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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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番外 by 盐盐yany(5)
·萧怀剑怒气冲冲走到门前被大太监一把拉住:“皇上,皇上息怒啊,外面是您的朝臣,代表的是天下苍生,最后那盏茶是小主子送上去的这有目共睹,如今燕王还未抓到,没有证词为小主子洗脱嫌疑,您却必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你是什么意思”萧怀剑瞥了人一眼:“你是要朕把小束交出去平息众怒”·“陛下,您看不出吗这是萧启的- yin -谋啊您不把人交出去便有人打着包庇女干佞的罪名讨伐您,”跪地伏首,“陛下这只是缓兵之计,再委屈小主子几天,等把萧启抓到了再把小主子放出来就是了。”
萧怀剑一把拽住人的襟领将人拖到床前,“你自己看他这副样子,别说几天,只怕出了这乾清宫就没气了”·大太监微微抬了抬头,没看见白束,却见一道彻骨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大太监心生厉寒,再不敢言语半句。
不只是因为争吵还是时辰到了,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宁琅低头下去,眼神一瞬温情似水··白束皱眉挣扎了片刻,终是眯开了一条小缝,轻轻唤道:“师父……”·宁琅执起那只指尖缠满纱布的手贴在脸上:“是我……我在这儿。”
“师父……师父我好疼啊……好吵啊……外面是什么人”·宁琅只轻声道:“不相干的人。”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想走了……”·宁琅在人额角亲了亲:“我带你走·”·他说过好多次不为国不为家只为这一人,却终究放不下,但他为国为家做了那么多,他守着城门,守着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到最后却连一个人都换不来。
这一次,即便血泪成河,即便背负千古骂名,他也要把人带走·刚要抱人起身,只听萧怀剑道:“慢着·”·宁琅目光一瞬森寒。
“等着朕·”萧怀剑轻声道··那年轻帝王转身而去,迎着晨光推开那扇门,众大臣齐齐仰头看过来,一时鸦雀无声,只见光芒万丈全映在那帝王身上,真正的君临天下·竟比当日在文德殿继位之时还要庄严。
“是谁说杀害先皇的凶手是伯颜束”萧怀剑沉声问··众大臣面面相觑,右丞相拱手回道:“伯颜束众目睽睽之下毒害先帝,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萧怀剑打断:“朕问你是谁说的。”
·右丞相愣了一愣,道:“是吏部尚书何冲知会臣的·”·萧怀剑示意左右,立即有侍卫上前将吏部尚书拎了出来··“此人涉嫌谋害先帝,收监候审。”
吏部尚书登时急道:“皇上,皇上臣冤枉啊先帝是伯颜束谋害的,与臣无关啊”·右丞相也愣了一下:“皇上这……”·“好,朕让你心服口服,”对侍卫道:“把人放开。
朕问你,你是如何得知先皇死于毒杀”·吏部尚书伏在地上汗如雨下:“臣是听宫里内官说的……”·“满口胡言昨日知情者皆被圈禁在澍兰苑里,朕发现情况后立即就锁了宫门,除非是毒杀父皇的人事先逃出去了,其余人等根本出不了皇城,试问你若不是跟投毒者串通,如何知道父皇是被毒杀的”·吏部尚书登时伏首:“臣……臣……”·萧怀剑接着问:“你又是如何知道伯颜束在宫中,还知道他在朕的寝宫之中我就问在场的所有人,若不是这人挑拨,有谁知道伯颜束是谁”·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而你之所知道,是因为你勾结叛臣萧启,所有这些不过是萧启让你煽动群臣的借口,要么把伯颜束抓了让朕和宁将军决裂,要么把伯颜束放了让朕和群臣决裂,是不是”·吏部尚书登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把人压下去·”萧怀剑挥挥手,回过头来睥睨群臣:“还有谁”·群臣愣了愣,最终还是右丞相打头:“不管他消息是如何得来了,或许他真的私通燕王,可是伯颜束毒害先帝证据确凿,皇上不能放虎归山啊”·“你凭什么以为是伯颜束毒害的父皇”萧怀剑垂眸:“就因他姓伯颜对不对朕记得幼时小束被父皇囚禁宫中,朕问他父皇为何囚他,他只道因他生来就有罪,还是罪大恶极。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是吗就因他姓伯颜你们便只记得他是伯颜律之子,为什么没人记得他还是靖和姑姑之子,当年是靖和姑姑只身赴北狄,才换来了大楚边界十年安定,若不是靖和姑姑,说不定伯颜律早已入住中原,你们还能站在这儿求朕抓他儿子”·萧怀剑对着房内一指:“你说伯颜束谋害先帝,朕告诉你伯颜束干过什么,他为信阳城里孤苦民妇申冤,为万千仕子打通了科举之路,江南大旱,他自己尚且幽禁宫中吃不饱穿不暖,他把澍兰苑里所有恩赏拿去赈济灾民,他还为灾民呈上万民书,救万民于水火,一人之力扳到权臣禇珺,直至几个月前,你们躲在文德殿里瑟瑟发抖之时,他在城门救济士兵。
这些没人知道,甚至朕也不知道,若不是他的贴身侍女写给朕,朕不知道他拖着一副瘦弱身子干过这么些事·你们不信可以去他贴身侍女那里查证,所有证据她都存着,这些他都干过,唯独毒害先帝这一条他没做过如今叛敌刚刚扫地出门,朕想给他恩赏,他不要,他只想携心爱之人归隐江湖,便是你们这些贤臣、能臣堵在这里,堵住了他的生路,非要置人于死地朕就问你们,你们干过什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堵人”·“他教朕仁而爱人,教朕清源正本,教朕怜悯苍生,”萧怀剑悲戚一笑,“他教错了,他该教朕暴虐成- xing -,教朕独断专行,教朕杀人如麻,那样朕就不必在这里跟你们废话了”·群臣伏地,乾清宫外鸦雀无声。
瑛姑不知何时从澍兰苑赶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盒子跪在地上,里面是所有白束与外界之人的往来书信··影卫沈青江跪下:“当日家父蒙冤下狱,承蒙恩公相助,为家父沉冤得雪。”
又有身边的小太监跪地:“奴才的妹妹昔日被恶霸逼辱,是小主子出钱让奴才把妹妹送走·”·登时竟从四面八方涌出好些人一一跪下,历数白束这些年来所作所为,最后齐齐变成了一句话:“求诸位大人放小主子走吧。”
哭声恸天,较之之前那些大臣们假模假式的哭有天壤之别··万籁俱寂,最后还是右丞相先站了起来,退至一旁,大臣们见势纷纷站起,将门外一条路让开。
萧怀剑回房,冲宁琅点头··宁琅将人轻轻抱起:“小束,我们走·”·白束一双手环上宁琅脖颈,由人抱着一步步走出乾清宫··阳光明媚,白束微微眯了眯眼,又往宁琅怀里靠了靠。
众大臣这才看清他们口诛笔伐的伯颜束·气质如兰,面色如玉,眉目如水,眼角一颗朱砂痣艳红如火·只是那一席白衫上满是是沥沥暗红,一双手上缠满白纱,由当朝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抱着步步向前,那小人儿一双眼睛尽在宁琅身上,周围一切置若罔闻,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此一人。
当年在漠北,是这人将他从羊皮毯子里抱出,目光一对视便知是前世今生的有缘人,如今再由这人抱走,续约来世,生生世世··那一席身影渐渐远去,白衣翩跹,像一只破碎的蝶,步出乾清门,步出宣德门,步出所有人视线。
从此这世上再无宁琅,再无白束,天高水阔,只你我二人··作者有话要说:萧怀剑怎么这么优秀,没白疼他……·第75章 余世始梦·那日汴京城里人尽皆知,风光煊赫的宁将军抱着一血衣少年从宫里出来,穿过御街,一路往南薰门而去。
那少年一双手环住宁将军脖颈,一双眼睛澄澈如深秋天际,眨也不眨看着宁将军,不时拿衣袖给人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宁将军低头看一眼,说不尽的柔情缱绻,眼神虔诚竟像看着一方神龛。
出了南薰门早有一辆将军府的马车在候着,小厮看见来人拱手回禀:“老爷得知昨夜宫中巨变,料想三少爷便不会再回去了,特令我在此候着,车上干粮银两药材都备齐了,老爷还令我将寒铁枪给您带出来了。”
“你代我转告父亲,孩儿不孝,不能为他养老送终了·”将白束小心翼翼放在马车上,从车内拿出寒铁枪,这枪是当日这小人儿所赠,泥潭不损铮铮骨,一入华堂光照衣,犹记得那小人儿环在他身后,愿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愿他苦寒不度风沙不侵,愿他鲜衣怒马早日还家。
笑一笑,将寒铁枪往地上一杵,“凭君莫话封侯事,从此我再不过问朝中事,再无敌寇可杀,这枪于我无益,便不带走了·”·翻身上车:“你代我去驿馆找柳文清,让他来找我,他知道如何能找到我。”
·小厮拱手称是·宁琅将白束揽在怀里,扬鞭催马,马车缓缓驶离汴京城门,空余一柄寒铁枪屹立门前,迎着日光熠熠生辉··将来自有后人替他拿起这枪,一腔热血染黄沙,立功立业,换家国国泰民安。
他这余生,只护一人平安喜乐··“小束,”宁琅将人揽在怀里,“你看,我们出来了·”·略一回头,余光所见城墙上站着猎猎身影,身姿挺拔依旧却已有了迟暮之态,再不是当初把他从书房里拎出来扔上战马就赶赴沙场的骁勇将军。
“怎么了”白束轻声问··“没事,”宁琅收回视线在人肩上拍了拍,“我们去哪”·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缠满白纱的小手伸出一根手指,宁琅驾着车向着那条小路而去。
《楚传》有载:澄光二十三年,至正元年,骠骑将军长平侯宁琅因常年征战积病辞世,年仅二十七岁,曾收复西戎北狄,征讨夜秦,解汴京城之困,追封长平公,谥号忠肃。
自此世间再无宁琅··天牢外,一小太监被狱卒提出来,扔在天牢门口的石阶上··尽管全身伤痕累累,那小太监还是忍着疼爬起来,瘫坐在地没由来笑起来。
天牢外的空气都是新鲜的,深吸了几口只觉那呛了血的肺叶都带出几分凛冽的疼··所谓新皇,也不过就是个刚刚上位的小毛孩子,到底不敢抵触祖宗礼法,碍着国丧的面子还不是就这么把他放了。
不过,真疼啊,看看自己一双手,当初对那个小崽子施刑时只见人咬紧了唇一声不吭,他还嫌力度不够,到他这儿只一个手指他就把祖宗十八代全交代了·果然十指连心,一根竹签子下去眼前都黑了,脑中一瞬空白只恨不得了却此生,那小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也不知是怎么忍的。
缓了好一会儿刚待爬起来,却见一袭身影慢慢逼近遮住了眼前日光,那小太监顺着一双绣着仙鹤腾云的布靴一路看上去,只见人身高八尺,一身绿莽侠装,冲他咧嘴一笑,黑布往头上一套抬起来就走。
再睁眼就是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上,自己腿上套着一根绳索,而另一端则是连在一匹剽悍黑马上,一个响鼻热气喷腾,显然已是急不可耐了··小太监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话说的也结结巴巴:“你们……你们大胆,我是朝廷钦点放的人,你们……你们想干嘛”·“我们不是朝廷的人,”那绿衣男子上前笑了笑,“我们是江湖人,讲究的是一个快意恩仇,不受你们朝廷监管。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那个人,他让你死,就断没有人敢留你·”·小太监愣了一愣,当即跪地俯首涕泪横流:“各位大侠,各位大侠饶命啊,大侠们无非是为财,我在东顺胡同一家破败院子里还藏了一点钱财,都送给诸位大侠,诸位大侠饶了我罢。”
“哦”绿衣男子挑了挑眉··“还有,还有……”小太监见有戏,忙不迭道:“翠红轩的红姐儿那是我姘头,我在她那留了几张永泰钱庄的银票,凭票兑现,大侠们尽可以去取。”
绿衣男子笑道:“你一个太监,还有姘头”·小太监讨好笑着:“也就是抱着睡觉,这不是……那啥嘛,图个安慰。”
“哦,”绿衣男子在人头上摸了摸,“那行,原本打算让你曝尸荒野的,看你这么识时务,到时候送你副棺材·”·小太监一愣,当即哭嚎:“大侠……大侠饶命啊”·绿衣男子手里马鞭一扬,黑马四蹄纷飞,当即将人拖了出去。
直到人和马都眺望不见,哀嚎声还是不绝于耳··柳文清抚了抚身上的尘土,笑道:“果真是个好差事,去把钱都取了,还有几个人来着”·手下人道:“回少庄主,还有几个侍卫。”
“侍卫侍卫有钱拿吗”·“都是些贪赃枉法的侍卫,收受的钱财肯定少不了·”·柳文清点头一笑,“走,天牢外边等着劫人去。”
新皇上位又值国丧,举国臣民都等着看这位新皇的举措·萧怀剑也没让臣民们失望,一边有条不紊地筹备国丧事宜,亲自跪经三十六日,终日素服素斋,简直堪称孝悌典范,另一边却肃清宫闱,各房各院各司各部的人员逐一审查,但凡有一点疑点便逐出皇城永不录用。
还没等松一口气,全国官场又被血洗,命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将历年吏部任命的官员名单列举出来一一与当年科考结果核对,不符者罢免,即便符合的也要参考上任几年的绩效,领着空饷而不作为的,罢免,与罪臣萧启有勾连的,罢免。
一时间宫里宫外大换血,新朝新气象,再有新政颁布,上下一效,果然行云流水,毫无凝滞梗阻··那日又是被以右相为首的几个大臣堵在乾清宫里,一人手里几张画像,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纳妃立后绵延子嗣,以保皇家香火鼎盛。
萧怀剑脑袋都大了,挠挠头:“朕年纪尚小,这事儿不急,不急·”·“不小了陛下,”右相不胜其烦道:“您都到弱冠之年了,若不是前几年您外出征战耽搁了,如今小皇子也该满地跑了,想当年先帝有您时也不过二十又一,可您是皇九子啊,更不必说……”·“右相,右相,”萧怀剑摆摆手打断,“如今国丧期间,不宜张罗旗鼓办喜事。”
“陛下不必担心,臣都为陛下想好了,”礼部尚书笑呵呵道:“可以先选进宫来不设立名分,等过了国丧再统一分配,这样就不算纳妃,既不违祖宗礼法又能解当前之需。”
萧怀剑心里只道朕一点也不需,这礼部是不是太闲了,天天净想着怎么钻祖宗的空子,改天得给他裁冗裁冗,面上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朕如今刚刚继位,政务还没理顺,实在有心无力。”
“陛下勤于政事这是万民之福,只是这与纳妃并不冲突啊,政事白天干,那什么晚上干,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啊”·众大臣:“右相所言极是啊。”
萧怀剑:“……”·恰在此时门外太监来报:“启禀陛下,燕王萧启抓到了·”·“抓到了”萧怀剑腾地站起,直把诸位大臣吓了一跳,“怎么抓住的”·太监回道:“今日清晨大理寺一开门人就五花大绑在门外石狮子上了……外服都被扒了,只穿着一身亵衣亵裤,看手法好像是江湖人干的。”
“哦”萧怀剑愣一愣,当即明了,笑一笑:“还真像是那位江湖朋友干的出来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大理寺丞请示陛下该当如何处置”·萧怀剑想了想,反倒又坐了下来,“告诉李英,把人收监天牢,伺候好了。”
太监愣一愣,抬头又看了皇上一眼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才拱手退下··萧怀剑看着桌上一摞奏章,终是会心笑了笑·没抓到人之前他寝食难安,日日想着等人抓到一定要生啖其肉,让人尝尽世间酷刑,如今人抓到了,他反倒静下来了。
萧启心高气傲,对他最残酷的刑罚便是将人的心气一点点消磨掉,直至自己对自己心生厌恶·他这种人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日复一日的毫无希望··右相轻咳一声:“陛下……”·萧怀剑笑着摆摆手:“允卿所奏。”
“啊”众大臣一脸茫然··“朕说允卿所奏,”萧怀剑笑道:“那什么孙太傅的孙女,卫将军的妹妹,你们看着办罢。”
足足过了半个月萧怀剑才第一次去天牢看他这所谓的五皇叔··衣物虽是脏乱,但看得出还是打理过了,与那些蓬头垢面的天牢囚犯截然不同·只是再也不屑装那副温和的表象,睨了萧怀剑一眼,笑道:“还是憋不住了,想来看看你的杀父仇人”·萧怀剑冷冷道:“不只是杀父仇人,还是杀兄仇人,是整个大楚国的仇人。”
萧启嗤笑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个仇人凌迟腰斩五马分尸”·“不,”萧怀剑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皇叔,我会好吃好喝伺候好你,直到你天命所归,寿终正寝。”
萧启总算抬头正眼瞧了人一眼··“五皇叔对朕给你选的这个府邸还满意吗这片牢房里关的尽是死刑犯,日日哀叹自己时日无多,但皇叔你不同,你不用忧心这个,你会一直在这儿待下去,这间牢房朕给你留着,死了也是烂在这里,最后化作白骨化作齑粉也还是在这儿。”
萧启眼里寒光一闪,冷笑道:“我活在这世上你能心安吗你就不想为萧染报仇萧染死的时候我就在场,看着他一点点倒下去,眼里的不甘和恐惧我都看见了,真是人间盛景,蔚为大观。”
萧怀剑指节握的青白,终是慢慢松开,“朕会让你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盛景,朕要让你看着这牢房里终有一日再无死刑犯,朕统治下的大楚,万国来朝,国泰民安,朕是万民敬仰的皇帝,而你只是天牢里的囚犯。
朕已告知太史令将你的名字划去,等你死后再无人提起,你就在这天牢里郁郁而终烟消云散罢·”·“萧怀剑”萧启猛地站起,“你凭什么抹去我的名字成王败寇,我虽算不上功成,却也是一代枭雄,史官无偏依,你无权抹去我的名字”·“皇叔,功成者才有说话的权力,败寇就只能任人宰割,”萧怀剑笑了笑,“皇叔歇好,朕改日再来看你。”
“萧怀剑你有种就杀了我”萧启攀住拦木,“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日日诅咒你萧楚江山,天灾人祸,国破家亡”·萧怀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临走又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人死了。”
出了天牢,明媚的阳光一打,只觉一身- yin -霾通通散尽,山河清明,百废待兴,他就要让天下人看着他是如何整顿河山开创盛世的··四月后,栖霞山。
正值漫山红透,枫林霜染,明艳胜过二月繁花,一席白衣踏着苔痕阶绿漫步而上,衣袂飘飘,翩然出尘,走几步回一回头,笑道:“师父莫不是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了”·宁琅笑一笑,只道:“我从不从心,你不知道”·“师父~”白束嗔怪一声,面色一红,与霜打红枫相映,美不胜收。
隔着三两步台阶问道:“那师父为何走的这么慢”·宁琅抬头看了看,点点日光透过枝叶罅隙投下,攀上玉润脸侧,眼角一颗小痣直映的枫林都失了颜色。
只道:“我找这漫山红叶里最好的一片,赠予良人,换得与君归·”·白束言笑晏晏,眼里漾着一池春水,“那师父找到了不曾”·“找到了。”
两步上前,将那小人儿环抱怀中,从那小人儿头上摘下一片·白束刚待去取,却被借机一躲,隔着红叶落下一吻,冷香萦绕,经久不散··执起那只纤细小手,指尖莹润似玉,指节皙白若荑,笑问:“与君归”·白束眼角弯弯一笑:“与君归。”
“师父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力不从心了”·“不是力不从心,是养精蓄锐·”·“养精蓄锐要做甚”·“嗯……自然是做些从心之事。”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给自己撒花……过两天更两条番外,嗯,就这样吧··第76章 番外一 晋阳城(1)·至正五年夏,晋阳城外,天女祠。
虽说是祠,却也只有一间四面透风的大殿和缺了半条胳膊的天女像,显然早已失了供奉成了一座破庙··火光闪烁间,竟滑出一声颤巍巍的哭腔··“师父……师父我错了……”·颀长脖颈极力向后扬起,碰到了香案上的烛台,好在香油早已燃尽,只剩烛台在案上滚了两圈,跌落在地。
另一方却是冷静沉稳,一双茶色眸子静静盯着身下的人,沉声问道:“错在哪儿了”·“师父……能不能不说……”一双含水的眸子乞怜地看着身前的人,一副白藕腕子牢牢攀住精壮的后背,已在其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红划痕,奈何这人浑然不觉一般,随着肌肉纹理一动,白束当即便低吟浅唱出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一席如瀑长发散落在背,究其发带去处,竟是在身下蜿蜒缠绕,束住源头,徒然有欲而无从解··这人已在这折磨了他大半夜了。
“我说……我说……”白束咬着唇,纯黑眸子里尽是烧的火红的荼靡之色··“说·”宁琅停了动作,挑眉看着他。
以前觉得宁家家法执行前先问一遍错在何处实在多此一举,如今才懂得其中奥妙,便是这副犹犹豫豫欲说还休的表情实在是醉人··“我……”白束偏了偏头,“我不该让师父去城西买棋子烧饼。”
“嗯”宁琅皱了皱眉,“就这样”·“不该……不该乱跑·”·“乱跑去了哪里”·“怡……怡红院……可我那是无心的,我就是听见那边热闹过去瞧了瞧。”
“无心的”宁琅眼神一眯,找准位置一番发力,及至尾声小人儿已徒然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脖子几近扭曲,一双手绞紧身下衣物,青筋毕现。
只听那人气息稳如泰山,缓缓道:“撒谎,加罚一倍·”·“师父……”白束一双手颤抖着想向下解那束缚,还没碰上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举过头顶,他在力盛时尚且挣不脱,更奈何一双手早已脱力,一着急一行清泪缓缓而下,人也带上了哭声:“师父你怎么能这样为难我”·“你做的时候不知道为难吗”宁琅眼里当真带了几分怒色,转而又消散而去,低头一点点吻去人眼角泪光,轻声道:“说你错在哪了,我给你一个解脱。”
白束咬咬唇,豁出去了:“我不该去参加那花魁的什么以文会友,不该饮那女儿红,不该红绡帐内差点失了分寸,”再小声委屈道:“我以为那是你。”
宁琅目光总算放软了一些·当日他们一入晋阳城这小人儿一双眼就瞟着怡红院外面花魁以文会友的招牌看,临走之前只道自己想吃城西的棋子烧饼,将他支走后便偷偷溜进怡红院去一睹花魁风采。
奈何这花魁神秘得很,只有答对她问题的才单独会见,白束过五关斩六将竟真得了那花魁青睐·入了暖香阁,饮了女儿红,宁琅找过去时人已醉眼朦胧,花魁已上手帮人宽衣解带了。
“那花魁滋味如何”·“我其实也不是真想看什么花魁,”白束委屈巴巴,“世人皆道女儿香里销筋骨,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是所有人都难过美人关,万一日后师父见了什么美人给我找个师娘回来,我又打不过你,不得哭死在路边。”
“不用跟我油嘴滑舌,”宁琅早已摸清了这人的- xing -子,巍然不动只道:“师娘没见着,倒是你被那花魁销了筋骨罢·”·“师父这倒是冤枉我了,”白束强辩道:“我答完了题便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奈何那花魁邀我我又不好答了题又拂了人家面子,只想着进去同那花魁说一声便走的,她非要我临走之前饮上三杯,我也没想到那酒那么大的劲儿,”再讨好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如今我算是明白了,美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只因这眼里只容得下师父一人了。”
“花言巧语,”宁琅笑了笑,却还是受用得很,拉起人的两只手搭在肩头:“抱紧我·”·“师父……”白束快哭了。
“再等等,我们一起·”·狂风暴雨,身下的人便如同一只破碎的蝶,徒然抵御对抗被淹没·及至束缚一解,先是一阵细痒蜿蜒而上,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向上挺了挺,全身肌肉蓦地绷紧,竟是呜呜哭着泄了出来。
待宁琅撤了身子,白束还是向后仰着,面色酡艳,两条泪痕若隐若现,火光下尚可见全身皆在细微颤抖,自下而上仰视那天女神像,那神像竟像是一脸慈悲回应着他··搭一条胳膊在脸上掩盖住自己狼狈的神态,叹一口气:“师父你不去天牢掌刑真是委屈人才了。”
宁琅眉头当即一皱·当年之事这人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倒是他每每想起来就一阵心悸,天牢里那副场景触目惊心,时常午夜梦回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来··“师父,”白束也自觉失言,伸手拽了拽宁琅衣袖,“我乱说的,师父不要当真。”
宁琅低头给人撩起濡- shi -了的鬓发,帮人穿好衣衫拉起来抱在怀里,“我倒也不是怪你去见那花魁,你可知我买完棋子烧饼回来看不见你是什么感受,若是你再出点什么事……”·“是想着看一眼就走的,只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白束小声辩解,“原是想着总该能爬回去的……”·宁琅被人一副委屈的样子逗的笑了笑,“这次就当长个记- xing -,再有下次……”·白束立即见好就收:“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
宁琅理了理白束的如墨长发,“睡吧,明日还得赶路,去钱塘江,不然该赶不上观潮了·”·白束温顺点点头,蜷在人怀里安心阖上双眸··刚有了点睡意却见师父猛地坐起,还没等他反应宁琅已一掌过去灭了火,将人抱起飞身上了神台,隐匿在天女像后边。
“怎么了”白束皱眉小声问道··“有人·”宁琅回道··白束侧耳听了一会儿并没听出什么动静,又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庙外嘈杂,竟是哭声喊声混杂,其中还掺杂着训斥苛责声,有人上前开了庙门,火光涌现,再接着一群人进了庙内,白束悄悄探了探头,才见十几个百姓被一伙衙役模样的人驱赶着逼近墙角,而这些百姓皆是些老人孩童。
“师父,”白束皱眉看了宁琅一眼··“再看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只见一老人上前拽着衙役衣衫下摆,恳求道:“官爷,官爷行行好,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必死无疑啊。”
那衙役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自己衣袍,刀兵相向,“老实点”·“官爷,官爷求求你们了……”一众百姓皆都跪地叩首,顿时哭声大作,哀嚎遍野。
只是这些衙役们却都充耳不闻,随着门口一人挥一挥手,一伙人刚待退出去,一衙役却被抱住了腿,一个老人苦苦哀求:“官爷,你关我我认了,可我孙女是好的啊,您把她带出去行吗”·“你死了她一个小女孩还能活几天”那衙役一脚踹在老人肩头,奈何人抱的紧,又连踹了两脚竟纹丝不动,刚待继续发力,只觉腿上一疼,不知何时扑上来一个小女孩,已对着他的腿咬了下去。
衙役眼里寒意一现,手里的刀当即举起·没等落下只觉手腕一痛,刀应声落地,还没待回过神来已被一脚踹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庙门上··所有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袭白衫从天而降,屹立在神台之上,宛若天神下凡。
那天神还未发话,又见一人从神像后出来,声音泠泠如弦上音:“朝廷赋予你们刀兵之器,是让你们屠戮百姓的吗”·“什么人装神弄鬼”顿时火光骤亮,众人这才看清神台上站着的确实是人,众衙役举起手中刀一哄而上,只见那人飞身下神台,一脚出去当即又有两人倒地。
“师父当心,”白束嘱咐一句,自己也跳下神台,将那摔倒在地的老人小孩扶起,仔细查看:“伤到哪儿没”·小女孩瑟瑟地摇摇头,扑到老人怀里小声啜泣。
白束在小女孩两个小髻上摸了摸,劝慰一笑:“不用担心,我师父很厉害的·”·果见一众衙役根本不是对手,不消一会功夫便都哀嚎倒地,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躲在门外出声恐吓:“你大胆,我们是邙岭县县衙里的公差,你可知你妨碍朝廷公差执行公务该当何罪”·宁琅冷冷回道:“我倒要问问他们一伙老人孩子犯了《大楚律》的哪一条,一群衙役也有权力草菅人命了”·那头头面露惧色,当即便知这人不好惹,招招手示意倒在地上的衙役出来,背后有了人,底气也足了些,哂笑道:“这些人确实没干什么罪恶滔天的事,他们错就错在身娇体弱――染了瘟疫。”
宁琅当即一惊,急忙回头一看,只见白束尚还跪坐在那群人之间,亦是满目震惊地望着他,手上甚至还拉着那小女孩一只手··指节僵了僵,却并未松手。
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外面的衙役早已拿起备好的铁索将庙门一锁,哈哈一笑:“你们便同这些染了瘟疫的灾民待在一处罢,过个两三天爷爷们来给你们收尸”·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番外来了··第77章 番外一 晋阳城(2)·宁琅也顾不上门外那些叫嚣的衙役,两步上前,却见白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冲那老人道:“大爷,我懂一点医术,能让我给你们看看吗”·那老人抬起头来小心打量,才见人一副霁风朗月的风貌,一袭白衫清尘脱俗,竟与那庙里的天女神像有几分相似,这才颤巍巍将手伸出去。
白束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去为人诊脉,分别查看了几个人的舌苔眼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回头冲宁琅一笑,“不是瘟疫,是痢疾·”·宁琅心头悬着的一口气沉了下去。
白束缓缓道来:“所谓痢疾,即为- shi -热、疫毒、寒- shi -结于肠腑,气血壅滞,脂膜血络受损,化为脓血,大肠传导失司,发引而致·其病症与瘟疫类似,皆伴有高热、神昏、惊厥等症状,若是不仔细诊断当真可能会混淆。”
“不是瘟疫,不是瘟疫那……”老人眼里闪过一瞬亮光,“那我们还有救吗”·“《景岳全书》有载: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实,辨寒热,若四者不明,则杀人甚易也。
你们病症来的急,据我观测,应该是疫毒痢,”白束有条不紊道:“疫毒痢当解以白头翁汤加减,白头翁、金银花、白芍、黄连各一钱,秦皮、地榆各五钱,熬成汤药饮下,不日便能止住痢下脓血。”
“只是……”有人小声道:“只是这门从外面锁了,不说拿药,就这么待下去,不出几日便在这里饿死了·”·“这个倒不是问题,”白束站起来冲宁琅一笑,“师父。”
宁琅点点头,众人在白束引领下皆退到角落,只见这位天神般的人物从怀里掏出两枚棋子大小的玩意儿,往门上一扔,亮光乍现,轰天动地,连天女像都跟着颤了颤。
等到尘烟散去,才见庙门已轰然倒地,连带锁门的铁链子都断成了好几截··众百姓当即惊为天人,纷纷跪地叩首:“多谢大人相救·”·白束笑着将人扶起,“我们不是什么大人,不过就是懂一点行走江湖的手段。
在下苏九允,”指着宁琅,“那是我师父,大家唤他三郎就是了·”·小女孩鼓着勇气脆声道:“那我能叫你小九哥哥吗”·白束柔和一笑,在小女孩头上摸一摸:“好。”
再道:“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我去城里给诸位抓药,今夜就先在这庙里将就一夜罢·”·将这些百姓安顿好白束始才好好躺下来,百姓皆在神台右侧,他们在左,一道神台相隔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束再三确认没人能看见,这才小心着一双手上去环住宁琅的腰,前半夜筋疲力尽,后半夜又整了这么一出,一躺下来就像软了筋骨,一动也不想动了··压低声音小声道:“师父,这些人只怕是染了痢疾被误以为是瘟疫,这才被驱赶至此,防止感染他人,再者人死在庙里就不干那县太爷的事了。”
“嗯,”宁琅点点头,“理由再冠冕堂皇,草菅人命却也是不可原谅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只是这么多人同患痢疾却也稀奇,痢疾虽也有感染- xing -,但能力远不及瘟疫。
痢疾多由饮食不洁而生,这么多人同时罹患,应该是吃了相同的东西,如今源头还未找到,只怕还会有更多人受害·”·宁琅将人抱在怀里揽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好好询问罢。”
“嗯,”白束点点头,“明日我去拿药,顺便试试从城里能不能打探到什么·”·宁琅眉头一皱:“我去拿药,你好好待着·”·白束不禁一笑,仰头问道:“师父担心我可我留在庙里那些衙役再过来我可打不过,师父就不担心了”·宁琅眉头果然皱的更紧些,才听白束小声求到:“晋阳城里没几个人认识我的,我去抓药,快去快回,行吗师父”·“两个时辰。”
宁琅沉声道:“两个时辰回不来,我就去找你·”·白束计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时辰以他的脚力刚好能走一个来回,当真一点空余都没给他留下,不由撇撇嘴:“师父好生小气。”
“那便不去了,你离开一时一刻我都不放心·”·“好好好,就两个时辰,”白束急忙妥协,想了想不禁笑了,在人后腰上画着圈圈:“师父可是怕我再去找那个花魁”·宁琅欺身一压,在人耳边一字一顿咬道:“我看你是还没长记- xing -。”
白束顿觉手脚发软,头皮发麻,悻悻往人怀里缩了缩:“记得了记得了,买完药就回来,两个时辰,绝不留恋·”·宁琅这才下来躺下,把人往怀里一圈,“睡吧。”
第二日入了晋阳城,白束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刚刚离开了两日,晋阳城里竟涌进来这么多灾民,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且看这些人一个个目光羞怯,却也不像是常年乞讨为生,定是哪里的黎民百姓遭了天灾,这才逃难至此。
白束买了几个馒头给这些人一一分发下去,借机询问究竟怎么回事··这一问便有几个民妇偷偷抹眼泪,只道他们原是沱河陵的百姓,奈何他们村子地势低洼,入了夏以来连日暴雨,沱河决堤,整个村子都被淹了,尸横遍野,饿殍遍地,尸体在河里都泡的发了臭,只有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才侥幸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白束不禁皱眉问:“如此天灾,朝廷不管吗”·几个男人叹了口气,“朝廷管,甚至还派了钦差下来巡视,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被迫长途跋涉迁徙。”
“这又是为何”·“如今朝廷注重绩效,那县令为了粉饰太平,遂将我们从原籍驱赶出来,你若现在去沱河陵看一眼,那定是一副官民一心,盛世升平的假象,只因我们这些真正的灾民早已被驱赶出来了。”
“岂有此理”白束握了握拳,“如此欺世盗名之辈如何能做的了百姓的父母官”·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只道:“如今我们只盼着那朝廷钦差能早些走,我们也好回去看看我们的房屋田地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辞别了这些百姓,白束心中不禁戚戚,所谓太平,竟是靠踩着这些百姓的尸骨而塑,前有邙岭县将染了病的百姓驱逐到破庙里,这又有沱河陵将真正的灾民偷天换日,做足了表面功夫,内里却腐朽的一塌糊涂。
也不知这钦差是何许人也,竟这么被牵着鼻子走的顺风顺水·届时回去一报,君悦臣悦,唯一苦的却是老百姓··从药铺抓了药出来,白束心中烦闷埋头往回走,一个不当心撞上一人,急忙后退两步拱手道歉,看清撞的人心头一凛。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那个衙役头头··“你……”衙役眯眼打量着人,一时没认出来··昨夜火光昏暗,与他们对打的又是宁琅,至于后来出现的白束自然没有多少人上心。
白束对这些人却是记得清楚,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埋头快走了几步··“你站住”背后喝道··即便不认识人,这袭白衣白衫却是眼熟的很。
白束拔腿就跑··晋阳城也算得上是个大城,人口稠密,白束仗着自己身形灵活挤过人群,三拐两拐穿街过巷进了一条胡同,看到尽头不禁暗叫一声糟了··死胡同。
这时候再往外跑定能与那些衙役撞个正着,白束咬一咬牙,想着往里找个地方躲一躲··奈何胡同里一干二净,避无可避·靠在一扇紧闭的门上不由心如擂鼓,这些人是衙役,抓了他定然要下狱,一想到那个- yin -暗的地方白束一双手就止不住抖起来。
脚步声渐近,白束手心沁满冷汗,已然想好了这要是被抓了定然让他招什么他便认什么,绝不多受无妄之灾·身后院门猛地一开,白束一屁股跌坐下去··紧接着院门被关上,一双眼睛含笑望着他,门外一行脚步匆匆而过,不消一会儿又无功而返。
白束看清身前人,站起来抚了抚身上尘土,拱手一笑:“多谢红翎姑娘相救·”·一袭红衣掩面而笑,“老远就看见你了,还当你是后悔那日走了,特意来找我的呢”·白束打量了一眼周遭:“这是”·“公子看来不光酒量差,记- xing -也差,从前门进来认得,从后门进就不认得了”·白束一惊:“这是怡红院”·再一看可不就是当日他三杯酒倒下的地方,不由苦笑,来之前再三保证买完药就回,绝不多生事端,这要被师父撞见他又出现在这怡红院里不知该怎么变着法儿罚他呢。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白束急急告辞:“今日谢过姑娘了,只是我还有急事,便不叨扰了·”·“看来当真不是来找我的,”红衣姑娘撇一撇嘴,转头又一笑,“可是急着回去找那日接你之人,说起来那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呢,公子下次再来时可记得把那位公子也一并叫上,红翎倒是有意为那位公子献上一曲。”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好·”·红翎开了院门先出去看了看,遂回来道:“人都走了,那公子慢走,红翎便不送了。”
白束悻悻而出,心里只道这晋阳城是打死也不会再来了··看看天色,暗道一声不好,提着药急匆匆往回赶··果真在回去的路上便遇到了出来寻人的宁琅。
早在白束看见他之前宁琅便已经停了步子,看着那袭白衣白衫翩然而至,嘴里叼着根草随步子颠着,一双茶色眸子才恢复了往日平静··看见来人白束快走两步,冲宁琅一笑:“师父,你还当真来了。”
宁琅从白束手里接过药材,顺势将人嘴里叼着的草□□,边往回走边道:“晚了半个时辰·”·白束跟在后面道:“今日药铺里人特别多,抓药耽搁了些时辰。”
宁琅在前突然停了步子,白束一头撞进那冷香的怀里,刚待深嗅一口,宁琅便在他头上拍了一拍,“抓药抓出一身脂粉气来”·白束一惊,当即提起衣袖嗅了嗅,“有吗”抬头又悻悻一笑,“师父怕是闻岔了罢,都说药香药香,檀香麝香陈皮佛手香橼皆有香味,混在一起可能就是这么个味道。”
宁琅点点头:“看来那花魁家里是开药铺的·”·“师父……”白束咬了咬唇,自知是躲不过去了,这才将原委说了一遍,最后委屈地一撇嘴:“我如今脚还是酸的呢,师父便不要跟我计较了。”
宁琅看着人终是叹了口气,转个身:“上来·”·白束嘻嘻一笑,轻轻一跳便攀到人背上,双手往人脖颈上一揽:“就知道师父心疼我·”·“下次再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好,下次我们一道去,”白束安心伏在人背上,过了会儿又直起身子道:“对了师父,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患痢疾里·”·宁琅点点头:“我也知道了。”
“师父问出来了”·“其实早该想到了,这么多人同时罹患痢疾,百家人吃百家饭,唯一同用的便是水了·”·“正是水,”白束道:“沱河上游决堤,污泥杂草全都汇入水中,更有人畜尸体无人打捞,夏日炎热,本就容易滋生腐败,下游的村民喝了沱河水自然就患了痢疾。”
“痢疾好治,水源却难清,除非官府组织安排,否则以个人之力只怕难以办到·”·“一说到官府我就来气,”白束忿忿道:“你说萧怀剑要是知道下面如此阳奉- yin -违得气成什么样当地官府只怕是指望不上了,朝廷来的那位钦差说不定还能指望一下,说不定他认识你呢。”
宁琅不禁笑了:“我可是皇上亲下诏书已经以身殉国了的人,如今突然再活过来你也不怕拂了萧怀剑的面子·”·“这倒也是·”白束凝眉点点头。
“小束,此事已不在我们能力范围,救了这些灾民,再将事情告知官府已是我们能做的极限,我们如今无籍无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白束抿了抿唇,终是小声“嗯”了一声。
临近天女祠宁琅将人放了下来,皱眉道:“你先在这等等·”·白束顿时警惕:“怎么了”·宁琅指了指地上一行凌乱的马蹄印,将人安置在一棵树后,“我去看看。”
白束躲在树后不禁焦急,刚在城里看到了昨夜那帮衙役,只怕是城里涌进灾民遂从地方调了人手前去巡查,按说不该这么快又出现在这里·只是师父让他等,那定是出了什么事,他耳目不及师父,远远眺一眼只能看见破庙那塌了一半的房顶,不由更加抓耳挠腮。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行脚步声渐近,却不像是师父那稳健的步子,不由缩了缩身子,抓起地上一截木头蓄势待发··在那人一步出现在树后时一棍子抡了上去··却稳稳跌入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小束这几年本事见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拖了好久,因为这一周太唉╯﹏╰··第78章 番外一 晋阳城(3)·白束手上还抓着那截木头,指尖却已颤抖,一双眼睛迅速瞪大了:“萧……萧怀剑”·萧怀剑敛着笑一脸严肃地咳一声,“朕现在可是皇上。”
白束一双眼睛逐渐弯弯笑起来:“怎么,需要我给你行礼吗”·萧怀剑在人脑袋上兜了一把,“还是这么没大没小,”顺势却将人抱在怀里:“小束,朕好想你。”
白束手里扔下那半截木头,轻轻将人回抱住··一别四年,临别时还是那人站在乾清宫前为他慷慨陈词,天子作派,君临天下·他当日所做的一切不求有人知道,大楚国蒸蒸日上,众人不需要知道一个躲在暗中- cao -弄权术的人。
但就是这个人力排众议为他正名,将他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原来也不是不在乎··那一刻所有委屈、不甘、怨念都像开了闸门一般宣泄而出,暴露在天光下,慢慢蒸发殆尽,他以为的那些不在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不敢奢望。
那一刻总算活回了自己,他姓伯颜,却是大楚缔结北狄的靖和长公主的儿子,他干的那些事有人知道,有人记得··再不是那个幽禁在澍兰苑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的白束。
正大光明地以伯颜束的身份活过一回,此生无憾了··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松开,白束眉眼弯弯看着身前的人:“怎么,微服私访来了”·“朕还想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当日一走就一点消息都没了,朕后来派出去寻你们的影卫皆被宁将军挡了回来,朕还当是宁将军怪朕让你受了无妄之灾,不愿意再让朕知道你们的踪迹。”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宁琅跟在萧怀剑身后笑了笑,拱手回道:“草民不敢·”·但他当时确实是愤怒之下才将人都赶了回去,当时白束吊着一口气,又加上犯了旧疾,怕那些大臣们反悔还得不停地赶路,白束受不了颠簸,他便抱着人走,那段时日没有昼夜,无关晨昏,他那副样子生人勿近,黑着一张脸只怕与罗刹没有两样,只想着怀里的人若是没了,那他便在下一瞬把命耗尽了。
后来两人齐齐昏倒了山下,再醒来是在一座庙里,一个老住持带着两个小沙弥下山时将他们捡了回来,休养了两个月才慢慢好转··临走时宁琅向那住持求教根治白束心疾之法,那老和尚却只摇了摇头,叹道:“有人生而为死,有人因死而生,他的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由己不由天,阿弥陀佛。”
宁琅皱了皱眉,白束却了然于心,那些时日痛的没了知觉梦里便有一人时常拉着他下棋,与他生的一般无二,却独独少了眼角一颗泪痣,每每最乐意干的事儿就是询问他与师父那些经历,听到最后往往满足地叹一口气,对他一笑,“你好好活着,代我活下去。”
过了弱冠之年后那人再未入梦,他也再未患过心疾··只是每年寒食必定斋戒一日,将这一年里他与师父的所见所闻述与风中··白束按下激动的心情笑了笑,“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庙里,我将药给那些百姓煎了先让他们喝下。”
边往回走边问:“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萧怀剑边走边道:“想必沱河决堤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可知朕派来的那位钦差是谁”·“谁”·跟在萧怀剑身后的卫业征爽朗一笑:“嫂夫人,这厢有礼了。”
“是你”白束一愣,接着便了然笑了,“原来如此·”·“朕想着沱河决堤,派个文臣过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还不如直接派个武将过来,还能充当劳力使。”
“结果那沱河陵的知县竟然找了一帮假灾民想瞒天过海,” 卫业征接着道:“若是没见过世面的文臣可能真就被他糊弄了,可咱们毕竟是见过战场的人,知道真正的生灵涂炭是什么样子,当即便被我拆穿了,一封奏章送到宫里,”指指萧怀剑,“他就来了。”
“这些底下的小官以为天高皇帝远,竟真的无法无天,朕给他拨了钱财让他赈灾,他可倒好,直接把灾民一赶了之·我们沿路找真的灾民,这才到了这里。”
“只是这些并不是沱河陵的灾民,”白束淡淡摇了摇头,“不过也与沱河脱不了关系,他们是沱河下游的百姓,饮了沱河水染了痢疾,被当成瘟疫驱赶至此,真的灾民如今有些在晋阳城里,还有一些……路上便没撑过去。”
“岂有此理”萧怀剑忿然,“朕便以此事为引,好好整治整治这基层官场”·白束点点头··“话说回来,我们找到这些百姓原本是想立即把他们送回村中的,结果这些人非说要等两位恩人,问及他们恩人出处,他们只道一个叫三郎,朕当时还想留下两个侍卫知会一声也便算了,直到一个小姑娘告诉朕还有一个叫苏九允。”
萧怀剑一笑,“九允,朕一听便愣了,还记得当年的一句‘比及登庸纳揆日,九允天下一允卿’,这九允除了是你还能有谁·”·白束看着萧怀剑笑了笑,当年在宫里所经历的事还恍如隔日,人却早已不再是当日那莽撞少年,几分岁月在人身上积淀下来,已经有了出具棱角的帝王气魄。
恰在此时那个小姑娘从庙里出来,清脆喊了一声“小九哥哥”,直冲着白束过来··白束低下头在人头上抚了抚,柔和一笑,从怀里掏了一串冰糖葫芦出来。
小姑娘满心欢喜地接过来··“会煎药吗”白束问··小姑娘点点头··白束把药交到小姑娘手上,“把药煎了,让爷爷奶奶和大伙喝下就没事了。”
小姑娘再点点头,拎着药挑着串艳红糖葫芦跑远了··白束笑着回过头来看着萧怀剑,“我们如今没有籍贯,你又一封诏书把师父给写死了,我们只得化个名字出来方便与人交际。”
“当初昭告天下宁将军已死也是无奈之举,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也便没有人再会找你们麻烦·宁将军反正也醉卧温柔乡,无心理朝政了,给一个以身殉国的名头,准陪葬皇陵,享世人香火供奉,将军府如今已换了长平公府,享世代袭爵。”
“多谢皇上,”宁琅拱手谢恩,不由苦笑,“不过我已断了宁家的香火,只怕这爵也无人能袭了·”·“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萧怀剑一笑,“宁老将军几年前收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其中有一个根基不错,宁老将军便认了那孩子当孙子,如今已送入宫中当了禁军,若是将来真有出息,朕便准他袭了你的爵,也算是你宁家的后人了。”
“老爷子他……身子还好吗”宁琅问··他这一世自认问心无愧,却独独欠了宁家一个交待··“老将军好得很呢,”卫业征接道:“要不是近几年边境安宁,我看宁老将军还有再披挂上阵的打算。
如今天天没事干,便张罗着给他的宝贝孙子找个孙媳妇,买通了福禄巷里所有的说书先生,比将军你当年还要热闹,”看了白束一眼,笑道:“只是如今无人捣乱了,全汴京城的待嫁女儿家都想着嫁入公爵府,吓得那孩子都不敢回去了,日日在禁军营里待着,官职升的比谁都快。”
宁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白束也跟着笑一笑,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破庙里无处安歇,好在御驾带齐了装备,一张小桌往破庙外一张,竹林为盖,日光零散落下,颇具意境。
立马有太监上前手脚麻利地备好了茶,看那个机灵劲颇有当初秦公公的风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秦公公和瑛姑如何了”白束问。
“父皇驭龙殡天后秦让便请辞京去,算是衣锦还乡了·瑛姑知道你不会再回宫后便也出宫了,在丹青巷里置办了一套宅子,朕答应她你若是回京来,一定第一时间知会她。”
“瑛姑口不能言,她出了宫一个人能过好吗”·“这你大抵不必- cao -心了,”萧怀剑一笑,“如今她不能言的有人替她言,据说是瑛姑进宫前的老乡,老实巴交的一个铁匠,瑛姑用恩赏盘了间糕点铺子两个人经营,如今孩子都能在铺子里帮衬了。”
“那铺子生意定是火爆,瑛姑做的点心可是御口称赞过的,”白束笑一笑,又接着问:“那伶仃呢”·“别提了,”萧怀剑叹了口气,“你当初怎么没给骟了,如今宫里的猫都被它祸害遍了,子孙满堂满皇城都是它亲戚,一到开春就领着他那子孙后代到处叫唤,宫里人都唤它九千岁,没人敢招惹。”
“不过伶仃也老了,近几年也不喜动弹了,天天在澍兰苑房顶上趴着晒太阳,好几次下不来了,还是朕差人上去把它抱下来的·”·白束静默了一会儿,抿抿唇挤出一个笑来,“都说贱名好养活,它也算是安稳过完这一世了。
当初你抱来的时候那么小一团,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如今却已到了天命之年了·”·宁琅轻轻在白束手上握了一握,劝慰道:“你也不必太伤心,它这一世过的顺遂,还出过不少功劳,来世定然还能投一户好人家。”
白束回以一笑··适时那煎药的小姑娘端着瓦罐过来,怯生生打量了众人一眼,福了福身子,最后对着白束问:“小九哥哥,你看行吗”·白束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笑一笑:“可以,给他们喝下罢。”
小姑娘仰头一笑,端着药跑开了··“小九哥哥,叫的真亲昵,”卫业征调笑道:“这里这么多人偏偏只唤你哥哥,这是对你有意啊·”·白束微微一哂,看了宁琅一眼,方才花魁的事还没理顺,可千万不能再被卫业征挑拨了,急急辩道:“才八九岁一个小姑娘,哪来什么有意无意的。
再者说你都是有了家室的人了,唤你一声哥哥你好意思应吗”·卫业征不禁一愣:“你怎知我有家室了”·“我们是离京又不是避世,”白束笑道:“风光煊赫的卫将军得陛下赐婚,迎娶了安阳公主,天下谁人不知。”
“那你可知他为何赐婚给我”·“哦”白束抬头:“为何”·卫业征看着萧怀剑,“因我妹妹入宫做了他的后妃,他却死活不肯唤我一声大舅哥,这才又将妹妹下嫁于我,我俩便持平了。”
白束也笑看着萧怀剑:“当真如此”·“是安阳自己吵着要嫁大将军的,朕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萧怀剑一笑,“当初她的第一目标可是宁将军,奈何神女有情襄王无意,这才退而求其次嫁了卫将军。”
“啊”卫业征登时大惊,“是这样吗”·众人皆一笑,萧怀剑指着他道:“你若敢欺负安阳,朕第一个饶不了你。”
卫业征不禁撇撇嘴:“我怎么敢·”·众人又笑起来,一杯茶喝完宁琅站起来道:“我去看看那些灾民·”·卫业征立时跟了上去,“我也去。”
留下萧怀剑和白束相视一笑,过了一会儿萧怀剑轻声问:“小束,你要不要随朕回京看看”·白束愣了一愣··“昭文馆快要建好了,朕不光要广纳天下书籍,还要修书。
当年总也搞不清《史记》和《资治通鉴》,每次被罚还都要你帮着抄写,朕想过了,既然记不住便自己编一套,贯通古今,集世间大成,思来想去总编的位子非你莫属,你不打算回来帮朕吗”·白束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不禁一笑:“你也太高估我了,你身边人才汇聚,三司六部万千仕子等着你赏识,我又算得上什么如今国境安定,文治武功都及鼎盛,确实是修书的好时机,届时传于后世,天下文人仕子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我知道你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出现在世人视线里,可是,”看了看破庙里那一席背影,唇角不由挂上一抹淡笑:“师父能为了我放弃侯爵尊位,我又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再分心于旁的事,我们走到今日来之不易,除了师父我心里也装不下其他事了。”
萧怀剑静默了一会儿,终是笑了笑,“早知会如此却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一句,既然你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了·”·白束笑一笑:“我答应过你,等昭文馆建好了定回去看你。”
“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嗯……”白束看了看天,天气已然开始渐渐转凉,过不了几天便又是一年秋好处,低头冲萧怀剑一笑:“去钱塘江观潮,在这里耽搁了好些天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过的真心恣意,朕都羡慕了·”萧怀剑笑道··“这你可羡慕不来,你还有天下苍生,在你治下民生升平,百姓们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说起来我也不过是你万千子民里的一个罢了。”
萧怀剑笑了笑,低头又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有件事朕还是想告诉你·”·“嗯”·“朕当日跟你说过乾陵里有一副龙凤棺你还记得吧”·白束点头。
“当日父皇下葬,朕一时没忍住禀退众人打开凤棺看了看,你猜如何”·白束抬起头来:“如何”·“里面都是字画,东晋大家王羲之的墨宝,而且全是真品,唯有最上面一副,是靖和姑姑的画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宫斗·白束愣在原地,喉头梗了梗一时无言以对··“当年知道他对你有意,朕一度以为他那副凤棺是给你的,但那些字画看的出来自棺椁修好便放在里面了……父皇是真的喜欢靖和姑姑,只是命运弄人,他们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棺,父皇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聊以□□了……小束,你能不能不要怪他了”·一滴泪从眼中垂落,跌入杯中,将白束自己也吓了一跳,急忙那袖口擦了擦,叹一口气,“当日他从我手里毫无芥蒂地接过那杯茶我便不怪他了,只是没想到那杯茶却要了他的命。”
“父皇一生猜忌太重,虽有过失,但关键时刻还是为国为民的,当年汴京城围困他没有选择弃城而逃,而是决定与汴京百姓共存亡,朕便知道他还是一个好皇帝。
对他朕既引以为戒却又以他为榜样,京中影卫朕解散了,人员编入禁军,天下刑事皆有司法审理,罪责皆有法可循·”·白束对人点头一笑:“影卫设来只为帝王服务,监察百官,暗送情报。
你能知人善任,用人不疑,是臣子们的福气·”·入了夜待众人皆安歇下只闻庙门清响,一袭白衣自庙里轻手轻脚出来,看清月下身影不由一笑,“师父等了多久了”·宁琅从人手里接过包袱,“就知道你定要半夜偷偷溜走。”
白束揉着鼻子笑了笑,“我怕明日看着他们,离别的话说不出口,反正早晚是要走的,也不差这几个时辰了·”·宁琅笑了笑,执起人一只手,“想好了”·“想好了。”
宁琅往庙门方向看了一眼,回身道:“那便走罢·”·白束拉着人一只手,仰看着满天星光,忽的笑道:“此生何幸,得遇佳人踏月同行。”
宁琅将人拦腰一抱:“谁是佳人”·白束眉眼弯弯笑着:“我是,我是还不行”·轻功施展,踏月而去,白衣翩跹淡化于风里。
竹深听密语,载得满身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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