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夜带刀+番外 by 岫青晓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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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带刀+番外 by 岫青晓白(4)
·其余人亦是这个态度,纷纷点头··富贵纨绔们想着来日方长,目前以选手意愿为重,便不强求··四人走进等候区··为防止作弊,此间只允许参赛选手进入,旁的人止步于门口。
在这里,每个队伍都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室,境主亲自布下结界,可隔绝一切,防止有人偷女干耍滑探听其余队伍商讨战术··阿七一进休息室,便趴成一条狗,甩着尾巴低嚎:“做人真的好累……虽说比起前几日,我们打架次数有所减少,但压力更大了,要是有一场打不好,便是前功尽弃……”·谢天明挑眉:“但如果不做人,还能做什么呢”·钟灵笑着接话:“做一头猪,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谢天明打断他:“然后过年的时候被熏成腊肉。”
钟灵:“……”·阮秋荷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靠坐在椅子里,慢吞吞道:“我觉得呀,做一朵花一颗草,待在原处,晒晒太阳淋淋雨,不挪不动、无忧无虑,也挺好。”
钟灵试图将受到的伤害循环出去,立刻接话:“然后被路过的医者连根拔掉,捣烂入药·”·熟料阮秋荷却道:“那多好,至少可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休息室内氛围忽然变得忧郁··阿七甩了甩脑袋,拍拍爪子起身,扬声道:“为何突然这般丧气不行不行,再打三场,就能收工回家了振作都给我振作起来”·不多时,第三轮比赛开始。
阮霰依旧没来,那藏在暗处的人亦不曾现身,但阿七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双眼睛正盯着他··阿七怀着忐忑的心情上阵,因为心神不宁,四人间的配合微微出了点错。
对方是三枪一弓的组合,长.枪结阵、横扫开路,弓箭在后方突袭,一弓连发七箭,形如一场密雨··这是前些日子,在练武场上未曾挑战过的队伍之一·双方并未打过照面,却是知晓底细。
这个队伍深知“做人好累”队的薄弱点在钟灵身上,便一边扰乱四人配合,一边揪住这个少年猛攻·阿七一时不慎,被击退三尺,打乱自家阵型··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眼见着一支羽箭朝被枪者缠住的钟灵疾- she -过去,谢天明绕过身前敌手,补到阿七本应的位置上,斜挥长剑,将困住钟灵的人一剑挑翻到半空。
接着飞身掠起,一步踏至这名枪者上空,猛然落剑··枪者被重重击飞,跌出擂台,伴随着落地轰响,还有一声清脆的咔嚓,显然,这人断了骨,还不止一根·余下三人已无法成阵,战术被破,互相交换眼神,放弃比试。
此战,“做人好累”队胜出··“抱歉,我一时心急,没收住力·”谢天明跳下擂台,冲那名被他击倒在地的枪者抱拳一礼··这人被同伴架起来,按着伤处沉声道:“刀剑无眼,是在下技不如人。”
几名医修从另一处赶来,谢天明为他们让路,道出一句“承让”,转身离去··“都怪我不好·”回秋江八月声的途中,阿七用手轻拍脸颊,低声道。
“一日比三场,除了武学与体力外,亦是在对心力进行考验·”谢天明安慰他,“不要太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放轻松,回去后睡上一觉·”·阿七点点头:“只剩明日两场了,我必定不会再走神。”
众人行至秋江八月声,各自回房睡觉··是夜星辰璀璨,衬得月芒微黯,伴随着瑶台境昼夜不停的海潮声,原箫寒在一片竹林中发现阮霰身影··这人静立此间,什么都没做。
“我记得,月不解和阮霰初逢那晚,便是在一片竹林里·”原箫寒站定在阮霰身后三尺处,有一搭没一搭转动玉笛,低笑道,“阮小霰,要我吹笛子给你听吗”·阮霰不答反问:“于江湖,于天下,鸣剑山庄担任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原箫寒未曾料到会有此问,但答得不慢:“一个依照天的意志、所存在的守护者,我们非乱世不出。”
“对付圣器,山庄有几分把握”阮霰又问··“天下共有四把圣器,分别为四圣家族所拥有·按理说,圣器早在数百年前,便沉睡了。
你家……阮家那个很奇怪,怎么忽然就被唤醒了”原箫寒斜倚修竹,转着玉笛,慢条斯理道,但话到末尾,语气又染上困惑··阮霰平静道:“背后缘由,你可以自己去查。”
原箫寒眯了下眼,继而挑眉,一脸豁然:“这样说来,你很清楚了”·阮霰回头,淡淡瞥了原箫寒一眼·后者适才发现,这人没戴面具,被竹海滤得细碎的星辉勾勒半张侧脸,素白干净得如同一块玉。
他忽而有感:“阮小霰,你什么时候戴面具,戴多久面具,全看心情么”·“这和你有关”阮霰反问他。
原箫寒却答得认真:“那天在竹林,你戴着一张假脸;今日在竹林,你摘掉了面具·同样是竹林,但行为却不同,所以我很好奇,你是不是……”·这人真是聒噪,没事和他废什么话阮霰没有半分兴趣听原箫寒扯这些有的没的,提步欲离开。
原箫寒“哎”了声,赶紧偏转话锋,回到方才阮霰的问题上:“据我所知,若神器不出世,唯有圣器能摧毁圣器·神刀寒露天在我山庄,但如果你不帮我们取出来,山庄对付圣器,只有五分把握。”
阮霰驻足,敛下眸光,沉思许久,淡淡道了句“知道了”··然后又迈开步伐··原箫寒望着他的背影,道:“你整日不见人影,今夜打算宿在何处明日是最后两场比赛,我接你去看还有,若是发生了事情,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同我商量。”
意料之中,阮霰没有回应··原箫寒玉笛抵着下颌,深思数息,抬脚追过去··这一夜,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尽相同··阮霰择了一处清净的地方打坐,原箫寒守在不远处,一会儿抬眼遥望星空,一会儿侧目凝视星辉下的人。
以前没发现这人这般好看,原箫寒在心头琢磨着,片刻后,掏出张自己曾经戴过的面具,凑到阮霰身前,戴在这人脸上··他觉得,在这种时候,阮霰还是把面具戴上比较好。
阮霰倏然抬眸,眼神锐利如刀··“我的面具和你更相配一些·”原箫寒如是说道,笑眼弯弯,无比认真深情·不过说完之后,在这人拔出真正的寒刀之前,一溜烟回到方才的位置。
阮霰朝原箫寒的方向投去一瞥,垂下眼眸··*·摇光试第四轮比试与第五轮皆安排在下午,中间有小半个时辰休息时间·第四轮,余下四支参赛队伍通过抽签决定对手,两场比赛同时进行。
阮霰坐在境主及诸长老所在的观赛席上,沉默注视擂台·他左侧是原箫寒,右侧坐着某个不认识的长老,身后高位,便是点暮鸦了·面具自然戴着,却非昨夜被原箫寒摁在脸上那张。
比赛方开始,左侧之人推来一盘剥好的蟹黄瓜子,不久后,又递来一碟切块的水果··“孤月剑主对小春山真是尽心·”点暮鸦兀的出声,语气感慨。
原箫寒笑道:“分内之事·”·这话引得众长老纷纷侧目,阮霰漠然无视,神色半分不变··擂台上,交战正是激烈··阿七从出生起便跟在阮霰身边,是刺探情报的好手,更是常年握在手中的刀兵。
他的刀法,可以说在这个世上最得阮霰真传,一点一刺,一劈一撩,形似神似··虽然境界差了许多··昨夜他并未待在秋江八月声,而是化作光团模样,进入了阮霰识海。
阮霰教了他一些对敌方法,今日在擂台上使出,效果颇佳··但阿七有些紧张,阮霰不错目盯着他,看心中亦生出几分担忧··“虽说我不太明白,这可人可刀可狗的天字七号到底是何物,但他做事到底是靠谱的,既然选择了将任务交给他,便要相信,他能为你办妥。”
阮霰耳边传来原箫寒的声音··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难得“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原箫寒这话像是一句谶言,很快,在赛场上打得有来有回、基本平分秋色的双方,渐渐拉出差距。
不过“做人好累”队彻底将对手击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这次的对手意志力坚定、不放弃一分一毫希望,哪怕队友出局,剩余在场的皆不露松懈神色,依旧坚定地应战,机动灵巧地更变战术。
待击落最后一名对手,“做人好累”队亦出局了两人·在擂台上坚挺到最后的阿七长舒一口气··另外一边的擂台,胜负亦分出·阿七同这组胜者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相遇,对视一眼后,各自继续前行。
“离最后一场还有些时间,要不要四处走走”原箫寒拿玉笛戳了下阮霰,轻声道··后者没有拒绝··起身刹那,阮霰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圣器的气息,但这气息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场幻觉。
阮霰动作微顿,继而足尖一点,掠出观赛席··第四十三章 寒如永夜·阮霰这一步踏得极远, 落地之时,已然来到练武场边缘··抬眼一样,但见日光照耀之下,碧海上如坠千万明珠,不遗余力闪烁着光华, 炫目惹眼。
·“昨日, 你便是去探究方才那股奇异气息去了”原箫寒的声音响在阮霰身侧, 虽是个问句,却是以肯定的语气道出··旋即又补充:“那股气息, 与之前镜云生剑柄所嵌的石头上流露出的,颇为相似。”
“你看出来了·”阮霰偏首, 淡淡瞥了原箫寒一眼··“那你现在的用意,是打算只身诱敌了”原箫寒问。
阮霰垂眸不言··原箫寒凝视他片刻, 弯眼笑起来:“我知晓了, 我藏到一旁便是·”这话并非商量··言罢, 原箫寒不由分说将玉笛塞给阮霰,径自走去另一个方向。
“玉能挡灾·”阮霰脑海里突然冒出前几日原箫寒说过的话··这玉笛样式普通到有些简陋,绝非大家手笔, 笛身上毫无修饰点缀, 仅在尾部打了个洞,挂上一枚小巧的结。
日光耀白,照在深紫色的花结上, 暗淌的光泽晶莹柔和··阮霰食指与中指夹在玉笛中端, 轻轻晃了晃, 捏入手心··他走向岸边渡头,踏上一条小船··这是学宫为那些修为还不够支撑飞行渡海的学子设下的,使用前,向守在此处的老翁交纳一枚下品灵石即可。
小船根据规划的路线前行,行速并不快,在两座岛屿间来回,需要花上小半个时辰··阮霰立在船头,垂眸望着因行船而分往两边的水流·风掀起他银色长发与素白衣角,起落之间勾动光弧,化作飞溅浪花里的碎沫。
小船行至对岸,那股气息不曾出现,一路无事发生·阮霰耐着- xing -子,又乘了次船,返回练武场··他感到有些不对劲··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是否中了调虎离山计”声音传自船的另一头,赫然是原箫寒。
他捏了道绝音术,此言落地,又自行否定:“但阮家的圣器,只有阮家能够使用·他们针对的人是你,将你从练武场引开,是完全没道理的事情·莫非,是看准我跟在你身旁,不敢出手了”·阮霰仍旧敛着眸光,注视船边的水流。
“既然引不出敌,便回去吧”原箫寒提议··许久后,阮霰才平平“嗯”了一声··两人当即返回练武场,一前一后坐回先前的位置。
后排的点暮鸦倏然探出脑袋,隔着白缎,仔细打量阮霰和原箫寒一番,颇含深意喊了声:“小春山……”·“嗯”阮霰冷冷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点暮鸦更换坐姿,翘起一条腿,笑道:“我在想,我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喝到小春山的喜酒·”·“不能·”阮霰言简意赅··点暮鸦挑了下眉,语气幽幽,笑意深长:“哦是吗”紧接着,白缎后的目光落到原箫寒身上。
原箫寒剥了个橘子,分好瓣放入瓷盘、递给阮霰,偏首对上点暮鸦的视线,“境主似乎有话想对我说”·“佛曰不可说·”点暮鸦缓慢说道。
不多时,摇光试最后一轮比试开始··点暮鸦起身略施一术,刹那间,刺目灼眼的昼阳隐去,墨泼苍穹、星辰流转·见此情形,环绕四方的观赛席上,众人开始疯狂摇晃助威横幅,呐喊之声迸发热烈。
境主与诸长老的专属席位较为平静,但讨论之声不断·阮霰沉默地坐在席间,因为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原箫寒倾身过来,压低声音,在阮霰耳边道:“阮小霰,有些事情总爱发生在不经意间,或许,当你开始认真看比赛,藏在暗处的人便会显出身形。”
阮霰因他的突然骚扰往旁挪了几寸,原箫寒弯了下眼睛,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阮家与诸势力撕破脸皮的时候,他们的人,大概率不会出现在此地·”这回语调拖得有些长。
“嗯·”阮霰不耐烦应了一声··“那吃点橘子”原箫寒把果盘送到阮霰手边,“或者,我去廷秀园为你拿些点心”·“不必。”
阮霰冷冷道··原箫寒的话多起来:“是不想吃橘子,还是叫我不去廷秀园又或者——”·见这人又化身为烦人精,阮霰凉丝丝瞥了他一眼,伸手到果盘拿了块苹果,然后稳准狠塞进原箫寒口中,终止他的聒噪发言。
这个时候,争夺魁首的两支队伍所在休息室大门,缓缓打开·传送阵法亮起,华光流转,与天穹星辉呼应··原箫寒微眯了下眼睛,将苹果嚼碎吞咽,正要笑着对阮霰说什么,余光瞥见两处休息室其中之一,走出的赫然是一名红衣人他表情瞬变,厉声道出一句“中止传送阵”,但为时已晚。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雾非欢·”阮霰沉声念出那人之名··便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雾非欢和阿七他们四人,皆被传送到擂台上。
观赛席诸人神色皆变,阮霰猛然起身,但被原箫寒按回去··“气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原箫寒盯紧雾非欢,低声对阮霰道··后者平平一“嗯”,过了片刻又说:“但他没有被圣器反噬的迹象。”
“他真的不是阮家人”原箫寒蹙起眉,语气略有疑惑··阮霰把扔按在自己肩头的爪子扒拉开,道:“他是我从梁国回陈国的路上,顺手捡回来的。”
原箫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他是梁王私生子·”阮霰补充··原箫寒拖长语调一“哦”,“那就是圣器被动了手脚,能够为他人所利用。”
边说,边将被阮霰丢还的玉笛塞回这人手上··擂台中,阿七与谢天明将阮秋荷同钟灵护在身后,刀刃、剑尖直指雾非欢·后者森然一笑,抬手招出骨刀,刀锋微偏,露出悬挂在上的一串人头——正是原本该站在赛场上的四人,以及传送阵法的看守者·“你把他们都杀了”阿七瞪大眼,不可置信。
雾非欢拖着低沉的语调,缓慢带笑说道:“他们是开胃前菜,而你们,这些成日围在阮霰身旁打转的苍蝇,才是正餐”·言罢挥刀,骨刀起落、步伐错踏,赫然是阮霰最偏好使用的招式。
刀花长挽,气息- yin -寒至深,冷得如同从幽冥吹出的腥风·刀锋之上气劲逼人,威压铺散开来,逼使对方四人站立不稳、完全丧失反抗之力··刀风便要削斩头颅,阿七震惊抬眼。
他想说,雾非欢,就是你偷走了石头但充溢四周的力量几乎要将他骨肉碾碎,根本发不出一言··这就是,被唤醒后的圣器,所蕴藏的力量吗·阿七想,这一刻,他绝望到了麻木。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玄黑破空而来,剑锋上无光,但来势汹汹,直斩骨刀、击偏凛冽刀风·紧接着,玄黑长剑当空折转,沉势落地,如盾牌般立阿七四人身前,替他们挡下余劲。
下一刻,绛紫衣衫踏上擂台,似笑非笑望定雾非欢,道:“吃苍蝇还真是符合你·”·“你来了”雾非欢扭头注视来者,挑起唇角,舌尖在齿间轻轻一舔,“你可是苍蝇里最美味的那只,是大餐。”
“还真是抱歉,可惜你无福享用·”原箫寒慢条斯理说道,手一抬,将时拂天风召回··悄无声息间,雾非欢脚下,寒冷潮- shi -的雾气开始弥漫。
他拖着骨刀,缓慢在台上踱步:“原箫寒,你确定如今的我,和前些时日的我,可是大不相同·”·“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原箫寒低敛眸光,轻笑一声。
“那便来吧”雾非欢语调陡然转高,嘶吼说道,而话音未落地,刀芒已现··原箫寒偏转手中长剑,凛目迎上··紫衣偏转,红衣翻扬,当的一声,刀剑相撞。
刀势狂极烈极,搅动苍穹之中虚幻出的星辰··昼阳重现,但黑雾如潮,以迅猛之势向四方涌去,将一切吞没·昼阳之光穿- she -不透,黑雾所到之处,寒如永夜。
剑意至坚至凛,起落之间,剑芒如炽,划破幽弥虚暗的影,斩退厚重黏腻的雾·步伐交错回旋之间,剑锋偏转,剑光炸起,再照乾坤··缠战,缠战,缠战不休。
干戈,干戈,兵戈相交不断··练武场共一百零八处场地,须臾之间,化作一百零八处废墟··交错的影来回,分合的光明灭,刀剑再撞之后,两道人影分离。
驱不散的浓雾中,却是一人狞笑长立,一人冷汗直下、似有不支··便就此力竭了吗·便就此终结了吗·裹着浓重腥气的风掀动原箫寒衣摆,绛紫浸润在漆黑中,难以辨分。
他冷眼注视斜对面轻挽骨刀之人,倏尔再立长剑··寥无数人的观赛席上,阮霰握紧手中玉笛·后排依旧坐着点暮鸦,这人折扇抵住下颌,沉思几许后,轻声说道,“这便是所谓的圣器之力孤月剑主恐怕无以为敌。”
说完骤然抖开折扇,狠狠打向斜前方的阮霰··第四十四章 雾夜终散·元力浩浩, 掀乱素白衣角;气劲如刀, 斩断飘飞在空的银发·点暮鸦这一击, 力道使出十成, 阮霰同他挨得极近, 这一下根本避无可避。
却见电光火石之间,阮霰手中玉笛弹飞到半空,翻转着迸发刺眼白芒, 于瞬息内流转成一面屏障,将浩然气劲悉数拦截··下一瞬, 听得咔嚓一声,玉笛已断··点暮鸦第二击又至,阮霰自座中起身。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雾从擂台流转而来,骨刀从中递出,直挑点暮鸦指间折扇,替阮霰拦下这一击··“境主大人·”雾非欢瞬闪至观赛席上, 眼尾向上斜挑,狠戾地看着点暮鸦,“阮霰只有我能杀。”
“哦”点暮鸦挑了下眉,尾音略有上扬·话毕,那原本对准阮霰的扇面一转, 气劲倏偏, 直勾勾打向雾非欢··“从一开始, 我的目标便是你。”
点暮鸦道··半尺外, 阮霰双刀交错递出,冷冽刀风,冷寒刀光,凌厉逼命··一时间,雾非欢腹背受敌,他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侧身,避开点暮鸦折扇送出的夺命招法,继而斜挑骨刀,格上阮霰手中兵刃。
当——·一声锐利刺耳的响,响成勾魂索命的杀·双刀对阵骨刀,相同的招式,相同的起落,但刀尖锋刃,所流露出的意,截然不同··是无情,是爱恨;是冷漠,是痴缠。
阮霰注视对面人如同自身镜像般的刀法,浅淡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双刀高低相错,随着步伐移动,在虚空交织出绚烂光芒;点暮鸦手中折扇再起,沛然气劲化开缠绕雾非欢周身的浓雾,直取握刀之臂。
雾非欢哪能如这两人所愿,抬脚猛踏虚空,借力而上,避开一前一后的杀招,飞掠往另一边··“原来,你们打的是这种主意·”雾非欢凌空而立,红衣在风里烈烈翻飞,他缓慢翻转手腕,骨刀刀锋下递上挑,拖着低沉的嗓音,- yin -狠狞笑道,“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点暮鸦往前踏了一步,收拢折扇,一下接着一下点在手心,“你借了圣器的力量,的确很难杀死,但别忘了,你现在身处的地方,可是我瑶台境。”
“瑶台境又如何”雾非欢笑道··“你杀了四名瑶台境学子,与两位阵法守卫,罪孽深重·”点暮鸦冷眼注视此人,声音偏寒。
雾非欢冷笑:“我的罪孽,毋需你来评判·”·倏然之间,折扇自点暮鸦手中飞出,以奇异轨迹,冲撞雾非欢周身·雾非欢提刀回挡,两把兵器相撞,八下之后,折扇飞回点暮鸦手中。
“你在打什么,乱打吗”雾非欢愤怒道··点暮鸦哼笑不言··而这时,阮霰无声落入擂台··他从渐散的黑雾中穿行而过,径直走到原箫寒面前。
这是阮霰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孤月剑主,绛紫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血将衣襟袖摆染成深色,额上挂满冷汗,唇色发白··“原箫寒·”·“阮小霰。”
两个人同时开口,语气却是迥然,一者沉重,一者带笑··阮霰凝望原箫寒,一阵莫名的情绪让他咽下那句本欲说出口的“你本不必如此”,低声道:“玉笛断了。”
闻得此言,原箫寒抬起手,抓住那绺被点暮鸦削掉一半的银发,轻垂眼眸,道:“我知道,但没想到会是因此而断·”·“若境主不对我下杀手,那么死的可能……”·“别说了。”
阮霰敛下眸光,从鸿蒙戒里取出一枚丹药,平摊在手心,递到这人眼前··是要原箫寒服下的意思,但这人往旁让了让,拒绝之意很明显··换来阮霰没好气一瞪,以及不由分说、强行塞入口中。
原箫寒弯起眼睛笑了笑,勉勉强强嚼碎丹药咽下,然后低声对阮霰道:“你不扶我一下”·阮霰伸手扶住他,哪知这人竟顺势将整个上半身靠过来,揽住他的腰,头埋进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 shi -热气息喷薄来,搔得皮肤略痒,阮霰蹙眉:“喂——”·“茶香·”原箫寒口中突然蹦出两个字,随后抬手摘掉阮霰的面具,亲上他唇角,“其实有我们阮阮在,我并不需要丹药。”
黑雾在此一瞬散尽··阮霰下意识挑起刀锋,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嘶吼声··“阮霰——我不许你和别人这样——”雾非欢那双幽蓝诡异的眼眸浮现赤红,骨刀当空一划,往擂台悍然斩去。
但见原箫寒握剑的手倏地一抬,时拂天风拉出灼眼光弧,迎上自长空落下的刀意··阮霰亦没空追究原箫寒方才的轻浮举动,足尖一点,飞跃虚空,交错双刀、踏出七星步伐,斜斩雾非欢头颅。
“阮霰,你激怒我了·”雾非欢折身挡下此击,骨刀抵住长刀刀锋,前凑几分,幽蓝双眸逼视对面人··“你也是·”阮霰沉声道。
“那你来啊用你手中的刀,贯穿我的身体,贯穿我的心脏”雾非欢挑唇狞笑,笑完偏转刀锋,递出一道悍力,将阮霰震退。
骨刀在耀白日光下轻转,刀花乍现,雾非欢又道:“可惜,现在的你,已不是我的对手,你只能被我杀掉·”·恰在这时,凛寒剑意逼至,染血的紫衣翩飞一瞬,原箫寒冷笑:“雾非欢,你当真不知什么是尊敬师长。”
“因为我,早已没有师长·”雾非欢寒声笑道··缠战又开,这一次,刀风剑芒相继而起,势要击落凌空骨刀·雾非欢刀下招式一转,不再与阮霰一脉相承,而是无比- yin -寒无比毒辣的、自幽冥领悟而得的刀法·另一边,仍立在观赛席上的点暮鸦高高抛出折扇,遮目白缎在此一刻被风拉开,那双经年不见天光的眼掀起眼皮,眸眼之中,赫然有星辰倒转。
昼阳瞬隐,天幕间,辰星如海·与此同时,练武场外海水骤然腾空而起,汇聚成八道水柱,从八方击向雾非欢··这力道磅礴不可当,雾非欢正与阮霰、原箫寒纠缠,更是无暇去挡,只见眨眼过后,雾非欢已被这浩然力道击出千丈。
风波终定··阮霰同原箫寒交换眼神,落回擂台··翻涌的海水亦归入海中,白缎重新回到点暮鸦眼前,他收了折扇,长舒一口气·相较之前,他脸色惨淡不少。
点暮鸦一步踏入擂台,低声喊了句“小春山”··“多谢境主·”阮霰抬眸,朝点暮鸦一礼··“是该好好谢我一番。”
点暮鸦慢条斯理一笑,声音很轻··阮霰往后瞥了一眼,低声道:“阿七,送境主回去·”·躲在擂台底下的天字七号走出来,虽然满脸不愿,却什么都没说,扶住点暮鸦,同他北去。
原箫寒往阮霰身侧挪了挪,垂下眼眸,低声道,“阮小霰,我受伤了,需要人扶·”·阮霰喊了声“钟灵”··钟灵缩在擂台下,被阮秋荷推了一把,但不肯出去。
阮秋荷拿眼神瞪他,他忽然捂住心口,往外吐了口血,极其虚弱地说,“阮姐姐,我也受伤了,需要人扶……”·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谢天明被钟灵的演技逗笑,朝他伸手,“我来扶我来扶,我们回秋江八月声。”
于是离开练武场,临走前,还不忘拉上阮秋荷··偌大练武场便只剩阮霰与原箫寒,后者见阮霰站在原处纹丝不动,故意踉跄了一步··阮霰凉丝丝瞥他一眼,取出自己的备用面具,覆住面容。
“你卖面具的啊我拿走一张你取出一张·”原箫寒没忍住笑出声··“瑶台境有医馆,在万里浮云·”阮霰冷声道。
“我要阮小霰就可以了·”原箫寒瞬也不瞬注视阮霰,轻声道··阮霰面无表情:“做梦比较快·”·和原箫寒说了几句话,阮霰心中的感激之情、愧疚之意全散了,瞪了这人一眼后,提步便走。
但方走出三尺,竟是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咚响·转头一看,原箫寒跪倒在地上,以时拂天风支撑在身前,使自己不至于倒下··阮霰暗自冷笑,又走出三尺。
这人跪在地上没动··又三尺··仍是毫无动静··当他就要走出练武场时,原箫寒依旧保持着跪立姿势··阮霰蹙起眉,折身回去这人身前,伸指探上脉腕。
伤得极重,竟是真的晕了过去··愧疚之情涌上心头,阮霰叹了一声,帮这人把剑收起,带这人来到万里浮云,请医修诊治··*·入夜时分,所有人都回到秋江八月声。
被雾非欢一搅和,摇光试中止·本该与阿七他们一决胜负的队伍遇害,这令众人不知所措··“少了支队伍,摇光试还会继续吗”庭院中,阿七抻长双腿躺在长廊上,遥望苍穹中星与月,焦虑开口。
他身边坐着阮秋荷与钟灵,这两人亦是心忧··钟灵道:“若是继续,我想会将原本排在第五的队伍提上来·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能决出胜负·”·阿七一叹:“根据我对那只死乌鸦的了解,恐怕不会了。”
“无论是否继续,我们都不会是魁首·”·身后的门倏然由内而外打开,阮霰的声音传出,音色清冷,便如那寒芒月色··“啊”三人俱是一愣。
“雾非欢杀的那支队伍,实力并不在你们之上·但他们因我成为雾非欢刀下亡魂,而你们又是为了我出战,所以,我要你们将属于魁首的荣耀,献给那逝去的四人。”
阮霰冷静道··阿七怔怔抬头:“这样一来,你同南无极老头的交易,不就完不成了吗”·阮霰道出两字:“无妨·”·这个时候,原箫寒出现在庭院一角的梅花树下,低笑开口:“阿七,你别忘了,我也同南无极做了笔交易。
无论摇光试上,你们是成是败,我都会带阮霰入岚光岛·”·阿七惊得从廊上跳起来,瞪大眼望着原箫寒,问:“你们做的是什么交易”·“佛曰——不可说。”
原箫寒弯眼弧度更甚,说完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月幽幽,影幽幽,花香浮动,淌成一片迷离夜色·清醒者终将睡去,而沉眠人,总会醒来。
翌日,瑶台境全境为逝去的六人进行哀悼·如昨日阿七推测,点暮鸦他们果然没有将今次的摇光试继续下去的意思··阿七作为做人好累队队长,按照阮霰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提议让这支逝去的队伍成为本次摇光试魁首,将荣光与名誉献给逝者。
没有人提出反对,但此举,却是将对流夜台的赞许之声推到高.潮·哀悼过后,无数学子向朱楼递交申请,欲加入星脉··当日下午,南无极派人往秋江八月声传讯,让阮霰选个日子,入岚光岛。
传讯使前脚刚走,原箫寒后脚翻窗入室,坐到阮霰对面的椅子上·这人没说话,只慢慢悠悠泡起茶··一壶水由冷而沸,注入盛了半勺茶叶的玉盏,冲出清亮茶汤。
阮霰垂眼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茶盏,轻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同南无极的交易了吧”·“其实很简单,你和他的交易,是让流夜台在摇光试中拔得头筹、光耀门楣。
我呢,便钻了个空子·”原箫寒弯眼笑着,语气漫不经心··“什么空子”阮霰撩起眼皮··原箫寒故意顿了片刻,才道:“我告诉他,我会帮流夜台找回昔日荣光。”
阮霰轻轻笑出声来··他难得没戴面具,这一笑,仿佛是乍现在夜色里的昙华··原箫寒看得愣了一下,半眯起眼:“阮小霰……”·阮霰收起笑意,面无表情打断他:“好了,你可以走了。”
对面人并不动作,端起茶饮了一口后,还往杯中续水,大有要在此长留的意思··“我来此,还有一件事·”原箫寒慢条斯理道··“何事”阮霰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
阮霰对面的人抬手支在脸侧,带笑的眼睛瞬也不瞬凝视他,语气有些轻佻,又有些认真:“岚光岛凶险无比,我今日来,打算帮你固魂·”·第四十五章 青山雪落·阮霰盯着原箫寒看了几息, 冷声道:“独明草药效仍在, 就不麻烦孤月剑主了。”
这是原箫寒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面不改色, 只道:“霰霰, 你我一同出生入死过多次,何必称呼得如此生分”·阮霰挑了下眉,继而低敛眸光, 执起茶盏,轻缓拨动茶盖。
今日的茶是原箫寒带来的沱茶, 产自滇地,汤色甚是明亮,映出他的双眼,里头情绪淡极··原箫寒笑望着阮霰,从这人细微变化的神情里猜到了想法··“因为你不太想叫我的名字。”
原箫寒换了只手支在脸侧,慢慢道,“而且你嫌我烦, 还觉得我不怀好意·”·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不言··原箫寒微微眯起眼,朝阮霰凑近几分,“阮小霰,我是很正经地想要为你固魂,并非你想的那样。
当然, 如果你期望我对你不正经, 也不是不可以……”声线由郑重渐渐转为漫不经心, 尾音甚至有点飘··阮霰搁下茶盏, 力道不轻不重,但撞出的声响足以打断原箫寒的话。
原箫寒瞬间摆出严肃表情,说起严肃话题:“我打探过,岚光岛上有禁制,绝大多数地方都无法使用元力,入了岛,我们同凡人武者无二·为应付可能发生的险情,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阮霰直视原箫寒眼眸,沉声道:“便劳请阁下炼一些丹药,上次那种就好·”·对面的人竖起食指,轻轻摇了两下:“炼制丹药极其费时,恐怕来不及。”
“哦是吗”阮霰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光芒··原箫寒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那药须得炼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阮霰冷笑:“呵·”·谁知原箫寒话锋一转,取出一支瓷瓶递过来,笑容讨好:“所以我提前备好了·”·阮霰:“……”·他冷冷瞪着对方,不言,更不伸手去接。
原箫寒的手在半空悬停半晌,最终选择将瓷瓶放到桌上,轻叹一声,道:“那我就离开了,你不必送·”·阮霰依旧不说话,盯紧原箫寒,神色不变··后者虽说要离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良久后,他开口:“阮小霰……”·“有事直说。”
阮霰打断他··原箫寒便言简意赅了:“我想抱一下你·”·阮霰斜睨他一眼,表情显然是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点燃了永无之灯,神魂便可恢复如初,到时候,我对你就毫无价值可言,你定会舍我而去。
你的行踪又那般难寻,找不到你,我与守寡无异,心里难受·”原箫寒垂下眼眸,言语之间,表情有些委屈,似乎真成了个弃妇··“我与你是那般关系”阮霰冷笑。
“在我心里是·”原箫寒点了下头··阮霰没好气“啧”了声,从座椅里起身,振袖打开紧阖的门,送了原箫寒一个“滚”字。
原箫寒抬头仰视他,惯常勾起的眼尾如今下垂着,眸底闪烁着点点碎光,看上去有些可怜,像条被主人抛弃的犬··阮霰挑起半边眉毛,又给了他一个尾音上扬的“嗯”。
“阮小霰·”原箫寒朝阮霰伸了下手,试图去扯他的袖摆··这会儿又像条撒娇的狗··阮霰拂袖,熟料下一瞬,原箫寒竟抬手扯了他一把,速度之快、力道之精,完全是毕生武学巅峰水准。
阮霰防不胜防跌坐进这人怀里,还来不及反应,下巴尖被咬了一口··欣喜着就要跨过门槛的阿七撞见这一幕,当即摔了个狗啃泥·“我去,你们做这种事情前,能不能别开门”他趴在地上怒吼。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和阮小霰的关系很纯粹·”原箫寒冲阿七摊了下手,表情很无辜··而阮霰——他已然拔刀,一把长一尺二寸的梅花匕首,就着坐在原箫寒身上的姿势,刃尖点上这人喉结。
·阿七翻身坐起,开始看戏··原箫寒仰头看着阮霰·一般来说,这人脸上没有表情,但这会儿被他激怒,整个人冷冰冰的,像是开在雪山里的梅花。
方才下口有些重,阮霰唇下寸许处多了道牙印·原箫寒一边虚虚环上阮霰的腰,一边想应当再往下一些,咬在这人脖子上,不过开了口,话语却是:“阮阮,我错了。”
“你叫我什么”阮霰声音一沉,手指使上了力道,刀尖触碰的皮肤渗出鲜血··“春山大人,我错了·”原箫寒不避,甚至是往上抬了下头,方便阮霰用力,他眼底带着笑,声音很轻,语气纵容,“我被美色迷了心窍,一时情难自禁……”·伴随着原箫寒的话,血沿脖颈的线条往下淌,没入玄紫的衣领,晕成一片深痕。
阮霰余光瞥见,不由想起昨日这人一身伤的场景·他眉心微蹙,撤了匕首,从原箫寒身上站起来,冷冷道:“还怪我了”·“当然不是,该怪的人自然是我,怪我陷入情网太深,难以自拔。”
原箫寒笑道··顿了顿,又补充:“也不想拔·”·匕首在阮霰指尖转出朵花,阮霰扫了原箫寒一眼,“花言巧语·”·言罢丢了瓶止血散到这人身上,转身步入庭院。
“找我有什么事”站定在角落的梅树下,阮霰问跟出来的阿七··“走了雾非欢,来了牧溪云·”阿七语气复杂,“不过我听说,他这次来,是想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他在何处”阮霰问··答:“在千卷帘·”·思量一番,阮霰又道:“等我拿到永无之灯,再去与他一谈。”
“我去吧,你不必与他亲自见面,我去帮你说清楚·”阿七提议··“这样也好·”阮霰点点头··阿七突然笑起来,笑容有些暧昧,还有点不怀好意:“那国相大人这边……”·阮霰眯了眯眼,声音冷下来:“你也想滚”·“当然不是。”
阿七并不畏惧,摆摆手,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岚光岛啊”·“今夜子时·”阮霰道··阿七道了声“得叻”,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间,开始做准备。
而实际上,阮霰在亥时便动身,前往岚光岛··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今夜无月,星辰亦是暗淡,空气里浮动燥热,似乎随时就要落下雨来·海中浪涛翻涌,守岛人南无极仍静坐舟中垂钓,察觉到阮霰到来,他撩起眼皮。
刹那间,汹涌的波涛以小舟为中轴往两边分开,现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此为避水珠,可保你在岚光岛上行走无虞·”南无极丢来一物··阮霰道了声“多谢”,踏上石阶,快步往下。
在他身后,海水迅速合拢··光团形态的阿七从阮霰识海飘出来,落地成一条雪白巨犬,它甩甩尾巴,道:“为何要提前来是为了躲原箫寒吗”·阮霰没有使用那颗避水珠,自从他与寒露天刀鞘相融合后,行于水中,便如行在陆地。
而阿七,则更不需要此物了,它从小就不怕水··听得阿七问话,阮霰面无表情回答:“我的事情,不必处处依靠他人力量·”·“但他是一大助力,有他在,我们行事会方便许多。”
阿七很不同意,晃了晃脑袋,“还是说,主人你仍旧在意上午的事”·阮霰懒得搭理··“其实啊,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觉得这世上可能只有原箫寒会动摇你的心了,主人。
牧溪云是块闷玉,虽然体贴入微,却不懂哄人开心,你们没共同话题,就很无趣··雾非欢是个没有理智的缠人精,脑子里只有我杀你你杀我,而且你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很不待见他。
所以,只有原箫寒——主人,你肯定没发现,和原箫寒相处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很鲜活,会还嘴,会上手怼·他还很迁就你,连你拿刀刺他都不生气·”·阿七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待到岚光岛出现在眼前时,换来阮霰一句“闭嘴”。
在沉没前,岚光岛乃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岛,属于瑶台境星脉·这是一座历史久远的古老岛屿,听闻千年前,岛上曾数次出现过神迹··甫一踏入,阮霰便感一阵威严肃穆的气息自八方涌来,而流转周身的元力,因了此陷入沉寂。
四方阒然无声,又因处于深海,无光可透,漆黑昏惑·阿七从储物项圈里扒拉出一盏灯,阮霰接过,但也只勉勉强强照清了前后三丈··“主人,你可以像给马配马具般,给我配一套狗具,这样就能把灯挂在我身上了。”
阿七舔舔爪子,低声道··阮霰淡淡道:“你不若直接化成人·”·阿七一脸嫌弃:“做人好麻烦的·”·一人一狗交谈着行往岚光岛深处。
“据说曾经的岚光岛,犹如一座花岛·”阿七道,“这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是以一年四季百花齐放·”·但如今岚光岛沉没深海许久,景致早与陆上不同,曾经丛生的花与高低错落的树皆腐朽入泥,滋养出一片水生植物。
矮木轻缓晃动枝叶,唯独幽暗灯光照不清的远处,伫立的建筑轮廓,静默诉说曾经··隔了一会儿,阿七又问,岚光岛如此大,可有什么确定永无之灯位置的方法,熟料话音刚落,便见阮霰提在手上的灯盏忽闪两下,烛火熄灭了去。
灯盏中燃烧的并非寻常烛火,本不应被水熄灭,阿七立时戒备·眨眼间,便见漫无边际的黑袭来,迅速将他们包围··“主人”阿七往旁边拱了一下,却扑了个空,它大叫着,但没有回应。
*·阮霰仍立在原处,透过这浓黑,看见了一点熟悉光影··他蹙了下眉,寻着那点光影踏出一步,熟料周身场景置换·寒风拂面而来,入眼——·是雪,是千万里素银堆叠,漫天漫眼飞舞乱琼。
是血,是泼洒雪地、纵横蜿蜒,如烂枫残梅般艳丽颓败的红··是青冥落,是隶属金陵阮家,养蛊般培养杀手,让百名被挑中的初入门孩童互相厮杀、最终杀得只剩两人的刺客组织。
是幻阵,以过往记忆为底料制造出的幻阵··是曾经,是双手初染鲜血、便再也洗不去的噩梦··手中灯盏在刹那间变做长刀,自下而上一挽,便见了红。
背后传来温热触感,有人喘着粗气说话,声音清澈稚嫩,语气果决狠戾,“阿霰,再杀十个人,我们便可通过这场试炼,活着出去了·”·这赫然是谢天明,少年时的谢天明。
阮霰垂下眼眸··这场幻阵,将时光回溯到当年,青山雪落、冥海封冻,他初入青冥落之时··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杀得卷了刃的长刀,刀上覆着雪,覆满血。
第四十六章 赤阳枯河·阮霰的父亲在弱冠之年叛出阮家、自立门户, 后来为仇家所追杀, 因保护妻儿死去··自此母子孤立无靠,母亲带着阮霰千里跋涉来到金陵, 恳求主家庇护收留。
她在门外长跪七日, 终于得到入内允许·母子二人留是留下来了, 但没资格入族谱,无名无份,极不受人待见··世家大族里的下人与生俱来的本事便是看人下菜碟,阮霰和母亲在阮家过得举步维艰。
幸而阮霰是个穿越者, 并非真正的无知孩童,在这几年的奔逃里,他早已摸索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修行至上, 武者为尊··但那时的他, 并没有可以利用的修行资源, 除了走入青冥落、成为阮家刺客这一条路。
于是不顾母亲阻拦, 毅然决然递了申请··彼年阮霰七岁,骨瘦如柴,个头不及一把长刀··而此时, 幻阵中,雪山上,阮霰拎着把卷了刃的薄刀, 同谢天明背低着背, 在三九寒天里汗如雨下。
少年们身着单衣, 因拼搏厮杀而破烂成条, 几乎无以蔽体·至于脚下——青冥落打从一开始,就没让他们穿鞋··“十个人,东边藏着三个,西边四个,南北各一,剩下一个,没能摸清踪迹。”
谢天明的声音再度传来,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警惕··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霰敷衍着“嗯”了一声,回应的同时,极力回想当年的情形。
这个时候,他和谢天明已经过了初入门的训练阶段,正接受最后的乱斗试炼·百名同一批加入青冥落的幼小孩童被丢入雪山,互相杀到最后,还活着的两人,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青冥落刺客。
他和谢天明一路低调行事,小心躲藏、保存体力,却不料被人识破了计谋,这厮杀到最后的十数人选择结成同盟,将兵戈一同指向他们·换而言之,他与谢天明遭受了围攻。
但大家都是按刺客的标准来培养的,这围攻并不光明正大,处处皆是陷阱,处处藏有- yin -招··“他们的体力快要不支了·主人,不如先把东边三个搞掉,因为若是先挑南边或北边这种人单力薄的地方,东面与西面很快便会增援,这两方过去,距离是一样的。
到时候就是同九人一起混战·”·阿七的声音响起在阮霰识海,当然,是幻阵制造出来的那个,不过说的倒是当年话语··阮霰敛下眸光··这是一个凭借他的记忆所构成的幻阵。
一般而言,布阵目的,是为了困杀擅闯者·要想破阵,须寻到阵法破绽·根据阮霰以往的经历,破绽通常会出现在幻阵中关键人或物的身上··于阮霰而言,这段记忆中最关键的,无疑是阿七与谢天明。
寻着曾经的记忆往下走只会越陷越深,阮霰决定作出改变·他对背后的谢天明道:“不必急于攻出去,寒冷虽然会消耗我们的体力,却也不止消耗着我们的体力。”
“那我们现在要如何”谢天明微微一怔,问道··“找个避风的地方·”阮霰回答,说完,在识海里唤了声“阿七”。
这只阿七尚且年幼,在杀人这件事上,还没和阮霰培养出至深的默契,听得这一声喊,疑惑地“啊”了一声··“找适合躲避的地方·”阮霰解释。
天子七号忙不迭“哦”了几声,化作光团飞入半空,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混在一起,瞬间匿了身影··幸而不远处便有一个洞- xue -,地势颇为崎岖,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阿七带阮霰和谢天明过去,后者见之大喜,立时加快脚步。
阮霰看着前面的背影,眯了下眼,试图从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却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袭来··这个时期的阮霰堪堪八岁,在青冥落的低级训练场待了仅仅一年,不过同一批被丢入雪山的人,多半都在这个年纪。
孩童- she -来的箭,就算阮霰如今的壳子再瘦小再羸弱,都不值一提,但他没动,仿如未曾察觉般··谢天明听到箭声倏然回头,抬手推开身后的阮霰,并借力往后一仰,挥起铁剑削向逼近面门的箭。
与此同时,阮霰出手,他用刀身击飞一团雪花,啪的一声打上这支箭的前端,使之更加偏离原本的飞行轨迹,接着斩落一旁覆满白雪的枯枝,用刀背一拍,掷向- she -出这一箭的人。
一枝穿喉··“阿霰,你这一手好厉害”谢天明死里逃生,睁大眼地看着阮霰,惊叹道··阮霰挑了一下眉·下一刻,他再度出刀,刀锋所向,赫然是谢天明。
他出手快极了,天地之间皓雪落上眼睫那瞬,利落封喉··“为什么”对面的人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甘心发问··阮霰本不想回答,但这人用的是谢天明的外形,便淡淡道:“你说错话了。”
这种时候,谢天明从不会夸他招式好厉害,谢天明只会说,这一招,恐怕能换十两银子吧·阮霰与谢天明,相识于人生至艰至难之时··秋末的金陵城,他们一同当街卖艺讨饭,阮霰为了避免被阮家人瞧见,会戴上面具,谢天明便也陪着他。
那个时候,招式再花哨再利落,若换不来钱,皆是无用·一文到十文,一贯到十贯,一两到十两,这些才是他们的衡量标准··眼前的幻境在“谢天明”倒下的刹那碎了,但阮霰没有回到先前那一片昏黑的地方,漫天的雪骤然凝成一片晴空,周身场景再度置换。
第二重幻境··赤阳,枯河,毒尸,邺城··“阿霰,这次的目标任务,恐怕已经被毒尸咬死了·”·白日空城、幽魂重叠的南疆地界,谢天明坐在阮霰身旁,低声说道。
“我们来得太晚,这座城,所有人都已变成毒尸了·巫族设了结界,才勉强稳住情况,没有波及到其余地方·”·阮霰手抖了一下,条件反- she -地握住刀柄,一时间,竟是没接这句话。
谢天明亦有片刻的沉默··沉默过后,谢天明撩起衣袖,将手臂递到阮霰眼前·这是一只精瘦的、肌理均匀优美的习武者手臂,但手腕往后三寸的地方,有一道咬伤——深足寸许,翻起的血肉已然腐烂,而伤口上的青黑色,正逐渐往上扩散。
看见这曾经一幕,阮霰忘记了呼吸·而身旁,谢天明笑了一声,说:“所以,把朱雀火给我吧,我会在完全变成毒尸前,将这一城的怪物,清理干净……”·与当初不差片字的话语,与当初不差分毫的灼热温度,长不见尽头的青石板,烫得惊人的石墙,以及远远传来的毒尸低吼。
这一刹那,阮霰忘记了现实与幻境的区分··阮霰刷的起身,用冷厉的颤抖的声线,对谢天明道:“闭嘴,我会带你出去,找大夫治好你·”·这是他当年面对谢天明提出独自赴死时的回答,而在话音落地之后,天顶炙白的阳光,竟化作血红·*·亥时四刻,距离子时尚有半个时辰。
钟灵带队,流夜台的富贵纨绔们与新转入星脉的年轻修行者们跟在他之后,乘坐着飞行法器,浩浩荡荡来到岚光岛外··飞行法器悬空不落,就这般停在禁地外围,同浪尖小舟上的人对望。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些人没过界,南无极抬头扫了一眼便罢··下一刻,一袭绛紫衣衫从人群中步出,笑着对众人道:“岚光岛在久远前,属于瑶台境星之一脉,但中途出了点岔子、发生了些情况。
简单来说,便是有个魔头占据了岚光岛,并将之改造,而在后续的争夺之中,整座岛屿沉入海底,不慎激发了魔头留在岛上的强大力量,因而成为禁止各位涉足的禁地·”·“禁地无法硬闯,因为守岛人南先生武功高强,与之对战,非死即伤,所以须得智取。
今次,我与你们阮执教侥幸获得了入岛机会,便前去探寻一番,出来后,会与你们详细讲解岛上情形·”·“可我们没见到阮执教呀”有人冲原箫寒大喊。
原箫寒笑着解释:“你们阮执教出于一些个人原因,先我一步入岚光岛去,待我将他寻到,会与他一同回来·”·“原执教,那我们在这等你们”·“你们不出来我们不走”·“出来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岛上所发生的事情啊”·众人朝原箫寒大喊,但忽然的,有人朝他抛出一件物品:“留影石原执教,我这里有一袋留影石,你可不可以带上,替我们将岚光岛的面貌存下来这样一来,有些情形便不必费口舌了”·“我听闻岛上凶险无比,满地都是机关阵法,执教虽然是当今风云榜上的人物,却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我家特制的法器,可以破解一些幻境幻阵,执教请带上·”·“岛在海底,想来是无光的,这是我爹从南海弄到的鲛人泪,在海底会发光,可做照明用”·“我这……”·“……”·有人开了头,年轻人们一窝蜂涌过来,拥挤着朝原箫寒手上塞去法器灵器各类宝物,许多都一式两份,显然是给阮霰的。
原箫寒将能用上的一一收下,并让钟灵做好记录··半刻钟后,原箫寒朝众学子告辞,踏上分海过后、出现在南无极小舟之后的石阶··他将避水珠挂在手腕上,缓慢敛下眼眸,长睫遮掩之下,笑意迅速消失。
有些生气··三分是因阮霰糊弄他,骗他子时才出发,但实则提前一个时辰便入了岚光岛;剩下七分是气自己,无法被阮霰全心全力信赖与依赖,没有立场去对干涉他的决定。
第四十七章 神魂将溃·“阿霰, 毒液已经渗入经脉, 治不好的·”谢天明收回手臂,垂下脑袋,低声道··曝晒在灼热日光下的邺城, 汗水滴落青石板的那瞬即洇开了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血红在阮霰身后迅速铺开,他却望着那点汗迹, 毫无察觉··阮霰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曾经拼死救人的热切愤怒, 与拼尽全力亦无法挽回的恨痛交织在心口, 同炽烈阳光一道炙烤神魂。
魂魄的撕裂感袭来, 浑然不觉间,白衣人已深陷入阵··静——·静默过后, 长街之上,阮霰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而坐在檐下- yin -影里的谢天明向他伸出未被咬伤的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把朱雀火给我,阿霰,趁着我还留有神智,让我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
“不, 我不会给你·我要带你出去, 替你找寻复原方法·”阮霰摇着头, 将谢天明从地上拉起来, 并指点上他胸前两道大- xue -,再把他半背到背上,朝着邺城城门行去。
“没用的”谢天明大吼,抬手来抢夺不知何时出现在阮霰手中的朱雀火··阮霰眼神猛地一颤,翻转手腕护住朱雀火·谢天明离开他后背,同他交手过招,阮霰旋身拉开距离,站定在丈外,颜色浅淡的眼眸悲切地凝望谢天明。
他记起当年朱雀火自谢天明衣角开始燃烧,随着他踏遍邺城,迅速席卷城中每个角落··那个时候,毒尸们发出呜咽低吼,感染尸毒却未完全化作毒尸的人哭喊震天。
那个时候,他站在结界外观火,试图去辨析哪一声属于是属于谢天明的,但哭声太多了,根本无从辨别··幻阵迷离扑朔,阮霰已然忘却谢天明被人送去瑶台境救治的真相,心中只想着: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我也,不能让你再死一次··死亡太过可怕,那是一场长不见尽头的深眠,自此相牵挂之人- yin -阳两隔,便是以灵犀照眼,都不可相见··谢天明因为阮霰的执着怒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悲痛:“你把我带离邺城,那谁来点这朱雀火你不管这无辜丧命的三万邺城人了吗不以火渡,他们会永世保持着这副鬼样子,不得超生”·阮霰握紧刀,抿唇道:“他们与我无关。”
谢天明被这话惊得退后两步,沉痛道:“阿霰,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阮霰面无表情道。
“那我也正在死我和他们一样”谢天明气到浑身发抖,待站稳后,再度扑向阮霰··天边划过一道血色流火,正午陡然转为入暮时分,但暑气并不见消退,这一刻,阮霰本就受损的神魂剧烈一痛,仿佛正在消融。
而朱雀火,亦在谢天明执意争抢中掉落在地··轰的一声,偌大邺城熊熊燃烧··阮霰瞪大了眼,整个人犹坠冰窟··红,漫天漫眼的红,无处不在的红,炽烈翻涌、喧嚣四溢。
谢天明不见了,烈火之中,阮霰看见了无数人的魂魄,扭曲着从火海走向他,伸出奇长无比的手指,想要勾住他的衣角,将他拖入火中··阮霰白衣带刀,在此时此刻,宛如一片孤零零掉落地狱业火的白梅。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阮霰耳旁响起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说着同样一句话。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抬眸,恰在此时,这些声音陡然一转,变成了谢天明的声线··周遭徘徊着的魂魄,四方游荡着的身影,皆化作谢天明,一身明黄衣袍,剑锋璀璨如金。
无数个谢天明试图从火海里挣扎出来,向阮霰伸手·他们的声音响成一片,说的都是:“为什么要杀我”·阮霰脑后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稳住颤抖的身形,朝某个方向踏出一步,那火焰亦向他趋近。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火,坚定道:“我不会杀你”·四面八方,数以万计的谢天明合而为一,在听闻阮霰的回答后,冲阮霰拔出剑来,厉声道:“可我死了我不就是你杀的吗”·“你杀死了我,把我杀死在了邺城”·阮霰捂着头后退一步,但那声音如跗骨之疽,根本无以摆脱。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阮霰闭上了眼,低吼着,“我会把你带出去”·他一步一步后退,火海一步一步朝他逼来,在被火焰触碰上那瞬,脑海中的疼痛更加剧烈。
不可以被火焰缠上,有个声音在心底说,若是被火焰灼烧,便是神魂消散、死无葬身之地··但谢天明便伫立火海边缘,狰狞笑着,伸手朝阮霰抓去:“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要关上城门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拿着我的功绩去领赏”·阮霰被抓住的那片衣角开始燃烧,神魂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是想蜷缩在地,都做不到。
“不是的天明,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一直想、想救你啊……”阮霰低喃着解释,痛到无以复加··谢天明不会对他如此,这定然不是现实。
啊,是了,这是幻阵,所有的一切,皆是虚构·阮霰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斩开这场噩梦·于是他缓慢地扬起刀,使出最后的几分力气,朝虚空一刺。
似乎刺到了什么,却似乎什么都没刺到,挣扎着抬眼,面前火海依旧,包裹周身,无以脱逃··下一瞬,一点冰凉触上他额心··“霰霰,没事了,谢天明没死。”
他听见有个声音响起在耳旁,很轻,又很柔和··*·岚光岛入口,鲛人泪驱散迷蒙昏暗,照得摇曳水中的枝蔓清明,一片绛紫衣摆从枝叶间扫过,瘦长的手上托了一块罗盘,指针缓缓慢慢晃动半圈过后,指向某处。
这是用以寻人探物的罗盘,是方才原箫寒收下的那堆法宝其中一件,他正用这个寻找阮霰··原箫寒一路行来小心翼翼,生怕触碰什么机关阵法,将时间给耽误了去,万幸入口这段路程较为顺畅,并且在差不多半刻钟后,发现前方道路上有一团雪白身影。
那身影赫然是天字七号,它正焦急甩尾,绕着地上一盏熄灭了的灯打转··原箫寒立时心道不好,快步过去,问:“阮霰呢”·阿七冷不防撞到原箫寒腿上,惊讶过后大喜道:“啊——原箫寒,你来得正好方才灯灭了,主人也跟着不见了我在此地等了一刻钟,都不见他出来”·“那时情形如何你仔细与我道来。”
原箫寒道,声音更沉··天子七号扒着原箫寒的腿猛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先前所有异状交代清楚·原箫寒思索几许,作出判断:“他被卷入阵法中了。”
“这可如何是好岚光岛这鬼地方无法使用元力,我们要怎么找出阵法、并将之破除”阿七苦着一张脸问··“别急。”
原箫寒敛下眸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盏,在灯柄上摩挲几下后,取出一堆法器摆开在地··“此为卷轴《见阳春》,乃是一个阵法,可以叠加在旁的阵法上,并使两者相接。
阿七,我待会儿会使用这个阵法,进入阮霰所在处,而你,在此为我们护法,片刻不能离开·”·“此为羽流星,携带在身上,可以不受幻阵幻境侵扰·若阮霰入了幻阵,我便用此物将他从幻阵中拉出来。”
“此为摧两无声,是一种防御机关,- cao -纵起来很简便,嵌入足够的灵石便可·虽说你在此地转悠许久,都不曾再发生意外,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我走之后,你即可开启此机关·你可有灵石不够我给你一些·”·“此为幻罗心阵卷轴,若是摧两无声被破了,则使用它,此乃幻阵,品级虽不高,但无论死物活物,皆可困住。
岚光岛上基本没有活物气息,死物通常而言无甚智力,这卷轴很合适·”·“……”·原箫寒将这些法器一一讲解与阿七,后者忙不迭点头,并拍着胸脯保证能完成。
待所有要点嘱咐妥当,原箫寒捏碎《见阳春》卷轴,光辉流转之间,照出原本布在此处的阵法·原箫寒未曾犹豫,抬手唤出时拂天风,一步踏入··见阳春是个杀阵,甫入内,便见机关傀儡自四方涌来。
原箫寒立在原处不动,脸上表情极淡,待得所有机关傀儡逼至身前,时拂天风倏然一挽,剑风震荡乾坤··岚光岛上不能使用元力,但原箫寒剑招上的杀意不减分毫,浩浩烈风扫烂铺面来的傀儡,残肢断臂飞舞当空。
一波平,一波又起,杀阵共九重,一重难过一重,原箫寒招式却是愈演愈快·零碎在地的傀儡被阵法吸收,原箫寒面无表情地想:这样太慢了··他沉眸寻到阵法中心,长剑离手,剑指猛划,剑身一阵飞速旋转后,沉势刺穿阵法正中的符咒。
刹那间,九重杀阵余下所有机关傀儡倾巢而出·原箫寒以自身相诱,将这些玩意儿聚于一处,紧接着足步当空一踏,旋身倒挂虚空,悍然出剑··数百块灵石被抛出,击碎刹那,化作轰然气浪,将底下的机关傀儡冲得四分五散、七零八落。
·杀阵见阳春已破··绛紫衣衫翩跹,原箫寒落地,抬眼望定正北乾位,与见阳春相连的阵法··他狂奔过去,熟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被烈火吞噬的城。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城门之上,刻下的赫然是“邺城”二字··原箫寒抿紧唇线··身上带着羽流星,他感受不到滔天之火所带来的热意,但那一片燃烧着的红中,白衣银发之人神魂却是将溃。
第四十八章 彼时大雪·百年前, 邺城被人放了一把火,水秀山清化作一片焦土, 城中三万人无一生还··百年后, 当初的纵火之人困于幻阵,被这把涂炭生灵的火灼烧心魂。
原箫寒看出阮霰在痛,他颤抖着, 身形摇摇欲坠··不能让阮霰被这场火吞噬了去,哪怕他真的是杀死邺城三万人的罪魁祸首·原箫寒心想着, 单手提起时拂天风, 快步走向烈火中的那点素白。
一路前行,原箫寒没有受到阻碍,幻境里的一切对他形同虚设·但火海之中无处不在的身影,仍是让他蹙紧了眉··谢天明··城中所有人影俱是同一张脸孔——狰狞怒笑着的,冲阮霰拔出长剑的谢天明。
这一刹那, 原箫寒了然,阮霰并非为三万人之死所困, 而是被束缚在了久远之前、谢天明的死亡中··春山刀阮雪归的曾经, 在江湖上并非什么辛秘·他是在成名之后,才开始以阮家人的身份出现在各种场合的, 那之前,只是个刺客而已。
青冥落的训练相当严苛,他年少时过得很苦··不难猜测, 以阮霰的- xing -格, 那时候身边大抵只有谢天明这一个朋友··但那个朋友却被他“杀死了”。
原箫寒敛下眸光, 将剑柄紧了又紧··若是他早百余年便来陈国,早百余年便同阮霰认识,在这人加入青冥落之前,就将他带走,该有多好··恨只恨相逢太晚,恨只恨时光无法回流。
原箫寒疾步行至阮霰身边,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完了整整一生··绛紫衣衫在虚幻的烈火中折转出弧度,由彼岸至此端,而素衣银发之人站在时光尽头,困于过往的牢笼,接受无声的光- yin -鞭笞,双目紧阖,渐失生息。
他蹙着眉心,鸦羽般的长睫不住颤抖,额上挂满冷汗,几近无色的唇轻微张合,似是在呢喃什么··“霰霰……”原箫寒凑过去,半拥住这人,将耳际贴在他唇畔,才终于听清他的话语。
阮霰在说:“不是的天明,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一直想、想救你啊……”他颤抖着声线不断重复,语末染上了些许哭意,像是苦苦哀求··“霰霰”原箫寒呼吸一窒,拥紧了阮霰,往他后心贴去一道固魂清心的符纸,沉声对他道,“你没有杀他,谢天明没有死。”
阮霰止住了呢喃——不知是符纸还是原箫寒话语起了作用,抑或者两者兼有·但下一刻,阮霰死死捏紧刀柄··原箫寒自鸿蒙戒取出第二张符纸,同一时间,他怀里的阮霰有了动作——这人用尽余下所有力气,猛地抬起手腕,往前刺了一刀。
扑哧··极轻的刀兵没入血肉的声音,自原箫寒胸膛往下三寸入体,贯穿而出··长刀见红··滴答··鲜血自刀刃滴落,在这片虚无之地上蜿蜒出血色的花。
原箫寒闷哼一声,这时候,他看见阮霰抬起了眼·阮霰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仍挣扎在久远的过去中·而眸底微光闪烁,尽是茫然,似从深林而来、初入人世的幼鹿。
他眨了眨眼,缓慢地笑了一下,轻轻亲吻这双眼睛,在阮霰耳边道:“霰霰,没事了,谢天明没有死·”·原箫寒一遍又一遍重复,忍着痛取出第二张符纸,按在这人额上;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贴上两肩;最后一张,落在心口。
这是为了确保阮霰的神魂不会因骤然出阵而有所损伤··做完这些后,原箫寒才将羽流星取下,握入掌心,握向阮霰的手··阮霰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在原箫寒身后,渐渐的,握在刀上的手松开,无力垂落。
原箫寒将他这只手也抓住,五指嵌入他的五指间,拇指在手背上细细摩挲··“阿霰”原箫寒轻唤··阮霰没有回应,他闭上了眼,将脑袋抵上这人肩膀后,便昏睡过去。
幻阵里的人自无边幻境中脱身,周遭烈火迅速消退,被赤阳炙烤过的城池崩溃于一瞬,原箫寒隔着锐利的刀锋抱紧阮霰,执起他的手,在指尖印下一吻··*·阮霰做了一个梦,有一段久远前的记忆入梦来。
彼时大雪,他仍是少年··素银堆满金陵阮家大宅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他赤着脚推开院门,踩出的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遮掩··昏暗狭窄的灶房里飘出浓郁鲜香,半掩的门上映出一道模糊但姣好温柔的剪影。
“娘,我回来了,还从湖里抓了条鱼·”少年手里提着个鱼篓,嗓音尚且稚嫩,像是潺潺小溪里的流水··“我说怎么半日都见不到你踪影,原来是去摸鱼了,没冻着吧”面容温婉的女子从门后绕出来,语气三分带笑七分担忧,但在看见他赤着足站在雪地里时,表情立刻变得愤怒:“霰霰,你又不穿鞋”·“伯母,这不能怪阿霰,是我太能惹事了。
我们本在市集上支摊,结果遇上了几个街霸……”谢天明快步跑进院子,把阮霰推入灶房,一个劲儿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谢天明也没穿鞋,阮母见着过后叹了声气,转身走进厢房,取了两双新鞋出来。
“这本是做来过年时候穿的·你们两个小子,以后不许在集市上同人打架,若再犯,我就……”阮母重新回到灶房,看见两个少年一个正剖鱼,一个正切菜,话语生生止住,又是一叹。
这日吃糖醋鱼、粉蒸排骨与梅菜扣肉,阮母知晓阮霰懒得挑理鱼刺,便将排骨摆在他面前,阮霰正要动筷子,却见四方情形倏然一变··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身处在了一间食肆,月辉淌过门槛,倾泻入内,他的面前,各式佳肴摆满桌,水产海货陆生的一应俱全。
对面坐一绛紫衣衫之人,此人笑容欠打,却是替他盛了汤,还为他剔鱼刺·那鱼是糖醋鱼,盘底的汤汁极为鲜浓··这个人对他说了什么,但听不太真切,过了片刻后,他执起筷子,小小地尝了一口鱼肉。
·阮霰在这一刻兀然醒来··四周幽暗- yin -冷,但抱住他的人身上异常温暖,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绛紫,而胸前却有一片衣襟深得辨不清本来颜色,因为……插着一把刀。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阿七的声音,这家伙急吼吼的,语气先是抱怨,而后忽然高扬:“你们终于出来了,这石头人我已应付两波,快要累成一条死狗了——啊原箫寒,你怎么受伤了”·“我没事。”
原箫寒随口安抚阿七,继而垂下眼眸,轻声道,“霰霰,你醒了”·两只手都被这人抓着,阮霰条件反- she -地往后退了半步,伴随着移动,他脑中倏然一痛。
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贴了不少符纸,做什么用的,不用猜便知,倒是那把刀……阮霰不甚明显地蹙了下眉,用肯定的语气问:“我伤的”·“是我躲闪不够及时。”
原箫寒笑着解释··“是你根本没躲·”阮霰半垂着眼,掩饰去复杂情绪,沉声道·幻阵中的情形,他都记得,在邺城里,他只出了一刀,简单往前刺去的一刀,原箫寒若是想躲,不可能躲不过。
原箫寒抬手勾住阮霰的一绺发,弯眼道:“这不怪你,你当时根本不知道我在你附近·”·阮霰抬眸瞪他··阿七由狗化成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两人:“哎呀,这个时候,当务之急不是先治伤吗”他叹着气从储物项圈里取出一套桌椅,又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摆放在桌上。
阮霰放弃和原箫寒对视,按着这人坐进椅子里·他从阿七的伤药中挑了几瓶能用上的放在手边后,站到原箫寒身前,一手按住他心口,一手握上刀兵··他长睫轻敛,神情认真专注,银发散下来几绺,飘飘扬扬起起落落,像是缓慢流淌的光。
原箫寒抬手揭下阮霰额上的符纸,往他嘴里塞了枚丹药·守心固魂的药,同上次一样,入口即化··“我要拔刀了·”阮霰掀起眼皮看了原箫寒一眼,低声道。
说完出手如电,干脆利落拔出长刀,丢弃在地··然后是上药··原箫寒非常顺从地任阮霰扒掉他上半身衣裳,低垂的眸光随着阮霰那双素白的手移动·就在阮霰用纱布帮他做最后的包扎时,这人忽然开口,半调戏半认真地说:“霰霰,我有些痛。”
“忍着·”阮霰冷淡道··原箫寒瞬也不瞬望着这人,隔了片刻后,又道:“如果霰霰愿意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而且好得更快。”
阮霰动作顿住,抬眼望定原箫寒几许,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说,若你愿意亲我一下,我可能好得更快·”原箫寒弯眼笑道。
阮霰再度将眼眸垂下,纱布从原箫寒背后绕过来,灵巧地打了个结··他一言不发,原箫寒盯着他,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刚想说点别的,却不想阮霰倏地捏住他的下巴,将脸凑到他面前。
阮霰瞥了原箫寒一眼,旋即垂下眼眸,将唇贴了过去··第四十九章 小声抱怨·这不是一个轻触即分的吻·微张的唇缝被彻底挑开, 一点一点,一下一下,缱绻着勾弄。
将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渡过去,阮霰垂下眼, 鸦黑长睫掩住眸底光芒, 但原箫寒轻轻撩起眼皮,便看见那细碎的一剪月辉正轻微闪烁··他闻见了一股茶香,苦涩中略有甘甜的茶香,冲泡在澄澈月色之下, 随着袅袅轻烟散开。
霰霰··原箫寒在心中轻唤一声,随后稍微调整姿势,仰起头,在闯入自己唇舌间的那条舌尖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阮霰蹙起眉, 下意识便要往后退·但这样的反应在原箫寒意料之中, 他出手比阮霰更快,瞬间擒住他的腰,并带着他坐到自己腿上。
“霰霰……”原箫寒呢喃出声, 温柔得发腻··那只捏在原箫寒下颌上的手被拿开, 握在手中轻柔揉捏··“喂·”阮霰低喊一声, 应是在警告。
“嗯”原箫寒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轻声回应··逃已经逃不开了,原箫寒早丢了一张符纸出去, 将阮霰困在方寸之间, 阿七和旁的东西都被隔绝在结界外。
阮霰由一个入侵者变为了被动承受之人, 短暂的分离喘息过后,又被原箫寒吻住·这人还一遍一遍呢喃他的名字··“霰霰·”·“霰霰。”
“霰霰·”·这样的轻唤与方才的梦境重叠,阮霰才从幻阵中被带出来,神魂的损伤尚未完全修复,他又把体内属于寒露天刀鞘的神力渡过去为原箫寒疗伤,一时间虚弱无比。
阮霰有些恍惚,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区别·梦里是温暖的,现实也是温暖的··他无意识睁开眼,眼睫轻颤着,狭长眼尾沾染了些许水光·原箫寒凑过去,将那些- shi -润吻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时间已流逝长长一段,原箫寒感觉心口往下三寸处的伤口有些发痒——这是愈合的征兆··元力被锁,伤口本不应愈合得如此快,如今却在短短时间内好全了。
原箫寒眯了下眼,想起最初阮霰吻过来时,似乎渡了些气息,不过那时的他震惊又欣喜,并未在意··原箫寒抱紧阮霰,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不解问:“霰霰,岚光岛不能使用元力,你方才渡来的是什么”·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这话将阮霰的思绪从半梦半醒间扯回来,他眨了下眼,看清身前的人后,往后仰了仰头,拉开一些距离,淡声道:“你为的不就是这个”·“嗯”原箫寒挑眉。
“是你说的,要我为你进行治疗·”阮霰的眉心蹙了下,继而舒展开,定定望着原箫寒说道··原箫寒回望阮霰,“我以为是精神上的·”·阮霰的眉心又蹙起。
沉默在此间蔓延,四野皆暗,唯独近旁的一颗鲛人泪散发出光芒,照亮自己,与近在咫尺的人·那点光折- she -进原箫寒眼底,揉碎流转成一片无声的河·阮霰注视着,语气古怪地发问:“你真的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原箫寒反问他。
“那么……你也不知晓我能拔出寒露天的原因了”阮霰偏了下头,微乱的银发从肩头滑落,在深海之中飘得散散漫漫··“圣书只说你能拔刀,却没说为何。”
原箫寒如实说道·他看着阮霰的那绺发,有些想伸手抓住,但终究是忍住了,片刻后又问:“你能告诉我吗”·“不能。”
阮霰拒绝得毫不犹豫··“哦·”原箫寒失落地垂下脑袋,看上去有点可怜··他内心复杂至极,这时候,忽然想起当日在龙津岛,路西归说过阮霰拥有复活之力。
两相联系,原箫寒抬头,迟疑着开口:“你……阮家紧追不放,为的便是这个”·阮霰垂眸不言,站起身,打算揭掉那张符纸,被原箫寒一把抓住。
刹那间,原箫寒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仰头凝视阮霰时,面色微变,流淌在眼底的光流露出些许危险味道:“话说回来,你是出于无意中伤了我,才应我的要求的”·阮霰不答。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肯定,原箫寒抓住他手臂的手加重力道,语气变得愤怒:“就因为这个,你便主动亲我·那是不是随便换个人,被你误伤后向你提要求,你都会答应”·闻得此言,阮霰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问题,更由于他被原箫寒这一串怒吼震得有一瞬耳鸣。
“回答我”原箫寒低喊··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放轻了声音,用近乎哀求口吻道:“霰霰,告诉我·”·阮霰垂着眸光,隔了许久,待得耳旁的鸣响声消失,才低声道:“不会。”
这两个字让原箫寒眼神一闪,心脏不住狂跳,抓在阮霰的手一路滑到手腕,将之一寸寸扣紧··“霰霰·”原箫寒轻喊,“所以你是因为那个人是我,才同意的”·阮霰又沉默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是因为他是原箫寒,又或许不是,总之在那一刻,他心有些软··大概是鬼迷心窍吧··亲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之前原箫寒便趁着喂他药,亲了许久。
“霰霰……”原箫寒晃了下阮霰的手··“不要这么叫我·”阮霰冷声,把手腕从原箫寒手里抽走··“霰霰、霰霰、霰霰,我都叫了你那么多次,你现在才说不能,已经晚了。”
原箫寒极不要脸地抱住阮霰,将脸贴在他腰上,“还有,我们鸣剑山庄原家的人,是不能随便给人亲的·”·阮霰挣扎一番,但这方结界太过狭窄,他根本无处可躲,若不想这么站着被原箫寒抱住,便只能坐在他身上。
阮霰只能极其冷淡地瞥了原箫寒一眼··“亲了就要负责·”原箫寒抬起头,无视这冷冽目光,由下而上,认真凝望阮霰的眼睛··“哦”阮霰幽幽道。
原箫寒笑起来,下颌抵在他腰上:“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你要同我成亲·”·阮霰瞪了他片刻,然后说:“呵·”·原箫寒:“聘礼早已备齐,就在观山,你什么时候同我回去”·阮霰:“呵。”
原箫寒换了一种思路:“若你不想嫁给我,也可以娶我·”·不过下一瞬,他又自我否定道:“但我是庄主,按理说,你同我成亲,是会被唤做庄主夫人的,如此一来,似乎还是我娶了你。”
这话换来一记白眼:“你是傻子吗”·原箫寒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答应同我成亲了”·阮霰语气果决:“不答应。”
原箫寒立时作凄惨状:“可你都亲了我,你主动亲的·按照山庄的规矩,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若不和我成亲,我会遭众人嫌弃,自此再无威信。”
阮霰:“……”·恰在此时,旁侧传来轻微响动,阮霰偏头望过去,盯了片刻,又移回目光,对原箫寒道:“阿七在闹了,放开我。”
原箫寒不放:“我也要闹了·”边说,边在阮霰身上蹭了几下,这让绷带歪了些,将他已然恢复完全的胸膛露出来·阮霰以为他会一把扯掉碍事的绷带,谁知这人非但没有,还把它给正回去。
目睹这一切的阮霰:“……”·“霰霰第一次给我包扎·”原箫寒说得很认真,“纪念意义非凡·”·阮霰:“……”这个人有病·阮霰的目光太能说明心中所想,但原箫寒向来脸皮厚,这混账点了下头,说:“我有病,要霰霰治。”
“滚·”阮霰干脆利落、言简意赅··讨不到好处的原箫寒话锋一转,换了个严肃的话题:“除了我,还有谁知晓你有这种能力”·“阿七。”
阮霰答··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它怎么什么都知道·”原箫寒小声埋怨··阮霰忽然无言以对··下一刻,原箫寒找到了盲点:“这是否说明,你没用这种方法帮助过别人”·阮霰平平“嗯”了声。
“我又开心了些·”原箫寒轻哼着说道,“那让阿七去找永无之灯好了,我们在这里等它回来·”·“我还没告诉它永无之灯长什么样子。
再者,你若觉得自己有病不方便动弹,可以在这里等我们·”阮霰道··原箫寒拒绝了后一个提议,然后道:“我也不知晓永无之灯的模样·”语气装得很委屈,似乎在怪阮霰不告诉他,说完还拿脸蹭了几下阮霰。
他明显感受到阮霰收起了腹,不由笑起来,轻声说:“你告诉我,告诉了我,我就放你出去·”·阮霰直接将一幅画卷糊到原箫寒脸上,趁着这人分神看画,抽身过去,把贴在一旁的符纸揭下。
结界霎时破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雪白巨犬猛扑而来,却在扒拉住阮霰前瞬被原箫寒拦下··阿七四脚不住挣扎,朝阮霰呐喊:“主人,这货没对你怎么样吧他没欺负你吧”·阮霰绕过去,从原箫寒手里解救出阿七。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之时,阿七突然哭喊:“不——主人你的嘴好红呜呜呜肯定是原箫寒咬你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原箫寒轻薄了去。
我这就呜呜——”·阿七立时准备去找原箫寒打架,结果被后者毫不留情贴了一张噤声符,没能讲话说完··而原箫寒,做完这事后,笑着对阮霰道:“霰霰,这条狗太聒噪,我们不如……”·阮霰转手也送了原箫寒一道噤声符,接着从鸿蒙戒里拿出一把长刀,单手提着,转身前行。
“呜呜……”·“呜呜呜……”·身后传来两道声音,阮霰闻之,面无表情、脚步不停··原箫寒同阿七对视一眼,片刻后,一人伸手一人出爪,为对方撕下嘴上那道噤声符。
一人一狗快步跟上前方之人,一左一右挤到他身旁··原箫寒用灵石驱动小型飞行法器,载着鲛人泪飞在前方,为阮霰照路·阿七想了想,选择化身为人,挑起先前那盏灯。
这番举动颇有争宠的意味··“永无之灯有一个特殊之处·”阮霰分别看了这两人一眼,平静开口,“它的底座由金枇制成,而金枇这种木材,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阮霰话音刚落,便见原箫寒取出一件法器——他先前用来寻找阮霰用的罗盘··“可以借助它·”原箫寒道··“但你有金枇吗或是旁的与永无之灯相关的物件若无,有这罗盘相当于没有。”
阮霰淡淡瞥了原箫寒一眼,话语里透出些许嫌弃··原箫寒又掏出另一物··“此物名为梅明壶,外形可以随主人心意变幻,各方面皆能以假乱真——除了功效。
骗一块罗盘,不成问题·”原箫寒弯着眼对阮霰道··第五十章 多说无益·“啧,梅明壶, 已逝的机关大师百里孔方所造, 如今存世的不过五件, 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没想到其中之一竟在你手里。”
阿七把脑袋探过来, 语气有些酸,“梅明壶还是种一次- xing -消耗品,一壶只可使用一次·用它来骗一块罗盘,鸣剑山庄,果然财大气粗·”·原箫寒挑了下眉,竖起食指轻摇:“有句话说得不对。”
阿七:“哪句不对”·原箫寒微微一笑:“这不是山庄的, 这是我的个人收藏·”·“但有我在, 找寻永无之灯,根本无需你的罗盘及梅明壶。
金枇的味道我问过, 我凭着鼻子就能找到·”阿七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他的对手哼笑:“在陆上, 或许你能凭借你的狗鼻一路闻过去, 但此时此刻, 我们身处深海。”
阿七面无表情:“呵呵, 水下的我鼻子照样很灵·”·阮霰没料到这两人能就这个问题争起来, 没好气地用刀柄敲了这两人各一下·哪知原箫寒顺势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可怜巴巴道:“霰霰, 你打疼我了。”
“我说你, 堂堂北周国相、鸣剑山庄庄主, 能不能有点做人的尊严,能不能把衣裳穿好”阿七窜到阮霰身前,一手叉腰一手挑灯,挡在原箫寒与阮霰之间,分外不满道,“还有,不许你这么称呼我主人”·“是北周前国相。”
原箫寒收敛表情、直起身,漫不经心道,“你主人都没阻止我那般称呼他,你这么着急干嘛”·听见后半句,阿七登时捂住脸,转身扑向阮霰:“哇呜,主人,你真的允许他这般叫你这可是当初阮夫人对你的称呼”·“与孤月剑主多说无益,你现在该想的事情,是能否寻找到金枇。”
阮霰神色淡然地将阿七从自己身上撕开··“那我要做回狗·”阿七把灯塞到阮霰手上,蹭的一声化成雪白巨犬形态,摇头晃脑一番猛嗅。
阮霰顺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永无之灯不会被丢弃在道路上,这里恐怕无法寻到·岚光岛由数座宫殿组成,其中一殿专用于收藏宝物,我想,灯应该在那里。”
“好的哦·”阿七甩了下尾巴,踹了块石头到原箫寒身上后,立刻前向迈开脚步顺着道路继续前行··宫殿位于岚光岛中央,依着中部起伏连绵的山脉而建,越是靠近,所遇阻碍越是难以突破。
此处除了水生的植物,再无旁的活物,昏暗无处不在,整座岛死气沉沉··当下时分,第一座宫殿近在眼前,若以脚步丈量,距离不过百来步,与此同时,他们遭遇了石阵。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轰隆隆的声响自四野传来,横亘在八方的奇形怪石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排列,于瞬息内组合成两堵相向而行的石墙··石墙行速看上去缓慢至极,但下一瞬,已然逼近身侧。
这玩意儿攻击方式简单粗暴极了,显然是要将阮霰他们夹困在内··原箫寒一把拉起阮霰,在墙上来回借力踏跃,带着他飞速来到墙顶··阿七适才发现不妙,却是为时略晚。
形式严峻,它急急忙忙地面弹跳而起,但它体型圆润,肉几乎擦着石墙过去,还掉了许多毛·阿七心里难过极了,等到半途,倏地想起自己可以化作旁的形态,赶紧变成了把刀,蹿入阮霰掌心。
“原庄主,你太不讲义气,居然不拉我一把”长三尺三寸的雁翎腰刀刀身猛颤,愤愤对原箫寒说道··“我和你之间有义气可言”原箫寒慢条斯理开口。
阿七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和我打好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主人的各类喜好,以及主人以前的事情”·原箫寒眼眸幽幽一转:“这提议似乎不错”·“闭嘴。”
阮霰冷冷打断两者之间的交谈··地面,石墙围困不成,迅速分崩离析、垮塌在地,原箫寒早有准备,揽住阮霰,一脚踩上盛放鲛人泪的飞行器··紧接着,散落的石头发生变化,这些玩意儿正以另一种方式开始排列重组,眨眼过后,十数个高三四丈的石头人自平地起,踩踏奇异步伐朝两人行来。
原箫寒抬指弹了一下雁翎腰刀刀身,拖长语调道:“别想用这种方式逃避战斗·”·阿七听懂话中言语,不满一哼,化作巨犬落到其中一个石头人头顶。
阮霰用另一只手上的刀拍掉原箫寒搂住自己腰的爪子,这人放是放开了,却出其不意,凑过去蹭了下阮霰脸颊,并笑道:“霰霰你看,阿七是不是有点秃·”·“轻浮”阿七一爪子挠断袭向自己的一条石头手臂,断臂残石长了眼睛似的,直往原箫寒面门。
·原箫寒出剑一拨,令这条石壁当空转向,砸往另一个石头人,好巧不巧,在伤敌之前,堪堪自天字七号头顶擦过··“阿七·”阮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责备。
阿七一边破坏围攻来的石头人,一边委委屈屈回头,“我好可怜的·”·“你先挑衅的·”阮霰下颌一仰,加重音量··阿七:“嘤。”
原箫寒捻了下手指,极轻地笑了声··下一刻,他纵身跃下飞行法器,手腕翻转、横剑猛扫·剑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击向面前数个石头人,刹那之间,怪石碎裂。
若是在陆上,这声音恐怕能震聋双耳,但在水中,只闻见一声闷响··却见不久过后,碎石渣屑们竟借助阵法之力复了原,气势汹汹再度袭来··“这些石头人踏的是八卦步法,这阵是五行之阵。
五行八卦,相生不息,断而不绝,所以,我们便是将这些石头打成灰,它们都能复原·”阮霰落到原箫寒身旁,偏转刀锋,轻声说道··阿七亦退回来,“那要怎么办”·两人一犬成三角阵势站立,各自面对一方。
“此石阵的目的,同先前碰见的那些个机关阵法相同,为的是困杀我们·不过这个更为巧妙一些,它想让我们陷入一种死循环,直至筋疲力竭,被这些石头杀死为止。”
原箫寒哼笑着接话,“但它既然是人为设置的阵法,必然有可破解之处·五行可相生,亦可相克,只要找到玄机,稍微变动,此阵不攻自破·”·阮霰“嗯”了一声。
“那我同这些石头周旋,你们去找阵法的破绽·”阿七毫不犹豫道··阮霰和原箫寒同时取出几件法器丢给阿七,后者不得不化为人形接下·其中之一是个阵法卷轴,和这个石阵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阿七当即捏碎。
阵法之上再叠阵法,霎时间,数十个崭新的石头人踏着灵阵泛起的光华走入深海,和此地本土石头人开始对战··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阿七长舒一口气,揉了两下方才被砸得有些疼的肩膀,才不慌不忙去启动余下几件法器。
阮霰踩在盛放鲛人泪的飞行法器上,单手提刀,垂眸扫过四野,欲寻找阵法破绽··原箫寒凑过来,途中脚滑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阮霰却是不慌不忙把飞行法器往旁挪了挪。
“霰霰……”原箫寒在一个石头人头顶稳住身形,委屈呼喊··阮霰凉丝丝瞥他一眼:“分工合作,我往东南,你去西北·”言罢踩着飞行法器便走了。
原箫寒甚是凄凉地“哦”了一声··底下传来阿七的嘲笑:“呵,幼稚·”·阮霰与原箫寒皆不是格外精通阵法之人,加之此地无法使用元力,寻觅许久终是无果。
阿七一个人在底下,时不时应付被法器们漏掉的石头人,叹着气说道,“打了许久,我有些饿了,想吃深海鱼·但一路行来,莫说是鱼了,连个水母都未曾见到。”
上头两人谁都没理会,于是他又嘀咕:·“岚光岛真是奇怪·我听说最初时,它乃一浮空岛,与昆仑虚、白玉京齐名,是这世上最接近神的地方之一。
后来它从半空降落到海上,作为瑶台境星脉学子日常学习之地,那时候星脉可谓是人才辈出、无限辉煌·可如今,却成了一座鬼岛·”·“世事无常。”
这次,阮霰应了一声··原箫寒倏然笑起来:“还有更无常的·”·“什么啊”阿七疑惑发问··“这个阵法,的确是个很精湛的困杀之阵。”
原箫寒慢条斯理道··“你在说废话吗”阿七翻了个白眼··原箫寒语气依旧很慢:“但有一点破绽·”·阿七:“什么”·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阵法启动后,只要有人或物在阵中活动,这些石头人便会疯狂发起进攻。
但是——”言及此,这说话的混账顿住了··阿七耐着心思问:“但是什么”·“但是破石头们头顶这片区域,便会成为盲区。
你看,它们似乎都没意识到我和你家主人在头顶上·”原箫寒慢慢勾起唇角,眼中笑意减深,“所以,就劳烦你镇守在此、同这些石头周旋,我和你家主人,往前方的宫殿先走一步。”
闻言,阿七一脸震惊··“哦对了,你方才说你饿了,我这有些干粮,你可以边和石头人玩边吃·”原箫寒又道,语气端的是温柔··第五十一章 残魂作祟·“主人”阿七愤怒地瞪了原箫寒一眼, 继而将视线转向阮霰, 换上祈求的眼神, 希望他能说点向着自己的话。
阮霰挑了下眉, 沉默片刻后道:“正应付石头人的这些法器不能无人- cao -控,所以阿七, 要辛苦你一下了·”·“这治标不治本等你们拿到永无之灯回来, 我仍困在这石阵里头, 我们仍需寻找方法破除它”阿七不满大叫。
“本就是缓兵之计,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办法解决·”原箫寒从鸿蒙戒里取出一个食盒丢给阿七,眉眼轻弯, 话语带笑, “你便在此地, 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掠身行至阮霰身侧,给脚底下的飞行法器续了块灵石··飞行法器载着两人往第一座宫殿疾行, 越过开阔的前坪, 来到通往正门的石阶,原箫寒留了个心眼, 拉住阮霰,让这人同自己一道落回地面。
阮霰疑惑地“嗯”了一声··“有一个说法, 岚光岛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地方之一,所以在岛上必须虔诚, 若想安稳进入这几座宫殿内, 需要一步一步亲自走过去。”
原箫寒低笑解释··“没想到你竟然信这个·”阮霰偏头看向原箫寒, 眸眼中是一闪即逝的惊奇··原箫寒瞬也不瞬望定对面人:“霰霰可知, 鸣剑山庄的存在,和神的意志脱不开关系。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去相信这类‘所谓传闻’·”·“岚光岛上这些宫殿,曾是瑶台境众多学舍之一·在这里面读书的都是年轻人,少年意气,难免打打闹闹,简直是不虔诚到了极点,却是从未听闻过有类似神罚的事情发生。”
阮霰不以为然··“神对没长大的人总是宽容的·”原箫寒认真道··阮霰没忍住嗤笑出声·他是被逗笑的,而非刻意去冷笑,狭长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碎开眸底的冷辉寒芒,同浅淡的笑意揉在一起,融成昳丽无双的风华。
原箫寒有一瞬晃神··“霰霰笑起来很好看·”他轻颤眼睫,抬手抚上阮霰弯起的眉骨,“以后可不可以多笑一笑”·阮霰收敛表情,一把拍开这人的爪子。
原箫寒顺势捞住阮霰的手,笑着补充:“当然了,是对我笑·”·“呵·”阮霰唇角扯起一抹冷笑,抽走手踏上石阶··“等等,我先探一番。”
原箫寒叫住阮霰,边说边拾级而上,步伐极快··阮霰看着他同自己擦肩而过,看着一袭紫杉同自己渐渐拉开距离,内心颇为复杂,不过石阶太短,转眼原箫寒便走到了顶。
他回过身,朝阮霰伸手,“这石阶走起来无事,不过接下来的路嘛……以防万一,我牵着你进去”·这让阮霰没工夫细细去理那些情绪,他眉梢微动,淡淡道:“然后陷阱突然启动,我同你一起掉进去,是吗”说话间,已是顺着原箫寒方才足迹行至宫殿门口。
“那我和你就成一对亡命鸳鸯了·”原箫寒笑道,“虽然生不同衾,但若死可同地,也是极好的·”·阮霰没理这话··宫殿大门闭合经年,两人颇费一番功夫,才从外面打开。
步入那瞬,却感一股无形气劲自某处袭来,猛击悬浮在二人头顶的飞行法器·这道攻击来得太快,等反应过来,飞行法器与上面的鲛人泪已然化作齑粉飘散··大殿上,光芒熄灭,四方霎时幽寂。
原箫寒借着黑暗遮掩,勾住阮霰的手指,拖长语调唤了声“霰霰”··阮霰面无表情提出一盏灯,及时打断原箫寒的作妖·“看来你说得对,这个地方,的确要一步一步走过来。”
隔着灯火,阮霰冷冷说道··此灯盏乃是南疆遭朱雀火灼烧过后的千年凤凰木制成,点燃之后,遇水不歇·灯盏上泛出的光芒是亮白色,照亮阮霰周身三丈,不过效果随着距离递减。
他站在灯辉之中,仰头环视四方,那截线条清瘦的脖颈在灯辉映照下,白皙又冰冷,像是玉石雕成··原箫寒伸舌舔了下嘴唇,快要抑制不住倾过身去咬上一口的冲动。
他想在上面烙下独属自己的印记,让这片晶莹的白染上别的颜色··阮霰却在这时转了身,素白衣角在被灯盏照亮的宫殿内缓慢飘转,擦过原箫寒绛紫色的衣摆·原箫寒忽然想起这人的手指还在自己手里,便轻轻捏了几下,换来一记瞪眼与一个巴掌。
接着,阮霰朝他摊开手掌,“罗盘,梅明壶·”·原箫寒眯眼掩饰住眸底的暗色,舌头缓慢划过齿尖,低笑道:“霰霰,方才阿七说过了,梅明壶乃是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
“哦”阮霰偏着头,眸光自下而上,略有些玩味的意思··“你让我亲一下,我就给你·”原箫寒抓住阮霰伸出的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阮霰没动,没收手或是将原箫寒的手拍开,他就这么站在这人面前,提一盏长明的灯,烛光照亮眼眸,辉光清如月色··“你刻意避开阿七,就是为了和我谈交易”静谧半晌,阮霰问。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是交换,不是交易·”原箫寒纠正道··“其实答应你也没什么,反正吃亏的不是我·”阮霰不错目地凝望原箫寒,说完这话,极缓慢地笑起来。
这笑与方才的笑容又不一样,是故意而为,眼尾上勾,清波轻漾,无端妖冶··原箫寒声音顿时哑了几分,心头那点暗火又冒出来,于呼吸间燎遍原野:“霰霰,你在勾引我。”
阮霰依旧笑着,说话声音很轻,是他惯有的清冷声线,但尾音藏了些许说不出的韵味:“青冥落出身的刺客,擅长的不过两项,杀人与生存·至于你口中的勾引,是这两者最基础的技巧。”
原箫寒抓住阮霰的手渐渐用力,将人猛地拉到自己面前,眸光从他额心一路向下,掠过鼻尖,滑过唇角,最后落在脖颈上·他凑过去,鼻尖轻碰阮霰喉结,一触即过,隔着寸许距离,低声道:“霰霰,你根本不用勾引我的,我一颗心早在你身上了。
不过听你的意思……是答应我了”·阮霰却在这时抽身后退,他收起脸上所有表情,恢复漠然的神态,“不,我并不想答应你。”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原箫寒重重垂眸,手紧握成拳,半息过后,才问出口:“为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很烦。”
阮霰道··原箫寒不满轻哼:“啧,口是心非·”·阮霰不再同原箫寒说话,提灯前行,边偏头去看垂挂在宫殿四方墙上的画,奈何这些挂画在水中浸泡太久,纵是画纸因术法千万年不朽,但上面的颜色,已是难辩。
“这些画,画的都是久远之前三位至高神与那位后神·”·原箫寒的声音响起在身旁,他已经收敛起了那堪称欲求不满的表情,声音一如往常,慢条斯理中又有些漫不经心,好似方才的事不曾发生。
阮霰虽然拥有神刀寒露天的刀鞘,但对神话传说知之甚少,这所谓的至高神与后神,姓甚名谁,一概不知·青冥落的学堂只教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从不提及神话,再者,作为一个外来者,阮霰从来就不信神。
听闻此言,他挑了下眉··“霰霰,三岁孩童都知晓他们,你竟不知”原箫寒读懂阮霰的心思,表情转为惊讶··“三岁孩童是否知晓,与我无关。”
阮霰冷淡道,“你怎知晓挂画上是那些神,而非别的”·“我研究过岚光岛,这里所有宫殿的挂画,都和至高神、后神有关。
这或许叫主题一致·”原箫寒耸了耸肩,“这几位神明的身份、事迹,可要我为你讲解一番”·阮霰:“不必·”说完加快前行脚步。
原箫寒紧跟不放:“霰霰你又在说笑了,你分明很想知道·”·阮霰无言片刻,道:“我不想知道·”·“不,你想·”原箫寒哼笑,“今日便由原执教来为我们阮小霰上一课。”
“三位至高神,分别执掌太阳、月亮与星辰·人世间的日光、月光与星光,便是他们带来的·但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三位至高神在意外中陨落。
自此,三光散尽,永夜来临,人间陷入大乱··在那场意外中存活下来的后神临渊慈悲心肠,以自身为祭,为人世重新求来光明·不过光明重现人间时,他也消散了。
又因此,后神临渊被称为照夜神·”·原箫寒不由分说为阮霰讲起久远前的神话传说,讲完之后,阮霰面色平静:“哦·”·“霰霰,你就‘哦’一下”原箫寒挑眉。
阮霰神色淡极:“因为这些传说可笑而无知,日月星三光并非神明带来,它们本就存在这世间·”·“有这样的想法,难怪霰霰你不信神·”原箫寒摸着下巴,轻笑一声,不过下一瞬话锋偏转,语气变得有些委屈:“但是霰霰,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你很好看”阮霰反问他··“我用梅明壶变出的永无之灯残片很好看·”原箫寒道··阮霰又是一“哦”,不过终于扭过了脑袋,将目光落到原箫寒手上。
他先前将在那位辛夷族遗民阿摇指点下画出的永无之灯图像给原箫寒看过,因而这残片并未出错,于是淡淡“嗯”了声··原箫寒取出寻物罗盘,将残片嵌入罗盘上特意留出的凹槽,指针开始飞速转动——正正数十息不停。
“这玩意儿傻了”阮霰道··“应当不是·”原箫寒微微蹙眉··下一刻,阮霰和原箫寒同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阮霰手里提着灯,他们身处的大殿有光,模模糊糊照到窗上,映出外面漆黑的、庞然的影子··“影子在动·”·“宫殿在动·”·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所有的宫殿,不管是所身处的,还是旁的尚未抵达的,皆在移动,难怪罗盘指针转个不通,因为永无之灯位置一直在变·“若永无之灯便在此宫殿内,罗盘不会这般,这说明,此殿并非岚光岛存放各类法器灵器的地方。”
阮霰道··原箫寒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情况不确定,我们从此殿后门出去,往下一座宫殿·”·阮霰沉声:“嗯·”·两人疾步前行,但倏然间,挑在手上的灯火兀的熄灭。
黑暗再一次自四方涌来,而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砰响·殿门被关上了,声音透过海水,直袭耳膜··“看来这里的神不太喜欢有人点灯·”阮霰撩起眼皮,平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冷声道。
原箫寒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宫殿也开始动了,方向乱了·”·的确如此,脚底下所踩地砖虽是未曾挪动,但从细微声音可以辨别出,整个宫殿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移动。
这种感觉,好似他们踩在一个球体上,有只手将球体拨动,顺着轴心旋转··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情况来得突然,便也是这突然之间,阮霰作出决定:“我们配合一下如何”·“要如何配合”原箫寒笑问。
阮霰平静道:“既然岚光岛上的残魂不想让我们出去,不如直接把宫殿拆了·”·“霰霰,你这是大不敬·”原箫寒低笑,话虽如此,却是轻易便能听出里头的纵容味道。
他反问:“按你的说法,那四个神早就死了,残魂作祟,何来不敬之谈”·“或许这残魂是把岚光岛给弄沉那人的·”原箫寒语气里笑意更深,边说,边拔出剑,“不过,动手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言罢并指往剑上一抹,以血开刃·刹那间,时拂天风在一片深黑之中泛起幽色光华··紧接着,原箫寒剑指一划,这把吞噬了主人灵血的长剑飞速旋动,激起剑气横扫大殿,掀得四方震荡。
阮霰自然不会干看着不动手,双刀在手上交错一挽,点足掠起,从某张被原箫寒掀到半空的桌案上踏过,往前挥刀··此一刀融了体内寒露天刀鞘的神力,斩得极狠,寒光犹如泼开的水、呈扇面往外流溢,俄顷席卷整座宫殿,泛出的冷意冻得殿内物什有一瞬凝滞。
下一瞬,原箫寒手腕高抬,剑指在虚空叠划几笔,时拂天风沉势猛转,剑锋向着正面那堵墙疾斩··阮霰的刀与原箫寒的剑在同一时击向同一处,刀芒剑光炸起,如若狂风扫动落叶,转瞬将立于此间境年不朽的宫殿破出巨大豁口。
原箫寒收剑,而阮霰,手中刀刀身已是碎尽··“霰霰你……”原箫寒疑惑望来··“先走·”阮霰面不改色,落到原箫寒身旁,丢掉手中废掉的刀柄,拉住这人,在飞来的一鼎香炉上一踩,借力从那豁口跃出。
这个空档,阮霰又从鸿蒙戒里取出一把刀握在手上·原箫寒稍微注意了一下,发现这把刀与方才两把,款式样式长度刀刃弯度俱是一般模样··“霰霰,你的刀不会是一次买一打的那种吧”原箫寒有些震惊。
“不是·”阮霰道··言语之间,两人已找到落地的地方,阮霰松开手,和原箫寒拉远距离··原箫寒不屈不挠挤过来,又道:“但质量未免太差了些。”
阮霰:“我习惯一次买一捆·”·“阮家连把刀都不给你”原箫寒翻了个白眼,接着故作姿态,将手一挥,“出去后,我替你寻两把好刀。”
“不必·”阮霰言辞依旧简短··原箫寒再度摆手:“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为你着想是应当的·”·阮霰:“……”·方才的宫殿被他们甩在远处,但宫殿之间位置不断变换,倏尔又换到近前,原箫寒把罗盘拿出来,指针懵圈转个不停。
原箫寒又把罗盘塞回去,发现阮霰正偏头看他,于是笑了一下,继续方才的话题,“从前你是刺客,刀太出名,容易暴露身份·但现在你已不为阮家和陈国皇室做事,便不必再顾忌这个……”·阮霰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收回目光,淡淡道:“再好的刀,到了我手上,都是这般下场。”
原箫寒有理有据反驳:“之前你与我、与镜云生、与雾非欢等人过招,都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我神魂不全,使不出全力·”阮霰道。
“我们还没寻到永无之灯,你现在也神魂不全,那为何刀碎了”原箫寒反问··阮霰:“……”·他选择不回答。
原箫寒不动声色望定阮霰,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寻找出答案,片刻后,他开口:“是因为你动用了体内的另一股力量我方才有所感觉,你双刀挥出的气息,同之前你给我渡来的那一口是一样的。”
阮霰蹙眉··原箫寒一叹:“霰霰你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就只好瞎猜·你先前已经透露,这力量与寒露天有关,那么我是否可以推测,你的力量,来源于寒露天,或者与它同源”·此言一出,阮霰彻底沉默,他撩起眼皮,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定原箫寒。
两人以这样的姿势站定于此许久,周遭宫殿数度变化方位,原箫寒以余光注意着,渐渐分析出规律·他正要说,但阮霰抢先一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原箫寒问··阮霰面无表情抬起刀,刀尖直指原箫寒心口:“知道太多的人,下场通常不太好·”·见此,原箫寒却是一笑,旋即以迅雷不及之势卸了阮霰手上长刀,五指强行嵌入他的五指,另一只手死死揽住那截细窄腰身,鼻尖抵住他鼻尖,唇轻擦过他的唇,半眯起眼问:“霰霰,你要灭口”·第五十二章 心照不宣·杀意实则仅有一瞬, 在刀尖挑起、指向原箫寒心口那刻, 便已消失殆尽, 但阮霰没收刀。
收刀代表着露怯或是妥协,阮霰不觉得自己怯了, 也不认为自己该妥协··尚存心间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便也是因为这份复杂, 让他没有反抗原箫寒的动作,仅在对方的唇凑过来时, 将脑袋往旁偏了一下。
柔软的唇擦着脸颊过去, 阮霰低垂眼眸, 将情绪悉数藏在长睫之后·但很快, 他的脸被原箫寒捏住下颌扳回去··“霰霰,看着我,回答我·”原箫寒道, 弥漫幽色的眼眸盯紧阮霰,声音沉沉,手寸寸抬高,逼迫他仰起头来。
阮霰撩起眼皮, 定定回视原箫寒, 但没开口·他看得出, 眼前这个人有些生气··这是一个在他无意识拔刀相向时不会闪躲, 在他有意出刀后不进行反击、只是抱住他生气的人。
察觉到这一点, 阮霰忽感心脏处酸了一下··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方才真的打算杀了我”这时候, 原箫寒又一次开口, “嗯霰霰”·言语间,他一点点逼近阮霰,当脸再度贴上来阮霰面颊时,阮霰往后仰了下脖子。
白衣人轻蹙着眉心,终于低声给出回答:“若我真的要杀你,根本不会对你说话·更不会留给你机会,让你对我做出这般举动·”·“但你对我拔刀。”
原箫寒不满轻哼,气消了些,不过仍环着阮霰的腰不放··阮霰眼睫微颤,蹙着眉,极轻地叹了一声·原箫寒有所感,当即追寻着这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望过去,可阮霰已经恢复神情。
接着,阮霰从原箫寒怀中退出去,再度从鸿蒙戒取出一把刀··偏转刀锋的同时,垂着眼缓缓道出一句:·“因为对你而言,‘寒露天’这三个字,只是一把刀而已。
但对我来说……”·阮霰隐去了后半部分··对他而言,“寒露天”这三个字,意义是多重的·它残存的神力,为阮霰带来了一具不死不灭的躯壳,带来了不可计数的失去,带来了无止境的追杀与囚困。
在镜湖底下的那些岁月里,想死却无法死去,阮霰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残余的神力替自己修复千疮百孔的躯壳,等待被打散的三魂聚齐,等待有朝一日,向阮家亮出复仇的刀刃。
“以后我尽量控制住,不对你拔刀·”·这话是背对原箫寒说的,声音很轻、情绪很淡,但还是叫原箫寒听出些微转折·不过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阮霰话锋一转:“这些宫殿的变化,与北斗七星有所联系。”
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原箫寒亦不多问,抿唇过后微叹一声,“对不起·”·阮霰背影有一瞬僵硬,“这话不该你来说·”·“霰霰,就算你拿刀对着我,我也会过来抱住你。”
说完原箫寒掏出罗盘,接上方才的话题:“与北斗七星有关这一点,我之前也察觉到了·既然如此,只要我们和这些宫殿一起顺着七星变化规律改变方位,罗盘便能给出正确的指示。”
阮霰垂眼一“嗯”··原箫寒在他身后弯起眼,“霰霰,我记得你曾使过一种步法,是七星步法·”·“嗯·”阮霰点点头,然后又说了声“好”。
心照不宣··北斗七星,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出现在不同时节、不同时间、不同方位·岚光岛上宫殿共七座,便是凭此排列、依此变换。
阮霰话音落地,当即执刀而出··原箫寒将罗盘抛给他··抬手接住那瞬,刀光在昏黑的深海之底亮起,照得翻飞白衣素净如雾·银发翩散间,阮霰提刀游走,如在跳一支轻灵飘渺的舞。
他面上表情极淡,眉宇间如同凝着霜,偏就是这份冷淡,胜却人间千万种颜色··原箫寒站在不远处,忽然记起在入岛之前,有人塞了一包留影石到他怀中·他想了想,做贼似的取出其中一枚,开始记录此时此刻阮霰的身影。
以七星步法追上寻着七星变化轨迹置换方位的七座宫殿,从而制造出一种相对的静止,让罗盘不再混乱,寻出永无之灯的下落·这样的方法,说起来轻巧,但做起来并不容易。
岚光岛这个地方限制元力,单凭凡俗之力,要跟上这些宫殿诡谲多变的速度,很是困难,更何况在使出七星步法的同时,还要分心去看罗盘指针向着的方位··阮霰走完一圈,发现不行之后,立时停下脚步。
他偏头望向原箫寒,后者飞速收起留影石·就是此刻,原箫寒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轻咳一声,严肃正经地开口道:“霰霰,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办法·”·“什么办法”阮霰边收刀边问。
“以灵石驱动飞行法器,让飞行法器跟着这些宫殿走,速度定能跟上·”原箫寒弯起眼睛··先是一愣,而后阮霰眼底闪过些许赞赏··原箫寒故作谦虚一拱手,取出飞行法器,踩上去后以灵石驱动,来到阮霰面前,朝他伸出手。
阮霰眉梢轻挑,绕过这只爪子,一步踏上飞行法器··这是一个外形类船的飞行法器,又名“云舟”,可容四五人同时搭乘·阮霰径直走去舟头,提醒了原箫寒一句后,- cao -纵云舟以七星步法高速前行。
他以其中一座宫殿作为参照,与之同进同退,待调整成相同速度时,罗盘上指针终于不那么懵圈了,但与此同时,七座宫殿的速度陡然一慢··阮霰不得不减缓速度。
“这些混账玩意儿还很聪明·”原箫寒不咸不淡说了一句··“过来·”阮霰沉眉道,“永无之灯只有一盏,那么位置只能是一处,你注意罗盘,确定它正常运转时指针所指方位后,便拉着我过去。”
原箫寒低声道“好”,接着光明正大伸出手,缠住阮霰的腰,把他抱了个满怀··阮霰面无表情:“……喂”·“我怕来不及。”
原箫寒说得理直气壮··云舟忽快忽慢忽上忽下颠簸,灵力消耗极快,原箫寒第三次往凹槽里续上一把灵石·每一次,都至少四五十块,俱是品质极佳的上品。
阮霰晃了下神,想起阿七先前说鸣剑山庄财大气粗的话··便是在这时,原箫寒唤了声阮霰的名字,他已经探明了永无之灯在哪座宫殿··“走了·”话毕,伸手覆上阮霰放在云舟- cao -作台上的手,调转飞行法器前行方向,朝着七座宫殿其中之一冲去。
这一次入殿,原箫寒不如第一次虔诚,直接以灵石开路,配合时拂天风掀翻殿门·入得殿内,他带着阮霰跃出云舟,为了避免先前盛放鲛人泪的法器之遭遇,干脆利落祭出一道防御符纸。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但料想中的气劲并未袭来,迎接他们的,是一股漩涡般的激流··漩涡自他们脚下起,眨眼便席卷整个宫殿··这里的确是存放各类法器宝物的宫殿无疑,四处皆是箱子,还有数个多宝阁,现如今,这些东西皆随水流疯狂转动。
海底本就昏暗无光,阮霰和原箫寒凭借修行者绝佳的目力,才堪堪能看清一些东西,可当下时分,水流疯狂涌动,一股一股地从眼前砸过,致使视线极其不清··倏然间,有什么东西猛地向阮霰砸去,原箫寒第一反应便是将阮霰按入怀中,旋身、用后背去挡。
却是没有痛感袭来··抬眼细看,阮霰不知在何时出了刀,那东西被串在了刀身上··“只是一块布·”阮霰起身按了下原箫寒肩膀,低声笑道。
原箫寒舒了口气,将头埋进阮霰颈窝,缓慢道:“你没事就好·”·阮霰觉得自己心头被某只肉爪子挠了一下··“这里的水流或许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安稳下来。”
原箫寒四下查探,对阮霰道,“这种状态,找东西颇费力气·”·不仅如此,殿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漩涡卷得七零八落,无一不随波而动,罗盘在这种状况下,完全失效。
阮霰垂下眼眸··原箫寒察觉到他的情绪,抬头在他脖颈上蹭了蹭,轻声说:“霰霰,你是不是在想,若带阿七进来,这时候至少能借助一下他的鼻子”·阮霰没答,但原箫寒知晓答案,他把阮霰按回自己怀里,确保这人不会遭突然被水流卷来的东西砸到。
阮霰分外不习惯被人这样保护,下意识要挣脱出去,却是听得原箫寒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阮霰停止挣扎,撩起眼皮、抬头,隔着涌动的水幕,疑惑看向原箫寒。
原箫寒维持了片刻沉默,片刻过后,他以一种有些古怪的语气,对阮霰说:“霰霰,你介意再养一条狗吗”·“嗯”阮霰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不过在尾音落地刹那,便反应过来。
“你是指,可以用上次在龙津岛,你把我变成猫、把自己变成黑豹的那种药丸”阮霰道,声音里带了些许若有所思··第五十三章 禁闭之室·在龙津岛时, 寻找毒尸之祸根源的过程中发生的插曲,对于阮霰而言, 并不太美好。
原箫寒心知这点,干脆没接话··阮霰盯着他,几息过后, 幽幽开口:·“我听说, 有一种名为‘嗷呜’的妖兽,外形类犬,嗅觉极佳,饶是在这深海之底,亦可轻易获取猎物踪迹。
不少修行者用它来捕捉鱼类或海物·”·“我还听说, 嗷呜兽体型极小, 一只手掌上能趴两个·”·边说, 阮霰边朝原箫寒摊开手, 指尖微屈, 招了两下。
“之前的事,我已同你认过错了·”原箫寒垂眼, 把手放到阮霰手上,指尖轻轻勾了两下··阮霰点头:“嗯,我这个人还算大度,并未追究什么。”
原箫寒这才取出丹药··这一次, 阮霰看得分明, 这人同时将解药服下了·他不由在心底冷笑··刹那过后, 紧紧环在阮霰腰上的手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勾住手指的尖细爪子,阮霰伸手揪住这只“嗷呜兽”,把它放到自己掌心,哪知这混账玩意儿拱进他衣袖里,顺着手臂上爬,眨眼工夫便钻进领口。
阮霰面无表情:“你这样,我怎知你嗅出来的金枇气味源自何方”·原箫寒拿尾巴扫了阮霰一下,不过下一瞬,就被阮霰提溜住尾巴,举到面前。
小小的嗷呜兽被水流冲得直打旋儿,蓬松的毛全贴在身上,看似不过两个指节宽,跟才出生的老鼠一般·它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两只前爪抱在一起,疯狂祈求。
阮霰冷笑一番,才把它丢回自己掌心··嗷呜兽这回乖了,四爪紧紧抱住阮霰手指,探出脑袋,不住嗅闻··所有的东西都在漩涡里打转,包括阮霰和他手里由原箫寒变成的嗷呜兽,金枇的气味在这样的环境里分外微弱。
阮霰试着换了几次方位,但嗷呜兽都直摇头··或许该想想别的办法,阮霰眉心渐渐蹙起··却见这时,扒着他手指头的嗷呜兽倏地冲了出去,撞上水流里的一只箱子,正正将锁给破开。
里头的东西一股脑涌出来,嗷呜兽费力躲避一番,又向下一个冲去··对,永无之灯应当在箱子里,不打开箱子,味道当然难寻·阮霰眼前一亮,一手把原箫寒抓回来,另一只手出刀,将附近的箱子挨个劈开。
待劈开第七个箱子时,原箫寒轻轻咬了阮霰指尖一下·阮霰明白过来,顾不了责备原箫寒的提醒方式,立刻收刀去抓·原箫寒比他快一步,顺着气味蹬足一跃,整个身体朝永无之灯猛扑过去,四只爪子死死搂住。
紧接着,他恢复成人身,把灯塞到阮霰手上··说时迟那时快,漩涡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强悍气劲袭来,这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击,便被拉扯着往底部去了。
情急之下,原箫寒只能把永无之灯收进鸿蒙戒中,再把阮霰紧紧抱住,确保不会被冲散··眼前一黑··*·阮霰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识,却能清晰地闻见鼻间萦绕着一股味道,像是荒冬的原野上,有人点燃一把混有沉香檀香的木柴,余烟四溢,清冽散开,又尽是烟火气息。
这味道像极了一个人·他从尘世中来,红尘满身,却又沉净自在··阮霰突然很想睁开眼,想看看这个人如今是何种模样··于是他睁开了眼··入目是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室,四方及顶上的墙皆为青黑色,墙面凹凸不平,有多处被水侵的痕迹,但其中一面墙上,挂了颗硕大的夜明珠。
这珠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此时此刻,正散发出明亮又柔和的光··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他躺在一张床上,根据触感可以判断出,身下垫了柔软的褥子,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而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霰霰,你醒了”原箫寒的脑袋出现在阮霰正上方,漆黑的发垂落下来,有几绺正好扫过阮霰脸颊。
有点痒,但当下时分的阮霰,除了眼珠子能转动,浑身上下没别的地方可以动弹··“我为何不能动”阮霰瞪视面前这张脸,冷冷发问。
“苏醒过后,约莫再过一刻钟,才能动弹·”原箫寒弯眼笑了一下,举起阮霰手掌,贴到自己脸侧··阮霰眯了下眼,以眼神警告,但原箫寒不为所动。
阮霰无可奈何,翻了个白眼,又问:“灯呢”·“在这里·”原箫寒把永无之灯放到阮霰手上··阮霰借着原箫寒的力道才能拿住永无之灯,连塞进鸿蒙戒都做不到,而原箫寒的脸还在自己面前,便又瞪了这人一眼,“你不能换个位置”·“我先帮你收着。”
原箫寒把灯放进自己的鸿蒙戒中,然后将这只戒指戴在阮霰指间,哼笑一声,坐回之前的位置——席地而坐··但握住阮霰的手没放··阮霰心情复杂,半垂眼眸,道:“我们这是在哪里”·“仍在岚光岛。
不过这个地方很奇特,没被海水填满·”原箫寒回答,“而且没办法从内突破,我试过法器与灵器,皆无效·”·“岚光岛上有个禁闭室,是个石室,除一张床外再无他物。
禁闭室内无法使用任何修行者的手段,只能由外面打开,且密封- xing -极好,即使岛上发大水,淹没所有宫殿,那里头都是干燥的·”阮霰蹙眉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想来我们便是在禁闭室里了。”
“你如何知晓的”原箫寒歪了下脑袋,执起阮霰的手,当着他的面捏了一下··“阿七曾告诉我过·”阮霰开始磨牙,“我说,你的手能不能放开我”·此言一出,原箫寒玩他手指玩得更放肆了。
眼见着阮霰视线越来越冷,原箫寒终于有所自觉,放下他的手··然后,这人问出一个问题:“霰霰,北周国相、鸣剑山庄庄主、孤月剑主、毒圣,这些名号,无论哪一个,都响当当的,对吧”·“是。”
阮霰答得很不耐烦··“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能趁着自己喜欢的人无法动弹时,才能拉下他的手·这人是不是很惨”原箫寒又问。
阮霰:“……”·原箫寒把脸埋进阮霰手心,用一种委屈又失落的语气道:“真的好惨,我都忍不住想替他哭两声·”·“……”·这混账是跪在阮霰边上的,跟床前孝子一般,看得阮霰头大。
“这张床虽说只能躺一个人,但若你将我扶起来,便可坐两人·”阮霰道··熟料这人竟说:“霰霰,我更想听你说,这张床虽说只能躺一个人,但若你抱住我,便可睡两人。”
阮霰挑眉:“你皮痒”·原箫寒翻身上床··他将阮霰抱起来,毛毯披在肩上,背抵住墙,摆成分开腿跪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而他一手撑在阮霰脸侧,另一只手慢慢掐住阮霰的腰。
这是一个侵占- xing -很强的姿势,原箫寒倾身过去,唇看似已经贴上了阮霰,但实际上留有几分空隙,说话之时,轻微张合的唇从阮霰抿紧的唇线上扫过,像是游鱼轻曳。
“霰霰,你现在不能动,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原箫寒笑容有几分狡猾··阮霰面无表情:“你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吗”·他眼底微光细碎,像是静淌的月辉,比之以往的冷寒,此时此刻唯余清澈透亮。
原箫寒凝视几许,倏地抬头,吻住这双眼睛,迫使他阖上眼眸··“有了霰霰,我可以不要太阳·”原箫寒低笑··阮霰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原箫寒的亲吻十分认真,他垂着眼,专注得近乎虔诚··从眉心一路往下,擦过脖颈清瘦的线条,贴住凸起的喉结··动作就此顿住,倏尔过后,又张口一咬。
阮霰蹙起眉,声音极低地哼了一下··“宝贝,你发现了吗其实你一点都不抗拒我·”原箫寒低笑着,把咬痕吮吸成一朵花。
“你打算女干·尸”阮霰斜乜他一眼··原箫寒在阮霰腰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霰霰,你不能这样说自己·”·阮霰冷冷道:“你话真的很多。”
“难不成你喜欢话少的”原箫寒哼笑,唇蹭到阮霰锁骨,隔着衣料啃了一下,“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分明已经有些喜欢我了,否则,换个人对你做这种事,就算你现在无法动弹,但也会想尽办法反抗。”
阮霰低低“哦”了声,话锋一转,“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什么事”原箫寒抬眸,拿额头轻蹭阮霰下颌。
“我恢复行动力,用不了一刻钟·”话音未落,阮霰猛地抬起手肘,击向原箫寒胃部,接着一记锁喉,将人狠狠倒在墙上··两人位置互换,被褥散了,露出石床本来模样,同四方的墙一般,青黑又粗糙不平。
原箫寒蹙了下眉,但这样的神情很快被掩饰下去,转瞬后,这人又笑起来··阮霰眼神一颤,把他从墙上拉起来··青黑墙面上赫然多了一抹血痕。
“孤月剑主,难怪从你苏醒到完全恢复行动,需要一刻钟·”·阮霰松开手,坐到床的另一头,冷眼瞪视着人··原箫寒垂下脑袋,缓慢挪过去,勾住阮霰衣角,唤了声“霰霰”。
阮霰不理,他又喊“阿霰”··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阮小霰·”·“阮阮·”·阮霰仍旧不搭理,这人便开始喊“宝贝”“宝宝”“心肝儿”一类的词。
阮霰翻了个白眼,啪的拍开他的手,掏出一颗凝血丹,不由分说塞到他口中,然后起身站到一旁,冷声道:“原箫寒,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好奇什么”原箫寒抬头,瞬也不瞬凝视他,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表情。
“按照常理而言,你应该是极厌恶我的·”阮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玩,还是有别的心思”·原箫寒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石室之内有片刻沉寂。
夜明珠兀自散发光芒,阮霰倚上墙壁,低敛眸光,面上无甚表情·他身上是干燥的,显然是因为原箫寒使用了符纸·石床上的被褥也是原箫寒铺的,禁闭室内不可能准备这种东西。
那些复杂的情绪又翻上来·这种情绪并不难理清,但阮霰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去理这个··他本该孤身一人,生而一人,死而一人··半晌过后,阮霰发现原箫寒起身走了过来。
原箫寒来到他面前,把他环住在自己臂弯内,低声道:“当一个人,想方设法去博得另一个人的好感,想方设法去让另一个人喜欢上自己时,是有一定的可能- xing -,让自己也陷进去的。”
阮霰冷哼:“意志这么不坚定”·“因为那个人是你啊,霰霰·”原箫寒笑了一下,偏头去寻阮霰的唇··第五十四章 无声纵容·阮霰并未错开,只微垂了眼。
这种深陷, 似乎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也有点意志不坚定··无声的纵容总是教人放肆,原箫寒起初还是轻啄, 渐渐的挑开唇缝,去纠缠那截- shi -热的舌。
他又闻到了茶香, 清淡的,清苦的,但回味甘甜··杂乱的声音响在不算宽敞的石室里,乱了调的呼吸,啧啧的水声,偶尔的轻哼, 每一种都细碎轻微, 偏生揉在一起, 便旖旎得过分。
吻在一起太久,有些不合时宜的火就要擦出来,阮霰稍微退开了一些, 原箫寒立刻追上来,紧缠不放··阮霰那颗死了百年的玩心忽起, 故意偏了偏头,对面的人果然凑过来,这时他又往后退了一下。
一躲一追, 第三次时, 阮霰咬住眼前微张的唇, 轻轻吮吸··“霰霰,我想把你惹哭·”原箫寒掐着阮霰的腰,声音低沉带笑··换来凌厉漂亮的一记眼刀,但因为眸底潋滟水光,显得风情万分。
原箫寒便改换了方式,在阮霰那双被他吻红的唇上浅啄,边啄,边不满轻哼:“出去后,我要给你戴面具·”·“这个前提是你先放开我,让我从禁闭室出去。”
阮霰推了下原箫寒胸膛,靠上身后青墙,半敛眸光,声音很轻,听上去有气无力··原箫寒用行动告诉阮霰“要靠就靠我”这话,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挑了个好地方又亲了一口后,问:“你出去后不会一刀捅死我吧”·阮霰懒得理他。
石室内变得安静,原箫寒用指尖勾起阮霰的一绺发,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后,一圈一圈缠上自己手指,过了半晌放回去,这绺头发便微微发卷,同旁边的略显差别··他笑了一声,尔后正经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待,空气会慢慢耗尽,但出去似乎有些难,这里应当有阵法隔绝,所有法器、灵器都用不上。”
阮霰语气很平静:“我可以破开·”·瞬息间,原箫寒明了阮霰的意图,不太同意地蹙起眉:“用与寒露天同源的那股力量”·“你可以简称它为‘神力’。”
阮霰道··“但你神魂不稳……”原箫寒摇头··“出去就能稳了,否则我们只能困死在此·”阮霰打断他,语气很坚定。
原箫寒不错目地看着他,片刻后,终于道“好”··“但在我出刀前,有个问题要问你·”阮霰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又有什么问题”原箫寒问。
阮霰抓住原箫寒左手手腕,高举到两人之间——这截手腕上本戴着一颗珠子,如今却只余一根绳··“南无极给你的避水珠呢”阮霰撩起眼皮,瞬也不瞬注视原箫寒,面无表情发问。
原箫寒没料到阮霰会观察如此入微,怔了片刻过后,不以为然笑道:“约莫是在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被撞碎了·”·“呵·”阮霰冷笑,“岚光岛上不能使用元力,也就是在这里,你可以自如行动,若是出去,没了避水珠,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溺死。”
“我不会变成一具尸体·”原箫寒抬手把阮霰唇角的弧度抚平,轻声向他保证··“是,你是不会·”阮霰瞪了原箫寒一眼,从鸿蒙戒里拿出南无极给自己的那颗避水珠,挂到原箫寒手腕的细绳上。
“你呢”原箫寒没料到阮霰会有这样的举动,想也不想便要将珠子还给他··“我不需要,从一开始,我就没用这东西·”阮霰道。
“也是因为你体内的神力”原箫寒问··阮霰点头:“嗯·”·如此,原箫寒放下心来,他朝阮霰伸手,把刚摘下的细绳递过去,道:“我想你帮我戴上。”
阮霰又是一瞪,不过仍是把东西接过去··“霰霰会在凶我的同时关心我了·”原箫寒弯起眼睛,只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阮霰鼻尖,“我们是不是可以择日成婚了”·“我从来没有过成亲的打算。”
阮霰冷声道··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你打算吃完就跑”原箫寒在阮霰唇上咬了一口,“既然如此,那你还和牧溪云定亲”·阮霰:“我母亲定的,在今年之前,我与他从未见过。”
话毕退后三步,双刀落进手中,他偏转刀锋,作出一个起势··原箫寒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哼笑着往旁侧让了让··下一刻,寒刀乍起,白衣起落,银发纷乱。
这是极其简单的一招,仅仅只有一个斩的动作,但带出的气劲至强至烈,几乎在刀锋递出一瞬,禁锢住他二人的石室轰塌崩裂··整个岚光岛都开始震荡,甚至在看不见的地方,海面之上,亦是浪涌不断。
海底,石室··阮霰手中,刀又碎了··与此同时,过分的透支让身体骤然虚弱,神魂撕扯的疼痛再度袭来,一滴冷汗滴落,阮霰身形僵在原地没动··五感倏远,他失去了意识。
原箫寒面色瞬变,甩袖挡开飞来的石块,快步走到阮霰面前,塞了两颗药丸到他口中··独明草的效力已弱到近乎于无,仅能吊一口气··这一次,阮霰意识回拢得极快。
“霰霰”·“走·”·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原箫寒沉声一“嗯”,将阮霰按进怀里,取出飞行法器,甩了一把灵石,一脚踩入。
飞行法器载着两人迅速上升··“别忘了阿七……”阮霰额头抵在原箫寒颈窝,面色冷白,说话气若游丝··“好,我们去寻他。”
原箫寒一口答应··却是不必主动去寻,话音刚落,就见一团白光狂冲过来,眨眼便至身前,化作一柄雁翎腰刀挂在原箫寒腰间——它见阮霰神色不佳,不敢在他身上再增重量。
“主人这是怎么了”腰刀震动起来,刀身猛拍原箫寒,“灯呢你们找到永无之灯了吗”·“找到了。”
原箫寒避开第一个问题不答,回答了第二个后,又问,“你如何从石阵出来的”·“你们先前不是说把五行相生转化成五行相克便好了吗我用我的聪明才智做到了。
出阵后找了你们好久,直到方才那波震荡过后,才感知到主人方位·”·阿七说得哼哼唧唧分外不满,说完这茬,又“哇呜”一声,使劲拍打原箫寒。
“哇呜,我把主人让给你,你却让他变成这副模样原箫寒,我管你是谁,出去了我要跟你拼命”·这哭吼吵得阮霰脑仁疼,他蹙了下眉,将手指点在刀柄上,低声道:“闭嘴。”
阿七:“嘤·”·飞行法器迅速上浮,花费一刻钟的功夫,终于离开岚光岛范围·加诸于周身的限制解除,原箫寒拔出时拂天风,一剑分海。
接着足尖一点,从飞行法器上跃起,刹那间现身至海上浪尖··紫衣凌空,发丝飞散,宛若临天之神··便是此时·海天相交处浮光一线,瑶台境上晨钟敲响。
当——·“霰霰,我们离开了·”原箫寒在阮霰耳畔轻声说道··伴随钟响,阮霰抬起头·初升之日于眼前破云而出,阳光倾泻,海面浮金,壮美无边,他突然有几分恍惚。
昨夜亥时入岛,如今卯时,不过四个时辰而已,却是有种半生已过之感··阮霰缓慢眨了下眼,从原箫寒怀里退出去,站直了背··周遭迸发出一阵欢呼··“原执教和阮执教出来了”·“阮执教似乎受了伤”·“要不要过去看看”·“还是别了吧我们送些药和礼品就好。”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扰得阮霰额角突突跳,原箫寒反手丢出一道噤声诀,让这些叽叽喳喳的学子们闭了嘴··随后,原箫寒朝他们一笑:“如大家所见,我们出来了。
岚光岛上凶险万分,饶是我们也没有做到无伤而返,所以当务之急,是回去治伤·因此我们在岛上的见闻,等明日再说与大家听,如何”·乘坐在各式各样飞行法器上的富贵纨绔们忙不迭点头,他们非但不恼原箫寒的举动,一个二个还掏出珍贵药材,自发自觉去钟灵面前排队。
“为何这么多人”阮霰撩了下眼皮,轻声问··原箫寒对他解释:“我将我们来岚光岛的消息告诉了流夜台的人,钟灵带他们在此守了一夜。
阮家现在没明面上和你撕破脸皮,有这些世家子弟在,埋伏在瑶台境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多谢·”·“谢我那以身相许如何”·阮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不逗你,反正有朝一日,我会把你抢回山庄成亲·”原箫寒弯眼扶住阮霰,带他往秋江八月声疾行,“绑着你,让你就算不愿,也不得不同我拜堂。”
“……”·阿七终于找到时机插嘴:“志向真远大·”·阮霰垂眸一瞥阿七,继而动了动嘴唇,原箫寒一眼看穿他想问什么,笑道:“永无之灯只能以星光点燃,如今虽是白日,但瑶台境境主的幻术足以以假乱真。
我已将他请到秋江八月声·”·“多……”·“你不要谢我,再谢,我就亲你了·”·原箫寒语带笑意,话音落地时,正巧带着阮霰踩上去秋江八月声的地面。
抬眼一望,却见庭院中不只点暮鸦一人,他身旁还杵着阮秋荷与牧溪云,后两人显然听见了原箫寒方才的话,表情都不太好··原箫寒眉梢一挑··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江湖恩怨·以白缎蒙眼,点暮鸦轻摇折扇,笑得温和:“孤月剑主,不要这般看我,我的幻阵需要人帮忙,而鹤取公子和清芙仙子二人,恰巧有心又有空。”
“原来如此,便劳烦境主起阵,请·”原箫寒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朝点暮鸦做了个手势··第五十五章 万千刀刃·原箫寒弹指布下结界, 点暮鸦抬扇起阵, 牧溪云和阮秋荷从旁协助。
不多时, 秋江八月声上空天光消退,星辰铺洒成河, 光辉静洒··阮霰冲点暮鸦他们道了一声“多谢”, 取出永无之灯, 行至庭院中央··站定之时, 他才想起永无之灯, 是放在原箫寒那枚鸿蒙戒中的, 但戒指上的禁制对他无效,神识进出自在轻松。
阮霰眼神轻闪, 把原箫寒的鸿蒙戒从指间脱下, 交还到他手中··接着便见原箫寒掏出一条毛毯,铺在了庭院中·这毯子无论花色还是款式, 都同岚光岛禁闭室里出现的那条相似至极。
阮霰眼角微抽:“你当是来郊游的”·“你想去郊游了明日去如何今日准备吃食与茶。”
原箫寒弯眼笑起来··“……”·他不再管原箫寒, 抬眼望天上看了一眼,盘膝坐下,交叠双手,将永无之灯托在手心··星辰缓慢流转,辉光随着微风轻旋, 掠过银白如雪的发, 拂上阮霰漂亮的眉骨。
他肤色冷白, 莹润如玉, 看上去竟是隐隐透明, 眼眸轻掩在鸦羽般的长睫之下,唇线微抿,神色淡漠至极··这是胜过人间无数的颜色,无论多巧妙的工笔,皆难以描摹。
便似一轮冷月,皎皎光辉倾泻于地,却是远隔千万里,无法触摸··牧溪云垂下眼··这是年少时便同他有了婚约之人,但如今,便是垮过千山万水,也走不去他面前。
太远了,太高太寒··原箫寒不动声色扫了牧溪云一眼,从阮霰身旁退开··用星光点燃永无之灯,是件耗时的事情,他脸上表情退去,伸手往虚空一抓,握住时拂天风。
“我们已将埋伏在附近的虫子清理过了,孤月剑主不必担心·”点暮鸦轻摇折扇,缓慢开口,“再者,有我坐镇,有些人不敢造次·”·“真是多谢境主。”
原箫寒低声道,但放出去的神识不曾收回半分··挂在原箫寒腰间的雁翎腰刀落地成犬,它甩着尾巴环视周遭,看见点暮鸦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不禁打了个寒颤,当即化作人形。
“阿七,过来·”点暮鸦朝他招手··“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阿七拿出一把刀,抱在怀中。
永无之灯形似花苞,被星光照耀了足足一刻钟,“花瓣”才渐渐舒展绽放,露出里头的灯芯··而捧着它的阮霰,脸色越发苍白·他素衣银发,神色本就冰冷,坐在此间,竟如在地毯上摆了个玉石雕像。
独明草的效力早就消失,丹药所能维持的时间即将耗尽,或许再过几息,便是神魂溃散·指尖开始发颤··没时间了吗阮霰在心底问自己。
又要重来一次,等时间与机缘,让散落的魂魄聚合吗·不,他不甘心在此刻功亏一篑··走过千万里血路,碎过一把又一把刀,纵使还有漫长的生命,可以浪费在等待中,但他不想在此止步。
神魂不能在此刻溃散,神魂不会在此刻溃散,他一定可以撑到永无之灯点燃·说时迟那时快,强大的意念冲上灵台,阮霰无师自通,抛出永无之灯,令其悬浮在空,接着捻指结印,运转体内神力,强行缝合即将崩溃的神魂。
秋江八月声中,风静了··下一瞬,一股强沛气劲从阮霰身上炸开,掀得气流翻涌不止,极狂极烈,似要倒转乾坤、翻覆天地·刹那间,百年老树拦腰折断,屋舍轰然坍塌,若非原箫寒为以防万一提前落了结界,只怕整个岚光岛都要被波及·但被扫了一下,这结界也快碎了。
罡风··原箫寒瞪大眼··随着诸神陨落一同消失的,现今只存在于传闻中,出现在极高极深极险之不可涉足处,撕裂万法、毁灭万物的风刃·竟是被阮霰给唤出了·“不好”·点暮鸦抓住阿七和阮秋荷极速后撤,退到不可退时,并指往虚空一划,落下一道防御屏障。
勉强抵御住罡风过后,他开始加固结界··“他在烧自己他还没办法驾驭那股力量”阿七双眼瞪穿,晃着点暮鸦肩膀低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永无之灯快些燃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有办法加速永无之灯的燃烧,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替小春山稳定住情况,让他不至于走火入魔,或者,被那股力量- cao -纵,爆体而亡。”
点暮鸦掐指一算,蹙眉摇头,“但是现在,无论谁去,都会被他所伤·罡风是守卫型的气劲,排斥所有靠近的东西·”·庭院内气流狂卷,无论活物死物皆被抛入半空。
尘沙漫天,几乎要遮盖星辰··气流中心,阮霰银发散乱翻飞、衣袂烈烈舞动,在众人交谈之时,兀的睁开眼睛,轻瞥屏障后数人,眸色冷得彻骨··这一眼,压得境界略低的阿七与阮秋荷直接跪倒在地,就连另外三个境界在无相境之人,都晃了晃身形。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阿七吃力地站起身··原箫寒拦住他··“你干什么”阿七愤怒瞪视。
原箫寒反手将他推到身后,收剑踏出屏障,迎着撕天裂地的罡风,一步一步走到阮霰面前··“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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