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夜带刀+番外 by 岫青晓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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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带刀+番外 by 岫青晓白(3)
·原箫寒走到长廊尽头,抬手推开窗,刹那间月光如水漫入,照亮纹路细细的地板,兀自静淌··他一步踏出客栈,倏尔过后,紫衫翩然落于长街··——他要去把阮雪归追回来。
熟料这时,长街尽头,有一人红衣烈烈,手持骨刀,迈着诡异步伐,朝客栈行来··骨刀灰白的刀锋紧贴地面青石,一路走,一路拖出刺耳声响··这个人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分外奇异,红衣在宵风里飞舞,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血。
原箫寒登时心生警惕,捏住玉笛,对上这人望来的视线,沉声道:“你是何人”·“一个已无归处之人·”红衣人抬起头,冲原箫寒挑了一下眉,月光下,他眼眸幽蓝。
怪异的回答,怪异的神态,原箫寒心中疑惑不减半分,又问:“来此地作何”·“来找阮霰·”这人声线低哑,却不难听,反而透出些许韵味。
此言罢,他勾唇笑起来,兀自摇头,眼眸中闪烁点点光华,绮丽又诡谲,“哦,不对,你们对他的称呼,应当是阮雪归·”·原箫寒微微眯眼:“你到底是何人”·“哎呀,问题可真多。
你又是什么人不会是和阮霰有牵扯的人吧”骨刀被抬起,这人语带笑意,缓慢说道,但话至末尾,声音渐重,爱恨交织,“那我可得好好向你自我介绍一番。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爱阮霰的人·爱他至深,爱他至死”·第三十章 枯骨成欢·红衣人说着, 刀风凌厉而出,直往原箫寒面门袭去,气息生冷冰寒又万分诡谲, 仿若从漆黑深渊、血海泥沼里飞出的杀刃。
原箫寒以玉笛格住这道气劲,继而利落侧身, 将之挥开·刀风击碎街墙,杂乱一片中,原箫寒手腕翻转, 以笛为剑, 弯起一朵剑花, 猛地递出··耀白剑光在长街上炸开,动荡风云, 逼退月色, 红衣人横刀相挡, 待得剑意消散,跃地而起,骤然出刀, 沉击原箫寒玉笛。
“要打可以, 可敢报出名讳”原箫寒负手而立, 单手握住玉笛, 架住骨刀锋刃, 对上那双幽蓝的眼睛, 唇角似勾非勾··“春山复无情, 误我心魂散。
不斩梦中人, 枯骨不成欢·[1]”红衣人凛着眉目,却是低笑幽幽,“在下斩梦人雾非欢·”·说完倏地撤力,旋身折转,虚晃一招,再抬手,便是封喉一刀。
斩梦人雾非欢,大名鼎鼎,而他方才使的这一招,更是颇为眼熟·原箫寒“啧”了一声,拖长语调道:“你就是阮雪归的那个徒弟”·雾非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不对,是阮雪归的——弃徒”末尾两个字咬得极重,竟是嘶声厉吼。
“爱恨交缠,正是令人不忍侧目·”原箫寒漫不经心道·他已然明了这之间的关系:雾非欢昔年被阮雪归逐出师门,此人怀恨在心,如今阮雪归出世,此人便闻风而动,找上门来。
不过未免找得太精准了,连阮雪归暂住于哪条街哪间客栈都知道·这不由令原箫寒皱起眉头··对方又是一击猛攻·雾非欢出招同阮霰很像,但意、境、势迥然,若说阮霰是高高在上、无心无情冷漠睥睨人间的神祇,那么雾非欢,则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浴血修罗。
玉笛格住骨刀,这一瞬,原箫寒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和你师父,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吧”·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熟料雾非欢竟“呵”了声,没做回答。
·原箫寒又是一“啧”,不再多言,直接运转赤虺骨凰功,借着相接的玉笛与骨刀,渡去一股气劲··却见雾非欢面不改色,抽刀回旋,再落一斩。
原箫寒指间玉笛一转,握定之后悍然迎上,激荡元力,逼得雾非欢后退数尺·继而错步追击,旋身袭向他后背··雾非欢以诡谲身法逃脱,说时迟那时快,空荡长街上,忽起一阵黑雾,遮蔽天地、掩盖月色,让雾中之人如堕混沌,再无法辨清方位。
原箫寒一声冷笑,玉笛换为长剑,抬剑一划,便挑出藏身浓雾的雾非欢·后者抬刀迎上,骨刀切破沉雾,一斩似若圆月··剑锋刀刃相撞,在雾气弥漫的长街上落下激越声响,数回合后,雾非欢识出原箫寒身份,冷声道:“原来是你,孤月剑主原箫寒。”
“有点眼力·”原箫寒漫不经心一笑··雾非欢:“呵·”·双方暂且停止缠战,各立一方,漆黑雾气中,唯余刀锋与剑刃淌着光。
原箫寒弯起眼,但眼底不染半分笑意:“你困住我,却不杀我”·此街被雾气笼罩之后,雾非欢无论身法还是出招,皆提升不少,但他并未向原箫寒下死手,与其说想要击杀原箫寒,不若说这人在试图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想将原箫寒气力耗尽。
但很可惜,原箫寒不是耗子,雾非欢也不是猫··雾非欢微微侧身,手腕偏转,低声道:“因为我要你告诉我,阮霰在哪·”·原箫寒拨弄剑穗,偏着头,眼尾自下而上一挑,幽幽望向另一头的雾非欢:“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告诉你”·“若不告诉我,你走不出我的雾阵。”
雾非欢道··“看来当年你师父没把你教好,对前辈说话,应该用敬语·”原箫寒嗤声一笑,语气分外悠然··言罢,剑柄坠着的剑穗当空一晃,暗紫光华瞬闪,长剑再起。
迷雾深黑,长剑深黑,一时之间难分彼此,但剑锋偏转刹那,浩浩光芒如涟漪扩散,溢往四周·顷刻,街面气流仿佛旋涡狂涌,黑雾被强行破出一个缺口··雾非欢冷冷一笑,刀光瞬开成花,凌厉招呼原箫寒面门。
原箫寒亦勾唇笑起来,在雾非欢招式袭来之际,轻轻侧身··雾非欢瞪大眼··按照常理,原箫寒聚力破阵,是无法这么快应对的,但他偏偏——将剑落了下来。
耀白剑光,仿若天穹垂虹,不偏不倚打在他刀上,接着一挑,将他掀翻在地··“我从从来没想过要破阵·”原箫寒慢条斯理开口,“诓你的呢。”
闻得此言,雾非欢赫然抬头——长街之上黑雾甚浓,根本不存在什么缺口··下一瞬,原箫寒兀的倒提手中剑,以剑柄狠狠砸上雾非欢胸口,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原箫寒趁雾非欢抬头,翻平剑身,猛拍其头部。
雾非欢怒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弥散在街面的雾阵,因着阵法主人受创,无法分出心力维持,迅速破碎··“记住了吗”原箫寒站在他身前,似笑非笑道,“以后对待长辈,要有礼貌。”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雾非欢大吼··原箫寒不再理他,抽身而去··这个时候,钟灵从街角冲出来,手捧一封仓促而成的信件,急吼吼地对原箫寒道:“大人,前辈刚才差人,呸,差精怪往明善堂去了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给你的”·“咦,他竟给我写信”原箫寒挑眉,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他取过钟灵手中信件,展开一阅,却见其上字迹分外丑陋,像是爪子刨出来的··原箫寒又蹙起眉··钟灵焦急道:“信上说,前辈走啦”·原箫寒面不改色,把信塞回钟灵手上,此乃意料中的事,他并不如何惊讶。
但钟灵不知,他万分着急,踱着步,险险就要把石板踏穿:“大人,你还不去追你到底行不行啊”·第三十一章 瑶台仙境·沉夜,龙津岛一片寂色, 唯独明善堂灯火通明, 但烛光背后, 幽影弥生。
树影绰绰, 高墙深深, 嫣红春杏探不出头的院落内, 两人肃然相对··其中一人苍蓝衣衫,腰佩长剑,月光之下锋刃雪亮,赫然是镜云生·他突然被叫来此地, 见到对方, 疑惑发问:“你是何人找我来此有何贵干”·对面人坐在花架下,面容略有些显老,但腰背笔挺,风吹起他玄色衣衫,如同招展的一双翼。
闻得此言, 他笑起来:“我是阮东林·金陵阮家,家主阮东林·”·“呵,你来此, 是想为阮雪归除掉仇人”镜云生霎时变了脸色, 手按上剑柄, “你们阮家, 可真是护他护得紧呐。”
阮东林丝毫不惧镜云生释放出的杀气, 笑容依旧, 语气依旧:“镜云生,你错了·我来找你,是想同你联手·”·镜云生仿佛听见了笑话,讽刺笑道:“联手”·阮东林点头:“没错。”
镜云生眯着眼注视阮东林,几息后,再度开口:“联手杀人”·“聪明·”·又是片刻沉默,镜云生垂下按在剑柄上的手,跨到石凳前坐下,同阮东林平平对视,语气肯定:“你想杀阮雪归。”
阮东林眼底的笑变得幽深··“这可真是出乎意料·”镜云生抱着手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春山刀’这三个字,你们向来百般维护,连当年他入邺城、屠尽全城人这样的杀孽,都想方设法把他洗了个干净,让他在江湖上唯存美名,不见骂声。
现如今,却是要与我联手,一同杀掉他·”·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完全不信阮东林的话,微微一顿后,又道:“我很好奇,你这样做的原因。”
阮东林观察着镜云生的表情,面色不改,“果然,你对当年邺城满城被屠,心怀怨恨·”·“呵,我并不在意邺城·”镜云生语露不屑。
“我知道你不在意邺城三万人的生死·”阮东林又是一笑,覆手扫过石桌,搁下一壶茶水,倒出两杯,将其中之一推向镜云生,故意停了几息,才将话接着说下去。
阮东林说:“你在意阮雪归杀死了当时同在邺城的谢天明·”·此言一出,镜云生登时眯起眼,剑在鞘内,身形不动,但周遭寒意刹起,摧得枝头繁杏迅速枯萎。
“所以,你便是因此找上了我呵,我不否认,我的确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了阮雪归·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杀阮雪归·”他看也不看身前的茶,声音沉沉。
·阮东林仍是一副怡然自得的上位者模样,端起茶杯慢饮一口,才给出回答:“今时不同往日,阮雪归叛出了家族,所以对于如今的阮家而言,阮雪归已成为一个阻碍。”
“我要如何信你”镜云生挑眉··“昨夜,你不是已经同青冥落的人一起,与阮雪归交过手了吗”边说,阮东林将一件东西丢过去,“这是青冥落的标志,若你昨夜细心观察,会发现他们每个人衣角上都绣着这样的花。”
镜云生确认过后,适才喝了口茶,“原来他们是你阮家刺客堂的人·”饮罢后将茶杯狠狠摔碎在地,起身大笑:“阮雪归同阮家反目成仇这真是我近些年来,收到的最好的消息”·“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阮东林待他笑完,才慢吞吞说出这话··镜云生立时垂目看来,他似是有所预感,这一刻,心脏狂跳:“什么”·阮东林却问出一个问题:“你可知此地为何会出现毒尸”·镜云生蹙眉:“嗯”·尚在石凳上的人饮了第二口茶,搁下杯盏后,压低声音笑道:“这涉及到一个起死回生的秘密。”
*·前往瑶台境的飞行法器上,阿七爪子扒住边缘,轻晃尾巴,看底下渺远细小的山川景色··距离出发已有段时间,一路行来,阿七将没在阮霰身边的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遍,并了解一番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得知赤虺骨凰功同阮霰不相容,独活草虽被吸收,但仅能起到暂缓的效果,是以藏在瑶台境的永无之灯,成为他们的必争之物。
阿七突然有些气馁,觉得自己是个乌鸦嘴,当初说找个大夫暂缓情势,不行了便再去缓一缓,没想到竟一语成谶··它无声一叹,垂尾在法器上胡乱扫了两把··身后阮霰闭目打坐,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阿七早已习惯于此,待风景看腻了,便趴回阮霰脚边,拿脑袋蹭住他膝盖··年轻时的阮霰,并非这般·那会儿,他冷虽冷,但总有热的时候,偶尔会搭理它讲的笑话,时不时同谢天明外出打猎,年节时分回到阮家,为哄母亲开心,还会说些好听的话。
但后来,那两个人死了·阮霰被关百年,再出世,却如同跟着他们死去一般,成了一口幽深的,无论风如何吹拂,都不起涟漪的井··思及此,阿七嗷呜一声,心疼极了。
这时它发现阮霰身上很冷,于是拱了拱,试图为他取暖··渐渐的,夜色退去,海天相接之处亮起一线光芒,拉出一道绚烂的红,使得将醒未醒的天幕似若火烧··垂眸一夜的阮霰抬眼,望定极远的东方。
趴在他脚边的阿七察觉到,立马翻身站起,往下眺望··那浩瀚烟波中,有数座小岛漂浮,岛上云雾袅袅,仿若仙境··阿七拍拍爪子:“主人,已经能看见瑶台镜了”·阮霰动也不动,缓慢阖眼,淡淡“嗯”了一声。
天字七号蹭回阮霰身边,语气里藏着些许兴奋:“我们百年不曾去过瑶台境,不知那里是否有变化·”·略加思索,阮霞答:“大抵是没有的·”·“没有就好,省得我还要用鼻子找路。”
阿七点点头,坐下后又问:“阮家虽然查出永无之灯在瑶台境,却没锁定具体位置,主人你打算怎么办”·阮霰并未直接作答·他轻轻抬手,弹出一道元力,身.下飞行法器立时提速,冲着瑶台境猛冲。
阿七没料到会有此举,好在眼疾爪快,又加上阮霰捞了一把,才没掉下去··眨眼过后,瑶台境便至眼前,飞行法器未停,擦过高耸入云的楼门,直往深处而行··瑶台境并非一个门派,更不是江湖势力,而是一座学宫,位于东海之上,广纳天下子弟。
当年阮霰在刺客堂青冥落混到一定地位后,便被阮家送来此地,进行深造·因而他与阿七,都对这个地方熟得很··天已亮,瑶台境的晨练开始,处处可闻元力波荡,入耳之音,鸟雀鸣啼与兵戈相交混杂。
阮霰没降低飞行高度,正在做练习的学子们毫无察觉,却是惊动了不少执教与长老··阮霰神色依旧,在瑶台境最东方、一座极高的塔前停下·他挥袖收好飞行器,脚步不顿,目不斜视,步入其间。
“主人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阿七追在阮霰身后,压低声音问,“还有,这里是瑶台境境主的地方,你来这里干什么”·“自然是见境主。”
阮霰道··阿七脚步猛地一顿,“不、不是吧”·但阮霰的行为告诉它,答案为“是”··不多时,便行至塔的中段,第四十五层。
阮霰在这里驻足,摇响悬在阶旁的铜铃··虚空之中光芒瞬闪,一桌两椅出现在眼前,倏尔,纸折的鹤从窗口飞入,口衔玉壶,翼挂清杯··阮霰从纸鹤身上取下这些东西,提壶斟酒,待得斟满,一人踏空而来,落座椅中。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乌衣乌发,双眼为雪白缎带所遮,唇角勾笑,气质出尘··“境主·”阮霰低声道·此人便是瑶台境境主点暮鸦。
“小春山,真是久违了·”点暮鸦朝阮霰举杯,一条腿翘起,斜倚椅背,坐姿惬意,“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所为何事”·阮霰端起酒杯,与点暮鸦递来的轻轻一碰,却是不喝,他望定对面的人,道:“有一个问题想问境主,永无之灯是否在瑶台境如果在,那么在哪里”·缩在桌子底下的阿七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曾经的一些事情,它非常不喜欢点暮鸦,甚至是害怕,此时此刻闻得此言,震惊至极··主人竟然直接问瑶台境境主永无之灯的位置就不怕被诓吗·可惜它内心的呼唤无人听见。
“永无之灯于三百年前被瑶台境收藏,现今所在何处,告诉你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白缎之后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语气里笑声渐浓··“什么条件”阮霰顺着对方的话问。
点暮鸦:“把你家阿七,借我玩玩·”·阿七瞪大眼,抬起爪子又不敢拍,紧张得要死·谁知阮霰竟没丝毫犹豫,道出一声“好”。
“不愧是小春山,真爽快·”此言罢,点暮鸦话锋一转,“不过,我虽知晓永无之灯在何处,但没办法拿给你·想要得到此物,你必须征得一个人的同意。”
·“谁”阮霰问··点暮鸦下颌微扬,指向某处:“你认识的,岚光岛的守岛人·”·阮霰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这是辛夷族遗物,为何要征得他同意”·“因为唯有得到了他的同意,你才能进入岚光岛,拿到想要的东西。”
点暮鸦微微一笑··“这么说来,永无之灯现今在岚光岛上·我即刻前往,告辞·”话毕,阮霰收敛眼底那点淡淡神色,起身离去。
阿七才不管阮霰方才答应的事情,在点暮鸦对它出手前,狂奔跑出桌子,直接走窗户离塔··在塔外等到了阮霰,它爪子愤愤捶地:“好个死乌鸦,难怪什么都不问,他这是要主人你从岚光岛那抠门老头手上抢东西什么征得同意,无非是让你们打上一架,谁赢了听谁的果然被坑啦”·第三十二章 秋江八月·阮霰没说什么, 揉了揉阿七脑袋, 取出飞行法器。
瑶台境由七座岛屿组成, 岚光岛乃是其一·但与其余六岛不同, 岚光岛因过往之事, 如今已然沉没, 并成为瑶台境禁地之一, 想要入岛,必须经过守岛人那一关··岚光岛与境主所在的高塔分别位于瑶台镜南北两端, 想要过去,须得穿越整个学宫。
飞行法器升入高空·阮霰不过是同境主交谈了几句,这会儿再看, 学宫中练习、切磋的氛围更加浓厚,仿佛大战在即··“主人, 我代你同无极老头打吧。”
阿七趴在阮霰脚边, 无心观赏年轻学子们的朝气蓬勃,郁郁寡欢对阮霰道,“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痛, 还耐捶·”·“南无极如今境界到了何种地步”阮霰低声问。
阿七略一思索,道:“这些年来,并未听说他有所突破, 想来还是在无相境三层·”·阮霰垂眸凝视脚下的巨型犬, 说话毫不留情:“但你的修为, 百年来亦未曾有过精进, 仍在乾元境入门阶段徘徊。”
“这话说得可真是令人伤心·”阿七将脑袋埋进爪子里,语气更为失落,“我所擅长的,乃是追踪与逃匿,打架嘛,自然不是很厉害·”·“那么你必然败在南无极拳下,如此一来,我为何要同意你出战,让你白受一身伤”阮霰反问。
“你又让我有些感动·但是——”阿七拍着爪子,纠结犹豫又不满,不过“但是”之后的话还未曾说出口,岚光岛便到了··日出刚过,初生之阳不遗余力放- she -光芒,将海水染成赤红。
此一片仅可见得数点礁石的海面上,轻舟飘摇于花白浪尖·舟头有人披蓑带笠,支一根长杆,静坐垂钓··这人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在翻滚的浪潮中稳坐如山,与其说是钓鱼,不若以凝神静心来形容。
从前在瑶台镜时,阮霰潜心修行,无意探寻禁地,因此与守岛人从未有过接触··阿七不同·它顽皮,时常尾随在某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之后,来这岚光岛入口,试图混入禁地,长长见识。
虽然没哪次成功过,却是把这位守岛人认熟了··是以此情此景,它才瞧一眼,就认出这名垂钓者,便是岚光岛的守岛人南无极··它当即告知于阮霰··阮霰点头,放低飞行法器的高度,同那轻舟齐平,随那浪涛漂浮,望定对面之人后,开口道:“南前辈。”
南无极眼皮不掀、姿势不改,兀自注视海面,沉声道出来者目的:“你想入岚光岛·”·“是·”阮霰答··南无极:“报上名号。”
“春山刀阮雪归·”言罢,阮霰斜斜伸手,纵使阿七百般不愿,还是化作一柄腰刀,落入阮霰手中··这个时候,南无极抬起了头·观他面容,如同寻常人耄耋之年,一双眼浑浊不堪。
可便是这样一双眼,望来时,竟分外可怖··“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学宫小儿,妄想通过挑战禁地、打出名号,没想到竟是你·”南无极扯出一抹笑,但难以辨清其中意味,“倒是和传闻相符。”
“前辈请出招·”阮霰言简意赅··南无极不动,浑浊的眼仔细打量阮霰一番,缓慢道:“学宫弟子闯禁地,一是好奇这禁地因何而禁,二是想出名。
但你,春山刀阮雪归,你来此为何”·阮霰没有隐瞒:“我要岚光岛上的永无之灯·”·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一阵沉默。
浪花翻涌,流风回转,掀动素色衣袂,起落之中,微微润- shi -,而轻舟上那人竹编的蓑衣斗笠,更是滴答滚落水珠··隔了几息,南无极才道:“永无之灯,辛夷族之秘宝,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效用,但想来与生死轮回相关。”
阮霰暗自蹙眉·这人同传闻中- xing -格不大一样,那些年里,但凡有想入岚光岛的,南无极向来二话不说,出拳将人击退·今次却是话里有话,暗藏机锋。
他眸中寒意渐深,声音愈发沉冷:“这一点,前辈可自行探究·”·谁知南无极竟摇起了头:“老实说,我不好奇·”·“嗯”阮霰刀锋微偏。
轻舟上的人搁下鱼竿,站起身来,迎风说道:“也不想和你打·”·阮霰眯了下眼··南无极负手而立,语气认真:“阮雪归,你是瑶台境中无人可比的奇才,百年前便修得无相境三层,和你比试,当是酣畅淋漓、快意恣然。
但——这百年来,你剑伤久久不愈,境界定然有所跌落·我在这时候胜了你,胜之不武·”·“前辈的意思……”阮霰眼底一抹疑惑之色瞬闪而过。
“你帮我办一件事,如若办成,我便让你入岚光岛·”·“什么事”·“你曾入我瑶台境修行,当知晓瑶台境学子分日、月、星三脉。
我岚光岛属星之一脉,却是沉寂已久,全然比不得其余两脉·”南无极开出条件,初时语气沉沉,尔后渐转激昂,“所以,我要你助我星脉弟子,在七日后的摇光试上,拔得头筹、光耀门楣。”
阮霰心底的困惑在这一刻消失·他想,看来从入瑶台境时起,点暮鸦就做好了打算,若他不拿永无之灯,而是开口求别的事,面临的,应当也是这个交易。
点暮鸦向来是个不会令自己吃亏的人——同岚光岛守岛人打上一架,胜者可获得进入禁地的资格,这是瑶台境历来传统·但阮霰同南无极一战,点暮鸦捞不到半点好处。
·这个人更不会无条件告知有求者所求之事·星脉在许久前便已式微,作为境主,点暮鸦焉可不想方设法挽救阮霰此时来此,恰巧撞上此事,这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理清此关节,阮霰松开腰刀,道出一声“好”··“但你不可出战,更不可假扮弟子,代为出战·”南无极又道··“自然。”
阮霰点头··南无极:“立誓吧,便请天来为你我作证·”·两人当即指天起势·话毕之后,东边一道隐雷闪过,誓约生效·阮霰不再逗留,告辞离去。
飞行法器离开海面,逆着来时路往回,行至中途,一道纸鹤飞来,衔了一张纸条,告知阮霰安排给他的住所同从前无二,仍在秋江八月声··纸鹤传完讯息便消失在虚空,阿七前往飞行法器彼端,更改行进方向。
片刻后,倏然怒喝:“这只死乌鸦,安排得如此妥当,不会从一开始便打着让你复兴星脉的主意吧”·阮霰垂下眼眸,平平“嗯”了一声,接着话锋一转,对阿七道:“去请点暮鸦帮个忙,让他告知整个瑶台境,阮雪归春山刀前来星脉执教。”
“啊”阿七有些愣,一则是因为阮霰要公开身份,二则是由于阮霰喊它去找瑶台境境主··不过片刻后,又了然一“哦”,“瑶台境的学子,每人都有一次更换脉系的机会,主人你这样做,是想号召其余两脉之人转过来。
但让我去找那死乌鸦,简直是送羊入虎口啊”·阮霰挑眉:“那我去,你回秋江八月声·”·阿七的声音一弱:“我去,你过去歇着。”
说完不等阮霰回答,化光南行,前往高塔··*·岚光岛已然沉没,如今星脉学子皆在流夜台上,距离阮霰即将前往的秋江八月声不远·路过流夜台时,阮霰垂眸一扫,发现学子不过寥寥数十人,他们或坐或卧或瘫,一个塞一个不成正形。
阮霰不由心生感慨,当年他在瑶台境时,流夜台虽比不上其余二处,但学子仍勤勉努力,现如今不过百年,竟是没落至斯··当下收回目光,取出一张面具,轻轻覆在面上。
不多时便至秋江八月声,仙童正在打扫,见得客至,纷纷点头致礼··阮霰抬目:这个地方,与当年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一砖一瓦一墙一栏杆,皆是从前情形·唯一可见的不同,便是曾经无心插下的一截梅枝,现今已然亭亭。
想来当年谢天明埋下的那几坛酒,当成佳酿··他心绪微动,但覆着面具,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是在经过那株梅花时略顿脚步,继而行入屋中,于榻上调息··过了许久,待得夕阳西坠,阿七才逃命似的回到秋江八月声,奔到阮霰身前二尺,堪堪刹住脚。
“我快要被那只死乌鸦薅秃了”阿七愤怒说着,抬爪拍地,带起的风掀得阮霰衣摆晃荡··阮霰抬起眼眸,竟见此犬毛发凌乱,四只脚掌被迫穿上精致布鞋,拍掌跺脚之时,伴有铃铛脆响,与自身气势分外不搭。
他略感愧疚,不过此种情绪,只浮现过一瞬·“作为补偿,今晚的饭,你可食一只鸡与一只兔·”阮霰淡然道··阿七边蹬鞋,边嚎叫:“这根本不够”·“再加一块烤羊排。”
阮霰立刻补充,并为阿七脱下鞋··“这还差不多”·阿七终于顺了气,说起正事:“消息已经放出,整个瑶台境都知道你来了,氛围很是热烈,都在探讨你为什么不去月脉清夕阁或是日脉海旭楼。
哦,有的还说,你养伤百年不出,恐怕境界已从无相境跌到了乾元境,所以才挑了个如此式微的地方执教·”·言及此,咬牙切齿抬爪捶地:“这群小崽子,真是可恨”·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以手指梳理阿七背上毛发,语气冷淡:“无妨,随他们说。”
“是这个道理,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又不能突然冲出去扇他们两耳刮子·”阿七趴倒在地,眨眼后又想起什么,从储物项圈里扒拉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推到阮霰脚边,“哦,主人,我还弄来了这次拟参加摇光试的名单——说起这个,真是可气,流夜台竟只有两个人报名参赛”·“可有弄到流夜台学子的名录”阮霰问。
“有,在这里·”阿七掏出一个更薄的册子,摇头晃脑,语气深长,“现如今,瑶台境流夜台已成大陆上富贵纨绔的聚集地,他们来此并非为了修行,而是想弄个好名头,日后说出去有底气。
所以根本没能力参加武斗·”·阮霰:“那便不看·”·天字七号嗖的声抬起头:“啊”·又立刻垂下:“哦……也是,看了没用。
那七日后的摇光试要怎么办啊不如别管了,待我寻觅一个时机,潜入岚光岛去,帮你将永无之灯弄到手·反正你们立誓,又管不着旁人·”·阮霰揉着它脑袋,淡淡道“不必”,接着拿出灵石,叫它去饭堂吃肉。
阿七让阮霰把钱放进储物项圈里,然后踱步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将后背仍有些杂乱的毛理顺,才离开··跨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说:“主人,我给你带糖醋鱼和宫保鸡丁,你若想吃,便吃上几口。”
夜来得很快,星光静洒,照一树未开梅花,幽幽又寂寂·夹杂着海岛特有潮- shi -气息的风吹入庭院,摇晃清影·阮霰从入定中抬起眼眸,见大敞的房门前,雪白巨犬趴着,边晃动尾巴,边摆弄一面镜子。
阮霰识得此物,乃是窥视之眼··“死乌鸦给我开了个后门,让我可以看见朱楼的情况·”阿七回过头来,低声说道··按照正常途径进入学宫,学子必须择一脉系,才能进行接下来的修炼,其选择地点,便是在朱楼。
若学子在后续的修行过程中,对本脉不满,可再来此处,申请转去其余两脉··阿七看了阮霰两眼,泄气一般趴倒,语气失落:“可直到现在,还没人申请转入星脉。”
阮霰又是那两字:“无妨·”·“有妨我很着急”阿七拍爪怒道,但他晓得阮霰不会做什么说什么,说完便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窥视之眼。
这一盯便是一整夜··待得晨钟敲响,阮霰起身,阿七立时奔来,前爪扒住这人小腿,分外激动道:“主人,一夜过去,已有十人递交申请”·阮霞垂眸对上它的视线,问:“都是什么境界的人”·“凤初境,都是些刚入门的小孩……”阿七的声音弱下去。
意料之中··能入瑶台境的人,皆不是傻子·春山刀这三个字,在江湖上的确响亮,但瑶台境是一座学宫,在这里,除了看执教者自身水平外,还看传道受业解惑的本领。
以往并非没有名师出劣徒的先例··是以学宫里境界稍高的人,无不处于观望之中,若流夜台真因阮雪归的到来而振兴,那时候,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阿七在房中踱步,一会儿踹一脚桌腿,一会儿拿尾巴扫椅子:“流夜台里那些纨绔子弟,并非七日便可扶起来的奇才,你又不能参赛,我们到底要怎么办”·阮霰立于原处,语出惊人:“这不是还有你吗”·“啊”阿七一愣。
“南无极与我约定,我不可出战,更不可代人出战,但没说你不可以·”阮霰补充道··“嘶——”阿七猛地一下蹦起来,“主人,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的修为,放在江湖上,或许算不得什么,但这里是学宫,全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对付他们,岂非如同虐菜”·“难怪你一点都不急”·阿七高兴至极,熟料话音甫落,竟见半夜里被它轻手轻脚合上的那扇窗开了。
它心里一跳,赶紧看过去,见得熹微晨光之下,一人绛紫衣衫,斜倚轩窗·他抬眼望定阮霰,似笑非笑拍掌:“不愧是春山刀,妙计,真乃妙计”·面具之下,阮霰微微蹙眉。
这人显然来了已有些时间,但将自己和手下隐匿得极好,他竟未曾发现··“我可以再给你提供一个人选·”原箫寒又道,边说,边将蹲在窗户下、企图将自己藏起来的少年提溜进阮霰房中——这少年背负沙袋,腿绑沙袋,脚下踩的鞋,竟是铅做的。
接着,原箫寒自己也翻窗入内,“他叫钟灵,你们之前见过,虽说境界堪堪凤初境一层,但擅使毒,并且跑得快·”·“前辈,咱们又见面了前辈正选人参加摇光试,钟灵出战,义不容辞”被阮霰拿审视的目光打量,钟灵虽有几分害怕,但表情转得极快,一拍大腿,便露出殷切讨好的笑容。
阮霰扫完钟灵,视线落回原箫寒身上·这人不佩剑,腰间装饰,除了那撞得玎玎作响的玉环,还有那支玉笛·“你怎么来这里了·”阮霰开口,银白面具折- she -过一缕晨光,端的是冰寒。
原箫寒倚着墙,全然不理阮霰语气里的逐客之意,慢慢悠悠道:“瑶台境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阮霰提步往外:“呵,随你。”
原箫寒所倚之处,与门扉在一线之上,两人正要擦身,他弯起眼来,不错目望着阮霰,轻声道:“哦对了,瑶台境境主安排我住你隔壁·”·“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竟还没死心”阮霰立时驻足,偏首过去,凛眸对上原箫寒目光。
“虽然我极不希望阮霰与阮雪归是同一人,但事实已定,我便是想死心,也没有办法死·”原箫寒耸肩,口吻有些无奈,“职责所在·”·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话让阮霰眸色一沉,肃杀之意立时在屋室内漫开。
原箫寒抽出腰间玉笛,抛起又接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然荡起元力,同阮霰凌厉相对··“想出手便出手,我不拦你,反正独活草失去了效力,你便任人摆布。”
原箫寒道··面具之后,阮霰冷笑··一时之间,房间内氛围剑拔弩张,钟灵颤颤着从阮霰视线范围内挪开,好叫阮霰全力瞪视原箫寒一人··阿七则茫然无措:“什么职责,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钟灵小心翼翼递给了它一个眼神,阿七甩了下尾巴,没懂。
这个时候,一袭玄衣踏入秋江八月声··来者手持折扇,白缎遮目,步伐缓缓,笑容深深:“我瑶台境内,不许私下斗殴,便是前来做客的人,也不许·要打,去练武场打。”
语气却寒··赫然是点暮鸦,阿七当即原地弹起,缩到阮霰背后··玉笛在空中划出光弧,落入掌心时,原箫寒站直背·阮霰收敛一身气息,继续往外迈步。
见此情势,点暮鸦满意点头,对阮霰道:“小春山,有一个人想见你·一个你见到了,定然会高兴的人·”·阮霰抬目望过去:“谁”·点暮鸦折扇在手中轻点,缓慢环视秋江八月声中一草一木,见到那株梅花时,略略停顿,继而笑道:“你见到了,便知是谁。”
第三十三章 旧友重逢·“那个人在哪”阮霰问··“渡河秋·”点暮鸦笑答··阮霰仔细审视点暮鸦一番, 才提步离去。
阿七自然跟着, 冲得飞快··秋江八月声内便只剩原箫寒、钟灵与点暮鸦三人·点暮鸦没立刻离开, 他上前几步, 将被白缎遮住的双眸对准原箫寒, 笑问孤月剑主对这个住所是否满意。
原箫寒转出门扉,手握玉笛, 勾唇轻笑:“自然是满意的,不过境主,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于你·”·点暮鸦“哦”了一声:“孤月剑主欲问何事”·原箫寒眯了下眼睛, 目光落在阮霰离开时踏上的那条道上,“春山刀阮雪归, 为何要到流夜台执教”·“这个问题, 你应当去问他本人。”
点暮鸦笑答··“我想境主不会不知, 我与他之关系,可称水火不容·”原箫寒挑了一下眉,语气意味深长, “方才情形, 便可看出一二。”
“似乎如此·”点暮鸦点头··原箫寒偏首,眸光望定不远处的瑶台境境主·他知晓这人并没目盲, 此时此刻,正隔着白缎不断打量他。
“所以我问他, 他不会告诉我·”原箫寒同点暮鸦对视, 低笑道··“若我告诉了你, 他是否会将仇恨转移到我身上”点暮鸦反问。
“想来不会·”原箫寒摇头··略一思忖,点暮鸦拿折扇轻点手心,又道:“我告诉了你,我有什么好处”·“瑶台境共日月星三脉,流夜台乃是星之一脉,但式微已久,境主作为瑶台境主人、学宫之首,对此,不可能不心忧。”
原箫寒眸眼一转,笑容更甚,“若境主告知于我以缘由,或许流夜台,能再添一位执教·”·点暮鸦感慨道:“这可真是有利无弊。”
原箫寒表情不变,“当然·”·点暮鸦微微垂首,似是在思考,沉默数十息,才再度抬起头,道:“其实你已经猜出了,小春山到流夜台执教,为的便是复兴星脉。”
“他不可能无缘由帮助境主·”原箫寒哼笑··“这是他同岚光岛守岛人做的一个交易·”点暮鸦笑道,“至于交易内容为何,我只能说,与一件物品有关。”
原箫寒微微眯眼,朝点暮鸦拱手一礼·“多谢境主·”·“不客气·今日午时,我会在廷秀园将孤月剑主原箫寒成为流夜台又一位新执教的消息,公布于众。”
点暮鸦道,尔后一顿,冲原箫寒致礼:“告辞·”·他缓慢走出秋江八月声,待得再感知不出气息,钟灵从原箫寒身后探出头,语气颇为不满:“这位瑶台境境主,好生女干诈。”
原箫寒不理这话,另起话头,道:“你既已决定为流夜台出战,便该前往朱楼,通过入学试炼,申请成为星脉学子·”·钟灵震惊:“入学试炼大人,您已成为流夜台执教,可以为钟灵开个后门吗”·原箫寒微微一笑:“不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钟灵:“呜·”他吸了吸鼻子,负着沙袋、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秋江八月声··此间唯余原箫寒一人·风过,摇曳院落一角的白梅,但并非梅开时节,过而无香。
原箫寒思量着方才阮霰和点暮鸦都对这棵梅树颇为在意,便转悠到底下,在心中暗道:“阮雪归想要的东西,必然与修复神魂有关·”·继而作出决定:往岚光岛一探。
*·前往渡河秋的路上,一人一犬并肩而行··天字七号警惕环视周遭,见四方没有点暮鸦的身影,心有余悸地抖了抖毛,问:“那乌鸦干嘛不直接告诉我们,是谁要见你”·“他已经给出了暗示。”
阮霰低敛眸光,轻声道··“啊什么暗示”阿七猛然刹住脚,震惊抬头··阮霰亦停下步伐,微蹙眉心,道:“我不太相信,等见到了,确认过后,再告诉你。”
“告诉我我们不是一同去见那人吗”阿七眼中惊异更甚,显得整张脸傻傻的··“你要在数日后的摇光试上,代表流夜台出战,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弄到流夜台学子的身份。”
阮霰道··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难道不是主人你给我弄”阿七不敢相信,抬起两条前腿,扒拉住阮霰裤管。
阮霰抬手一指:“你极清楚瑶台境的入学规则,便前往朱楼吧·”·阿七松开他,愤怒拍爪:“不是主人,你太狠心了你怎么能让一条狗去参加入学试炼这试炼严苛无比,多少人年年来,年年失望而归,如今却给一条狗通过,不得激起民愤啊”·阮霰语气淡淡:“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以如今模样去参赛。”
“你要我化身人形呜呜呜,我不要,做人太累,我要当一条狗·”·“那你便用这副模样去参加入学试炼吧·”·阿七哭得更大声了,绕在阮霰脚边,又蹭又拱。
阮霰不为所动,并且趁它不注意,弯腰将之捞起,朝朱楼所在的方向一丢··“你无情”阿七不甘心哭吼··阮霰抬手按了按面具,继续往方才的方向前进。
渡河秋位于瑶台境西面,从秋江八月声可隐隐望见,但距离流夜台、清夕阁、海旭楼三地颇远,因而人迹罕至、僻静至极·四方山石嶙峋,临一处山涧,多青苔,行路极难。
阮霰不赶时间,却因心中猜测,走得有些快·素白衣袂勾落道旁几星野花,沾染未散晨露,衣角逐渐润- shi -在行走之间··点暮鸦说起有人想见他时,视线停留在院角的梅花上。
那棵梅花是他亲手所植,或许还埋在梅花树底下的酒,是谢天明所埋··难道点暮鸦话中人是谢天明这如何可能,谢天明分明死在了邺城但若不是,点暮鸦为何要望着梅花对他说那话总不能是兴之所至。
阮霰开始问自己,谢天明是否真的有生还机会当年烧在邺城的那场火,全然绝了此城生机,事后查探,亦是不曾探到半点活物气息·所以他为谢天明作坟,只能立一衣冠冢。
但如果,谢天明在他查探之前,就被人救走了呢可能- xing -很微小·但微小,不代表没有··阮霰眉梢微动,脚底步伐又一次加快。
渡河秋不远,阮霰却觉得此路漫漫,恨不得下一瞬便可抵达·但真到了渡河秋入口时,又慢下脚步··有些怕,他心底是期望着那人是谢天明的,是以怕自己一场空想,那个等在此地的人,并非自己挚友。
怀着复杂心思,袖摆底下手握成拳头,阮霰长长一次呼吸后,才步入此间··入眼一亭一台,入耳涧水声声·亭台之外,山涧之侧,深木下,立一道挺拔身影。
此人着明黄衣袍,背负长剑,剑柄坠赤金剑穗,正随风飘摇··只一眼,阮霰哑然无声··参天古木下的人闻得客至,折身而来,朗声大笑,“阿霰”·这个人,笑起来时会露出洁白的虎牙,颊上有隐隐浅涡,眼底光芒闪烁,耀眼得如同太阳。
是谢天明无疑··是真的吗还是一场幻梦·“你……”阮霰有些恍神··此情此景,仿佛铺开的旧时记忆,日光清耀,漫过溪涧山石,挚友从树下走来,边收剑边揽住他的肩膀,说,阿霰,此间事已了,我们当寻一间酒肆,饮酒三杯。
阮霰颤着眼睛,不敢眨动,生怕闭眼再睁,这人就消失不见··“我没死,不是假的”谢天明大步走来,按住阮霰手臂,将人拉至亭中,摁着他肩膀坐下。
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的声音……阮霰抬头,不错目地望着对面人··谢天明继续道:“不过这些年,却也没活着·当初我在垂死边缘,被一名高人所救,高人把我交给了瑶台境,我便在此地沉睡百余年,直到数日前,才转醒。”
“你没死……”阮霰不可置信地低喃,缓慢地抬起手,捏住谢天明手臂,指尖不住颤动,是喜,是大喜,是极喜··真实的,他所抓住的,乃是此时此刻此间的真实。
“我真的没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谢天明拍了拍阮霰肩膀,又一指桌上酒壶酒杯,笑道,“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可你的修为……”阮霰垂下眼眸,语气里带出一丝难察觉的苦涩。
谢天明不以为然拂手:“的确跌落了,如今不过乾元境一层·”·阮霰摇头:“是我无能·”·“我不许你说这话,当初的选择,是我逼着你做下的。”
谢天明抬指弹了一下阮霰面具,“以这些修为,换你我两人平安,很是值得·”·“可……”阮霰仍旧是那副神情,语带愧疚。
谢天明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我不许你提当年之事,来来来,喝酒”边说,边倒酒,将其中一杯塞入阮霰手中··阮霰拿这老朋友没办法,只得摘下面具,象征- xing -抿了一口。
“俗话说感情深一口闷,你只喝一点点,是不是和我感情淡了”谢天明立时瞪眼··阮霰无奈,仰头饮尽杯中酒··见状,谢天明又笑,“这是当年我们埋在秋江八月声的数坛酒之一,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原来你已把酒挖出来。”
阮霰搁下杯盏,轻轻笑了一下,低声点评,“味道甘冽,喝起来不涩·”·谢天明拿自己的酒杯撞了阮霰的一下,饮完后扫了眼石桌,又道:“不过有酒无菜,喝起来有些寂寞。
是我准备不够充分,不若我们转移阵地,前往廷秀园,如何”·“这个时间,饭堂内只有早点·”阮霰提醒他··“我们可以请厨子做几道下酒小菜。”
谢天明起身,沐着阳光伸了个懒腰,“许久未曾进食,我很是想念当初在这里吃到的鲜笋牛腩·”·阮霰对这话感到好奇:“你不是已醒来数日”·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直到今日,我才被允许喝酒与吃饭。
前几日只能喝药·”边说,谢天明边拉起阮霰,欲往廷秀园去··但两人还未走出渡河秋,赫见一阵刀风逼来,此意诡谲- yin -寒,如同深不见底之处飞出的冷刃。
阮霰一把将谢天明推到身后,与此同时召出一柄长刀,挽刀相迎··狂风扫过渡河秋,卷起凝翠欲滴的草与叶,如漫天纷雨·刀锋起落,气劲被阮霰打散,无须喝令,来者现出身形。
烈烈红衣落罢,幽幽骨刀轻转,赫然是雾非欢··这人勾唇诡笑,幽蓝眼眸中暗光流转,下颌一扬,拖长语调道:“哟,真是感人肺腑的旧友重逢,不知两位是否愿意,带我一个呢”·第三十四章 生死之仇·阮霰没有回答雾非欢, 他单手持刀, 面无表情, 浅色眼眸中微光冷冽。
又是风动,掀起垂坠轻曳的素白衣袂,扬在清晨山间略带寒凉的日光里,拉出一瞬即逝的光弧·雾非欢的目光由那抹光弧而始,顺着翩跹衣角, 落在阮霰斜后方谢天明身上。
“看来是不愿了·”雾非欢敛下眼眸,低声道··他挽着刀,在小范围内走了几步,站定时,眼眸倏地一撩··“一个早该死在邺城的人,却出现在这里。
还活着也就罢了,偏偏不向人透露行踪, 激得某些人不住上蹿下跳、要替你报仇·”雾非欢望着谢天明, 半眯起眼, 寒声说道··说完话锋一转, 看向阮霰,语气似是邀功:“师父, 我方才在来瑶台境的路上,帮你把那个镜云生给打回去了。”
谢天明瞪大眼, 震惊地看了眼雾非欢, 欲上前一步:“这……”·阮霰抬起手, 将谢天明的话与动作皆拦回去, 凛目对上雾非欢的视线,道:“雾非欢,我不想听你叫那两个字,更不想看见你。”
“师父——”雾非欢握在刀柄上的手猛然一紧,哑着声音,愤怒道··“我不是你师父·”阮霰不咸不淡打断他,声音清冷。
“你真的不再认我了吗”雾非欢问··阮霰道出一个“是”字··“好阮霰,你的确不是我师父。
因为没有哪个师父,会把徒弟流放到幽冥”雾非欢神色逐渐冷下去,幽蓝眼眸透出浓浓- yin -狠··他来回迈动步伐,手中骨刀挽过一圈后,刀尖掠过谢天明,直指阮霰:“阮霰,这百年来,我在幽冥等你等得好辛苦,你却缩在金陵,缩在镜雪里一步不出”·阮霰面不改色,谢天明却是蹙起眉,他想这两人曾为师徒,就算如今已断绝关系,但也不该走到兵戈相向的地步。
当即按住阮霰手臂,想上前劝说,却见雾非欢骨刀赫然一转,刀锋凌厉递出··“谢天明,我不许你碰阮霰”雾非欢低吼道··这一刀来得太快。
阮霰反手将谢天明推远,另外一只手扬刀,步伐交错,凛然杀向雾非欢·刹那间,刀光横贯长空,斩落参天古木,惊飞山林野雀·雾非欢旋身,灰白骨刀在虚空拉出一记满月之斩,沉势挥落,击碎涧中青石。
两个人,一种刀法,相同招式,对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刀意·交缠之后分离,分离之后再遇,两锋相撞,声响当啷刺耳··寒刀骨刀,刀锋相抵,阮霰与雾非欢之间距离不过咫尺。
冷目与怒目相对,雾非欢沉着表情,咬牙切齿道,“阮霰,我不许你护着别人你这一生,只能护着我”·话至末尾,一声狂吼,雾非欢极力挥开阮霰手中长刀,借势侧身,虚招诱敌,继而瞬闪至阮霰身后,欲一击斩下头颅。
“如果你活着,便要和我作对,你那不如死了死在我刀下,死在我眼前”雾非欢声音又哑又寒,双目赤红,形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然后,我会带着死去的、听话的你,走遍这天涯,去你曾经想去、却没能去的地方和你永远在一起”·阮霰垂眸回身,刀锋上缭绕寒芒,凛杀之意,彰显无疑。
谢天明在这时抽剑,但有一人比他出手更快·电光火石之间,赫见一道沛然气劲从渡河秋外袭来,穿风过叶、激荡溪涧,不偏不倚直击雾非欢持刀手腕··这还不算完。
一抹紫影当空闪过,抬手将阮霰往后一捞,与此同时斜里递出一剑,浩荡剑气震出,将雾非欢手中骨刀哐当一声削落在地··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在这一刹那被打散,日光穿透那仅剩半边的树冠落下,铺就一地耀芒。
原箫寒带着阮霰站定于三丈外,剑花轻挽,剑尖仍指雾非欢,眯了下眼,凛声道:“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有礼貌地和长辈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雾非欢五指成爪,隔空抓回兵器,磨着牙说道。
继而话锋一转,视线掠过原箫寒揽在阮霰腰上的手,狠狠瞪视此人,低吼:“放开他”·原箫寒似笑非笑对上雾非欢视线,非但不放,反而将阮霰拉进自己怀中。
不过眨眼后,手腕就被阮霰用刀柄重重拍了一下,不得不放··但原箫寒面不改色,同无事发生一般,把阮霰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了,才对雾非欢道:“我和你师父是同辈,所以,我算得上是你长辈。”
雾非欢冷笑:“呵,他已不再是我师父·”·原箫寒还欲再说,阮霰不甚明显蹙了下眉,拿刀背拍了下这人,从他身后绕出··微凉日光下,阮霰面无表情,眸色冷淡,气质冰寒,彷如一株开绽在高山深雪上,不可接近的花。
他缓慢挑起刀尖,对准雾非欢:“你现在离开,我不杀你·”·红衣人脸色瞬变,表情狰狞又张狂,“有本事你来杀啊我等了你百年,都不见你来杀我,所以我亲自送上门来、让你杀”·原箫寒亦皱起眉,若说阮霰与他被称为“一生之敌”,那么这两人,该是生死之仇了。
他不愿阮霰在此地刀刃见血,抬手按住这人肩膀,并道:“你只会死在我的剑下·”·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呵·”雾非欢又是一声冷笑。
“你不信”原箫寒压低声线,略带笑意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寒凉,“在龙津岛,你已被我打败过一次·若是再来,你便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雾非欢想起昨夜被原箫寒拿剑柄和剑身砸的那两下,便浑身来气,怒目瞪圆:“你好你个孤月剑我以前怎么没听说,你和阮霰关系这样好”·“现在听说了。”
原箫寒轻哼道··红衣人紧紧握住骨刀,因为太过用力,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瞪着原箫寒,继而瞪向阮霰,良久后,从后槽牙中挤出一句:“阮霰,我们下次再见”·言罢,转身走出渡河秋。
原箫寒拉远同阮霰的距离,收剑后抽出玉笛把玩,边问:“你和你徒弟之间,没有和解可能了吗”·“和解”阮霰扯了下唇角,笑得讽刺,“国相大人,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和解。”
“但这个世界,也不是非生即死·”原箫寒偏首望定阮霰,语气认真··“却是非成即败·”依旧是清冷透寒的声音,但说完这话,阮霰陡然转身。
原箫寒眼皮一跳·下一刻,他看见阮霞抬手,抓住了向自己靠近的黄衣人臂膀,然后压抑着咳了一声··这个人——原来除了那条狗外,竟还有旁人能够被他深信至斯原箫寒没发现自己皱了下眉。
“阿霰”谢天明扶住阮霰·这人垂着眼,唇几近无色,眉梢紧皱,额前生汗,谢天明赶紧抬手探上他额头,发现竟是一片冰凉··“阿霰”边唤,谢天明边将阮霰半背在背上,提步往北,打算去找点暮鸦。
原箫寒沉着眼眸过来,拦住谢天明去路·观阮霰方才对此人态度,此人当是深得阮霰信赖之辈,甚至到了可当面示弱的底部,因而他并未试图将阮霰从这人手中抢回。
“你是他什么人”原箫寒问,“打算带他去哪里”·谢天明却是害怕原箫寒会对阮霰做什么,纵使深知自己与对方境界上的差距,仍横剑于两人之间。
他直视原箫寒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这话该换我问你·北周的前任国相,你帮阿霰逼退雾非欢,为的是什么”·“你叫他‘阿霰’。”
原箫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里暗藏不爽··“这与国相无关·”谢天明沉声道··“看起来你们很亲密·”原箫寒又道。
“看不出国相如此关心阿霰,但据我所知,但阿霰与国相你,并非互帮互助的朋友·”谢天明心底闪过一些疑惑,“还是说,这百年间,你们关系有所改进”·谁也不肯做出回答,话语里尽是机锋。
对峙之间,阮霰转醒,缓慢撩起眼皮··“他帮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可以帮他拔出寒露天的人·”边说,阮霰边离开谢天明后背,站直了身·纵使那两人的对话,他只听见了个尾巴,但不难猜出谢天明为何会做出那般言论。
阮霰瞥了原箫寒一眼,又对谢天明道:“走吧,去廷秀园,你不是想要下酒菜”·谢天明收起面上的逼视神情,转过头去,一脸担忧地对阮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下酒菜我带你去找境主。”
“不必,我没事·”阮霰淡淡道,顿了一下,又补充:“就算偶尔有事,但很快就不会这样了·”·言语之间,已是走到渡河秋入口。
“果然还是老样子·”谢天明无奈低叹一句,接着替阮霰向原箫寒道了句“多谢国相出手相助”,便去追那人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离去,渡河秋内唯余原箫寒一人,他临溪涧而立,抛起玉笛、复又接住,隔了许久,慢条斯理“啧”出一声。
语气凉幽幽的··第三十五章 此事休提·朱楼乃入瑶台境后, 所见第一座建筑,如其名, 红漆朱瓦,在初生之阳照耀下极为瞩目··天字七号与钟灵在朱楼门口相逢, 一狗一人都不想参加这入学试,干脆蹲在墙根聊天扯淡。
阿七终于找到机会, 将心中疑惑问了个明白··原来花间独酌和孤月剑主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北周前任国相原箫寒··原来他对阮霰深情告白, 并非出于内心的欢喜之情, 而是想把人带回去,帮他一个忙。
原来……等等,花间独酌竟然和孤月剑主是同一个人·阿七一蹦三丈高,震惊得无以复加:“天哪难怪他俩一见面就恨不得打起来”·“他们打起来过,那一次,把龙津岛的一条街给掀了。”
钟灵一脸哀叹··“这两个人竟凑到了一块儿·”阿七分外唏嘘··沉寂半晌, 钟灵感叹道:“这个世界太复杂, 我果然还是喜欢和花花草草待在一起。”
阿七点头:“我果然该做一条狗·”·钟灵又道:“但我家大人是真心想把你家主人请回去, 为此, 和这里的境主做下交易, 愿意成为流夜台新执教。”
阿七面露惊讶:“那他已是执教, 竟不动用关系, 把你直接弄进流夜台”·钟灵反问它:“你家主人不也一样”·阿七内心泛起苦涩。
“哎……”·片刻后, 两声叹息落在第一处, 一人一狗不约而同垂下脑袋··但没多久, 其中一个问:“咱们进去考试吗”·另一个反问:“还有别的可以选吗”·钟灵:“那咱们走吧。”
“你且等一等,我一条狗进去不好·”说着,阿七身上绽放一团光芒,待得熄灭,此狗已然化作一个少年··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走吧。”
阿七拍了拍目瞪口呆的钟灵,甩着衣袖绕到朱楼正门··钟灵一路小跑追上,在阿七身侧低问:“喂,你到底是人还是狗啊”·阿七没给出正面答复。
瑶台境与旁的学宫不同,没有特定的招生季,朱楼大门一年四季、不分寒暑向每个到访之人敞开,不过一个人一年中,只有一次参加入学试的机会,若是今年没通过,那便只能明年再来。
今日约莫有十来人参加入学试,不过时辰尚早,负责入学试的长老还未出现··此试与凡尘官场上的乡试会试有所不同,参加者从长老手中领得一号码牌,将神识沉入内,便可来到一隅独立空间,进行考试。
所以这入学试,亦不曾有特定的开放时间··早到的十来人依次排着队,阿七和钟灵站在队伍末尾,听见前面的人正谈论通过后要不要选择去流夜台··这一刻,阿七脑中闪过灵光,当即转过身去,握住拳头,认真严肃地对钟灵说道:·“我必然能通过入学试,加入流夜台。
春山刀阮雪归名满天下,年少时便打败天下无敌手,更有只身逼败梁王这样的功绩·便是学不得一招半式,一睹风采,亦是极好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钟灵登时明白他的意图,亦捏起拳头,定定点头:·“是的,春山刀前辈如今在流夜台执教·不过我还听说,孤月剑主也会过来·这两个人,百年前便站在江湖顶峰,若能入流夜台,得他们指教,到时候说出去,多有面子”·“什么原箫寒也要来”阿七震惊,但下一刻,他的肩膀被人按住。
“兄台,你这话说得太对了·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若是能同他说上几句话,够我吹一辈子了”排在阿七前方的人回身,格外激动地说道,“我必选流夜台”·阿七顾不得惊讶,回拍前面人肩膀,以坚定的语气对他说:“好,兄台,我们流夜台见。”
不只这一人如此,朱楼里已炸开了锅:·“什么什么孤月剑主也要到流夜台指教”·“两大风云人物齐聚于流夜台,那必然要过去了”·“看个热闹也好,这两个人可是宿敌呐”·“你们说,春山刀和孤月剑主这两人,会不会就谁更会教学生做出一场比试”·“若是如此,流夜台之人可有福了”·闻得此般言论,阿七回头给钟灵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不多时,负责入学试的长老出现在朱楼,吩咐随在身后的童子向排队等候之人发放号码牌··阿七领到了十三,钟灵乃十四··沉入神识之前,需报以姓名籍贯,阿七左思右想,报了个“阮七、金陵”。
这个时候,阿七看见朱楼大门探入一个脑袋·是个熟人,虽说曾有过嫌隙,但后来阿七改变了看法·此时此刻,这人一双灵动的眼睛正好奇打量此间··阿七突然有一个想法,他立马跑过去。
*·廷秀园··学子们疯涌入饭堂进行饭食争抢的时间段已过,园内很是清净·谢天明点了一道鲜笋牛腩与一盘油酥花生,同阮霰坐在角落,设下绝音结界,小杯酌饮。
方才出现那种状况,他可不敢让阮霰再喝酒··“我一直不知晓当年你将雾非欢逐出师门的缘由,现在可否告诉我”·“北周国相为何会如此护着你寒露天是怎么回事”·“你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何忽然到流夜台执教,你是不是同境主做了什么交易”·谢天明的问题有些多,一杯酒罢,视线掠过阮霰覆在面上的银色面具,深深垂下脑袋。
“还有镜云生之事……我没想到他会因为我的‘死讯’,来找你报仇·我代他向你道歉·”·阮霰跪坐在谢天明对面,背挺得笔直,看也不看桌上酒与菜,淡淡道:“无妨,他打不过我。”
“我这就去找他,同他说清楚·”谢天明皱起眉,当即便要起身··“我在此处,他自会找上门来·”阮霰拦了谢天明一下。
“我定会同他说清楚,当年之事……”谢天明拿起筷子戳上油酥花生,话语里有些烦恼,“哎,不提这个,别的问题呢你不回答我”·略加思忖,阮霰将其中缘由慢慢道来,“先前说过,原箫寒护的不是我,护的只是一份能拔出神刀寒露天的力量。
寒露天在他们北周的预言里,是把救世之刀··我的身体无妨,三魂缺少其中之一而已··到流夜台执教,是因为和岚光岛守岛人做了一笔交易……”·接着便说到摇光试,谢天明听得直摇头:“参加摇光试的队伍,少则两人多则五人。
你家阿七境界在乾元境,但那个少年钟灵,不过凤初境,若是遇上强敌,他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这样的组合要想赢得比试,极为困难·”·“但流夜台没有旁的可选之人。
那个钟灵,我会想办法让他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阮霰道··谢天明倏地笑起来,露出尖尖虎牙:“我有一个妙招·”·“说来听听”阮霰来了兴趣。
谢天明拿自己的酒杯撞了阮霰的一下,笑道:“我也来流夜台,替你出战·”·阮霰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你睡了百年,想必伤势严重,如何能……”·“阿霰,此言差矣,我睡了百年,如今正是活动筋骨的时候。”
谢天明打断阮霰,话语甚是坚定,“这事不许拒绝,就算你拒绝了,我也会去朱楼递交申请,然后报名参加摇光试·”·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说着,这人又要起身。
阮霰对这人的- xing -格十分了解,知晓这人不听劝不听说,决定之事,鲜少会更改,便道:“我去同境主说,让他直接给你流夜台学子身份·”·“善极。”
谢天明抚掌笑道,“如此一来,我们的队伍里,便有两个乾元境修行者·若能再来一人,只要境界不低于琴心境,便可胜券在握·但要如何招募到合适人选呢”·下一刻,他托着下巴,自顾自说出解决之法:·“或许我们可从江湖上招募。”
“又或者,我们可以将那位孤月剑主请来,与他一同商议解决之法·”·阮霰不咸不淡道:“此事休提·”·谢天明认真地望着他:“阿霰,向国相求助,乃是一道良策。”
阮霰语气依旧:“不谈·”·“你从前可不会这样,你向来是该计较的时候才计较,不该计较的时候决计不提过往情仇·”谢天明盯紧阮霰,仔细观察一阵,道。
“哦·”阮霰撩起眼皮,轻飘飘瞥了谢天明一眼,并为他酒杯斟满··“……”谢天明很是无奈··两人又在廷秀园坐了一会儿,直至一坛酒喝完,谢天明才想起一个被阮霰忽略的问题——雾非欢被逐出师门的缘由。
他再度询问,而阮霰一如既往,闭口不提,甚至转移了话题:“去找点暮鸦·”·“好·”谢天明只得点头··瑶台境境主在北边高塔内,阮霰为谢天明弄到流夜台弟子的身份,这个过程没有波折。
而谢天明提出住到秋江八月声去,点暮鸦欣然同意··便回渡河秋收拾东西,前往秋江八月声··正午时分,境主在廷秀园向众学子宣布,北周前任国相、孤月剑主原箫寒成为流夜台新执教。
举境沸腾,议论不断··午时二刻,阿七终于摆脱了那令人头大的入学试,一路急奔回秋江八月声··见到谢天明,他先是“卧槽”惊叫,然后绕着这人转了好几圈,摸摸捏捏确定真假。
接着扑向阮霰,蹭住这人肩膀说:“主人,我获得新队友了”·阿七如今不是雪白巨犬的形态,乃是一少年,阮霰极其嫌弃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提溜到一旁。
谢天明侧目望来,好奇发问:“是谁”·第三十六章 恕难从命·“九堂叔, 你怎么忽然戴起了面具”·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抬眼一看,说话人乃是一位粉衣负剑的女子,被钟灵引着来到秋江八月声,面如芙蓉眸似秋水, 赫然是阮秋荷··“主人, 我说的新队友就是这位阮秋荷·我们在朱楼遇见的。”
阿七收敛做狗时的养成的习惯, 乖巧站在阮霰身侧,垂着手说道··阮秋荷快步走到阮霰身前, 语气激动道:“九堂叔,我听闻你正为瑶台境星脉能否赢下今次的摇光试一事烦心,索- xing -入了流夜台, 同阮七、钟灵一道参赛,希望能为你解一分忧”·闻得此言,阮霰挑了下眉。
这人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阮秋荷以为他又要问自己为何来此, 然后顺势把自己赶回去, 忙不迭道:·“九堂叔, 我这次来瑶台境, 一方面是听闻你在此执教, 另一方面是……我的确打算到这里学习、修行瑶台境乃天下闻名的学宫, 早在数年前,家父家母就考虑将我送到此处。”
找出了充分理由让阮霰无法赶走自己, 阮秋荷还以为阮霰会问牧溪云, 又一股脑交代:“牧公子正同龙津岛官府一道安抚民心, 处理毒尸后续事宜,所以没立刻赶来。
不过我想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会过来了”·说完后抬起头,眼巴巴望着阮霰,像条等待主人摸头夸奖的小狗··熟料阮秋荷没等来阮霰开口,倒是听得一道幽凉幽凉的声音响起,“哟,今天真是热闹啊。”
原箫寒回来了··阮霰看也不看这位后到之人,冲阮秋荷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同谢天明道:“如此一来,便凑足四人·时间不多,你们先熟悉一番。”
阿七甚为惊讶:“小明哥也要来”·“不许这样叫我·”谢天明眼角微抽··“谢哥”阿七立刻改了口,笑容谄媚,“谢哥能来,我们队伍胜算翻倍啊”·接着一把揽住谢天明肩膀,并冲钟灵和阮秋荷比了个手势:“走走走,谢哥、钟灵、阮姑娘,我们去练武场,彼此切磋几回,相互了解了解。”
钟灵一扫庭院中阮霰与原箫寒的神情,边点头边将阮秋荷拉出秋江八月声··牧公子十成十是那位鹤取公子牧溪云·钟灵在龙津岛明善堂照顾伤患时,同阮秋荷打过交道,两人结下几分情意,并交换了部分底细,是以他很清楚牧溪云对于阮霰而言,是个什么身份。
可不能让这位阮姑娘继续说牧溪云,对自己主人太不利了··这四人走后,秋江八月声立时静下来·微- shi -的海风分花拂叶,掠过廊下镂空的雕花,掀动银色的发与素白的衣。
阳光止步于栏杆外,阮霰站在光透不进的- yin -影里,向原箫寒投去淡漠一瞥··尔后转身,回去自己房中··原箫寒在门扉合上的前一瞬,从门缝挤进去。
方站定,竟听得前面的人道:“这回不翻窗户了”·阳光照不进长廊,却是越过半开的窗,在屋中投下一道亮色,阮霰站在光芒中,发如雪衣如雪,连带遮住容颜的面具,亦折- she -着雪晶般的光泽。
他说话,即使是问句,声线也依旧平直,清清冷冷,像是被风吹起来的雪屑··原箫寒望着这样的阮霰,忽然开始想,这人的名字,取得真是贴切·不过下一刻,他半弯起眼,绕到阮霰身前,道:“这回不赶我出去了”·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瞥他一眼,坐进椅子里,平静道:“恐怕只有杀了你,才能彻底将你赶出视线。”
“但很可惜,你杀不了·而我,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原箫寒耸了耸肩,在阮霰对面坐下··阮霰一声冷哼··原箫寒翘起一条腿,姿态悠闲,“我知道,想要让你这样的人点头,最好是谈条件,而非谈感情。
我帮你扫清取得永无之灯这条路上的所有障碍,你同我会鸣剑山庄、将寒露天□□·”·“看来你去过岚光岛,从南无极嘴里挖出了些东西·”阮霰道。
“不错·”原箫寒点头··白衣银发之人轻轻眯了下眼:“原箫寒,可曾有人这样说过你——你是个极能忍的人,连与厌恶之人结契对象,都能接受。”
原箫寒将手肘撑在案上,手轻轻屈成拳头,抵住下颌,眼珠子幽幽一转,却是提起一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当初,你为何要告诉我,你的名字是‘阮霰’我想,这个名字,当是只有亲近你的人才知晓。”
原箫寒道··阮霰语气不咸不淡:“那个时候,我已无亲近之人·这个名字,便如同无名·”·“你用的是‘那个时候’,是否意味着,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原箫寒不错目凝视阮霰,眸底之色,三分探究,三分疑惑,剩下的,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不爽,“这个所谓的‘亲近之人’,是那个穿一身刺眼的明黄色,拎一把同样刺眼的剑之人”·“若你敢用他来威胁我,我保证,寒露天永远无法出世。”
阮霰沉声道,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屋内杀机四起··原箫寒眯起眼,有些不满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听你这意思,是要把他摘出去,答应我的条件了”·“当然不。”
阮霰眸眼之中情绪冷冷,“永无之灯,我会凭自己的实力拿到·”·“凭你这条堪堪被独明草吊住的命”原箫寒嘲讽。
“随你怎么想·”阮霰不为所动··屋内出现片刻沉默,沉默化开之后,原箫寒垂眸摇头:“阮雪归,你太倔了·”·阮霰端起茶盏,缓慢饮了一口,搁回桌案时,瓷杯发出的碰撞声沉沉然。
他的语气亦沉,往细了听,还能发现一丝不屑:“若我答应你,身上便会被烙下鸣剑山庄的印记·你别以为我不知晓鸣剑山庄是什么地方——山庄之人,世代守在观山,非大事不出。
这等同于,我虽捡回了一条魂魄,却失去了自由·”·“你可以不遵守这条规定……也可以如你最初想的那样,在帮完我后,选择离去·”原箫寒未料到阮霰会在意这个,一时有些惊讶,轻笑对阮霰说道,但话至末尾,声音渐低。
“恕难从命·”阮霰冷声道,语气坚定··原箫寒瞪视阮霰,良久之后,竟是笑了一下,紧接着,翻拳为掌,将一把迷.药撒向阮霰··他们两个人距离本就近,原箫寒出手又快,阮霰根本来不及抵御。
迷.药入口鼻,他当即运转元力,欲将之排出,谁知这药药效迅猛如斯,方沾染,便是经脉凝滞、气海沉寂,并且四肢沉重,脊背发软··阮霰暗自蹙眉,在倒下去前瞬,被原箫寒接住,继而被抱起,安置在床上。
这张床看不出丝毫被睡过的痕迹,料想昨日,阮霰是调息打坐度过了一整夜·这个人对自己,便如苦行僧一般·原箫寒想着,不由低垂眼眸,向这人投去一瞥。
阮霰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上表情,但由于四肢使不出力,被原箫寒强行裹进了被子里··“这药会锁住你的功体,若强行冲击,只会遭到反噬·那时候,独明草的效力将微乎于无,相当于你把你自己送到了我手上。”
原箫寒轻声道,“我会替你将永无之灯取回来,然后在你拔出寒露天后,帮你修复三魂·”·“原箫寒”阮霰咬牙切齿道。
“你曾经的徒弟,你现在的仇人,我都会处理好·”边说,原箫寒边抬掌结印,在秋江八月声设下结界,“这几日,你在此静养·”·然后,他垂手捏住阮霰面具边缘,轻轻又缓慢地摘下。
那美好得不似人间颜色的面容展露出来,眸眼深处微漾的光,如辉月寒芒··“以前我戴面具,是为了方便溜出皇都;你呢,是因着刺客身份,不得暴露真容的缘故。
现在你已不再是刺客,所以不要戴面具了·”原箫寒笑道··言罢转身走向房门··阮霰却是挣扎着起了身,靠坐在角落,望定原箫寒的背影,眸光冰寒。
“我不太理解·”阮霰叫住那人··“我若魂魄不全,对你而言有益无害·”·“你大可以现在就带走我,强行与我结契,逼迫我替你拔刀,再将一个因三魂不全濒死之人丢弃便是。
何故如此大费周章”·原箫寒脚步一顿,继而回头,弯着一双眼同阮霰对视,话说得慢条斯理:·“第一,我不会随便杀人,哪怕你身上沾染的罪孽该受天罚。”
“第二,我对你很好奇·好奇你在龙津岛上的侠义之举,好奇你屠尽邺城三万人的狠辣之心·”·“所以,我要和你慢慢玩·”·阮霰唇角扯了一下,露出冰冷又嘲讽的笑,原箫寒不喜欢他这样,折身过去,抬手将他唇边的弧度抹平,并道:“别费力气了,你出不了我的结界,当然,别人亦无法进来。
我去练武场指导那四人,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说完想起什么,解下腰间玉佩,又从鸿蒙戒里取出细绳,以之串起,套在阮霰脖子上·这玩意儿端的是繁重,乃是一组玉佩,从系壁、珩、流玉到牙、冲玉,一应俱全,光泽莹润可亲。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我记得,牧溪云好像给过你一块玉·我这个人向来大度,不要求你把它丢了·但是,你身上戴的,必须是我给的玉佩。”
原箫寒笑道,“若有事,你轻敲底下的‘冲玉’三下,我便会回来·”·顿了一下,又补充:“当然,若无聊了想要我陪你玩,也可以敲。”
第三十七章 温养心魂·瑶台境的练武场乃是一座独立岛屿,被划分成一百零八个区域, 地势与环境各不相同, 东南西北皆设入口,学子们在入口处进行一番登记, 方可使用。
因了这个便利, 原箫寒稍加查询, 便寻得阿七一行人所在位置··他们在第五十八号场地·此处是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势, 有一条河穿流而过, 浅水处停泊着数条船。
阿七与阮秋荷一组, 钟灵同谢天明一道,正相互对抗··阿七随了阮霰,使刀, 刀法颇有其主人的味道·穿衣打扮倒是同阮霰的喜好大相径庭, 他外衫为红内里玄黑, 束在马尾上的发带亦是此二色, 为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平添几分稳重,又增了些飞扬意气。
阮秋荷使剑, 招式是正统金陵阮家的路数,每一剑都走得极稳, 且带着名家之风, 行得光明磊落··但她面对的谢天明不同·谢天明亦用剑, 一身明黄衣袍随动作翻飞, 一把赤金长剑起起落落, 剑芒惹眼, 出招却是刁钻至极,身法灵动得堪称诡异,刹那间便游走全场,像一道无处不在的光。
乾元境修为,但流露出的气势,远非乾元境修行者能相比·旁观的原箫寒不由眯起眼,开始留心谢天明··这人游刃有余地对付阿七与阮秋荷,钟灵在一旁辅助,主要作用是骚扰敌对二者的配合。
——但见谢天明纵身一跃,剑锋划过虚空,耀眼剑芒几近如灼,阿七、阮秋荷被逼得不得不后退·钟灵借此机会绕到阿七身侧,冲着他弹出手中药丸··阮秋荷见状,立时后退三丈,飞身来到其中一条船的船篷上,避免钟灵再度出招。
这是会让人暂时陷入眩晕的药,药效不过三息·阿七中毒那刻,谢天明赫然落地,身形一移、长剑一挽,锋刃横于阿七脖颈边··阿七出局,不过胜负未分。
三息过后,阿七从眩晕中恢复,瞪眼对谢天明道:“谢哥,你太闪亮了到时候比赛开始,便把你推出去,你瞎比划几剑,晃住对手的眼睛,我们趁机偷袭,准能赢”·谢天明收剑,拍着阿七脑袋道:“这种计谋,在比赛中,能用一时,却不能一直用。”
“好气哦·”阿七垂下脑袋,踢了脚河岸上的细沙,“从前,你高出我一个大境界,我打不过你;没想到现在你我境界相当,我还是打不过。”
“你虽一直跟在阿霰身边,但他分配给你的,却都是打探与巡视的任务,所以刀法难免有所生疏·”谢天明笑道,“阿七,你只需勤加练习,便有胜过我的一日。”
“你太会安慰人了·”阿七垮下肩膀,叹了声气··但他话音未落,谢天明已然离开河岸··残影当空,人却落到阮秋荷身旁,倏然出剑,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三下两下,便卸下阮秋荷手中武器,剑尖直指眉心··“阮姑娘,你不该光看着,旁的什么都不做,这样破绽太多了·”谢天明道··诱敌功夫极佳,很会找时机,像是一个高级刺客。
原箫寒在心中对谢天明做出判断··啧,刺客··他有了一个猜测··场内战局胜负已分,围在周围的栅栏退开,原箫寒从观战席步入场中··“大人。”
钟灵见到来者,先是一惊,紧接着躬身行礼··“表现还不错·”原箫寒拍了下钟灵肩膀,继而转头看向谢天明,道:“敢为阁下师承”·谢天明从船篷回到沙岸,站定在原箫寒三步之外,回答:“在下出身青冥落。”
“原来是阮小霰的同门,先前真是失礼了·”原箫寒道··“国……不,还是称呼‘孤月剑主’比较妥当。
不知孤月剑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谢天明问··正往这边走的阮秋荷听见“孤月剑主”四字,猛地顿住脚步,满脸震惊:“什么孤月剑主你不是毒医花间独酌”·原箫寒幽幽一笑:“没有谁规定,花间独酌与孤月剑主不能是同一个人。”
阮秋荷神色变了又变,复杂得难以形容··片刻后,她移开目光,落到钟灵身上,快步走去,把这人从原箫寒身边拉走,来到较远的地方,咬牙低声道:“钟灵,枉我同你称姐道弟,在明善堂结下深厚情谊,你却不告诉我你家大人的身份”·钟灵连忙摆手:“这不能怪我春山刀和孤月剑是什么关系,江湖人尽皆知当时在明善堂,你告知我你九堂叔就是春山刀阮雪归,我便被吓得差点掉进药炉子里,怎敢告诉你我家大人还有另一层身份”·阮秋荷极重地“哼”了声,“原来你不是因为我堂叔的身份而吃惊。”
“阮姐姐,你真不能怪我·你虽不因对花间独酌有偏见,便连带看我也不顺眼·但若你知晓了我还是孤月剑的手下,依你对你堂叔的维护,肯定不会搭理我了”钟灵拱手哀求。
阮秋荷一想也是,便叹了声气,“算了,不和你计较,我总归是知道了·”·钟灵笑起来,提议:“那下一把我和你一组吧”·阮秋荷毫不犹豫摇头:“我们俩,你凤初境,我琴心境,能对付两个乾元境”·钟灵不服:“我轻功好,还擅使毒”·这两人虽然躲到了一边,但谈话没逃过另外三人的耳朵。
谢天明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略有不解;阿七早些时候便晓得了原箫寒的身份,压根不感到吃惊;而原箫寒,似笑非笑望过去,道:“接下来,你们和我打·”·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什么”钟灵、阿七、阮秋荷齐齐将目光投向原箫寒,倒是谢天明,面上浮现了然神色。
原箫寒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笛,慢条斯理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你们四个人,同我一个人打·这样,你们才能练习四人配合·”·*·晃眼间,白日已逝,垂落在海的西侧,将碧蓝染成赤红。
倦鸟归巢,放课的学子们疯狂涌入廷秀园,排队争抢喜爱的饭食··练武场第五十八号场地内,钟灵和阿七累得直接瘫倒在地,阮秋荷坐在一块石头上,用剑撑着,才使自己不至于倒下。
唯独谢天明面不改色,执剑立在如火夕阳下,身影被拉得极长··原箫寒朝远处投去一瞥,回首后,对几人道:“今天便到此为止,我回去为你们制定几套战术方案。
接下来几日,我会为你们联系旁的参赛队伍,进行切磋比试·”·“真好,我不想和你打了·”阿七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你打我们,跟切菜砍西瓜没两样。”
“大人连五成实力都没使出·”钟灵啪的一声拍在阿七手上,替原箫寒辩解,“是我们配合不够好,到处出错,才会显得很吃力·”·“今夜回去后,各自反思一番,明日进行交流。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原箫寒扫了几人一眼,玉笛在手指间挽了朵花,提步离开··有虚弱的对话声传入耳,随着远去,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哎,我好饿,听说廷秀园的东西蛮好吃,咱们不去吗”·“去,但不能现在去。
这会儿太挤了,不仅要排老长的队,打菜的大婶们还手抖,一个劲儿颠勺……”·秋江八月声亦迎来日落,赤金霞光流淌在空寂庭院内,将卷在风里的细小花朵染得如同火烧。
原箫寒回来时,看见有个小仙童被拦在结界外·他站在树下,怀里抱着一沓书册,脑袋朝前一点一点,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你在这里等人”原箫寒走过去,用玉笛敲了下仙童脑门,将他唤醒。
小仙童惊得瞌睡虫全飞,连同此一道飞走的,还有怀里的书——书册们被他惊慌一抛,纷纷掉落在地··他赶紧弯腰去捡,边道:“我、我是过来找阮执教与原执教的,奉流夜台执教阁长老之名,前来询问他们对授课是否有安排。”
“你拿的这些书,是做什么用的”原箫寒问··“是流夜台弟子的资料,特地拿来给阮执教与原执教过目·”小仙童回答。
“给我,我替你送进去·至于授课安排,明日亲自去流夜台答复·”原箫寒又道··小仙童迅速将捡起来的书册递与原箫寒,感激涕零。
原箫寒带着书册步入秋江八月声,穿过庭院,走进长廊,来到阮霰门前·他感觉得出,这人仍在里面··他没敲门——反正敲了门,阮霰也不会理,是以直接推门而入。
屋中仍是他离开时的情形,窗户开了半扇,落进来的耀白日光变成夕阳余晖,将地面映成一片橘红··阮霰盘膝坐在床榻中,低垂眼眸、面无表情,银发静静垂坠在身后,素白衣衫润着细微光泽。
仍是早上的模样,不过——脖子上那串玉佩不见了··“你把我的玉佩丢了那可是被我百年不曾离身的玉,每日被我元力浸润,能温养心魂……”原箫寒蹙了下眉,边说边朝阮霰走去,但话没说完,便被什么东西硌住了脚。
低头一看,赫然是那串繁重的玉佩··第三十八章 清透幽凉·这串玉, 料是绝品, 千年方可一遇·原箫寒年少时, 师父为了磨他的- xing -子,将这块玉料丢给他, 让他亲手制成成品。
原箫寒花了半个月,勉强打磨出个雏形, 接着又去半月,才制成可入眼的模样··如今这串他亲自雕琢出的玉, 被他所赠之人丢在地上, 还遭他踩了一脚··待遇真是凄惨。
原箫寒将脚挪开,抬头看向阮霰·床榻上的人缓慢撩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眸光清明雪亮··有一点微芒在玉佩上闪过, 原箫寒余光捕捉到,挑起眉梢:“你不仅丢了, 还在上面布置了陷阱”·阮霰冷淡道:“不知国相大人,是否能避开这个陷阱。”
“你定是觉得, 我看出这玉佩有蹊跷, 便会绕开它·”原箫寒脸上不显惧色, 边说, 边弯腰捡起地上这串玉, 捏在手中把玩··一息, 两息, 三息……数十息过去, 无事发生。
原箫寒笑了一下,抬脚走向阮霰,这人表情不曾有半点变化,冷得如同一座玉雕··阮霰坐在床榻正中,四周空出许多地方,原箫寒坐到床畔,翘起一条腿,将玉抛起又接住,接住又抛起,“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但原箫寒的话没能说完——阮霰冷不防朝他伸手,肩膀被素白修长的手指一按。
一股束缚之力自阮霰指尖往外蔓延,霎时间遍布全身,勒得原箫寒无法动弹··啪嗒,那串繁重的玉在空中翻转一圈,落下时没被接住,掉在床褥上,撞出一声闷响。
“缚仙网·”阮霰收回手,声音清冷,“你对它使用多少元力,便将会有多少元力反噬到你身上·”·原箫寒以翘腿抬手的姿势被束缚,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但他面不改色,甚至笑起来,就着这样的姿势朝阮霰歪过去,低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阮霰嫌弃地往旁挪了挪,“我出不去,你也别想离开。”
“你是在追求公平”原箫寒惊讶中带着些许笑意··“呵·”阮霰冷笑··阮霰早已适应了无法调转元力、四肢虚软的状态,现在能够活动自如,并且可以下地走动。
就是有点慢··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花了一些时间穿鞋,越过夕阳落入房中的那道光带,走向敞开的房门··原箫寒在他身后喊:“你要去哪”·阮霰没理。
他去了后院,慢条斯理打来一壶水,坐在梅树下的石桌旁,烧水煮茶··原箫寒艰难地改换姿势,一蹦一蹦离开房间,来到阮霰对面坐下··“你应当听见了,先前有个小仙童来找我们,要我们看一看流夜台弟子的资料,然后安排课程。”
原箫寒道··“反正你出不去,不必做课程安排·”阮霰声音冷冷··原箫寒:“这不太好吧”·阮霰反问他:“这不是你为我决定的吗”·原箫寒垂眼,闭口不接话了。
小炉上水开始沸腾,壶盖被白气冲开又落下,撞出汩汩声响·阮霰熄灭炭火,待得水温稍微退去,才往里加了勺茶叶·此茶细长如眉,深沉的颜色里夹杂了金黄,香味淡甜。
“看起来你很喜欢金骏眉·”原箫寒辨出这茶的种类,低笑开口··阮霰拎起茶壶,为自己倒出一杯,茶汤清亮,色如琥珀,又如烧的晚霞一晕,更显火红。
“你不打算让我喝”原箫寒的目光从捏住茶杯的手指往上,看向阮霰无甚情绪的眼睛··阮霰抿了口茶,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我错了。”
原箫寒垂下脑袋,调整好表情后重新抬起,一双眼诚恳地望定阮霰,语气真挚,“我不该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关在这里·”·“晚了·”阮霰道。
“不晚·”原箫寒表情讨好··阮霰又是一声冷笑··“我真的错了·”原箫寒态度更为认真,但那双挪到身后的手,却开始有动作。
·阮霰面无表情瞥他一眼,起身来,绕到这人身后,捏住他正在动弹的手指·原箫寒的手颤了一下··他的手型极好看,骨节相当匀称,因为练剑的缘故,掌心与指尖留有剑茧,不仅没折损美感,反而增添些许韵味。
阮霰捏住原箫寒手指的其中一根,将戴在指间的鸿蒙戒给摘了下来··鸿蒙戒乃修行者至关重要的物品,通常在使用的那刻,修行者便会勒令鸿蒙戒认主·这样一来,除非鸿蒙戒主人自愿,或使用强力手段,根本没办法将之从修行者手上脱除。
显然,原箫寒是前者·阮霰略感惊讶··“这不公平·”原箫寒拖长语调道,“我都没收走你的戒指·”·“我从一开始,为的便不是公平。”
阮霰按捺心中情绪,不咸不淡道··阮霰仍站在原箫寒身后,殊不想竟是给了这混账可趁之机·原箫寒往后微微倾身,抓住了阮霰握住他鸿蒙戒的那只手。
他把阮霰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这个瞬间,闻见了这人身上的茶香·不同于桌上茶具中飘出的味道,这香很淡,不甜,倒是清苦微涩··这味道勾得原箫寒有些心猿意马,他微微眨了下眼睫,偏首抬眼,望定这人寒月般的眼睛。
“阮小霰,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原箫寒轻声道··阮霰试着将手从原箫寒手里抽离,非但没成功,还被拉得更靠近了一下·他蹙着眉道:“哦原来在国相大人的字典里,还有‘退’这个字。”
原箫寒幽幽道:“我的名字不叫‘国相’,再说了,我现在也并非国相·”·阮霰瞪他:“放手·”·“我若放了,你将鸿蒙戒丢到我找不到的地方,那该如何是好”原箫寒笑问。
天幕里的余晖渐渐褪去,夜色缓慢铺开,风里渐渐透出夜的清寒,而庭院另一侧,晚香玉送来甜香,却化不开阮霰眸中冷色··眼见着阮霰便要有别的动作,秋江八月声的结界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惊讶呼喊。
“怎么回事”·“进不去了”·“是结界”·“为什么会有结界”·此结界可从里看到外面,阮霰循声望去,见得是阿七他们一行人回来了。
化作少年模样的天字一号握掌成拳,冲撞未果后,抱着通红的拳头怒道:“卧槽,不会是原箫寒弄的吧死乌鸦不准他们斗殴,于是设下结界再打”·他身旁的钟灵立时抚掌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我们还是先走吧。
神仙打架,遭殃的都是围观者·”说着就拔腿往外··阮秋荷一脸愠色:“怎么可以那个登、登徒子谁知道他会对我堂叔做什么我不走”·熟料阿七也掉了头,去追钟灵:“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廷秀园。
酉时过后,有个窗口会卖烤串,可香了”·“喂——”阮秋荷不甘心大喊,接着被阿七和钟灵一起架走了··谢天明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逐渐消散的余霞光辉下,阮秋荷耳尖翠嵌宝石铛闪过幽芒·阮霰捕捉到此,眉梢一皱··原箫寒轻轻捏了下这人手指,唤回他的注意力。
阮霰抬起空出的右手便是一巴掌,拍在这人的爪子上·原箫寒终于放手,阮霰一声冷哼,带着这人的鸿蒙戒坐回对面··“说会刚才的,你我各退一步,我为你配出解药,解开秋江八月声的结界,你拿掉我身上的缚仙网。”
原箫寒弯眼一笑··“配出解药”阮霰声线微沉··“这药相当复杂,解药必须现配·”原箫寒认真道。
“呵,临时配药,须得先拿掉缚仙网·”阮霰盯了原箫寒许久,冷笑道,“若你趁此溜走……”·原箫寒打断阮霰,神情严肃地保证:“我不会走。”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眸光冷冽:“原箫寒,你在我这里,没有信誉度·”·“说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是老交情了……”·“我不认识你。”
“我鸿蒙戒里有一根铁铐,可以将两只手铐在一起,本是用来防止被抓捕的贼人逃跑,但当下情形,我想很是适用·”原箫寒眸眼一转,提议道。
“好巧·”阮霰挑了下眉··“你也有那用你的·”原箫寒微怔半瞬,旋即被浓浓笑意掩饰,这笑堪用“乖顺”来形容。
阮霰沉默地注视原箫寒,许久没动··“你不会……”原箫寒心里有了个猜测,但他话音还未落地,便见阮霰从自己的鸿蒙戒中,掏出如他先前所描述的铁铐。
阮霰走过去,咔嗒一声铐住原箫寒手腕,再咔嗒一声,将另一端铐上自己的,然后拿掉了原箫寒身上的缚仙网··“国相大人,做人要言而有信·”阮霰冷声道。
“我怎会对你说谎”原箫寒道·说完伸了个懒腰,带着阮霰的手一同抬起来·就在阮霰瞪来的前瞬,他撤掉了罩在秋江八月声的结界。
“向阮大人展示我的诚意·”原箫寒笑道··说完,便拿出东西,开始配制解药··原箫寒左手被铐,不太方便,阮霰一边帮他递东西,一边厉声威胁:“若你耍花招,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得到寒露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错特错·”原箫寒真诚道歉,并发誓自己不会动手脚··两人忙碌多时,解药配制进行到半途,一个学宫仙童打扮的人来到秋江八月声。
这人于入口处止步,恭恭敬敬朝两人致礼,“阮执教,原执教·境主请原执教过去一趟·”·原箫寒不甚明显地挑了下眉··阮霰偏首瞥了来者一眼。
“境主在何处”原箫寒问·边问,边挠了下阮霰手心,但不留情地被打回去·然后又抓住,正正经经写下几个字··来者答复:“春深台。”
阮霰同原箫寒交换眼神过后,解开手上铁铐··“我去一趟·”原箫寒凑近阮霰,弯眼笑道,“你在这里等我回来·”·阮霰蹙起眉,不留痕迹地拉开距离,敷衍地“嗯”了声。
·原箫寒走向入口,仙童比了个请的手势,“原执教请随我来·”但末尾的“来”字还未落地,却见原箫寒大步折回去··清甜花香弥散四合,月未出,灯未上,夜色迷蒙得像是绕了层雾。
原箫寒走到阮霰身前,什么话也不说,抬手便扣住这人的腰,在他瞪眼的时候,前凑几分,吻上那双色泽略淡的唇··阮霰下意识要推开面前的人,但手被一把握住,接着,一颗药丸被推入口中。
渡来的不仅于此,还有原箫寒的元力,清透幽凉,像是薄荷叶泡出的水,让人忍不住沉溺··经脉的凝涩,四肢的虚软,皆被一点一点化开了去·但原箫寒没就此停下,他纠缠着阮霰的唇齿,直到自己的元力在这人体内流转一周,替他将心魂巩固过一遍,才缓慢撤离。
阮霰的唇因这一吻而红润,像是全然盛开的、待人采撷的花,原箫寒眸光触之即暗··想重新覆上去,哪怕是轻轻一啄·但——阮霰体内药效已然清除,再有逾越之举,恐怕会被这人一刀打进海里。
这还是比较好的后果,更有可能被一刀捅个对穿··考虑到此,原箫寒生生忍住了冲动··但他仍是留恋不已,垂了眸光,却又刚好瞥见阮霰线条清瘦的脖颈,竟生出一种咬上一口的念头。
原箫寒不得不别开眼,在阮霰耳旁叮嘱:“我不走远,乖乖在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交给我来解决·”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犹如情人间亲密的呢喃。
阮霰用手里的铁铐打掉仍握在自己腰上的爪子,面无表情给了个“滚”字··原箫寒遵照指令,随仙童滚出秋江八月声··夜色渐沉,飞虫扇着翅膀轻闪在晚香玉的花叶之中。
第三十九章 月下飞天·夜色弥弥, 纸鹤衔着符纸, 从北向南,将灯盏次第点亮·若从高空俯瞰, 这烛火绚丽的瑶台境,仿佛落在东海上的一颗璀璨明珠··万千灯火的其中一盏,照亮阮霰无甚情绪的双瞳。
他抬袖擦了下唇, 面无表情回去梅花树下··茶已凉·阮霰点燃炭火, 重新烧了一壶水··角落的晚香玉兀自绽放, 飞虫收起透明羽翼,将自己藏入花蕊,唯余一双眼紧紧注视此间一切。
静谧又幽幽,白衣人独坐树影之中,新出的月挥洒光芒,透过枝叶间隙, 在他明若霜雪的发上轻旋跳跃··水未沸, 阮霰便拎起细壶, 将水注入一旁的紫玉壶中·沉积的细小茶叶翻上来, 滚过几道后, 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壶底。
他合上盖, 为自己斟了杯温茶, 狭长漂亮的眼睛低垂,眼底流转的光华被鸦黑长睫遮了去, 倒真有几分等候归人的味道··但茶只抿了半口··——赫然之间, 沛然气劲自长天落下, 掀翻地面青石,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秋江八月声·阮霰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银发起落翻飞,但人没有动,甚至眼皮都未撩起。
那气劲便要逼上面门,一个抑制不住得逞语气的声音入耳:“吓得动都不敢动了阮雪归,看来没了原箫寒,你什么都不是·”·阮霰恍若未闻,继续喝茶的动作。
那个声音也在继续:“不过,这次还得多谢原箫寒,若是没有他……”·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玉笛破空而至,在尚未深沉的夜色中打了个转,强势迎上袭来的气劲。
“谢我什么”原箫寒出现在阮霰身旁,伴随着话语,虚空里的玉笛一路前冲,一声当啷,撞上来者兵刃··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玉笛未被撞出裂痕,甚至借着这股冲力沿路返还,落回原箫寒手中。
来者眸中惊讶瞬闪,牵出冷笑,足尖在夜空中一点,飞掠后退,停稳在数丈外,身形轻盈似鸟··原箫寒转了一圈玉笛,似笑非笑这着苍蓝衣衫之人道:“谢我屈尊纡贵,指出你剑术上的不足”·说完微微一顿,弯腰凑到阮霰耳旁,问:“说起来,你没有告诉过我,这个人的身份。”
阮霰搁下茶杯,起身拉开与原箫寒间的距离,冷冷道:“月下飞天镜云生·”·“原来是他·”原箫寒作出了然神情··“记住,别将人打跑了。”
阮霰淡淡道··“你要抓人为什么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原箫寒眯了下眼,视线狐疑,“说来你今天真乖,竟然听了我的话,没冲动出手。”
“给你一个机会·”阮霰语气依旧··“什么机会”原箫寒追问··阮霰眉梢轻挑,重新目光落回镜云生剑上。
比之龙津岛一战,这人剑柄新添了一块宝石——呈银白色,月华之下,流转幽芒··“比起那夜在龙津岛上,他境界有所提升·”原箫寒亦看过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难道是给我一个和进阶了的镜云生对战的机会”·“当然不是。”
阮霰收回视线,偏首看向原箫寒,“给你一个——和借了圣器之力的人,对战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话未说完,阮霰倏然出刀,直斩镜云生身侧的晚香玉。
花叶在此一瞬凌乱,那个藏在花蕊中的飞虫,坠地无声··与此同时,镜云生出剑··原箫寒把玉笛塞到阮霰手上,空出的手抓出那柄通体玄黑的长剑,飞身迎上。
阮霰退到一旁,手指松松抓着玉笛·这并非原箫寒第一次将玉笛交给他,其间必有深意,但阮霰懒得猜测··抬眼观望战局,原箫寒手中长剑,格上镜云生的剑,两者相交,拉出刺耳的声音。
得知了原箫寒的身份,他所使长剑,名号随之而出——时拂天风·此剑在北周名声甚广··“剑之所向,妖邪诛尽”,此为时拂天风第一任主人刻在剑鞘上的话,告诫后来者持剑为诛恶而战。
这成为历任剑主人的理念,便也因了此,这沾染诸恶鲜血的时拂天风,有圣剑之称··但此时此刻,这把诛杀天下妖邪的圣剑,在面对向圣器借了些微力量的镜云生时,竟隐隐落在了下风。
“不自量力·”镜云生冷笑,“你真以为,没有大幅的提升,我会再度找上门来”·原箫寒化开逼来一击,挑眉道:“哦我还以为你跟个二愣子似的,得知了阮霰中毒无法调转元力,便急急忙忙冲过来。”
“呵,我的第一剑,不过是试探罢了·”镜云生沉声道,“接下来,便让你尝尝,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滋味”·两剑相撞,镜云生骤然抽身后退,足尖一点,凌空而立。
他话音落罢,周身气势瞬变,剑柄上的光辉逐渐扩大,淹没握剑的手腕,顺着手臂流淌而上··凝重凛杀的气息与威压自镜云生身上漫开,秋江八月声中,但凡活物,皆瑟缩成一团。
狂摇不休的梅花树下,双刀落入掌心,阮霰缓慢步出,语气冷淡:“你真以为,圣器的力量,是你可以掌控的”·镜云生扬剑,剑尖直指阮霰:“但凡力量,皆能被人掌控。”
“无知之辈·”阮霰嗤笑··镜云生不与他多言,在宝石淌出的光芒亮盛到极致之时,挽出一朵剑花·原箫寒错步拦截,绛紫色衣袂在虚空翻飞飘选,搅动幽寂月色,浑厚元力流转,于夜空中荡出一圈又一圈波澜。
阮霰却别开了目光,看向另一处,但话,依旧是对镜云生说的,“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不想听一个死人说话”镜云生语气嚣张。
阮霰冷声道:“若我告诉你,天明还活着呢”·镜云生笑得讥讽:“呵,你想骗我·”·秋江八月声内风起云涌,花摇叶乱,檐瓦颤颤,连带地面青石,都不住颤栗。
那壶温热了又渐趋寒凉的茶无人再问,震荡之中,水花飞溅··陡然间,数道人影涌入,开口说话,语气各不相同··“我说过多少次,瑶台镜内,不许私下斗殴”·“镜云生,你给我住手”·“卧槽,你们果然在打”·“堂、堂叔……你是我堂叔堂叔真的是你”·四个人。
一人身着玄衣、眼遮白缎,神情愠怒;一人明黄衣袍、金锋闪亮,表情震惊;一人手拎肉串、臂挂食盒,眼睛翻白;一人粉红衣裙,愣愣望着秋江八月声中白衣人摘掉面具后的容颜,惊讶万分,激动万分。
正交手的二人,原箫寒面不改色,玄剑冷寒,势如破竹;镜云生见得来人,冷笑更甚,招上杀意浓··“休想骗我·”镜云生低吼道··仿佛泰山压顶的一剑,朝原箫寒与立在数丈外的阮霰而去,阮霰斜挑手中长刀,恰在此时,谢天明朝镜云生掷出一件东西。
原箫寒剑锋偏转,侧身避开,这东西迎着镜云生剑意而去,在半空碎成数小块··镜云生余光一瞥,却是愣了··杀机四起的气劲中,一点点绿意跌落在地,撞出脆响。
“你个傻子,给我好好看看当年我们在沅水岸边捡到两块绿松石,便刻了字相互赠送·这是你给我的那一块”谢天明怒道。
镜云生握剑的手开始发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破碎的石块上,的确残余着字迹··“你……真的……”·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原箫寒没让镜云生把话说完,趁着他心绪大变,一击再击。
但见玄黑剑尖在夜色里拉出光弧,横斩剑柄镶嵌着的那颗华芒刺眼宝石之上、持剑者的手腕,继而旋身错步,瞬闪至镜云生身后,长剑斜里一挑,将此人从高空中打落··然后,他朝阮霰勾了下手指。
阮霰了然原箫寒的意思,将之前用过的铁铐和缚仙网丢过去··战局并未结束,紧接着,阮霰双刀一错,递出冷冽刀风,逼得藏身在- yin -暗处、当下时分正准备撤退的数名刺客现身。
此情此景,惊得站在入口围观的阿七把肉串食盒往后一抛,立时化作雪白巨犬模样,猛地扑向其中一人,利齿狠咬肩膀··谢天明与阮秋荷虽不明状况,尤其是后者,还处于精神上的眩晕中,亦加入战局。
“你们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点暮鸦怒道··“境主大人,你分明遮着眼·”阿七用后腿往他衣摆上刨了块土,理直气壮道。
即使隔着遮目白缎,亦能看出点暮鸦在听见此话后,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场面越发混乱··埋伏在此的刺客境界都不低,这便造成了阮秋荷与钟灵打着打着便落入了下风,阿七和谢天明忙不迭赶来相救的局面。
至于阮霰和原箫寒——后者捏住阮霰的刀柄,把人拉到梅花树下,弯眼笑道:“这是一个难得的练习机会·”·阮霰凉丝丝瞥他一眼,旋即手中被塞了一杯茶,一杯才斟出的、温热的茶。
“是不是该谈一下我们的事情了”原箫寒坐到阮霰对面,单手支着下颌,低笑道··“我们有什么事”阮霰眸光浅淡。
“合作·”原箫寒伸手撩了一下阮霰被风扬起的发,“先前我亲你,你没有拒绝我·这是否说明,你愿意借我的身份,借与我的关系,去对付阮家”·“这不是合作。”
阮霰搁下茶杯,把原箫寒的玉笛丢回去,不咸不淡道,“这是利用·”·原箫寒“啧”了声,倒不惊讶阮霰会有此回答·“春山大人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什么样的事情都能接受。”
他幽幽道··另一边,点暮鸦实在看不下去秋江八月声里的混战,唰的抖开折扇,狠狠一扇·霎时间,狂风过境,分开交战双方,并将不怀好意的刺客悉数击倒在地。
“那两人,我便不说什么·但是你们,谢天明、阮七、阮秋荷、钟灵,你们身为学宫学子,却不遵守学宫规矩,罚你们抄写学规一百遍,卯时前交给我”点暮鸦沉声说完,拂袖离去。
阿七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天明……真的是你”被困在缚仙网里的镜云生瞬也不瞬盯紧此间那道明黄身影,忍着反噬的疼痛,抬手伸过去,“你没死……天明你没死在邺城”·“我就是谢天明,我没死,没死在邺城”谢天明走过去,愤怒地注视他,“当然了,就算我真的死在邺城,也同阿霰无关”·镜云生想信,但又不敢信:“不是假的你不是阮雪归找人来糊弄我的”·“当然不是难道要我把当年那些只有你我知晓的、你的糗事讲出来,才相信”谢天明重重一叹,接着翻了个白眼,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几件镜云生年少时干的傻事。
镜云生非但不害臊,反而挣扎着坐起身,大笑道:“真的,你真的是天明,这些事只有你我才知太好了,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但笑着笑着,竟又落下泪。
原箫寒捕捉到这段对话里的眸两个字,不动声色看了阮霰一眼·阮霰抬眸回视,继而起身,走向那堆瘫倒在地的刺客··阿七化回人形,将这些刺客整整齐齐摆成一排,挨个摘下他们的面具。
待到其中一人时,动作一顿:“老大,这个人的身形和发色似乎与你一模一样·”·阮霰投去目光,平平一“嗯”··阿七视线在此人与阮霰身上来回数次,豁然醒悟:“我懂了,阮家的主意,是一边把你抓回金陵,一边用自己的人代替你待在瑶台境,伺机夺得永无之灯。”
“嗯·”阮霰点头··这两人反应平淡,但跟在阮霰身后的阮秋荷神色大变··今夜发生的一切,让她一直处于愣愣的状态,不打架了,便游魂似的游荡在阮霰身后,想说话,但又不太敢。
——原来堂叔模样这般好,若是江湖美人榜榜首位置不属于他,阮秋荷觉得自己恐怕得去找画圣打一架·思及初见时那些无知言论,她简直羞愧得抬不起头。
听见这段对话后,又震惊得从地上跳起来:“什、什么堂叔,阮家、我们家要抓你”·阮霰与阿七都没说话··“为什么会想抓你”阮秋荷愣愣呢喃。
镜云生恢复了平静,抬头插话:“呵,你们阮家,不仅要抓阮雪归,更要杀他·”·说完,镜云生看了眼被劈死在地的飞虫,又从阮秋荷耳间的宝石铛上扫过。
这虫是青冥落独有的东西,平时藏在石头里,一旦接到指令,便会飞出,对目标进行监控,并传回影像··飞虫死,阮秋荷的宝石铛里已空无一物··“这是我和阮家的私怨,你不必在意。”
阮霰平静地对阮秋荷道··“可、可我总该做点什么我这就去向家主问个明白”阮秋荷一阵摇头,说着便要行动。
阿七转头道:“你不管摇光试了吗”·阮秋荷脚步一顿··“你不要回去问,也不必做什么,就当不知晓此事好了·”阿七又说。
但阮秋荷仍是一副坚定神色,他只好加了一句:“就算你知道了,也帮不上忙,你打不过青冥落的刺客,更走不出阮家十大高手的杀招·”·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秋荷立时泄气。
点暮鸦只将这些人打晕,却没有杀死他们,阿七掏出了刀,一下接着一下,斩掉这些人的头颅,然后燃起一把火,将他们烧成灰··原箫寒盯着月色下的主仆二人,蹙了蹙眉,但没有阻止。
“一定要这样吗”钟灵垂着眼,低声问··“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来杀我们·”阿七回答他,“不过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罢了。”
一时之间,秋江八月声陷入沉默··阮秋荷坐在了长廊上,拿手捂着脸,遮掩住痛苦的表情·谢天明把镜云生扶起来,对原箫寒道:“孤月剑主,可否将云生身上的缚仙网解开我想,他应该去给阿霰赔个不是。”
“你确定他不会再发疯”原箫寒问··镜云生垂着脑袋道,“我一时头脑不清,被人当枪使了,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谢天明补充:“他若发疯,我自然会挡在阿霰身前·”·原箫寒道了声“行”,抬手将缚仙网与铁铐一并收回··镜云生同谢天明一起来到阮霰身边,除去道歉,还提议:“我和阮家处于合作关系,他们愿意把圣器的力量借给我,说明我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为了赔罪,我愿意回去,帮你探听情报·”·阮霰却道“不必”,“你杀我,已失败两次,阮家不会同你再合作·而且,他们借你圣器的力量,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这是为何”镜云生不解发问··阿七探过脑袋,帮阮霰解释:“你不是阮家人,过分使用圣器之力,是会死的·我建议你把这块石头弄下来,丢去海里……哦,不对,是送给我主人。”
镜云生立时将剑呈上,并惭愧道:“那我……要如何赔罪我误会了你很多年,还几次三番想要杀你·”·“云生,你可以留在流夜台执教。”
谢天明拍了拍镜云生肩膀,给出建议,“月下飞天的名号,在江湖上仍是响亮的·你来流夜台,可以为我们拉不少人气·”·第四十章 掷地有声·“瑶台境流夜台式微已久, 我以为阮公子来此地,是为了借助瑶台境的庇护, 没想到, 真是为了振兴星脉而来……”·镜云生表情变了又变, 三分犹豫三分迟疑, 余下的悉数化为愧疚,他目光在谢天明与阮霰之间游移,片刻后又道:“若是要我当打手, 或是让我帮忙寻东西, 定在所不辞,但执教……天明,你知晓我的,我教不来学生。”
阮霰平淡道:“不必如此,你待天明情深义重, 我很高兴·先前之事,并不在意·”言罢, 提步转身, 欲回去自己房间··镜云生仍保持着双手奉剑的姿势, 见阮霰既不要蕴藏圣器之力的宝石, 又不让他在瑶台境执教, 并且不在意他数次杀上来的举动,懊恼之情更甚。
他追了两步, 大声道:“虽不知阮公子复兴流夜台之缘由, 但我定当尽一份心力, 我会留下来执教,并且尽最大能力,将学生教好”说完并指往剑柄一削,取出嵌在上面的宝石,交给阿七。
阿七点着头接过,道出一句“甚好”··阮秋荷坐的地方,恰巧是阮霰门前,他经过之时,听见这人低低喊了声“堂叔”··阮霰停下脚步。
阮秋荷拿掉捂在脸上的手,拉住他衣角,仰起头来,眼角微红:“我还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这些年,你为家族赚的名声还不够多吗你本该择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安心养伤的……”·颜色浅淡的眼眸轻轻眨了一下,目光从阮秋荷面上掠过,阮霰偏首,遥望天穹中那道弯月,低声道:“你才十七岁,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不知世间愁苦……”·但话被阮秋荷打断,她将那片衣角攥得更紧,话语里藏着隐忍哭声,“堂叔,你又想赶我走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冲动,做事不太过脑子,继续跟在你身旁,指不定脑子一抽,就做出点什么。
·但青冥落的刺客埋伏着要抓你,镜云生借助圣器的力量来杀你,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我没办法当做不知道”·阮霰沉默片刻,弯腰拍了拍阮秋荷发顶,缓慢道:·“正是这个道理。
既然事实已经摆在你眼前,既然你一直以来认定的观念受到冲击,你就该抓住这个机会,抓住这倏然出现的漏洞,去探究一下,什么才是真实·”·“但在你有能力对抗那份真实前,你应当保持沉默。
或者,像旁的早已悉知真相的人那般,装作一无所知,并对那份真实加以利用,这样一来,你可以在阮家的庇佑下,走得更远·”·“不过,做出何种选择,该由你自行判断。”
说完,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迈步·那片衣角从阮秋荷手中滑走,在风里翩跹起落过后,随着门扉开合,消失不见··阮秋荷呆呆的··“难不成,家里一直对外所说的,这百年来你隐居在镜雪里养伤,是假的”·许久之后,阮秋荷皱着眉头,呢喃出这样一句话,但她所望的门扉紧闭,除却流淌在地的澄澈月光,没得到半点回答。
烧在秋江八月声的那团火逐渐熄灭,阿七和谢天明一起,将刺客们的骨灰收入盒中,然后拿到海边,将之撒向碧海··镜云生跑去找点暮鸦商量在流夜台执教的事情,阮秋荷思绪杂乱,跟钟灵说了一声去散步,便离开了。
庭院中,唯余原箫寒和钟灵两人··月上中天,海风不歇,吹散弥漫在秋江八月声的灼烧之味·零落一地的晚香玉已被打扫干净,但青石地面残余着香,它斜对的角落,梅花树影清幽。
原箫寒坐在月华树影之间,慢条斯理为桌上那壶金骏眉添加新水··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一壶泡了三次的茶,汤色渐淡,清香渐远·原箫寒轻抿一口,搁下茶杯。
钟灵走过来,在梅花树上小心翼翼贴了一道绝音符纸··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红的,抬眼看了原箫寒好几次,才搓着手道:“大人,我先前听见你们说的话了,你说你……亲了阮前辈……”·原箫寒眸眼幽幽一转,似笑非笑打断他:“小小年纪,别的事情不去注意,专挑这种事情偷听”·“不是的我没有偷听”钟灵羞得满脸通红,摆着手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这不是为你着急嘛先前无论是在江夏城,还是龙津岛,你都只有被拒绝的份,但这一次,你居然得手了……大人,我认为我们该总结经验教训”·“没什么经验教训,不过是碰了巧。”
原箫寒漫不经心道··钟灵甚为震惊:“这还能碰巧要是放在以前,你俩早就打起来了龙津岛那条街被你们掀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飞花逐风舞,打着旋落入茶杯,在茶汤里沉浮起落。
原箫寒低敛眸光,凝视这片不知名的花,轻笑一声,道:“因为我的身份,是可以被他利用的东西·我是北周前任国相、孤月剑主原箫寒,又是时拂天风的主人。
若是阮家知晓我与春山刀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定会有所忌惮·”·“所以……大人你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钟灵试探着问,问完又捂住胸口,叹道:“天哪,大人,你也会有这样一天我要写信告诉山庄其他人”·钟灵话还没说完,就被原箫寒拿玉笛狠狠敲了一下。
他忙闭嘴,捂住脑门后退几步,“不过阮家会不会狗急了跳墙”·“一条狗,再跳也跳不到哪去·”原箫寒浑不在意··钟灵似懂非懂地点头,几息后,又将脑袋往前探出几分,转着眼眸问:“大人,可否让钟灵问个问题。”
“你问·”原箫寒道··钟灵弯起眼睛,笑得很无辜:“大人,你是不是喜欢上阮前辈了”·原箫寒凉凉瞥他一眼。
钟灵挺直腰板,手握成拳拍入掌心,掷地有声道:“这个世上,若有人会被你喜欢上,我想那个人,似乎只能是春山刀阮雪归·你们棋逢对手、旗鼓相当,互相较劲那么多年,向来胜负难分。
再者,大概唯有他,才能在完全没有交谈的情况下,一个眼神便读懂你的意思,并作出配合·”·原箫寒挑了挑眉··钟灵嘻嘻笑了一下,“我去找阿七,他一向和阮前辈同住一室,我去把他骗来和我同住。”
说完扯掉梅花树上的绝音符纸就跑,脚底抹油似的,溜得极快··秋江八月声顿时安静下去··夜风拂面,原箫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见他起身,慢条斯理来到阮霰门口。
敲门··里面的人没理··于是绕去窗户,翻过窗台,跳进房内··阮霰盘膝坐在床上,垂眸调息,白衣银发,轻光清冷··原箫寒踱步过去,拿自己的头发去勾阮霰的,直到把人弄得不耐烦,睁开眼眸瞪过来,才说明来意:“我们去吃夜宵,如何”·“我觉得,我应当把你做成夜宵。”
阮霰道··谁知原箫寒面上笑意更甚,他弯下腰,凑到阮霰面前,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要吃我”·倏然间,冷刀出鞘,眸光更寒。
原箫寒后退三步避开刀锋,拱手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不吃就不吃·”·阮霰给了他一个“滚”字··*·学宫位于海上,海浪的声音昼夜不歇。
随着夜色渐深,学舍内灯火逐一熄灭,唯余道旁灯烛仍在石灯笼中飘摇·瑶台境在沉睡··某处僻静无人的海湾,浪在沉夜中呼啸着拍打深色崖壁,飞溅碎花,宛如堆雪。
红衣人踏着奇怪的步伐漫步在海边,骨刀森森,掠过浪花,在润- shi -的沙滩上留下深刻痕迹··“阮霰,我不许你在瑶台境执教……”·“阮霰,我要让你知晓,你是只属于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你若敢教别的人,我便将那人杀掉,就像当年一样……就像当年,我杀掉你新收的小徒弟一样”·“你没办法再把我流放到幽冥了,因为幽冥……已是我的囊中之物”·雾非欢低哑的声音在海风海浪中回荡,那双幽蓝的眼里亮得惊人,犹如两点鬼火,森冷- yin -寒。
·他击碎沙滩上的石块以泄愤,就在这时,有人裹着深黑斗篷出现在身后·风烈烈,却是掀不开遮蔽面容的厚重帷帽··雾非欢猛地回头,刀尖直指来者。
“我来,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想和你结成同盟·”黑斗篷平静道,并不畏惧眼前锋刃··雾非欢冷笑:“我不和任何人做交易,也不同任何人结盟。”
“我可以实现你的心愿,让阮霰成为你的所有物·”·“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你打不过原箫寒,不是吗”·沉默片刻,黑斗篷从雾非欢刀前绕开,走到他身侧,与之肩并肩,在他耳旁轻声道。
“阮霰在流夜台执教,你要做的,根本不是杀掉那些学子·你该做的,难道不是杀死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太多,太碍眼了,不是吗原箫寒,谢天明,阮七,阮秋荷,钟灵,包括那个新来的镜云生……”·“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告诉我。”
雾非欢面容中愤怒立显,骨刀一挽,打出凌厉气劲··黑斗篷三两下将之化解,随后向雾非欢伸出手,手掌摊开向上,躺在其间的,乃是一块银白色宝石,“可我有助你提升功力的办法。
你不必急着答应我的合作条件,先试一试我的方法,如何”·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是什么”雾非欢问。
黑斗篷回答:“蕴藏着圣器之力的宝石·”·“从阮家拿来的你别当我是傻子,我清楚得很,圣器的力量,只有四圣家族自己人能够使用。”
雾非欢轻嗤一声,刀尖划破夜风,落下冰冷光弧··“但现在不了·”黑斗篷握住掌心中银白宝石,一股气劲自他指尖溢出,缓慢没入宝石,竟使之颜色由白转黑。
他将石头搁在骨刀刀锋上,低笑道,“现在,这上面的力量,只有你雾非欢能使用·”·雾非欢冷目盯紧对面人,半晌后,取下这块石头,在手心里颠了颠,熟料刹那之间,一股强沛之力涌入体内。
红衣震荡,长发飞扬,雾非欢瞪大眼·他感觉到那股力量猝然便与自身融合,且身体没有半分不适应··当年雾非欢跟随阮霰回去阮家,曾偷偷去过陈放圣器的大殿。
彼时圣器沉睡,但自有一股力道,将他排斥推开··而如今,雾非欢刀锋一偏,便挥出一道雄浑之力,将伫立岸边经年不倒的崖壁从中切断··轰——·巨石坍塌。
黑斗篷见状,喉间发出一声笑,便转了身,渐行渐远,消失在海风与夜色中··雾非欢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眯起眼沉声问:“我若打算答应,要如何找你”·“若你打算答应,我会自己找上你。”
黑斗篷笑答··第四十一章 拉开帷幕·龙津岛某间客栈内, 身着霁青衣衫、背负伏羲长琴的人,收到一封来自瑶台境的信, 和一块从金陵送来的留影石··“牧公子, 展信安好:·在我离开龙津岛、踏上前往瑶台境的路途前,你曾叮嘱我, 要仔细留意家族的举动, 那时我不解, 如今终是明了。
家族与堂叔之间存在仇怨,更联合他人出手加害堂叔, 今夜的偷袭是我首次领教,而在从前的夜晚里,这样的事情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我与堂叔简短一谈,从对话里,我开始对‘春山刀隐居镜雪里百年’这事感到怀疑。
这令我十分害怕··我欲调查此事, 却不知从何处入手·不知牧公子是否清楚个中缘由若清楚, 又是否愿意为我解释一番·这是我今日致信目的之一。
其二, 那位花间独酌月不解,有着另一层身份·他乃北周前任国相、孤月剑主原箫寒,江湖人称他与我堂叔为‘一生之敌’·此人先于我来到瑶台境,并为堂叔之事奔走。
这人有着光鲜亮丽的外皮, 实际上浪荡不堪·他对堂叔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我想牧公子应当了解, 所以, 希望牧公子尽快处理完毒尸之事, 前往瑶台境··阮秋荷·己亥年二月廿二,亲笔。”
灯盏下,牧溪云读完了信,将之折回信封中、放于一旁,拿起另一个盒子里的留影石·这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片,却是无字··来自金陵,这之中定然含有深意,牧溪云犹豫几许,终是往留影石注去一丝元力。
霎时间,声声海潮入耳··虚空的画面中,乃是一处夜色四浮的庭院,有一白衣白发之人站在花枝外,目送另一人远去·那个人绛紫衣衫,腰间别一玉笛,正是原箫寒,而这白衣人,便是阮霰了。
望着这段影像,牧溪云微微蹙起眉,却见下一瞬,已然步出院落的原箫寒倏然折身,大步走到阮霰身前,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然后——·倾身吻住阮霰双唇。
阮霰挣扎了,但仅有一次,便任由原箫寒握住手,任由原箫寒在唇舌之间索求··这一吻很长,长到夜色中飞花飘转,几经起伏、无声坠地·原箫寒低敛的眸光里糅杂着温情与欲念,分开之后,又轻轻厮磨阮霰耳鬓。
他们就像一对情人,在幽幽夜色里相会相缠,不忍离分··啪——·客栈内,牧溪云打翻了砚台,浓墨霎时淌出,沾染布满娟秀字体的信纸··下一刻,桌上的留影石遭拂落在地。
画面消失不见,牧溪云的手垂落到桌上,拳头拧紧、青筋暴起··不,冷静··牧溪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块留影石是从金陵特意送到他手中的,送出者是谁不言而喻,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挑起他心中的怒火,继而让他倒戈阵营、向阮家寻求合作。
甚至,这些画面可能都是伪造的,留影里的人根本不是阮霰与原箫寒··他不会上这个当··牧溪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许久后才睁开·他看向那封被墨汁染- shi -的信,缓慢使出一个清洁术,然后走去窗前,取过琴开始弹奏。
沉睡在夜色里的龙津岛,飘荡出一阙思绪纷乱的音,但所思者远隔东海,不可听闻··*·瑶台境,晨钟方敲响,便见一个紫色身影顺着半开的窗,翻入阮霰房中。
如此便也罢,偏偏还有一股香气随之而来·定睛一看,原是这人手里拎了一个揭开盖的食盒··这食盒里头紧凑地摆着几只小碟,分别装了小笼包、蒸饺、蛋羹、糯米糍以及油条,都热腾腾的,袅袅水汽升起,将那只素白修长的手氤氲得模糊。
·“阮小霰,我来给你送早点·”原箫寒边拖长语调喊着,边走向阮霰床前,“据我观察,这几- ri -你都是吃辟谷丹,这样非常不……”·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撩起遮得密不透风的床帘后,他发现床中无人。
原箫寒“啧”了声,“还学会放下床帘来迷惑我了·”但眼底多了丝笑,毕竟这人都会想办法糊弄他了,说明已经对他上了心··“阮小霰,你这样让我很受伤。”
原箫寒在房间里转悠一圈,漫不经心搜寻完每个角落,装模作样念叨一声,推门而出···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恰巧遇上阮秋荷走出房门·她晚上没睡好,便爬起来写了封信,此时眼睛红得跟只兔子似的,见到原箫寒从阮霰房里出来,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兔子,瞬间成了惊弓之兔。
“你——孤月剑主,你好生不要脸”阮秋荷瞪大眼,手指颤颤指着原箫寒,怒道··“阮姑娘,说话要讲凭证。”
原箫寒勾了下唇,似笑非笑,“我怎么不要脸了”·“你明知我堂叔有婚约在身,还缠着他,你不要脸”阮秋荷道。
原箫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哼笑··阮秋荷眼睛瞪得更圆,几乎要鼓出眼眶··凉爽晨风穿过庭院,撞上坠在腰间的环佩,引得玎玎轻响·听着这清脆的玉石声,原箫寒眯了下眼,笑道,“但你堂叔并不喜欢自己那位未婚夫。”
说完走下长廊,不给阮秋荷回应机会,迎去秋江八月声入口——他看见阮霰回来了··这人又戴回了面具,逆着光,步伐不快不慢,衣袂被风掀在风中,招摇折转,拉出瞬闪即逝的光弧。
原箫寒斜倚迎门树,一手拎着食盒,一手转动玉笛,眸光落在阮霰被露水沾- shi -的衣角上,漫不经心道:“你趁着我去廷秀园的功夫,偷偷跑出去了·”·阮霰撩起眼皮,冷冷瞥了原箫寒一眼。
原箫寒笑起来,他觉得阮霰是在反驳“偷偷”二字,便道:“若不是‘偷偷’,你作何把床帘拉下来”·“自己飘下来的。”
阮霰平静道··“我不信·”原箫寒哼笑··阮霰一副“管你信不信”的神情,绕过原箫寒,步入秋江八月声··原箫寒紧随其后,问他方才去了哪里。
阮霰不答,他便一遍又一遍反复询问,直到被问烦了,才说:“我去了一趟流夜台,安排了一下执教事宜·”·“如何安排的”原箫寒问。
阮霰看了眼天色,道:“现在是卯时,学子们自由晨练的时间·”·原箫寒点头:“对·”·“从辰时开始,便由你去授课·上午剑术入门,下午基础体术,晚上酉时至戌时四刻,监督晚练。
每日如此·”·原箫寒轻轻一“嘶”,“安排得满满当当,那你呢”·阮霰顿了几息,才道:“我三魂不全、体虚病弱,在秋江八月声修养。”
绛紫衣衫之人当即不满,抬脚绕到阮霰身前,拦住去路:“镜云生的课程又是如何安排的”·“他的事情,与我无关·”阮霰答。
原箫寒幽幽转动眸眼,语气意味深长:“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有关”·阮霰瞥他一眼,声音很凉:“因为你很烦·”·“行吧。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烦,其实是种在意的表现·”原箫寒微微一笑,“不过,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再烦一些·”·面具下,阮霰挑起半边眉梢:“”·“陪我吃早点。”
原箫寒眉眼弯着,眼底笑意很浓,“你不许拒绝,因为你拒绝了,我便不会去流夜台给那群小傻子们上课·”·阮霰:“……”·原箫寒又冲阮霰笑了一下,笑弯径自走向那棵梅花树,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阮霰望着他的身影,思量一番若原箫寒当真不去流夜台的后果,觉得在可接受范围内,便脚步不停,回去自己房间··——毕竟原箫寒不去,那么他便可以去流夜台,躲个清静。
无论如何,都是好的··门扉咯吱一声开了,又啪的一声合上,原箫寒手上动作一顿··接下来的几日,每每阮霰打算离开秋江八月声去流夜台,原箫寒便会将人拦下,又拐又骗又哄又认错,要劝他回去屋内休息。
好在阮霰去流夜台只是为了避开这个烦人精,顺势答应·原箫寒生怕他反悔,一把,夺过他准备的教案,去给星脉弟子上课··又及,每次临行前,原箫寒都会将玉笛留给阮霰,让他拿在手里玩。
某次阮霰来了兴致,追问其缘由,却是答得神秘:“玉能挡灾·”·阮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随他去了··另外一边,阿七、谢天明、阮秋荷与钟灵四人日夜为摇光试奋战努力,几乎住在了练武场。
他们成果惊人,配合已是无比默契,短短数日,便挑翻了日脉、月脉各大有名的队伍·夺得摇光试魁首,基本成为铁板钉钉上的事··因了他们的战绩,日月两脉不少学子按耐不住心情,向朱楼递交申请,转去流夜台。
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比赛开始前一日,原箫寒让他们停止训练,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晚上的时候,阮霰请大家在廷秀园雅间吃饭··前夜很快便过去,翌日朝阳初升时,摇光试拉开帷幕。
第四十二章 做人好累·摇光试的淘汰机制非常残酷:每轮比赛中, 每支队伍只有一次机会,赢了,便进入下一轮, 输了, 便彻底出局·有资格参加比赛的队伍共三十二支, 两支队伍随机匹配为对手, 进行对战。
地点在练武场·此岛场地虽多, 但学宫内高水准高素质的裁判数量有限, 因而无法让三十二支队伍同时开始比赛, 每一次仅有四个小组、八支队伍入场··阿七他们的队伍叫“做人好累”, 于一众从诗词歌赋摘取出的队伍名中显得格格不入。
至于这名字是谁取的,阮霰和原箫寒都没去探究··“做人好累”队伍领到了第十号,第三批上场··阮霰作为流夜台执教,却没去学宫分给流夜台的观赛席位上, 他坐在飞行法器之中, 高悬于云端, 垂目便可俯瞰练武场内一切情形。
原箫寒亦未去观赛席,这人站在阮霰身后三尺处,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是个摆件··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小霰你可知,一个人全然漠视外物时,是不会在意自己身边是否有人的。
因为有人或无人, 人多或人少, 对于那样的人而言, 没有任何差别·”·“阮小霰,你如果完全不在乎我,便只会当我是块石头,而不会想方设法将我丢出去。”
“由此可推出,阮小霰你很在意我,在意得不得了·”·一刻钟前,原箫寒在面对专属他的“滚”字礼待时,这样对阮霰说道,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换来阮霰一记白眼。
那时候,原箫寒脸上露出得逞笑容,不过转瞬,便听得阮霰道:“我的确有些在意你·”·原箫寒挑起眉:“哦”·“你的骨头是磨刀的好东西,血肉与灵力更能滋养锋刃。”
说着,阮霰抽出双刀·刀锋在阳光下折- she -出锐利光芒,端的是刺眼··原箫寒摸了下鼻子,连道三声“我错了”,旋即快速退后三步,给自己捏了个隐身诀,装作已经消失。
直到阮霰把刀收回,将注意力放到比赛中,他才小心翼翼解除隐身··属于流夜台的观赛席位中,学子们并未因两位执教未到场而减少热情·流夜台的学子多数是世家贵族子弟,财大气粗得很,加油助威被他们搞成了斗富。
一寸一金的云锦织成彩旗,在法器加持下来回招展在空中,上面有的印着“做人好累”这个队伍名,有的是四人各自的名字,炫酷无边;镶金嵌玉的机关人偶在观众席前排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动作之间珠光闪闪,惹人眼球。
其余两脉的助威物品与之相比,登时沦为陪衬··当第三批参赛队伍上场,阿七他们四人出现在擂台上时,天空还炸起了烟花·好巧不巧,阮霰飞行法器正巧在某朵花花心。
紧接着,观众席上迸发出热烈呼喊:“原执教,阮执教看这边我们在这里”·阮霰:“……”·他偏首看向原箫寒,面无表情地问:“这些日子,你都教了他们什么”·原箫寒见阮霰主动找他说话,当即凑过来,坐到他身旁、与他肩并肩,严肃道:“这些贵族纨绔们根骨并不好,不适合舞枪弄刀,所以我教了他们隐匿术、追踪术、轻身术等防身小技巧。”
说着还满含褒奖地点头:“看,他们活学活用,还挺聪明的·”·阮霰转回脑袋,将视线落回擂台··阿七他们运气好,遇上的第一支队五,是曾经不费吹灰之力便打败的一支,叫做“茶酒俱不可”,共有五人。
这两支队伍,一方秉持着用更快的速度挫败对手之理念,另一方抱着血洗前耻的态度,擂台两边栅栏甫开,便混战到一处··几乎是片刻功夫,“茶酒俱不可”折损一人,士气遭削,“做人好累”乘胜追击,于十招内,分出胜负。
裁判宣布结果时,阿七和钟灵还走到擂台边缘,冲环绕在练武场上空的观战席挥手和飞吻··阮霰眼角微微一抽:“这也是你教的”·“不……他们自学成才。”
原箫寒拿玉笛敲了敲脑袋,一副头痛模样··阮霰并不相信,并且同这人拉开距离··第一轮淘汰赛统共持续两个时辰,卯时中开始、巳时末结束,下一轮的开启时间在未时。
“做人好累”队四名成员回秋江八月声休息,阮霰趁着原箫寒没注意,一把将人从飞行法器上踹离,捏了个隐匿决去到另外的地方··他隐隐感觉到瑶台境里流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甚至莫名地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阮霰走下飞行法器踏上地面,用脚步丈量,一路由东向西,最终驻足于某处偏僻海湾·他在一座被拦腰劈断的崖壁上发现了某种狠厉气劲——但那是数日前留下的。
他蹙起眉仔细探究一番,捏了个御风诀,眨眼回到秋江八月声··四名正向着胜利前进的勇士,以及流夜台新执教镜云生在院子里搭了个台,正忙中有序生火烤肉,见得阮霰,忙不迭招呼他过去。
“阿霰,你是被烤肉的香气吸引回来的吗快来,要吃香菜牛肉还是麻辣牛肉”谢天明朗声笑道,一手拿着一根串,打算递给阮霰。
阮霰走过去,却没接,而是将一个劲儿往自己盘子里夹肉的阿七提溜出来··“主人,你难不成想狗口夺食”阿七紧张地护着盘子,慌张吼叫。
阮霰乜他一眼,将他一路提溜到方才那处海湾,并让他正对那座崖壁··那崖壁黑黢黢的,从中段遭人生生斩断,切面光滑整齐,弧度略微倾斜,并无风化痕迹,显然新出炉不久。
亦是因了此,秃了的那半截顺势坠落、塌成废墟··“如何”片刻过后,阮霰问··阿七皱着鼻子:“这个地方叫做烂石海,风景不好,灵气亦不充沛,是以鲜少有人来此……”·阮霰打断阿七的废话,沉声道:“讲一些单凭眼睛看不出来的。”
“断崖上残留的味道,和阮家所拥有的圣器极其相似·”阿七谨慎地施了一道绝音术法,压低声音,“镜云生剑柄上抠下的那块石头在我这,我可以做个对比。”
说着,阿七将手里的盘子塞给阮霰,神识沉入储物项圈,但东翻西找许久,却是无果··东西不见了怎么会·阿七皱着眉,收回神识,数息后再探,可得到的结果相同。
他又是一阵焦急翻找,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石头不见了·”阿七苦着一张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分外疑惑,“我分明放进来了,中途未曾取出过,项圈也没有破洞,怎会不见了呢”·“这段时间,有谁近过你的身”阮霰问。
阿七一听便摇头:“太多了,这些日子,我成天到晚和人打近身战·”·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沉默思索,阿七亦不说话,海湾中唯有浪潮声回荡。
如阿七先前所言,此地景致当真不如何,狗啃般的海岸线,半隐在海中、棱角狰狞的礁石,植被稀疏如秃,鲜少有学子来此,人几乎绝迹··约莫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阿七边踱步边开口:“四圣家族的圣器,只有其族人能够使用,寻常人盗走无异于玩火自焚。
如此说来,拿走它的该不会是……阮姑娘吧”·阮霰并不如此认为,他道:“阮秋荷年仅十七岁,便修得琴心境,属于阮家新生一代中的佼佼者,是阮家重点栽培对象。
她若想借圣器之力,回家便是可,犯不着从你这偷·”·阿七眼中疑惑更甚:“可瑶台境里没别的阮家人了……当然,埋伏在暗处的不算,难不成是他们装作学子的模样同我比试,趁机偷走·我觉得可能- xing -不高,他们怎会知晓石头在我这·此外,他们不希望那石头被我们拿到,这容易理解,但为何要用那力量去劈崖”·后者亦是阮霰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又过许久,阮霰淡淡道:“也罢,站在明处寻找藏身暗处之人,并不容易,不如沉稳等待,让他们失去耐心、自行现身·”·“主人言之有理·”阿七点头。
阮霰叮嘱他:“摇光试还剩四轮,接下来的比试,千万小心·”·“我会的·”阿七道,继而又问:“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吗”·“不必。”
阮霰答··“好,我们不打草惊蛇·”阿七沉声道··阿七又开始踱步,这是他思考的习惯·阮霰把餐盘递给他,对他说:“回去吧。”
“那你呢,主人真的不来吃烤肉吗很好吃的,吃完之后有种幸福感油然而生·”阿七抬头望着阮霰眼睛,认真地发出邀请。
阮霰:“太麻烦·”·阿七继续劝他:“小明哥把梅花树下的酒挖出来了,一坛今日喝,一坛明日庆功宴上喝·陈了百年的酒呀,味道相当醇厚。”
“你们喝·”阮霰语气坚定··“主人——”阿七立时把餐盘收回储物项圈,化作雪白巨犬,摇着尾巴在阮霰脚边绕来绕去,“主人你看,我们越因为胜利忘乎所以,敌人越会觉得有机可趁,说不定,阮家就等着我们醉酒呢这是个机会。”
“变回去,不许撒娇·”阮霰颇为无言,瞪他一眼,冷声道··“做人好难,做狗也好难·”阿七拿爪子掩面,呜呜呜假哭两声,熟料再抬头时,面前已不见阮霰身影。
它在沙滩上刨了刨爪子,落寞回到秋江八月声··*·未时一到,第二轮比赛开始,仍拥有参赛资格的队伍只剩下十六支,而这一轮结束,便会再减一半··财大气粗的流夜台放飞的助阵彩旗与上午有所不同,此刻飞舞在空中的,是颜色不断变换的流云缎。
此物的造价,紧俏时,百金难求一寸··“做人好累”队登场,炸上天空的花火比晨间更甚··这一次,阮霰没有到场··第二轮,擂台由四缩减为二,两场比赛同时进行,整个过程并无惊险之事发生。
纵使交战双方打得酣畅淋漓,但选手们皆点到为止、有伤无亡··“做人好累”队成功晋级,杀入八强··第三轮比赛定在晚上,八进四,竞争激烈。
两轮比赛间的休息时段,星脉的富贵纨绔们簇拥着阿七他们去等候区,不少人带来了慰问礼物,犒劳四人这一日的辛苦··阿七摆着手拒绝,浑不在意道:“三场比试而已,这算不得什么,前些日子,我们每天要打几十场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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