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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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文案:·这是一个战五渣草根军爷推倒武林高手道长的励志故事·一见面,张驰就被慕流云当成杀人凶手暴打了一顿,又为了自证清白,被迫跟慕流云结伴开始了查案之旅。
一个是武艺高强却没有半点江湖经验和生活经验的正派大侠··一个是武功很差却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会破案懂追踪的老(xiao)江(xian)湖(rou)··且看他们怎样携手揭开这凶案背后的重重疑云。
美强受年下攻,据说会冷到死的正经武侠文·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系统·没有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不是剑三背景·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江湖恩怨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慕流云,张驰 ┃ 配角:秦无期 ┃ 其它:·第1章 不挨打不相识(一)·张驰伏在干草堆中,努力地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如同索命的白无常,手中三尺青锋斜指着地面,一步一步地,逼近了他藏身的位置··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张驰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很清楚,他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只要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他不怕死,但绝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平白枉死在这种地方··是夜,满月,无风。
对方一身白衣在黑夜之中极为显眼,而张驰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却成了夜色中极好的掩护,与草丛的- yin -影浑然一体,哪怕近在眼前也很难发现··他本来还满心希望,对方会匆匆掠过,忽略掉他的存在。
可是事情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那个白色的身影在离张驰不远的地方停住了步伐··他可以看到对方屏息静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衣袂被轻风吹起··明明周围还有吹过树叶的风声,蟋蟀蛐蛐青蛙蟾蜍无止尽的喧闹声,夜枭不甘寂寞的鸣叫声,还有不远处小河的潺潺流水声,但张驰却觉得周围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死寂中,张驰几乎可以听到汗水从额头“吱吱”地冒出,顺着脸颊流下,最后积聚成一个水滴,“啪嗒”一声落在草叶上··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此吵闹,“咚咚”、“咚咚”,如同擂鼓一般。
经过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终于,对方动了··那个白衣持剑的身影,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张驰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张驰的心跳加快了,将手伸进了身上的暗袋,就算躲不过,他也要拼死一搏,绝不能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
同时他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回顾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试图找出对方身上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如果不是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他竟然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是好端端地在路边客栈吃了个晚饭,就平白无故地惹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煞星··就在半个时辰前,天色刚刚有点暗下来,他和平常一样走进一个很平常的客栈,放下行囊和铁枪,跟店家要了一碗卤肉面和一些方便携带的干粮。
就在等着厨房煮面的时候,他按照平常的习惯观察了一圈周围,寻找让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就看到角落那桌坐着几个上清宫打扮的人··华山上清宫,在百余年前以道教为本创立门派,此后一直与嵩山少林寺同为武林中公认的武学泰斗,却素来过着避世清修的低调生活。
直到以这一代掌门人为首的“上清七子”出道后,门派日益壮大,在江湖上走动得也多了起来··这么一个名门正派中的名门正派,像张驰这种初入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想要上前结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特别擅长自来熟的张驰拿出了自己在上个村子打来的好酒,只用了半顿饭的功夫,就跟那四个上清宫的人称兄道弟起来··那四人中,一个道号逸尘子的中年道人是上清宫掌门的弟子,看起来也是此行的领头之人,其他三个道号以清字开头的,是第三代弟子,都称呼逸尘子为师叔。
四人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一天的路,逸尘子说他们是出来办事的,至于办的是什么事,张驰也不好冒然打听,只听逸尘子说起,同行的除了他们四个以外还有他的师叔,师叔素来爱干净,还未用饭就先行沐浴更衣去了。
张驰当即一脸向往地说:“能被阁下称为师叔的人,想必是和贵派掌门人天行道长同辈的老前辈了,不知来的是上清七子中的哪一人我可一定要好生拜会一下。”
逸尘子笑着卖了个关子:“等师叔下了楼,你自然就知道了·”·又聊了几句华山的风土人情,逸尘子脸上的表情就不对劲了,捂着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逸尘道兄,你这是怎么了”张驰关心地问了一句··“好像吃坏东西了……”逸尘子说完,他的几个师侄也都变了脸色。
“师叔,我、我也不舒服……”·“我也是……”·逸尘子脸色一白,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剑站起来,却站立不稳颓然倒地,并且吐出了一口发黑的血。
这显然是中毒了,张驰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得愣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发作这么快,效力如此生猛的毒`药,就在他蹲下身去试图做点什么救助逸尘子的时候,逸尘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满头冷汗地盯着他说:“你……为何要害我们”·“不是我……”张驰解释的声音淹没在另外几个上清弟子的打滚惨叫中,客栈老板和其他食客也都大惊失色,尖叫的尖叫,逃窜的逃窜,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张驰惊慌地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白底黑边道袍的人,几乎是足不沾地地从楼梯上飞跃下来··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而逸尘子拼着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张驰的手,挣扎着对那人说:“师叔,是他下毒害我们……报仇……”·张驰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天地良心,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可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逸尘子的“仇”字还没说完,张驰就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对方背上的剑已然出鞘,出手就直接向着他的要害刺来,速度之快令张驰觉得,别说拿武器抵挡或者闪避了,他恐怕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对方手中的剑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生死关头,张驰哪还管得了会不会引起更大的误会,下意识地就将死死抓住他不放的逸尘子拉起来挡在了身前··果然,顾虑到同门,对方猛然收势,张驰趁机挣脱了逸尘子的手,将逸尘子的身体推向了对方,拿起兵器就夺路而逃,连行囊也顾不上了。
那个“师叔”大约是停下来查看逸尘子和其他门派弟子的情况了,没有立刻追上来,为了稳妥起见,张驰还是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客栈的灯火时才停下来。
他喘着粗气,正想着回头该怎么跟上清宫解释这个天大的误会,就看到远远的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地向着这个方向飞掠而来··黑夜里看不清白影的速度,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个“师叔”的轻功相当了得,他根本跑不过。
情急之下,张驰飞快地往路边草丛里一趴··他本来还指望在夜色之中潜伏起来就可以不被对方发现,可事情显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乐观·张驰听说过,内力高强的人都很擅长听声辩位,他那点隐匿的伎俩,大概也就只能忽悠一下寻常武夫,根本逃不过真正的武林高手的法眼。
***·越来越近了,张驰几乎已经能听到对方的锦靴踩断草- jing -的声音··他都有点佩服自己,都到这种时候了脑子里还能冷静地分析着事态··首先,对方很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以至于张驰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逸尘子口中所说的“师叔”,他的年纪都可以反过来叫逸尘子“叔叔”了,但上清宫一向是个长幼有序、辈分森严的门派,逸尘子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除非逸尘子被毒坏脑子了,鉴于人家无端端地非要一口咬定是张驰下的毒,被毒坏脑子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和出剑的气势,说他是逸尘子的师叔也完全说得过去,或许人家只是易了容,或者特别养生有道也说不定。
许多江湖门派在着装上都相当随心所欲,但上清宫毕竟还是个道教门派,有自己统一的服饰,并且与常见的道家服饰略有区别,门派中人不是穿着黑底白边的得罗,就是穿白底黑边的道袍,大概只有地位较高的道长才会像他一样,白色外袍厚重笔挺,做工考究,边缘以黑线绣了云纹,黑色中衣款式简单却是质料上乘,腰封还上缀着玉制的八卦形带扣。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张驰还是留意到,他脚上穿的黑布锦靴非常干净——赶路一整天还能保持得这么干净,穿着又如此考究,加上逸尘子说他到了客栈还没吃饭就先沐浴更衣这一点来看,此人必是有洁癖。
这也算是张驰的一个特长,寻常人看人只能留下一个大概的印象,若是隔上几个时辰,大概连对方穿的是什么衣服都说不出来,他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个人身上方方面面的细节,并且推断出此人的- xing -格习惯。
有洁癖对于一个高手来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但对于张驰来说,却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弱点,他偷瞄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小河,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第2章 不挨打不相识(二)·慕流云现在很愤怒。
他不过是上楼洗个澡换个衣服的工夫,竟然就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毒死了他的师侄和三个晚辈弟子··这些年来他不论是在山上听到的,还是下山之后亲眼见到的,都是江湖中人对华山上清宫又敬又畏的态度,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招惹上清宫,想不到难得下山一次,竟然就让他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慕流云知道凶手逃向了这个方向,并且借着夜色躲了起来,愚蠢地以为可以瞒过他的耳目··但他只是屏息静听了片刻,就已经知道了凶手大致的方位··慕流云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逼近,但凶手相当沉得住气,居然一动也不动。
他心中冷笑一声,脚尖随意地挑起一块小石子,- she -向了张驰藏身的草丛··张驰的大腿被打了个正着,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慕流云确定了他的位置,便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
这时一蓬看不清是什么的白色粉末向着慕流云撒了出来··慕流云刚刚见过了逸尘子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毒发身亡,自然不敢大意,旋身一掌击出,凌厉的掌风将白色的粉末一扫而空,没有半点沾到身上。
张驰趁机起身逃向河边,却猛然间听到背后传来一下尖利的破风之声,同时后颈到肩背部一痛··他一声惨叫卡在了喉咙里,对方难道是鬼吗人的速度怎么可能会这么快·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脑袋和身子已经分了家的错觉,随即又意识到,对方并不是鬼,也没有那么快,刚才砍到他的并不是对方手中的剑。
以前他总以为剑气伤人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个江湖传说,直到此时被剑气击中后背,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身上衣服明明还完好无损,身体却仿佛从表皮到骨髓都被利刃贯穿了一般。
张驰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时,慕流云已经近在眼前,手中三尺青锋在黑夜里化作一道银光,对着他当头劈了下来··他躲闪不及,只能双手举起铁枪横枪一挡,只听“锵”的一声,精铁制成的枪杆竟被`干净利落地削成了两段。
张驰还以为他整个人都要被劈成两半了,但所幸的是并没有,慕流云及时收了剑势,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把他踢飞了出去··张驰觉得自己要死了,胸口的骨头大概全断了。
他知道对方武功高,但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眼看着对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好远,跌落在河边的淤泥里,还滚了好几圈才停住,随后就脸朝下地趴在烂泥里,一动也不动了。
他虽习武多年,但真正与人厮杀搏命的经验并不多,看这情形不禁怀疑自己下手太重,这人搞不好已经被他失手打死了··虽然觉得很脏,慕流云还是决定上前确认一下。
张驰很庆幸,自己在受了这样的重击之后,意识还能够保持清醒,没有当场晕过去··在这样的武林高手面前,他根本毫无胜算,现在唯一能够拿来赌的,也只有对方的这点小洁癖了。
如果对方只是想取他- xing -命了事,只需要用剑气再给他一下,或者像刚才一样拿一个小石子当暗器,那他也只好无辜地做个枉死鬼了·但是假如对方还打算查看一下他的死活,或者要把他揪回去问罪,眼前一块露出淤泥半指多高的大石头无疑是对方最理想的落脚点。
·张驰听到对方动了,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慕流云果然跳向了他面前的那块石头··就在慕流云的脚即将落到石头上时,张驰闪电般地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同时右手将一坨河泥甩向了他的脸。
慕流云大惊失色,他本来以为张驰已经遭到重创,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反击之力,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运气挥袖,挡开了对方丢向他脸上的东西,却被张驰抓住脚踝一把拉倒在淤泥里。
***·慕流云慌了··他生平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被人缠抱着,在腥臭的河泥里打滚翻腾,此时什么武功招数都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剩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甩开对方。
他慌乱地挣扎了好几下,才一脚将张驰蹬开,连手中的剑都不知何时被对方夺了去··再爬起来时,他已经从风度翩翩的武林高手变成了狼狈不堪的泥猴子,衣服上,头发里,鞋子里,全是腥臭的河泥,简直比猪圈里的猪还要脏上几分。
生平从未遭受过如此的狼狈和羞辱,慕流云气疯了,运起了十二分的功力,再也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念头··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杀气把一向胆大的张驰都吓麻了,上清宫虽然以剑术闻名,但他毫不怀疑对方即使赤手空拳也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拍死他,只能赶紧抓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说出了被追杀起的第一句话:“别动手,我并无恶意”·说着还主动将手里的剑剑柄朝前递了回去。
慕流云迟疑了一下才接了,对方主动把兵刃递过来,他总不好接过来就刺回去,趁着他出现了一点犹豫,张驰马上接着说:“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并没有下毒害人”·慕流云当然不信:“逸尘临死前亲口指认是你下的毒,他还会拿自己的- xing -命栽赃于你不成”·对方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事情就算是有了转机,张驰忍着浑身的伤痛说:“当时事发突然,他自己都弄错了也很正常啊。
可是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要杀人灭口,害我平白枉死了不说,还让加害他们的真凶逍遥法外,在背后偷笑上清宫是非不分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且等到将来终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上清宫一贯的正派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张驰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慕流云虽然心中有着冲天的怒火,这时也生出了几分犹疑:“你说你不是凶手,有何凭据”·“我当时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你一路追杀到现在,就算有凭据也拿不出来啊。”
张驰无奈地说,“不如我们先回客栈,看看真凶有没有留下什么踪迹可寻吧·”·慕流云皱眉:“你莫不是要耍什么花样”·“我都被你伤成这样了,你武功又这么高,我还能耍什么花样”张驰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口气,尽量表现出自己确实伤得很重,“不管怎么样先回客栈再说吧,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个办法。”
说着他用本来也不干净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努力地把靴子从泥里拔起来往岸边走去··慕流云也难以忍受这浑身的恶臭,他飞身而起,一把抓住了张驰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把个头不小的张驰给拎了起来。
本来就受了一些内伤的张驰只觉得一阵晕眩,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啸,仿佛只是几个起落之间,慕流云就已经把他拎回了客栈,一把丢在地上··***·张驰在地上蠕动着,只觉得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但是慕流云正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他不得不努力地爬起来想办法给自己正名。
这个客栈虽然不大,老板好歹也接待过许多南来北往的客人,算是有点见识的,这会儿华山上清宫的人被毒死在他的客栈里,还一下就死了四个,他和店里的伙计们已经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眼看一身是泥的上清宫道长把凶手抓了回来,他赶紧迎上前去:“哎呦,道长,您可算是回来了,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这事儿该跟谁交代。
当时我看他们一桌人相谈甚欢,还以为是老相识了,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下此毒手啊·”·张驰听不下去了:“喂你说话要讲凭据啊,你哪个眼睛看到是我对他们下的毒”·客栈老板一脸无辜地说:“可不是我瞎说啊,他们是喝了你给他们倒的酒才毒发身亡的,那个中年道长临死前不也说了是你吗”·“可我自己也喝了自己倒的酒,你怎么不提”·客栈老板抓抓脑袋:“是吗……这我还真没留意看。”
张驰真要被他气死了:“照这么说,他们还吃了你上的菜呢,你的嫌疑比我还大·谁知道你家厨子在厨房里动过什么手脚”·正在一旁围观的胖厨子赶紧说:“天地良心啊,我和几位道长无冤无仇,怎么会害他们呢”·“难道我就和他们有仇”·“够了”慕流云心情和语气都十分恶劣,他抓张驰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他跟客栈老板斗嘴的,“你说你是无辜的,便拿出凭据来,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本来就对我没客气过……”张驰小声咕哝了一句··“你说什么”慕流云耳朵可尖得很。
“咳咳……我是说,我现在一脚一个泥印子,摸什么弄脏什么,鼻子里全是烂泥的味道,还怎么查·我横竖也是跑不掉的,又不急在这一时,不如我们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自己弄干净了再说呗”·这一点慕流云倒是很赞同,他看向客栈老板,还未开口老板就识趣地说:“厨房还有热水,我这就让伙计们给您倒上。”
第3章 不挨打不相识(三)·这里南来北往的人多,气候又比较- shi -热,所以客栈的后院设有专门的澡堂供人洗浴··张驰艰难地脱着自己的外裳,就看到面沉如水的慕流云进了里面的隔间,客栈伙计拎着热水,拿着换洗的衣服殷勤地来来去去,自己却只能在公用大澡堂里冲着山上引下来的冷水,待遇真是犹如云泥之别。
看到慕流云还放下了帘子,张驰嘴欠地说:“还怕我偷看啊,你就不怕我跑了”·帘子里边传来一声冷哼:“跑得掉就试试看·”·张驰噎了噎,却也不得不承认,落在这么一个煞星手里,自己确实是插翅难飞。
他只好怨念地一边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一边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低头看看胸前,已经是一片青紫色,估计背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忍痛在伤口上按了按,幸好骨头没断,也没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但毕竟是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他忍不住嘀咕道:“上清宫怎么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你怎么一个照面二话不说就要杀人灭口,就不怕误杀无辜吗”·慕流云冷冷地回道:“我若是真想取你- xing -命,你还能活到现在”·张驰回想了一下当时对方的攻势,也不知是水冷还是心有余悸,他浑身一个激灵:“话虽这么说……可你那招式怎么看都是要杀人灭口吧。”
慕流云心情恶劣,话都不自觉地多了起来:“你挟持着我派弟子,我出剑将你逼退有何不妥,明明是自己武功不济,倒还有脸怪我出招太凶狠·”·他已经将浑身上下用皂角洗了一遍,又拿清水冲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可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挥散不去的烂泥味儿,这让他的心情十分恶劣,若不是多少还有几分顾及到上清宫的名声,他随时都想出去把张驰按住再暴打一顿。
他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张驰还泡在水里磨磨唧唧地搓洗身体,便不耐烦地说:“你怎如此磨蹭”·“我身上有伤啊。”
张驰的表情又无辜又无奈··“能伤得多重”慕流云认为他完全是在找借口··张驰惊讶地张了张嘴,像看妖怪一样看着慕流云,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猜测:“你该不会是……只跟和你差不多的武林高手打过架吧”·慕流云皱眉看了他一眼:“为何这么说”·“……难怪。”
看对方的反应张驰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大概慕流云觉得自己已经处处手下留情了,但是在张驰看来,对方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要杀人的势头,吓得他为了保命什么- yin -招都用上了。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乖乖举手投降,说明原委,说不定也不会到这一步··张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能说什么呢只能怪自己倒霉吧··***·反正都是男人,张驰也没什么顾忌地从水池里出来,草草擦干了身体,换上了跟店里的伙计借来的衣服,忍着浑身的痛朝大堂走去。
原本为数不少的客人们一看出了人命,死的还是江湖中人,就连已经住下的都赶紧退房走人了,客栈的人也不敢随便乱动现场的东西,以至于大堂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来的混乱模样,只有客栈老板和几个伙计呆滞地聚在柜台后面,眼巴巴地望着慕流云。
张驰走到大堂里左看右看,惊讶地问:“我的酒囊呢”·客栈诸人都表示没看见,慕流云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莫非是你的同伙怕事情败露,就趁乱拿走了”·“这叫什么话别说我根本没有同伙,就算是我有同伙吧,我人都被抓了,藏起酒囊还有什么用。”
“若不是酒里有毒,别人拿你的酒囊作甚,那东西难道很值钱么”·“你可以这么想,说不定真凶见你已经咬定了我是凶手,就趁你忙着追杀我的时候,顺手把酒囊拿走,目的不是怕人知道酒里有毒,而恰恰是不想被人知道酒里无毒。
上清宫毕竟不是那么好惹的,能顺水推舟地把凶案栽到我头上不是很好吗”·慕流云摇摇头:“道理上虽然也说得过去,但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你先莫急·”张驰在逸尘子他们坐的那桌找了找,拿起一个酒杯说:“幸好凶手做事也不仔细,这儿还有小半杯残酒,是不是酒的问题,试试就知道了,掌柜的,你这儿有鸡鸭之类的活物吗”·“有的有的。”
满心也想洗脱嫌疑的客栈老板赶紧让伙计抓来了后厨的两只鸡和一条大黄狗,张驰就将那半杯残酒给黄狗灌了下去··黄狗“汪呜”一声,挣脱了他的手钻到柜子底下不肯出来了,好一会儿过去,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你看吧,我给他们喝的酒肯定是没问题的·”张驰说着打开自己的行囊翻找了一通,慕流云看到他的行囊里满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物件,想起了之前张驰对他洒的白色粉末,便开口质问:“如果你没有下毒,那先前你对我撒出的白色粉末又是什么”·“就是石灰粉而已。”
张驰顿了一下,发现慕流云依然怀疑地看着他,就懊恼地说,“不信你回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啊·”·慕流云没有再搭腔,他看着张驰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银针,在逸尘子那桌菜上一一探了过去,银针一点都没有变色。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饭菜也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客栈老板生怕摊上这事··“那可不一定,据我所知,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让银针变色的。”
张驰将残余的饭菜拿去分别喂给了那两只鸡,当他喂到一盘炒芥菜的时候,那只鸡不一会儿就开始蹬腿扑腾,一命呜呼了··慕流云质问的眼神转向了胖厨师,厨师的胆子可比张驰小多了,腿一软差点没跪下:“真不是我干的啊,我没下毒”·客栈老板也赶紧替他开脱:“这厨子在我这儿都干了四年了,街坊邻居都认得他,是个连条鱼都不敢杀的怂包,他怎么会下毒杀人呢”·张驰托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把厨子打量了一遍,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问:“你好好想想,你做这道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过厨房,或者接触过原料”·“有、有我想起来了”厨子赶紧说,“是个老太婆,进厨房来借醋,那时候我正好到后院去拿花椒,走开了一下,肯定是她趁机下的毒”·“老太婆……”张驰皱眉细想,他记得客栈当时在座的人里是有一个老太婆,那是一个身形伛偻的老人,头发几乎全白,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大约有六十多岁,除了一个包裹以外没带什么行李,衣衫虽旧却还算体面,带着一个看起来是痴呆的孙子,坐在角落的一桌吃饭。
他总是能把这些细节记得很清楚,甚至都记得那个伛偻老太对孩子的态度有点不闻不问,但这本身没什么奇怪之处,残障孩子不讨长辈喜欢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也没有多加留心。
思索了片刻后,张驰问客栈老板:“当我被这位凶神恶煞的道长追杀逃命的时候,那个老太婆去了什么方向”·慕流云横了他一眼··客栈里所有人都摇头表示当时场面太混乱了,谁都没留意。
张驰还不死心地借着客栈的灯光在门口查看了一下,只见满地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脚印,天色又这么黑,根本无法追踪··他只能叹口气摊开手:“真凶跑掉了,这可怪不得我,但你总该相信不是我下毒了吧。”
慕流云摇头:“现在一切都只是你空口无凭的推测,即便你给他们喝的酒是无毒的,也难保菜里的毒就不是你下的,只不过凑巧有个人进过厨房,你便全推到了她的头上。”
“……你还真是谨慎·”张驰无言以对··“无论怎么说,逸尘临死前亲口指认了是你加害于他,我虽不知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但事情弄清楚之前,我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你。”
张驰认命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好吧,我现在也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但你也别认死理地就拿我当作凶手看好不,不如我们俩好好合作,想办法把真凶找出来,洗刷了我的冤屈,也好对死者有个交代。”
慕流云怀疑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找”·“他们所中的毒发作如此迅猛,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必定是一种江湖上极为罕见的稀有剧毒,这一带离苗疆近,搞不好就是什么来自苗疆的毒物。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苗医,在毒物方面很有研究,或许他能知道些线索·”·“……那便试试吧·”慕流云暂时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能表示同意。
逸尘子等人的尸体一直没有搬动过,临死时的痛苦表情还历历在目,张驰双手合十,对着尸体拜了一拜说:“老哥,我们只有一饭之缘,你就被人害死了,死前还误会了兄弟我就不说了。
我想你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也不希望真凶逍遥法外,兄弟这厢得罪了,勿怪勿怪·”·说着他撬开了死者的嘴,拿匕首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些毒血和粘液装进瓶子,又将毒死他们的芥菜装了一点在另一个瓶子里,塞好瓶盖后说:“这东西不可久放,我们最好连夜动身,明天天黑之前应该就能到那个苗医的住处了。”
慕流云点点头:“那就走吧·”·说着转身便要出门,张驰诧异地叫住了他:“等等……”·“又怎么了”慕流云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张驰特别无语地说:“……你不先把这边的事情收拾一下吗”·慕流云回头,看到客栈中人也都诧异地张着大嘴看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位道长居然打算说走就走。
第4章 不挨打不相识(四)·慕流云有些茫然无措,他从小就是一门心思扑在武学上,没为其它琐事- cao -过半分心思·此次下山,吃穿住行都是逸尘子一路安排,晚辈弟子沿途侍奉,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自会有人来处理这些麻烦事情,直到被提醒了才意识到,此行替他处理这些事的人已经成了冰冷的尸身。
见他不说话,客栈老板坐不住了,唯唯诺诺地表示:“道长,这个……事情涉及到上清宫,我们可不敢擅自处置啊,您总得给拿个主意吧·”·看慕流云一脸为难的神色,张驰叹了口气说:“我看这样吧,掌柜的你先把四位道长的尸身收敛一下,然后报官。”
“报、报官”客栈老板愣了愣··张驰已经开始在几个死者身上翻找,将他们身上的银两兵刃和随身物品都翻了出来,他边收拾边说:“都出了人命了,当然得报官,虽然江湖之事官府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你总得跟他们知会一声发生了什么吧。
官差会将尸体送去义庄,通知上清宫的人过来认领的,这期间就劳烦你保管一下几位道长的随身物品了,等上清宫的人来取时,顺便转告他们一声,就说我们去追查凶手了,不出意外的话几日后就会回到此地,让他们在此等候几天。”
说着他从逸尘子的钱袋中拿了一锭银子交给客栈老板:“这钱算是赔偿你们损失的·”·客栈老板迟疑地看着慕流云,不敢伸手去接,慕流云有些挫败地转开头去:“就照他说的做吧。”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哎、好·”客栈老板这才接过来,吩咐伙计们开始收拾混乱的现场··张驰边收拾自己的行囊边絮絮叨叨地对客栈老板说:“对了还有,把这位道长换下来的衣服,找人浆洗干净了,等我们回来取,再给我们拿点儿路上吃的干粮,还有火把,你这儿有新的水袋吗没有啊,那把逸尘道长的水袋拿过来吧,反正他也用不着了。”
慕流云看着他巨细无遗地交代了一堆看起来很琐碎的事情,生平头一次开始留心这些杂务应当如何处理··张驰收拾好了行囊,仿佛才想起来问:“对了,打了半天也说了半天,都还未请教道长名号呢。”
“慕流云·”受挫的慕流云回答得有些冷淡··上清宫即不是纯粹的道观,也不是纯粹的江湖门派,观中人有的喜欢以道号自称,有的喜欢以俗名自称,既然慕流云不报道号,张驰也就不管他叫“道长”了,拱了拱手完全一副“老子就爱拿热脸贴冷屁股”的态度说:“原来是慕兄啊。
在下张驰,弓长张,策马驰骋的驰,年十九,未婚,雍州人士,幸会幸会·”·***·张驰骑着逸尘子的枣红马,慕流云骑着自己的白马,一前一后地在官道上小跑着。
慕流云本以为逸尘子的马会不愿意让陌生人骑上去,但张驰的骑术居然相当不错,对马的习- xing -也很了解,驾驭起陌生的马来就跟从小家养的一般轻松,不像他只是凭着出色的平衡感和反应保持着自己不从马上掉下来。
今天的月光很亮,足以看清路面的大致地形,他们又打着火把,但张驰还是刻意地放慢了速度··因为他发现了,慕流云并不怎么习惯骑马,赶夜路可不比白天,跑快了搞不好是要出事的。
慕流云一路都在沉默,任由白马习惯- xing -地跟着前面的伙伴前行··这次下山之前,他和逸尘子以及被害的三个晚辈弟子都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对他们的死也谈不上伤心难过,愤怒有一些,但更多的是还是茫然。
既然碰上了,他自然要为同门之死讨回公道,但他对这个江湖实在是一无所知··在上清宫和许多结构类似的门派中,都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当下一代弟子也开始当师父了,上一辈就不再收徒,即使碰上根骨奇佳、特别喜爱的孩子,也只会让他拜在自己弟子门下,收作徒孙。
·但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门规,所以当行事一向不拘常理的玄一道长硬是要收年幼的慕流云为徒时,门派中也无人能够反对··玄一道长是上清七子的上一辈人中唯一还在世的师叔,一直就隐居在上清宫后山的清风阁里,极少过问门派事物。
他一辈子也没收过徒弟,直到晚年才突发奇想地收了这么一个关门弟子,门派中人对此还是颇有微词的··好在慕流云和玄一道长师徒二人都住在清风阁中深居简出,众人也就心照不宣地刻意淡化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极少让门派以外的人知道。
毕竟在十分讲究“长幼有序”的上清宫,德高望重的掌门突然有了一个比他所有弟子都年幼的“小师弟”,是件相当让人别扭的事情··可想而知,慕流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与他同辈的都是须发花白的老人,比他大的人要称他为“师叔”,跟他同龄的人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太师叔”。
从小就没有同龄人可以一起玩耍的慕流云不得不变得少年老成,每日就呆在清风阁中,不是练武,就是抄写道家典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清七子对玄一道长这个唯一在世的长辈很孝敬,像劈柴送水、清理洒扫之类的杂事,自有新入门的小辈弟子轮班负责,虽然道家门派崇尚简朴,提倡刻苦清修,但供给清风阁的吃穿用度却都是门派中最好的,连他们每日用的熏香,都是几十两银子一盒的上等檀木香。
慕流云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饭食,地脏了自会有人扫,衣服换下来自会有人洗好熨平,缺了什么只要对轮值弟子交代一声就是了,从来不用为生活琐事劳心劳力。
玄一道长毕竟是个一辈子没带过徒弟的人,完全没有锻炼弟子生活能力的想法,只知道让他专心学武,不要为这些杂役分心··近些年来玄一道长经常出门远游,一走就三五年不回,慕流云便常年一个人独居在清风阁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到现在才意识到,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生活过··一旦离开了门派中人的照顾,他也只不过就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废人,对于那些维持生活必需的琐事简直一筹莫展。
***·慕流云一路都黑着脸不说话,张驰也不敢主动搭话,直到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他才打破了漫长的沉默:“我们停下吃点东西,让马也休息一会儿吧·”·慕流云无声地点点头,他们在路边停下来,放马在附近吃草,张驰一边吃着没什么味道的干粮,一边偷偷地观察着慕流云的脸。
昨天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就被慕流云一路追杀,后来又因为光线暗淡和忙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一直都没有闲心去仔细观察对方的相貌,直到这会儿天亮了,视线也清楚了,他才有空细看慕流云的长相。
这一看,他就移不开视线了··感觉到张驰无礼的注视,慕流云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问:“你盯着我做什么”·“十年前,你是不是去过荥阳”张驰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
“荥阳”慕流云摇摇头,“没印象·”·“你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在郊外的一个破庙里,你杀掉了一个半边脸被烧毁的恶徒,当时江湖人称半面阎罗梁啸天,是不是有这么回事”·慕流云思索了一下,虽然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但他从小到大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手刃的敌人也有限,像烧毁半边脸这么显著的外貌特征,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你如何得知”慕流云疑惑地看着张驰,当年半面阎罗梁啸天残杀上清门人,被上清宫诛杀,但是掌门对外从来不提是谁下的手,此事应该只有门派中的少数人知道。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真的是你”张驰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你记得吗当时你不仅杀了梁啸天,还从他手里救下了一个小孩子。”
慕流云楞了一楞:“是吗……”·“你竟然不记得了”张驰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倒好像慕流云做了什么辜负他的事情一般,“这么多年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却一直惦记着你的救命之恩,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可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这么说,我以前救过你”慕流云还是想不起来··张驰点点头,带着追忆的神色说:“当时我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只能栖身在破庙之中,却无意中撞见半面阎罗躲在那里疗伤,他害怕行迹泄露,就要杀我灭口,紧急关头是你宛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诛杀了那个恶贼,我才侥幸保住了- xing -命。
当时你看我贫病交加,还给了我一锭银子,整整十两呢·要不是你,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第5章 不挨打不相识(五)·经他这一提醒,慕流云才有些印象了,当年他也只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头一次下山为门派办事,在诛杀那恶徒之时,的确顺手救下过一个小孩。
那次带他下山的师兄非要给他一锭银子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慕流云觉得他根本不会有用到钱的时候,但他至少知道在山下看病买药都是要钱的,当时看到那孩子生着病,就把银子给了那个孩子,至于十两对一个穷困潦倒的孩子来说是个什么概念,他其实并不清楚。
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所以过后他就忘了个干净,想不到机缘巧合,当年随手救下的孩子如今竟然成了毒害他师侄的嫌犯··看着慕流云的表情变化,张驰满怀期待地问:“你想起来了”·慕流云点点头:“当初不过是一面之缘,想不到事隔十年,你竟然还能认出我的样子。”
“我的记- xing -是比较好,当时又印象特别深刻·不过昨晚天色昏暗,一时也没能认出来·”张驰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突然反应过来说,“不是吧,你连这都要怀疑”·“十年前见过一面的人还能记得如此清楚,这种事情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慕流云淡淡地说,“而且,就算我救过你的命,也不代表我就应该信任你,你的嫌疑还未洗脱之前,不要忙着套近乎·”·张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好吧。”
看他那个样子,委屈得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慕流云几乎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他摇摇头,驱散了这莫名的负疚感,不再言语··其实事到如今,他已经有几分相信张驰不是下毒害人的凶手,只是师父总说江湖上人心险恶,事情真正弄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妄下判断。
人为了保命肯定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开脱,假如查到最后却证实事情就是张驰干的,上清宫少不了要叫凶手血债血偿,所以在这之前,他不想和张驰有什么更深的纠葛··***·之后一路无话,当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名叫青山坳的小村落。
这儿还是汉人的村子,但是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苗家打扮的人在村中往来,挑着一些土产跟汉人做买卖,用半生半熟的汉话讲着价钱··从进了村子开始,张驰就热情地跟沿途老乡打着招呼,老乡们也都笑着回应他,有的还会停下来跟他拉几句家常,这里的人说话口音重,慕流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完全就是一个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离家几年后突然回乡的画面。
可张驰明明说了自己是雍州人士,慕流云虽然对地理不是很熟悉,也知道雍州在长安附近,距离苗疆远得很··慕流云想了想,没有明说,只是暗自留了个心眼··张驰将马交给乡里人照顾,带着慕流云从一条马匹难以经过的陡峭小路往半山上走去。
这一带植被丛生,地势陡峭,有些小路直接就贴在万丈悬崖旁边,有的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得沿着山崖爬过去·好在慕流云轻功了得,张驰虽然远远比不上慕流云,也算是身手矫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的苗医辛岚山就住在这种地方”慕流云运气拗断了一根挂住他袍角的藤条,在这种地方行走,他这身打扮着实不怎么方便··“是啊,他这人脾气有些古怪,不太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
张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可能初次见面你会觉得他有些没礼貌,不过他这人就是这样的,并不是故意给人难堪,你可别往心里去·”·慕流云点点头,心说张驰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难道他会因为对方不礼貌就动手打人不成·张驰见他面色不愉,倒还真有几分为辛岚山担心起来。
离开村子一直走了差不多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才找到一栋建在山溪边的小屋,只见屋前流水潺潺,屋后用篱笆围着一圈菜园子,还养着几只大白鹅,真正是一派田园风光。
那些大白鹅远远看到有人就“嘎嘎”地大叫起来,一个苗人打扮、身高八尺犹如铁塔一般的壮汉正在园子里锄地,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他们··“岚山”张驰远远地就打招呼。
大汉不冷不热地就像看到一个每天都要碰面的邻居一般说:“张驰,你来啦,有事吗”·“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张驰大大咧咧地趴在篱笆上说,“不过这次我还真有事。”
“他是谁”辛岚山还是没什么表情··“在下上清宫慕流云·”慕流云按照江湖礼节抱了抱拳··“进来坐吧。”
辛岚山收起了锄头去开门··张驰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对慕流云解释道:“他今天的表现已经算是热情了,你别见怪·”·慕流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并非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只好烦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用担心的目光··***·辛岚山一言不发地做上了三人份的晚饭,然后才过来问张驰找他有什么事,张驰拿出了装着毒物的两个小瓶子,把他在客栈遇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辛岚山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验一验,明天给你结果·”·晚饭后,张驰熟络地帮着辛岚山收拾东西,慕流云就在竹榻上打坐调息,渐渐地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此时他的灵台格外清明,远远近近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张驰脱衣服时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张驰说:“我受了点伤,你帮我看看呗·”·辛岚山按了按他胸口青紫一片的伤处,张驰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疼轻点。”
“不严重,擦两天药酒就好了·”辛岚山从乱七八糟的架子上翻出一瓶药酒丢给张驰··“哦……”张驰接过药酒,抹在伤口上龇牙咧嘴地揉搓。
辛岚山压低了声音:“这是被剑气和内家功夫极强的人所伤,你说慕流云误会你是凶手,这伤是不是他打的”·“是啊·”张驰实话实说。
辛岚山还是面无表情:“我这有专门对付内功高手的迷药,要不要帮你放倒他”·张驰赶紧说:“可千万别,我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误会,让他答应暂时一起追查真凶,这个时候可不能多生事端,我将来还要行走江湖呢,要是跟上清宫闹僵了,到时候有我受的。”
“好吧,迷药给你留着,自己看情况·”辛岚山又从乱七八糟的架子上找出了一个瓶子递给张驰··“这可是好东西啊”张驰兴高采烈地接了过来。
***·次日,辛岚山经过了一些甄别手段,总算是得出了结论··“这是断魂蓟·”说到跟毒`药相关的事情,辛岚山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这种毒在中原的确很少见,它只生长在苗疆雾谷寨附近的一处山坳里,移到别处都种不活。
而这种毒草只有在新鲜的时候才有见血封喉的奇效,晒干、磨粉、制浆都会让它效力尽失,吃下去最多只是腹痛恶心一阵·”·张驰惊奇地问:“那岂不是只能现摘现用”·“倒也不是,如果采下来,效力尚且可以维持个一天左右,若是连根带泥挖出,养在盆里带出来,大概能存活个四五天,不过仍是带不出多远,所以除了雾谷寨附近的地方,没人知道这个。”
慕流云说:“如此看来,下毒之人想必就是从雾谷寨来的·”·辛岚山点点头:“雾谷寨的人很排外,守着那一处山坳不让外人进入,就算不是寨里的人干的,也是他们卖给外人的。”
“明白了,多谢指教·”慕流云起身就想出发,然后想起什么似得回头问张驰,“你可知道雾谷寨怎么去”·张驰点点头:“知道,离这儿有点远,我们先回客栈一趟准备准备。”
“还需要准备什么”慕流云一刻也不想耽搁了··“你总不会觉得,我们只要来到雾谷寨,把剑往桌子上一拍,或者把他们揪起来打一顿,人家就会乖乖说实话吧”张驰说,“苗疆满地都是用毒和用蛊的高手,纵使你武功再高,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恐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流云无法反驳,在江湖经验方面他完全是白纸一张,眼下也只好听张驰的了··“总之你要相信我,我比你还急着找出凶手洗刷冤情呢,等到了雾谷寨,你就不要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周旋便是。”
慕流云皱着眉,无奈地点点头··***·之后的行程就没有那么赶了,直到次日傍晚,他们才回到了先前相遇的客栈··客栈里已经住了不少人,南来北往的旅行者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几天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只有客栈老板一见他们,就赶紧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迎了上来。
“两位回来啦凶手找到了吗”·“还没有·”张驰说,“不过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所用的是一种名叫断魂蓟的毒草,掌柜的可有听说过这种毒物吗”·客栈老板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听过。
不过昨天倒是有几个上清宫的人来了,真是不巧,今儿早上刚走·”·“走了”慕流云皱起眉,诧异地问··第6章 不挨打不相识(六)·“是啊,我也说不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就说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了,还给你留了封信。”
客栈老板从柜台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慕流云··慕流云抖开信纸一看,上面写着:“天璇师叔敬启,吾等近日恰好在附近办事,闻此噩耗,心情悲痛难言,然此地气候- shi -热,恐尸身不可久放,我等先行护送同门遗体回山,禀明掌门处置。
祝愿师叔此行顺利,早日找出凶手为同门报仇,随信附银票壹佰两,以供师叔沿路花销·——晚辈逸行敬上·”·慕流云默默地收起信纸和银票,满心都是无奈。
并不是所有人做事都足够仔细的,可能在许多弟子看来,慕流云是他们的师叔,是- xing -格稳重老成的长辈,是门派里数一数二的高手,独当一面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没有人想起他其实从未独自下过山,没有半点江湖经验。
张驰也偷瞄了几眼信纸,看了个大概意思,此时竟然还安慰他说:“别沮丧,还有我呢,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只是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我也会全力帮你追查凶手的。”
慕流云无语,看他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张驰就说:“不如我们先吃饭吧,吃饱了心情就好啦·”·慕流云点点头,张驰就跟客栈伙计点了两个菜,又问慕流云:“你能吃荤不”·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又不是和尚,修道之人没那么多禁忌。”
“那就好,再来盘红烧肉,杀只鸡·”·慕流云一言不发地在桌前坐下,张驰却显得兴致勃勃,拿起客栈招呼的粗茶先给慕流云倒了一杯:“原来你真的是上清七子的师弟,我还以为逸尘道长是开玩笑的呢,不过……那个字是怎么念来着,天方吗”·“天璇。”
慕流云淡淡道··张驰隐隐觉得慕流云对他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硬了,就顺势问:“说来还真是怪了,一般门派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有几个高手,多么不好惹,但江湖上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
我记得天行道长的师父已经故去多年了,上一辈也只有一个玄一道长还在世,你莫非是玄一道长的徒儿”·慕流云点了点头··“难怪,传言说玄一道长一直隐居华山后山,不怎么和门派中人来往,你想必也是跟他们不怎么亲近的,这次怎么又跟同门一道下山来了”·慕流云没有回答,反问张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看出慕流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张驰就识趣地住了嘴,反正要了解他的救命恩人还有的是机会,张驰搓着下巴思索着:“首先……你得换身衣服。”
“那是自然·”慕流云低头看看身上,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尘土·在上清宫时,他可是每天都要沐浴更衣的··“不,我不是指这个。”
张驰哭笑不得地说,“你也知道,上清七子闻名江湖,即使苗疆偏远之地也听说过上清宫的赫赫威名,你这个样子露面一定会让他们倍加警觉,你得委屈一下,打扮得普通一点。”
慕流云点点头:“然后呢”·“然后我们得去买点能长期存放的干粮,·”·“干粮……你是要去哪儿”慕流云不解。
“雾谷寨啊·”张驰喝了口粗茶,“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这苗疆的蛊毒之术可厉害着呢,常常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人中招,不仅能像毒`药一样让人死去活来,甚至能控制中蛊者的行为,让人身不由己,只能乖乖地听从下蛊者的摆布,比毒`药还要可怕得多……”·“这些我知道,可这跟买干粮有什么关系”慕流云不想听他废话,催促他说重点。
“防止被人下蛊啊,不了解的人总是把苗疆的蛊毒之术传得如何神乎其神,其实只要牢记一条就可以让再厉害的苗人都无计可施,那就是‘蛊从口入’·等到了雾谷寨,除了自己带的干粮以外,别人给什么都别吃,水一定要烧开过以后才能喝,而且放凉之前都不要让水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样别人就不会有任何给我们下蛊的机会了。”
“嗯·”慕流云虚心听着,这都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知识,“就这样吗”·“然后我还得看看能不能修好我的枪,总不好赤手空拳地去吧,虽然此行不是为了打架去的,但是江湖中人没把兵刃傍身,难免要被人轻视呢。”
斩断他兵器的罪魁祸首理解地点点头,没有任何愧疚或者不好意思的表示··***·村口就有个小摊向来往过路的行人客商售卖馕饼,这种干粮硬得就跟石头一样,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胜在放上十几天也不会坏。
张驰拿袋子装了厚厚的一摞,示意慕流云给钱,慕流云就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了摊主··摊主老头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外形俊秀,气质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道长:“客官……您……您在开玩笑吧”·“不够吗”慕流云又把手伸进了钱袋。
“……我的天呐·”张驰简直无语问苍天,接过了沉甸甸的钱袋,这是死去的逸尘子身上原本所带的银两,足有几十两的大小碎银和一些零散铜钱,张驰掏了掏,数出十几个铜钱给了摊主。
慕流云默默地看着张驰,张驰无语地把钱袋还给他:“你是从来没有花过钱吗十两银子买几个饼,叫人家做小本生意的怎么找得开·”·“……我是没有花过。”
慕流云没什么表情地说··张驰头疼地扶额叹了口气:“好吧,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呢,这段时间我来帮你管钱吧,总不能叫我的救命恩人被女干商给黑了。”
慕流云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把钱袋又丢给了张驰,决心跟过去一样除了打架什么都不管了··张驰心里也隐约有些明白了,当年慕流云出手就给他整整十两银子,不是因为为人太慷慨,而是根本对钱这玩意儿就没概念。
不过不管怎么样,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张驰也没有恩将仇报的打算,而是尽力谋划着该怎么从排外的苗人嘴里套出消息来··***·很快他就有了主意,问慕流云要了那一百两的银票,回客栈跟老板全换了银子。
“为何要换成银两”慕流云不解地问,带着十几斤重的银子在身上就不嫌累赘吗··“苗疆人大多不认银票,只要现银的。”
张驰把玩着一个亮闪闪的银锭,笑得有些- yin -险··“你要向他们买什么”·“不是买,这银子是拿来馋他们的。”
张驰笑着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慕流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被张驰拖去了裁缝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通常是有成衣卖的,慕流云身量颇高,肩宽腰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楞是被他穿出了玉树临风的效果,看得张驰艳羡不已。
随后他们到了村里唯一的铁匠铺,铁匠拿着张驰被斩断的铁枪,啧啧有声地摇头,“不行,这枪杆修不好了·就算我给你接上了,一旦受力过猛,还是会从接口处断开的。
要么你把枪头卸下来,去村头找张木匠,让他给你做个柳木枪杆吧·”·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木枪我可使不惯,给我拿把刀吧·”张驰说。
铁匠就把铺子里的刀拿出来给他挑选,慕流云疑惑地问:“你不是用枪的吗”·换掉称手的兵器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可理解的事情,但张驰却无所谓地说:“其实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都会一点……只是枪使得比较顺手。”
慕流云摇摇头:“你如此分心多用,武艺只怕难有精进·”·张驰笑笑:“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走运,从小就有师父教的·”·慕流云不言语了,想起张驰十余年前还在破庙里栖身,生病了也无钱医治,确实不像自己这么好运,从小被师父带在身边一手教养。
张驰选了一把趁手的刀,突然想起了对慕流云说:“对了,把你的剑也拿出来磨一磨吧,你砍了我的枪,剑身上应该留下了缺口,好剑可得好好保养才行·”·慕流云依言将剑交给了铁匠,铁匠拔剑出鞘,只听得一声龙吟般的金铁之声,剑身寒光逼人,靠近剑柄处篆刻了“止水”二字。
“真是好剑啊·”铁匠啧啧有声地赞叹,拿手指贴着锋刃细细地抚过去,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卷刃,他又看了看张驰的断枪,摇着头说,“可惜了,就算是销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能真的拿来削铁啊。”
慕流云不解地看着铁匠,实在是搞不懂这些世俗中人的心态,又不是他的剑他心疼什么·铁匠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说:“这么好的剑怎么能用磨菜刀的粗磨石来折腾呢,我去拿最好的磨石来。”
铁匠开始专心致志地打磨慕流云的剑,张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像慕流云耐得住无聊,就去拿挂在墙上的弓,拉开试了试··“小兄弟在军中呆过”看他拉弓的姿态,铁匠随口问道。
“嗯,是啊·”张驰将硬弓一下拉满了,能用铁枪作为武器,他的臂力自然是不小的··“什么地方的军队啊”铁匠问。
“西北军·”·“西北军”铁匠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你是铁狼军的人吧,那你有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铁狼骑”·第7章 雾谷寨的迷雾(一)·在大辰朝立国之前,人们已经经历了百余年分裂割据,征战不休的岁月,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苦不堪言,期间无数短命的朝代与势力崛起又消亡,直到如今的大辰皇帝一举平定中原,建立起百余年来头一个统一了大江南北大部分版图的王朝。
但在建国伊始,内地的一些残余势力还没收拾干净的时候,西北的蛮夷就坐不住了,想趁国家立足未稳之际大举入侵,打破渐趋稳定的局势,让中原再度陷入战乱,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在西北边境狠狠地挡住了他们的獠牙,并把他们生生打回老家去的,就是以严肃的军纪和悍不畏死的作风著称的“铁狼军”,尤其是军中那支被叫做“铁狼骑”的骑兵部队,是令马背上长大的鞑子都胆颤的存在。
和他们比起来,大辰其它地方的军队良莠不齐的情况就很严重了,有跟随大辰皇帝南征北战多年、如今驻守长安的禁卫军,有其它势力被灭后投降朝廷的军队,也有充斥着流民和罪犯的一些地方部队,甚至还有被朝廷招安的土匪流寇什么的。
所以在如今的大辰,说起军旅中人,寻常百姓的反应一般是侧目和躲避,但如果这军旅中人是驻守西北的铁狼军,人们不仅不会侧目,还会另眼相看··张驰从对军旅生涯短暂的怀念中回过神来,笑了一笑:“……自然是见过的。”
“真羡慕你,当年我要不是被流矢伤了腿,现在说不定也是铁狼骑的一员呢·”铁匠上下打量着张驰,“听说铁狼骑每年都会在铁狼军中挑选新兵,就你这把子身量和力气,没加入铁狼骑真是可惜了的。”
张驰无奈地笑笑:“我也想啊,可前年鞑子就求和了,去年西北军裁军了,我只好出来跑江湖啦·”·“啧,可惜了的,不过话说回来,能不打仗总归是不打仗的好。”
铁匠说,“那些鞑子就是皮痒欠收拾,一有机会就要上中原来劫掠,多少回了总是贼- xing -不改,这回被打疼了,少说也能安分个十几年·”·“可不是吗”张驰附和地说,“这把弓少钱。”
“这弓太硬了,好多人都拉不开,一直卖不掉,你想要就当添头送了你吧·”·“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既然是铁狼军的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慕流云默默地看着两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让着,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从未想起问问张驰的来历··他师父玄一道长素来不管山外之事,所以他对当今局势也没什么见闻,只是觉得,一个曾经喋血沙场、保家卫国的人,总不太可能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去毒害他人,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虽然还是不能确定,但此时,慕流云对张驰的怀疑已经少了很多··***·张驰也明显能感觉到,此后的旅途中,慕流云的话渐渐地多了起来,对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凶巴巴或者冷冰冰了。
隔日在郊外露宿时,他为了捡柴火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也不见慕流云追上来捉拿他,不由得心中暗自高兴,看来慕流云已经对他放心了··而慕流云此时正在打坐调息,耳中听着张驰在远处的林中跑动的声音,心里默默地起了一点杂念,想着他会不会因为心虚,害怕- yin -谋败露而趁机逃走呢·张驰当然没有逃走,过了一会儿,他不仅捡回了柴火,还带回一只野鸡和一些野果,献宝似地说:“看我猎到了什么今天晚上不用吃饼啦”·慕流云淡淡地看了一眼:“这荒郊野外,没锅没碗的,你要如何将它弄熟”·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自有办法,你听说过‘叫花鸡’吗”张驰说着已经拿出匕首就着一汪小山泉开始剖鸡了。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慕流云嘴上这么说,倒还真被勾起了一点兴趣,看着张驰从鸡屁股上开了个口把那只鸡的内脏掏干净,将洗过的果子填了进去,还跟他解释说:“这种野果,生吃能酸掉人的大牙,但是烤熟了以后味道还不错呢。”
慕流云开始还有些期待,但见张驰连鸡毛都不拔,就直接挖起泉水边的泥土往鸡身上涂抹,抹了厚厚的一层,顿时大倒胃口,皱眉道:“如此肮脏泥泞,如何能吃还是你自己享用吧。”
“你别看现在脏啊,等烤好了,可是上等佳肴呢·”·慕流云摇摇头,半点都不信:“我听说过穷人饿极了会吃观音土果腹,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真有能把泥土当佳肴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张驰只好笑笑,心知把菜肴完成之前说什么慕流云都不会信的,就不再多话,将鸡裹成泥团后半埋入地下,在山泉里洗了手,拿出火折子变戏法般地三捣鼓两捣鼓,就在泥团上生起了火堆,架上小罐子跟往常一样煮起了茶汤。
慕流云只管闭目打坐,本来打算跟之前一样就着茶汤吃点干粮算了,可张驰煮完汤以后把火堆移开,将已经被彻底烤干的泥团挖了出来,往一块小石头上一砸,泥团就裂成了两半,黄泥裹着鸡毛脱了个一干二净,露出白嫩诱人的鸡肉。
香气扑面而来,慕流云不由自主地睁了眼,看着裹在泥里的鸡肉,犹豫了··张驰还特地到山泉里再洗了一次手,一手握着鸡爪子,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整个鸡腿,递给慕流云说:“安心吧,鸡皮都扒了的,一点泥土星子都没沾上,赏个脸尝尝呗。”
慕流云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张驰开心地笑出了一口白牙,又扯了一片芭蕉叶,特别讲究地在泉水里涮过,切下几块完整的肉包着,还挑了几个果子一道拿给慕流云,自己拿起剩下的鸡架,就着茶汤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也许是连吃了几顿干粮的缘故,慕流云只觉得这鸡肉香气四溢有嚼劲,还带着淡淡的野果香气,原本没有放佐料的鸡肉免不了口感寡淡,但果子溢出的酸味汁液正好充当了调味料,酸味全被吸收进肉里的果子只剩下绵软香糯的果肉,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味道如何”张驰邀功地问··“确实不错·”慕流云由衷赞道··被夸了的张驰就跟捡了钱似的开心:“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可惜是只山鸡,如果是肉质更加肥美的家鸡,配上我独家特制的酱料,那味道才叫一绝呢,改天做给你尝尝。”
“好,我等着·”慕流云淡淡一笑,不过张驰正忙着低头啃鸡脖子,没有注意··张驰又吃了些干粮,看着慕流云把给他的那份都吃光了,心里比自己吃了美味珍馐还要高兴,一高兴便又开始嘴欠了:“你吃得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下毒么”·慕流云心中一惊,连忙屏息运气,只觉得身上并无什么异样,才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张驰。
“我开个玩笑而已,真的要下毒还会告诉你”张驰摇摇头,“你呀,没有江湖经验,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就算武功再高,一不留神也要被人害了。”
慕流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多防备着你·张驰一拍脑袋,懊悔不已:“对哦,嫌疑还没有洗脱之前,我跟你说这个干嘛真是笨死我算了。”
那样子看得慕流云又想笑,终究还是忍住了··***·雾谷寨,寨如其名,地势是典型的山谷走向,每天早晚都会被雾气包围··慕流云和张驰越往雾谷寨的方向走,越觉得树木遮天蔽日,猿猴在枝叶间自在地跳来跳去,各种色彩斑斓的大虫子、蜘蛛、蝴蝶随处可见,毒蛇蚂蝗之多,更是令慕流云背后直起鸡皮疙瘩,他最看不得这些东西了。
好不容易忍到了村寨附近,周围渐渐地有了一些人为耕作的痕迹,接近村口时,就有一个苗人汉子过来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汉话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我是过来买东西的,听说你们这里有种名叫断魂蓟的奇毒。”
对方的身形打扮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苗人,所以张驰一句客套的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那苗人也很诚实的点点头:“有的,但我们不卖给汉人,你们走吧。”
“我带了很多钱·”张驰打开那个加大了一号的钱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先别急着说不卖,让我跟你们头领商量商量再决定吧·”·那苗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银子,在脑子里默默换算着那能买来多少盐巴多少米面布料,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们头领不在。”
·“哦,你们头领去哪儿了”·“不能告诉汉人·”·“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能告诉汉人。”
张驰见他嘴巴很牢,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钱袋不放,言语间也颇有些犹豫,没有立刻赶人,心知对方已经起了贪念,就顺水推舟的说:“这样的话,能否让我们在寨子里等他几天,如果你们头领回来了,我和他商量一下,如果买卖能成,这些银子就都是你们的了,真的不成,我们转头就走绝无二话。
也不会白住你的,每天给一钱银子,如何”·一钱银子都能住上京城繁华地段最好的客栈了,那苗人汉子犹豫再三,还是禁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第8章 雾谷寨的迷雾(二)·在村人的围观和窃窃私语中,这个名叫阿武的苗人汉子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吊脚楼,吊脚楼的原主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这里看起来至少已经好几个月没住过人了,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好歹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又有苗人给他们送了被褥和吃食,就让他们暂时安顿了下来。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床只有一张,张驰本来要让给慕流云睡的,慕流云却嫌脏回绝了他的好意,张驰无语地抖开被子看看,倒是刚洗过的,只是太旧了,在被头处沁着一些洗不掉的颜色而已。
张驰睡觉是相当不挑地方的,早年艰苦的军旅生涯练就了他即使幕天席地也能躺倒就睡的本事,但慕流云除了住客栈的时候会在干净的床铺上睡几个时辰以外,在野外经常连续几天彻夜不眠,打坐调息到天明,也照样神采奕奕。
据说这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独门心法,可以让人维持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调息运功,既能增强功力,也便于警戒四周,这样一边睡觉一边练功的本事真是令张驰羡慕不已。
看到慕流云掸掉了裤腿上沾到的干草叶,在矮桌上又开始盘腿打坐,张驰嘴欠地说:“慕兄如此身娇肉贵,出来闯荡江湖也真是难为你了·”·“我也不想如此,要不是因为你……”慕流云看了他一眼,想到事情也还尚未查清,就没有再说下去。
张驰很上道地说:“慕兄放心,我一定尽快查出凶手,为慕兄死去的同门讨回公道·”·慕流云也暂时不运功调息了:“你究竟有什么计划,就不能对我明说么”·“不是我故意不想告诉你。”
张驰开始麻利地清理屋子中间那几个月没点过火的火塘,打算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点个火堆,“我的计划其实也是要一步一步见机行事的,像我昨天来苗寨之前,已经联想了十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且一一想好了对策,但一切仍有可能随时偏离计划之外,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我在瞎吹牛,一掌拍死了我,可就糟了。”
慕流云轻叹一声:“我并不是如此蛮横凶残之人·”·“我知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要是蛮横凶残世界上就没好人了。”
张驰吹了几口,把火折子吹燃了,才继续说,“不要心急,现如今这些苗人已经被你的银子钓住了胃口,接下来就等着他们上门‘谈生意’的时候,我再借机套套话,从中得到更多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姑且信你·”慕流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运气调息··***·时间一连过去了三天,张驰所说的“上门谈生意”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张驰又一次半夜爬窗溜了回来,慕流云听到响动就收了功:“有查探到什么吗”·张驰摇摇头就去倒水喝:“除了这个寨子的空屋子好像特别多以外,暂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
慕流云用一种怀疑对方能力的眼光看着他说:“看来你的方法也不管用·”·张驰笑道:“要有耐心,你看他们也没有让我们走的意思不是吗”·“因为你每天给他们钱”慕流云把一只脚架到窗台上,弯下腰拉伸着韧带,几天不练剑,他觉得身子骨都要生锈了。
“一钱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要靠拖时间来赚我们身上的钱,只怕得耗到我儿子能打酱油的那一天才能赚完呢·”·“你不是未婚么,哪来的儿子”·“我就是打个比方。”
张驰说着,就见慕流云收了腿,看向门的方向:“有人来了·”·两个苗人汉子趁着夜色摸黑来到了小楼前,鬼鬼祟祟地用苗话互相商量着,其中个子高的那个拿出一支细竹管,刚刚靠近了吊脚楼的门口,张驰就打开了门:“哟,二位深夜前来,有何贵干呢”·那个汉子楞了一下,收起了竹管说:“你们怎么还没睡”·张驰倚在门上说:“我是个夜猫子,习惯晚睡,想不到两位也是,习惯大半夜的出来串门啊。”
“不要废话,我们是来谈生意的·”矮个的苗人左右看了一下,似乎怕害怕被人发现一般地说,“首领不让把断魂蓟卖给外人,我们是偷偷来跟你做买卖的。”
“原来是这样,两位请进吧·”张驰微笑着让开了门口··那矮个的苗人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几根新摘的草:“断魂蓟我带来了,你的银子在哪”·张驰搓着下巴笑着说:“银子自然在它该在的地方,不过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断魂蓟,不是拿别的什么东西冒充的”·“你这话什么意思”高个子苗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两位也太看不起人了,要是连真假都分不出来,我还敢站在这儿”张驰冷笑一声,“断魂蓟的新鲜草汁只要少量误食就能致人死地,就连经验最老道的苗人也不敢徒手去摘,从这几根草的断面和你大拇指指甲上的绿色汁液看来,这根本就是你随便从哪个田间地头掐下来的杂草吧。”
被拆穿的矮个子苗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拍案而起抽出腰间的苗刀:“不要废话,把银子交出来,不然要你的命”·旁边高个子的苗人慢了一拍,也去抽腰间的苗刀,刚把刀抽了一半,一股巨大的力道隔空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倒飞出去撞开了门,落入了屋外的黑暗中。
慕流云用掌风打飞了高个子苗人以后,一点停顿也没有地紧接着一脚把矮个子苗人也踢飞了出去,这一脚是踢实了的,矮个苗人在空中喷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高个苗人扶起他,两人仓惶地退走了。
·张驰的手还握在刀柄上,保持着一副正要起身对敌的模样,战斗却已经结束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慕流云··慕流云也看着他:“这两人会和凶案有关吗”·“不,应该只是纯粹的见财起意而已。”
张驰颓丧地放开刀柄,有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感觉··***·次日早晨,张驰还在生火做饭,阿武就找了过来,质问道:“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伤了我们寨子里的人”·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没好气地说:“你不妨先问问那两个被打的人为什么挨打吧,昨天半夜他们来找上我们,先是试图下迷药,被发现以后又想拿假冒的断魂蓟来骗钱,被拆穿以后还想动手抢劫,我们这才迫不得已出手反击,我倒还想问问你呢,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竟有这样的事”阿武吃惊地说,“你们骗人,他们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见财起意抢劫不成反被打了一顿这样的事情,难道他们会好意思跟你实话实说”张驰叉着手说,“他们说什么你都信,怎么不想想那两人三更半夜地带着刀来找我们能有什么正经事,难道是来喝茶聊天的”·阿武脸色变了变,但看到一旁气定神闲、不动如松的慕流云,终究还是没有发作,用硬邦邦的语气说:“首领要见你们。”
“太好了,他终于愿意见我们啦·”张驰说的不是“他终于回来了”,不过阿武没有反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张驰就明白了,那所谓的“首领外出”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从他们来到雾谷寨算起,已经过去了四天,两人才终于见到了雾谷寨的首领阿达穆··阿达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黑瘦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和风霜的痕迹,看到阿武领了张驰和慕流云过来,他放下了嘴里叼着的烟枪,招呼他们说:“坐吧,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用茶。”
张驰看着桌子上已经沏好的三碗茶,摇摇手说:“茶就免了,谈正事吧·”·阿达穆看了他一眼,端过张驰面前的那碗茶一饮而尽,将茶碗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才说:“我们将你们看作客人好好招待着,你们却在寨子里惹是生非,你们究竟是想怎么样”·“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诚心诚意地来做买卖,可首领你先是装作不在给我们吃闭门羹,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人接连不断地试图给我们下毒下蛊,见我们实在防备得严密,又派人来试图用迷香放倒我们,迷不成就骗,骗不过我就抢,抢也打不赢我这位兄弟,这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
如此程度的‘好好招待’,换做寻常人不知得有几条命才能消受得起呢·”·被拆穿的阿达穆老脸一红,争辩道:“昨晚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如果真的是他们贪财抢劫,被打了也怪不得别人。
先前叫人下蛊不过是想试试你们,下的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蛊,我并没有打算要害你们的- xing -命·”·张驰笑嘻嘻地说:“这么说,原来下蛊是跟我们闹着玩的啊,阿达穆首领就连开玩笑都很别出心裁呢。”
阿武可看不下去了:“阿爹,干嘛跟他们低声下气的,汉人一贯狡猾,他们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谁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阿武”阿达穆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张驰可听出名堂来了:“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们当然是为了断魂蓟而来,除了这个,难道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地方”·第9章 雾谷寨的迷雾(三)·阿达穆当然不会认,他沉着脸说:“如果你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断魂蓟,我可以给你,拿到以后你们就赶紧走吧。”
“阿爹”阿武急了,“这种时候就别想着息事宁人了,附近的人都知道断魂蓟只有我们雾谷寨才有,要是他们拿去做了什么坏事,被人算到我们头上可怎么办”·阿达穆迟疑了一下,张驰就说:“怎么会呢有人用菜刀杀了人,难道大家还会去怪打菜刀的铁匠吗,你们卖断魂蓟给别人又不是第一次了,要是有人追查到这里,你就说卖得太多,你记不清不就结了。”
阿武一楞,反驳道:“胡说,我们从来没有将断魂蓟卖给外人·”·“从来没有”张驰看着阿达穆的眼睛,留意观察着他的神色,“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居然一直藏着不卖,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骗你干什么不是我们不想卖,而是这东西根本没人要·”阿武看起来也是个实在人,有什么说什么,阿达穆也叹了一口气,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断魂蓟的,但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处,它只有新鲜的时候能毒死人,摘下来最多放一天也就坏了,一天的时间你连这座大山都出不去,买去能有什么用呢”·张驰无所谓地说:“我可以连根挖出来养在花盆里呀。”
阿武冷哼了一声:“就算你有本事把脚盆大的花盆带在身上,最多也就养个三四天,能走出去多远这么多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想买断魂蓟的人。”
张驰和慕流云对视了一眼,张驰一下站起来说:“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果然是你们雾谷寨的人下的毒手”·阿武和阿达穆都愣住了:“你什么意思”·张驰表情凌厉地看着他们:“就在不久前,离这一天路程的村子里,华山上清宫的四位道长投宿客栈时被人用断魂蓟毒死了,你们可知道这事吗”·阿达穆一时被吓到了:“这……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恐怕你得跟上清宫的人亲自解释了·”张驰笑了笑,对慕流云挤了挤眼招呼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下可以回去复命了·”·慕流云不知道张驰在搞什么名堂,但此前已经答应一切顺着他的意思来演,就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打算出去。
“慢着这种事情你们可不能出去乱嚼舌头啊·”阿达穆急了,阿武也移到了门口,手握着弯刀一副他们敢跑就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这条消息可值钱的很,要么你给我封口费--”张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铁牌子,在手里上下抛玩着,“要么这消息我可就带回去明码标价,价高者得了。”
·慕流云眼尖,看到那令牌形状的牌子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包”字,边缘镂刻着猫头鹰形状的图案··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阿达穆也“唰”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地看着张驰:“你是‘包打听’的人”·“然也,想不到首领还是有些见识的。”
张驰得意地一脚踩在凳子上,“实话说了吧,我对这死活带不出三十里的毒`药可没兴趣,此番我们就是受人之托,来查这神秘剧毒的来历的·现在来历已经查到了,至于其它的,可就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了。”
他竖起一个手指,在剑拔弩张的阿武面前摇了摇:“可别动歪脑筋啊,你要是杀了我们,‘包打听’一定会知道的,再说你还未必是我这位兄弟的对手呢。”
“……阿武,过来·”阿达穆只能无奈地妥协了,他知道阿武的武艺是寨子里最好的,但毕竟昨天晚上被慕流云两下就打飞出去的那两个人,也算是他们寨子里比较能打的了,二打一还被打成那样,要是单论武功的话,寨子里恐怕没有人是慕流云的对手,他们只能屈服,“说吧,你们……要多少钱才肯保密。”
“就意思意思给个三千两吧·”张驰漫天开价··阿武连坐地还钱的心情都被吓没了:“三千两你开玩笑吗我们全寨人不吃不喝几辈子也凑不到那么多钱。”
“没钱那就拿更多更有用的消息和线索来换呗,虽然我们接到的委托只是查明此毒的来源,但如果我们能更进一步,直接查到了毒死那几个人的凶手是谁,这条消息就更值钱了,上清宫是个名门正派,只要凶手伏诛,肯定不会因为断魂蓟是从雾谷寨里流出来的就来找你们泄愤。
到时候我们得钱,你们得平安,双方各得其所宾主尽欢·”张驰特别无所谓地说,“若是查不清这件事,我们只好将这半截消息交给上清宫,让上清宫的人亲自上门来找你们讨说法了。”
到这会儿,阿达穆和阿武父子俩已经完全被张驰给唬住了,阿达穆无奈地说:“我们并没有要跟上清宫为敌的心思,如果真的有人拿断魂蓟毒死了上清宫的人,作为寨子的首领,我也不会为了包庇一个凶手而给寨子招来灾难,可我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就看我的运气了·”张驰说,“上清宫的几位道长是在七天前遇害的,我们再往前推一下,十天之前,有哪些人带着断魂蓟外出过”·阿达穆说:“这东西我们都是当祸害在防着,要不是怎么也铲不干净,早就让它绝种了,为了避免小孩和牲口误食,长着断魂蓟的山谷一直都是有人看守的,十天前,看守山谷的人就是阿武,如果有什么人拿了断魂蓟,阿武一定是知道的。”
阿武皱眉沉思:“我记得那几天时候只有谷婆婆要了一把断魂蓟,是让达招进去采的·”·阿达穆也想到一个:“好像还有白灵,有人看到她带着断魂蓟出了寨子。”
阿武疑惑地说:“是吗,这我倒是没看到·”·“好,告诉我这三个人的消息,就先从他们身上查起·”张驰微微一笑,给了慕流云一个“搞定”的眼神。
***·“我不明白·”回到他们暂住的吊脚楼以后,慕流云就问了,“你故意隐瞒我的身份,拿假消息来哄骗他们,是有什么用意吗”·“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没有共同利益的时候,别人未必会对我们说实话,有时候不必刻意说谎,只要隐瞒一点点关键的消息,或者给一点错误的提示,就能让我们往错误的路上越查越远。”
张驰说,“试想一下,如果你的身份是上清宫的师叔,前来调查师侄的死因,而我的身份是被你揪住不放的嫌疑犯,那么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人就是我们,有求于人的也是我们,而他们却要为了不相干的我们,在他们自己人里找出一个凶手,这时候我们就很被动了,而他们就算迫于你的武功和你背后的势力,表面上合作,也必定会在言辞中有意无意地包庇自己的族人,因为死的反正是外人。”
慕流云点点头:“确实如此·”·张驰笑着说:“而现在,我们成了查得到更好查不到也无所谓的那一方,迫切要洗脱嫌疑的人成了他们,他们当然会无条件地把最真实的消息交出来,并且全力以赴地协助我们调查,生怕我们查不到凶手是谁。”
“着实是有些手段·”慕流云佩服地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这几天不断地试图给我们下蛊”·“你心胸坦荡,又江湖经验不足,就容易忽略掉一些其实不太正常的行为,比如我们从进寨子起,第一顿饭就拒绝了不吃,他们却还不死心地接二连三给我们送饭,我偷偷地追踪过,我们不肯吃的饭菜,他们拿回去既不喂鸡,也不喂狗,就挖个坑埋了,足以说明饭菜当中必有猫腻。
而且你看他们,平时连话都不肯跟我们多说一句,却总有人热情地跑来关心我们的水缸灌得满不满够不够用,还有昨天那个小姑娘,跟陌生人说个话都脸红,如果不是有人指使,哪可能主动给我们送条大活鱼来。”
“原来如此·”慕流云点点头,“你说的‘包打听’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首领如此忌惮”·“不是吧,你连‘包打听’都没听说过”张驰不大相信的看着他。
“听人提起过,但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和贩卖消息有关·”慕流云看着张驰,“你真的是包打听的人么”·“你既然有兴趣也有时间,就听我详细地跟你说。”
张驰倒了杯水想喝,忽然又想起什么,把水泼了开始生火烧开水,“本来呢,江湖上闻名的消息组织一共有三个,分别是‘万事通’、‘百晓生’和‘包打听’,而其中万事通主要向贩夫走卒们流传一些‘哪里可以找活干’,或者向商人们兜售‘什么地方粮价低’之类的消息,百晓生主要关心武林各大门派的事情,整些个‘兵器谱’啊,‘高手排名榜’啊之类的满足一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最近,这两家的风头已经完全被我们压了下去,你知道他们输在哪儿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摇摇头,看着张驰像个说书先生般声情并茂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因为我们上头有人。”
第10章 雾谷寨的迷雾(四)·慕流云楞了楞,说:“你是说,你们和官府有合作”·“正是·”张驰点点头,“我们掌柜的跟京城的一些人关系不错,到哪里官府都会大开方便之门,我还听说,这大辰江山能够一统,都有不少包打听的功劳在其中呢。”
张驰特地这么说,也有几分试探慕流云态度的意思,看起来慕流云对“跟官府合作”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反感,只是说:“这种地方倒是很适合你。”
张驰放心了一些,笑着说:“我也是这么觉得,像我这样的武功,要是到一般的帮派里去,大概也就是个看大门的,而包打听比起武功来更看重的是头脑和眼力,才半年多我就拿到了夜枭牌子呢。”
张驰知道很多名门正派的人都看不起这类四处打探小道消息的营生,认为这是下九流的行当,而大部分江湖人都很鄙夷跟官府搭上边的人,所以顶着“包打听”的身份其实有些两头不讨好,不过慕流云言语之中倒没有半点看不起他的意思,这让张驰更加觉得,就算不提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个朋友他也交定了。
***·草草吃了点张驰做的饭,他们就出发去找那三个嫌疑人了··首先被拜访的就是谷婆婆,因为按照张驰的说法,当日下毒的人就是一个老太婆··根据阿达穆告诉他们的情况,谷婆婆年轻时候也很擅长蛊毒之术,后来因为在中原惹上了什么事端,被人打得半死逃回苗疆,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雾谷寨——至少寨子里的人是没有见她离开过,因为谷婆婆离群索居,不太与人往来,真的要私下里偷偷做些什么,其他人也不容易发现。
谷婆婆的屋子在山寨的最外围,像所有孤寡老人的住所一样,透着潦倒破败和杂乱的气息·当他们造访时,谷婆婆正坐在屋子的- yin -影里纺着线,老远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还没进门的时候谷婆婆就用不太友好的声音问道:“谁啊”·这房子的采光非常不好,张驰从阳光下走进黑暗中,一时间只看到一团缩在角落的- yin -影,他说:“谷婆婆,我们是从中原来的,有些事情想问你。”
“中原哼,中原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相干·”谷婆婆的语气非常不好··张驰没有理会对方的不欢迎:“七天前离这不远的地方,有四个江湖中人被断魂蓟毒死了,婆婆你可知道这件事吗”·谷婆婆冷哼一声:“死了干净。”
慕流云皱眉上前一步,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张驰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比较适应黑暗了,也注意到谷婆婆的眼睛一直无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既没有瞄过手中的织机,也没有看过他们一眼,眼瞳部分还泛着异样的白色,显然是个已经失明的人。
他继续耐心地说:“那四个死者属于一个很大的门派,这事若是查不清楚,只怕整个雾谷寨都会遭殃,婆婆你正好在那几天拿过断魂蓟,也是逃不了干系的·我倒不觉得婆婆会害人,只是想问问婆婆,前段时间拿了断魂蓟究竟是作何用途”·谷婆婆也不知道是顾虑到寨子的安危还是害怕他们会把她当做凶犯办了,虽然还是板着脸,语气却已经没那么冷硬了:“药耗子。”
“只是拿来毒耗子”张驰有点惊讶··谷婆婆没好气地说:“不然那东西还能拿来干嘛失效那么快,也就药耗子好使,省得被毒死的耗子再被猫啊狗啊的吃了,人家还要上门来骂。”
“也对,还是谷婆婆老人家想得周全·”张驰又问,“那谷婆婆有没有把这断魂蓟再交给别人呢·”·“达招拿给我的我都用了,至于达招有没有自己私藏一些留给别人,我一瞎老婆子还能管得了这么多”·张驰想想也是,眼看能问出来的消息也就这么多,就告辞出来了。
***·走出一段后慕流云才问:“你觉得不是她”·张驰摇摇头:“不会是她干的,这谷婆婆显然已经瞎了很久了·那天的老太婆我没太留意外貌,但是绝对不是个瞎子。”
“你怎么能肯定,也许她是装瞎的呢·”·“不会的,首先,她的听力很好,一般听力极好的人不是瞎了很久练成了习惯,就是内功特别高,她显然是前一种。
再者,她家的窗户被一些放了很久的柴草盖住了,所以才会那么暗,只要稍稍挪动柴堆,就能让房子亮堂起来,没瞎的人怎么会吝啬这点举手之劳,宁愿住在这么黑的地方呢。
还有,她捻棉纱的动作,也是典型的盲人动作,寻常人想学还学不像呢·”·慕流云点点头,又说:“就算她不是当日亲手下毒之人,也不一定就跟这件事情没有关联。”
“确实,但眼前我们还找不到她参与其中的依据,不如先去看看另外两个人,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虽然才过去了一上午的时间,但这件事情已经在寨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他们找谷婆婆问话的时候还只是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这会儿不少苗寨中人干脆光明正大地来围观他们怎么调查这个案子。
听说死的是中原一个大门派的人,事情弄不清楚的话整个寨子都会遭殃,平常都团结一致对外的村人们此时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到底谁会是凶手··剩下两人中,白灵姑娘显然是比较可疑的那一个。
因为达招去采断魂蓟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因为谷婆婆行动不便,托他去采的,而且小武和寨子里的其他人都看见过,他当时拿的断魂蓟是直接用镰刀割下来的,那种状态下肯定带不了多远。
可白灵却是连根挖起了好几株,用布包裹着带出了山,还被寨子里的人撞见了,笑问她是要去毒死哪家的负心汉··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种小村寨,闲话总是会传得比较快,白灵当时大约也没有太防着寨里的人,如今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找我麻烦的·”白灵从张驰找到她的时候就开始哭··这姑娘本来就有着还算可人的姿色,加上身材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瘦的地方纤瘦,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从心底生出不忍来:“上次我出寨的时候,有个汉人把我拦下来,问我是不是雾谷寨的人,我承认了。
他就说他要买断魂蓟,说只要我带几株活的断魂蓟给他,就给我十片金叶子·我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张驰无奈地安慰道:“先别哭了,这么说来,你只是把断魂蓟卖给了外人,并没有下毒害人”·“我没有,我连卖都没有卖,根本就是被他们骗了。
我按着约定把断魂蓟带出去,可到了约定地点却没见到人,我把断魂蓟放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可不知怎么的,那包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不见了·定是那些汉人太狡猾,骗我去挖了断魂蓟带出来,再趁机偷了去。”
“……那么,你带出去的断魂蓟被偷是哪天的事”·“八天前,就是炼火节的前一天·”白灵又哭,“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没有想要害人,更没有毒死上清宫的人。”
张驰搓着下巴说:“可是有一点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会知道雾谷寨有断魂蓟这么一种毒草,又怎么会知道你是雾谷寨的人,无端端地在半路上拦住你·”·白灵抹着眼泪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财迷心窍,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也是处处都显着可疑。”
“那你告诉我,那个想跟你买断魂蓟的人长得什么样子”·“我……我说不上来,就是汉人的打扮,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灵的话里暂时也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慕流云忧心地看着张驰问:“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属实,这人海茫茫的,我们又该怎么去找这个买毒杀人的汉人呢。”
张驰皱眉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有一个人没问,我们先去看看达招怎么说吧·”·围观的人为他们指出了达招的住所,可是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莫非听到风声跑了”张驰问前来查看进展的阿达穆··阿达穆说:“出寨只有一条路,要是他出去了,肯定会有人看见的,他一定还在寨子里,大家分头找找吧。”
“不用找了,我在这儿·”一个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围观人群散开两边,露出了一个面色青黑的苗人汉子来,他沉声说:“两个汉人,几天里把寨子里搞得鸡飞狗跳,就为了这么点破事。
你们不是要找毒死上清宫弟子的凶手吗,不用麻烦了,一切都是我干的·”·第11章 雾谷寨的迷雾(五)·慕流云声音立刻就冷了下来:“是你你为何要对上清宫的人下手。”
“你们这些汉人,没一个好东西,死就死了,又能如何·”·慕流云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张驰却拉住他说:“小心,他的气色有古怪·”·慕流云迟疑了一下,达招就无视了他们,目光殷切地看向了悄然来到围观人群中的白灵:“白灵,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白灵往后缩了一缩:“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追求你这么多年,你却对我爱理不理·”苗人汉子脸色又黑了一些,“正好碰上有个汉人想要上苗疆来买毒杀人,我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告诉他们去找你买断魂蓟。”
白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楞了一会儿才说:“……这么说,断魂蓟的事情,还有我是雾谷寨人的事情,都是你告诉那个汉人的”·“没错,我趁着炼火节那天外出时,用断魂蓟帮他毒死了几个中原的道士,本来计划让你成为共犯,来威胁你跟我好,谁知道那几个臭道士的后台那么大,竟然连首领也被吓得只能屈服于他们。”
达招的目光责难地瞪着阿达穆,阿达穆难堪地转开了头去,虽然是在配合着张驰缉拿为寨子招来大`烦的杀人凶手,但说到底这种行为是在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在乡亲们面前终究是感到有些理亏。
“你胡扯·”张驰突然说,“当日下毒手的分明一个老太婆,就你这身材,哪怕你易容术好上天也根本不可能扮成那个样子·”·“苗人下毒的手段你知道个屁。”
达招挺胸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仇怨就来找我算账吧,不过我达招就是要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就凭你”慕流云的语气里带着森冷的傲然,手中的剑横举着从容不迫地出了鞘。
达招诡异地笑了笑,脸色又黑了几分,身体也开始有了一些肉眼可辨的浮肿,整个人都仿佛胖了一圈,他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白灵一眼:“你要记得,我达招今天殒命于此都是为了你,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每年来我坟前给我祭碗酒,也不枉我对你一往情深。”
“小心他吞下了血魂蛊”阿达穆终于认出这怪异的浮肿背后的原因,喊了起来,“他很快就会爆体而亡的,只要沾到他的血就会中毒”·围观的苗人在听到“血魂蛊”的时候就开始尖叫着四散逃窜了,被识破的达招只好提前出手,他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了一口血雾。
张驰早已暗中戒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上来就先吐起了血,而且吐得相当有技巧,其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广,五步之内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避··阿达穆的话他也听到了,这种时候完全没时间多想,下意识地就横移一步将身体撞向了慕流云:“小……”·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都来不及说完“小心”,他就被慕流云一掌打飞了。
***·一股刚中带柔的掌力,把张弛打飞出去好几丈远,他落地时就势打了个滚,毫发无伤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慕流云··慕流云借着这一掌的力道,飞身避向了相反的方向。
见两人分开两边,达招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慕流云,想要以命相搏,杀死这个武功高的··慕流云并不知道这毒究竟有多厉害,也不敢掉以轻心·换做平常,以达招这种程度的身手,他不需三招就可以斩于剑下,但不能沾到血的说法却让他不敢放开手脚,对敌经验甚少的慕流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只好一边急退躲避,一边运气于剑身,凌空一剑劈向了达招。
森然剑气破开了达招的衣服和皮肉,留下一记深可见骨的裂伤,可达招仿佛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扑向慕流云的速度一点都没减··慕流云紧接着又是一掌劈出,也是隔空打在达招的胸口,达招身形被这强大的掌力阻得顿了一顿,双目赤红地猛然喷出了一道血幕。
慕流云这时已经避无可避··熟悉地形的达招几步之间就将他逼到山谷的悬崖边,再往后,就是几十丈高的山涧,如果跌落下去,纵使武功再好也免不了非死即残的下场。
在苗寨众人的惊呼声中,慕流云的身形拔地而起,垂直飞向空中,而达招的身体又肿大了些,拼着最后的力气朝他扑了过去··人们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可以预见到慕流云力竭落下,被疯狂的达招扑个正着,然后两人一起滚落山涧的画面,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一声弓弦的绷响。
慕流云并没有落下来··在空中根本无处借力的他却像是一脚踏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一般,身形直线向前飞掠了数尺,未及落下,人还在空中就回身一掌击向了扑到山崖边的达招。
达招此时已经腹胀如鼓,背上又被张驰- she -出的一支雉羽箭命中,再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一推,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山崖··下面传来闷闷的“砰”的一声。
张驰收起弓,心有余悸地凑到崖边看了看,那血肉炸裂的惨状,即使他这样见惯了杀场的人也忍不住有些反胃··***·苗寨里的人们也渐渐地聚集到了崖边,一个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窃窃私语着,只有白灵兀自坐在地上哭泣,喃喃着一些“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时贪财”之类的话。
慕流云也走向崖边,张驰拦了他一把:“别看了,恶心得很·”·慕流云就没有坚持,转身对张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怎样”张驰楞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笑着说,“那个啊……嘿嘿,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恩公的安危,我自然是赴汤捣火义不容辞的。”
慕流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说,那种情况下你挡在我身前也没什么用,只会碍手碍脚·”·回想了一下刚才打斗的情景,确实是有他太多没他不少,张驰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好吧。”
他把自己的沮丧表现得如此明显,那样子看得慕流云都有些心生不忍,心想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也许他不该这么不近人情——尽管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张驰毕竟是张驰,才不一会儿他就恢复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追在慕流云身后说:“哎,你刚才那一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轻功‘踏云步’就是跳到空中然后突然往前飞的那一下,我刚才忙着救你没看清楚,你再跳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使出‘踏云步’这么厉害的轻功呢,没看清楚实在是太可惜了,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啊……”·***·那麻烦的尸首自有阿达穆等人处理,张驰和慕流云就暂时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慕流云觉得此间事情已经了结,他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可是张驰自回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神游天外,慕流云叫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来:“啊”·“在想什么呢”慕流云问。
张驰抓了抓脑袋:“关于这次的凶案,我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想通·”·慕流云现在对张驰已经没有怀疑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奇怪,怎么张驰好像对这件事情比他自己还要热衷,他不太乐观地说:“现在下手之人已经伏诛,却还不知道那买`凶`杀`人的又是何方神圣,达招这一死,线索也断了。”
张驰却说:“不,达招并不是下毒的人,他是在说谎·”·慕流云诧异地看着张驰:“……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坚持认为,下毒的一定就是那个进过厨房的老人”·“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达招说苗疆之人有我所不知道的下毒手段,这点我倒是相信的,但他的话里还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
张驰说,“我想你大概是对日子没什么概念,所以之前也没有发现,我其实对阿达穆说了一句假话·逸尘道长他们不是七天前死的,而是八天前·”·慕流云哑然,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么细枝末节的问题。
张驰继续给他解释:“虽然说,苗寨的人也有可能会记不清七天和八天的区别,但七天前正好是苗寨的炼火节,这对苗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他们没理由会记错。
所以我多了个心眼,给了阿达穆一个错误的消息,其他人如果是从阿达穆那里知道这次凶案的,也会以为事情是发生在七天前,也就是炼火节的当天·而真正的凶手肯定会知道,凶案其实是发生在炼火节的前一天。
达招说他是在炼火节当天外出毒死了人,可炼火节当天,道长们尸骨已寒,我们也已经去青山坳找辛岚山鉴定毒物了,你可能还记得,青山坳那天有不少苗人在村里走动,他们就是来找汉人采买东西,准备晚上炼火节庆祝用的。”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12章 雾谷寨的迷雾(六)·“……确实如此·”慕流云记- xing -也不错,还清楚地记得达招当时的说辞,他皱眉不解地问,“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甚至不惜以这种惨烈的死法……”·张驰搓着下巴说:“很显然,他是要维护什么人。”
“……你是说,白灵”慕流云握剑的手紧了一紧··“应该就是她,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呢,起码她知道用哭来掩饰自己说谎时的神色,就不容易被人发觉。
不过你也别急,先让我套套她的话,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动手·”张驰不忘叮嘱一声,“她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突然发难,你可要小心提防着点·”·当他们再次来到白灵的住处时,白灵显得很不高兴:“你们又来找我干什么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下毒害人的是达招,我不过是一时贪财被骗了,难道你们也不肯放过我吗”·张驰上上下下的把她打量了几遍:“之前都没留意,你倒是长得挺漂亮的。”
白灵看见门外有族人驻足围观,便有点夸张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想怎样”·张驰冷笑一下:“难怪达招被你迷得连命都不要了,自愿替你受过。”
白灵顿时急了:“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替我受过”·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些青壮还愤愤不平地想出来维护白灵,慕流云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了人群,苗人们终究是忌惮这个中原来的武林高手,只能敢怒不敢言。
·张驰放大了音量,以便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楚:“你狡辩也没有用,我对你们的首领说了道长们是七天前遇害的,可实际上他们是在八天前被毒死的。
达招没来得及跟你串供吧,所以说自己是在炼火节那天外出时下毒杀了人,没想到这一开口就露了馅·倒是你,你很清楚凶案发生的具体时间,所以你说的是你在八天前丢了断魂蓟。”
“就算达招记不清楚说错了时间,也不关我的事啊·”白灵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确实是八天前带着断魂蓟外出的,断魂蓟连根挖出来可以养好几天,有人八天前偷了我的断魂蓟,不管是当天还是第二天拿去下毒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呀。”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注意力也成功地被你转移到了那个偷你毒草的人身上·可怜那达招一片痴情却弄巧成拙,想要为你揽罪却反倒把你暴露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卖了断魂蓟而没有做别的,他为什么要承认是他下毒杀了人还特别对你强调说,他是为了你而死的·”张驰目光凌厉地看着白灵,“很显然,他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知道下毒杀人的就是你。”
“你胡说,你、你血口喷人”白灵慌乱地四下张望,本来还想寄希望于护短排外的族人们,可是那些之前还愤愤不平的人们现在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光看着她。
白灵一咬牙,恨恨道:“我没有杀人,我有证据”·“哦那你拿出来啊·”张驰叉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白灵从床底拿出了一个小箱子:“就在这里·”·说着就把箱口冲着慕流云和张驰打开了··张驰一看她的动作就觉得不正常,赶紧一边急退一边说:“小心,退后”·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一股黄色的毒烟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了。
鉴于张弛事先的提醒,慕流云一直在留心着白灵的一举一动,眼看她要使诈,当即凌空一掌拍向了白灵,同时抓住张驰的后领拎着他就退出了屋外,没有让毒烟沾到他们半分。
慕流云的心思在救人上,这仓促一掌只是把白灵打得撞在了墙壁上,并未受到重创·趁着屋里的人被毒烟逼退,白灵爬起身来捂着胸口跳了窗··***·慕流云和张驰当然不会就这么让她逃走,绕过屋子想要追上去,可是周围却响起了诡异的“嗡嗡”声。
“毒蜂是毒蜂快逃啊”围观的苗人大喊起来,一个个逃得比飞还快,附近的人家“呯呯”地关门落窗,生怕被毒蜂钻了空子。
好几只毒蜂扑向了慕流云,他连忙运气于胸,暴喝一声,那些毒蜂立刻被震毙当场,落到了地上,可是更多的毒蜂还在源源不绝地朝着两人扑过来,他就是内力再深厚,也震不死所有的毒蜂。
慕流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灵的身影逃出了他的视线,而铺天盖地的毒蜂群却让他连自保都难,更别说追击了··紧急关头,张驰一把拉过慕流云,向着蜂群的反方向跑了几步,“噗通”一下跳进了山溪之中。
慕流云一惊之下也来不及吸气,就被张驰按着肩膀压到了水底,慕流云挣扎了几下才在溪水里站稳了,却憋不住气把头冒出了水面,顿时十几只毒蜂嗡嗡地扑了过来··慕流云又是一声爆喝,毒蜂噼里啪啦地落到了水面上,在他身边的张驰也觉得几乎要聋了,忍着气血翻涌趁机伸手到岸边揪了几根芦苇下来,掐了根两头通透的芦苇杆子给慕流云含着,就把他再次按进了水里。
这溪水只有半人多深,水流却有些湍急,张驰不像慕流云一般马步扎实,捞了块大石头抱在怀里才勉强站稳了身子··两人就这么叼着芦苇杆半蹲在水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还是张驰先动了起来,他抓着慕流云的手,顺着水流慢慢地往下游摸去。
毒蜂在水面上盘旋了一阵,终于因为找不到目标渐渐地散去了,等他们爬上岸时,周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两三只毒蜂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张驰一巴掌拍死了一只毒蜂,哆哆嗦嗦地说:“这溪水也太冷了,我们得生个火把身上烤暖和起来,不然- shi -寒入体,只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他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可是火折子已经被水浸透了,于是他又摸出了火石,正要找柴草,等不下去的慕流云已经一把擒住了张驰手腕上的脉门··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只觉得一股至刚至阳的真气透体而入,绵绵不绝地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转,几息之间他就感觉浑身发热,再看慕流云,身上已经蒸腾起了一股水汽。
***·没过多久,两人身上就干得差不多了··“武功高就是好啊·”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张驰活动了一下筋骨,羡慕地说··慕流云只是沉默不语,心里想的却是这几天来不断地被逼到手忙脚乱的境地,勤学苦练二十多年练就的一身好武艺,到真正闯荡江湖时才发现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毫无用武之地的。
“好了,我们走吧,白灵还没抓到呢·”张驰转身要走··“且慢·”慕流云叫住他··“怎么了”张驰回头看着慕流云。
“如今事情已经查明,此前确实是我冤枉了你,还出手将你打伤了,我该向你赔个不是,还请见谅·”慕流云说着抱拳对他作了个深揖··“别别别。”
张驰赶紧扶住他,“害我蒙冤的是白灵,误会我的是逸尘子道长,那种情况下不论换作是谁都会把我认做是凶手的,这可不能怪你·”·“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
慕流云坦荡地说,“你想要我如何补偿,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张驰连连摇手:“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你对我可有救命之恩呢,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恩归恩,错归错,不是一码事·”慕流云说,“这样吧,就当我慕流云欠你一个人情,今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慕流云非要这么较真,张驰也只好依着他:“好好好,这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去抓那个害我被冤枉的凶手吧。”
慕流云轻叹一声:“白灵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还能怎么抓·”·“你就看我的吧·”张驰信心满满地说··***·两人又回到了先前白灵的屋子,这时毒烟已经散去,村里到处是苗人举着网兜和粘杆,骂骂咧咧地捕捉着飞舞的毒蜂。
毒蜂除了饲主以外是不会区分自己人和敌人的,村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毒蜂蛰伤,现在老人和孩子都不敢出屋了··谁都没有那个闲心搭理张驰,张驰就径自来到白灵的屋后,从窗口开始往外找,很快就在泥地上找到了一对比较深的脚印。
张驰给困惑地看着他的慕流云解释了一下:“就是这个,她从窗口跳出来,落地时的力道肯定比寻常走路大得多,所以留下了明显的脚印·这里的草被压倒的形状是一只手,说明她中了你一掌后多少受了点内伤,落地的时候还摔了一下。”
第13章 一战成名(一)·“你能根据这些脚印追踪到她的去向”慕流云惊讶地问··“这种地方人少植被多,是最容易追踪的地形了。”
张驰一边趴在地上仔细寻找着下一处脚印一边回答,“如果是你这样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我确实没有办法,不过白灵这种身手的话,应该不成问题·”·慕流云惊奇地跟在张驰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找出了白灵逃跑时留下的细微痕迹,几乎完整地还原了白灵逃窜的全过程,包括她跳窗后打翻了暗藏的蜂箱,在草丛里绊过一跤,上土坡时滑了一脚,等等。
逃跑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小溪边··过了小溪,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这女人真的不简单呢,情急逃命的时候都还晓得掩盖一下自己的踪迹·”张驰犯了难。
慕流云皱眉:“她是沿着溪流跑了么,那是不是就难以找到她的去向了”·“……溪水会大大阻碍前进的速度,所以她不会在小溪里待很长时间,我再找找,一定会有什么痕迹留下的。”
虽然希望渺茫,张驰却依然没有放弃,他先往下游找了一段,又折回去朝上游找,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长着青苔的石头上滑倒的痕迹,长期一面朝上的卵石被踢翻的痕迹之类的。
不想弄- shi -鞋裤的慕流云就在岸边看着张驰卷着裤腿和袖子,弯着腰不厌其烦地在溪水中摸索寻找,不禁对这个武功并不怎么样的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张驰终于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找到了,她是在这里上了岸。”
慕流云一下跃到了小溪的对岸,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疑惑地问:“你找到什么了”·“你看,她虽然很谨慎,没有一步是踩在沙子上的,但是这里的沙地上有不久前被水珠滴落的痕迹。”
慕流云看着那处乱石和沙地交错的地形,隔了这么一会儿,水迹早已被太阳晒干,只在平平的沙土上留着一个个浅浅的小坑,他不禁有些疑惑:“你怎能认定,这痕迹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留下的”·“只能说是经验吧,这坑的形状,和间隔的距离,一看就让我觉得是人弄- shi -了衣服滴落下来造成的。”
张驰说,“这种感觉我也说不太清楚·就像有的人在武学上特别有天赋,有的人对诗词文章能过目不忘一样,这算是我的天赋吧,我从小就特别能注意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看得多了以后,这沙坑是水滴还是别的东西造成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就连水滴是从多高的地方滴落的,我都能够分辨。”
“是吗,你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慕流云有些佩服··张驰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也就这么点儿歪门邪道的特长,可不像你,年纪也不大武功却这么好,谁都得忌惮你三分。”
说话间,他们已经从那处乱石滩头一路沿着痕迹找到了溪边的山林之中··到这里,白灵大约是认为已经不可能被找到,便不再掩饰踪迹了··也难怪张驰说这种地方是最容易追踪的,一个大活人从长得密密实实的林子里穿过,那些被分开的草丛,折断的枝条,扯碎的叶片,明显得就连慕流云都能看得出来。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不必再停下来仔细寻找,他们追踪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从早上阿武来质问他们怎么打人开始,折腾了这么一整天,到这会儿天色终于渐渐地暗了下来。
在彻底看不见之前,他们找到了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山头,山头上除了木屋以外,还布置着一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借着太阳落山前最后的天光,他们依稀还可以看到一面大旗上用显眼的黑色墨水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脚蛇。
“这……莫非这里是黑龙寨”张驰蹲在灌木丛后谨慎地观察着那处山寨,“我之前看过地形图,知道黑龙寨在苗疆附近,倒是没想到竟然离雾谷寨这么近。”
慕流云无语地看着旌旗上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你说这图案是黑龙”·“嗯,这附近比较像样的势力就只有一个黑龙寨,至于画得像不像这种小事你就不要在意了。”
张驰知道慕流云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很少,就对他解释道,“这黑龙寨的大当家马广义,以七十二路白马刀法闻名于江湖,- xing -情倒是比较低调,不太去招惹其他的门派。
我想白灵特地逃向这个方向必有缘故,很可能她现在就藏身在这黑龙寨中·”·“那我们这就进去,让他们交人·”慕流云要起身,张驰却拉住他:“不要冲动行事,道上的人最好面子,真弄得他们下不来台也不好,这事还是交给我来交涉吧。”
慕流云虽然觉得跟一伙山贼没什么好谈的,但这几天里已经习惯了让张驰安排一切事情,于是这会儿也没有坚持,就和之前一样一言不发地跟在张驰后面,随着他现身出来走到了寨门前。
离得老远,箭楼上的卫兵就喊起来:“来者何人”·张驰远远地抱了抱拳:“在下张驰,为查找一个杀人凶犯途径此地,特来拜会黑龙寨马广义马大当家,劳烦通传一声。”
“你等着·”那卫兵手忙脚乱地爬下箭楼,就不见了踪影,只听得寨子里传来厚重的关门声··张驰和慕流云对视一眼,走到了紧闭着的山寨大门前。
用圆木钉成的栅栏间隙大得都能伸进胳膊去,隔着栅栏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寨子的主厅此时已经关上了大门,而门顶上的缝里透出隐约的火光,还能听见一些说话声,似乎里面的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见迟迟没人出来,张驰朗声又说了一遍:“在下张驰,途径贵地特来拜访黑龙寨马广义马大当家,还请现身一见·”·门里争执的声音又热烈了些,但依然没有人出来,慕流云不耐烦了:“这不过是一群山贼罢了,你又何需如此客气”·张驰无奈地说:“虽然是山贼没错,可他们到底人多势众啊,能够在面子上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动武的好,毕竟你总不能一个人打一群吧”·“有何不可”慕流云一掀下摆,飞身而起越过了栅栏。
“喂、等等啊”张驰阻拦不及,只好赶紧跟上,他的轻功比起慕流云来差得远了,但两人高的栅栏好歹还是能翻过去的··等他翻过栅栏的时候,慕流云已经一脚踹开了山寨主厅的大门。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或口头的动作,惊愕地看着这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张驰探头一看,乖乖,偌大的大厅里或坐或站,挤着少说四五十个手持各式兵器的劲装大汉,看这阵势,大概整个山寨最能打的好手都聚集在这里了。
大厅正中的虎皮大椅上拄着大刀端坐的想必就是黑龙寨的大当家马广义了,马广义旁边的鹿皮椅子上坐着的那个手持一对银钩的应该是二当家徐天传,而白灵现在就缩在徐天传身后,惊惧地看着慕流云说:“传哥,就是他们”·徐天传拍拍白灵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安抚地说:“别怕,此事自有传哥为你做主。”
本来还想周旋一下的张驰真想捂脸哀叹天亡我也,而听到这话的慕流云,凌厉的眼神从白灵身上转移到了徐天传身上··他终究还是记起了掌门师兄的嘱咐,在动手之前先表明了身份予以警告:“此女毒害我上清宫门人,我今日定要将她带回上清宫问罪,谁若阻拦便是上清宫的敌人。”
被那般宛如刀锋的眼神盯着,徐天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正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强硬态度,大当家马广义就懒懒地开口了:“请问阁下名讳·”·慕流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其实相当看不起这些占山为王的山贼,不过冲着那个“请”字,他还是淡淡地答道:“上清宫慕流云。”
“倒是从未听说过上清宫有这么号人物·”马广义见他连个道号都不报,穿着打扮也是普通得很,自然而然地把慕流云当作了一个连正式入门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名小卒,想借着门派的声威来壮壮声势。
在他看来白灵是兄弟的女人,而上清宫是天高皇帝远的中原门派,当然管不到这偏远之地来——当然,如果来的是个地位较高的道长,他多少还得给几分薄面,既然来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替兄弟打发了也就是了。
“此事想必是有所误会吧,倒是阁下如此明目张胆地闯进门来,倒是把我堂堂黑龙寨当成了什么地方”马广义有心吓吓他,周围的弟兄们也都默契地七嘴八舌质问起来,“你是什么东西”、“活腻歪了吧”之类的叫骂此起彼伏。
“不要废话,若不交人,便动手吧·”慕流云探手到背后,干脆利落地拔出了止水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平静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诸人,“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第14章 一战成名(二)·“……好,有勇气。”
马广义真没想到这人面对着黑龙寨这么多人马,不仅半点都不怵,还胆敢主动拔剑邀战,心想这人若不是极有胆色就是脑子极傻,而跟着他一道来的那个更年轻的小伙子这会儿已经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慕兄你真是……你真是……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你休要管,退远些就是了。”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先跑呢·”张驰大声地说,“大名鼎鼎的黑龙寨总不至于以多欺少吧”·这就是拿话来激马广义了,马广义倒也磊落,哈哈一笑:“这位兄弟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有如此的自信,我便亲自来会你一会,其他人都不要动手。”
徐天传却说:“大哥,此等无名小卒何须大哥亲自动手,此人既然是冲着灵妹来的,便让小弟打发了他吧·”·“无妨,我也是许久不曾与人动武了,正手痒呢。”
马广义将那少说有十几斤重的金背大刀往肩上一扛,笑着说,“一直听闻上清宫的剑法如何了得,我早就想找个机会与上清宫的高徒一较高下·天传你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还是一旁看着吧。”
“好吧,就交给大哥了·”就算是无名小卒,好歹也是上清宫的无名小卒,徐天传知道马广义是不想闹出人命平白招惹了上清宫,也就不再坚持。
马广义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见慕流云静立场中,姿势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倒有些佩服起这个年轻人的定力来,他举刀朗声道:“慕兄弟请了,在下可要出手了·”·慕流云皱了皱眉,只想说这人的废话可真多,若不是他与门派中人切磋武艺时总习惯于等待对方先出手,早已不等他说完就把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打飞出去。
马广义能凭着七十二路白马刀法打遍岭南黑道,创下这黑龙寨的赫赫威名,这一出手自然不是闹着玩的··十几斤重的金背大刀到了他的手里,就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灵活,每一刀却又带着力劈华山之势,劈向了静立的慕流云。
慕流云依然一动不动··马广义心里刚刚来得及产生了“这人该不会被吓傻了吧,我是不是应该手下留情免得一刀劈死了他”的想法时,慕流云突然动了。
止水剑后发先至,逮着刀法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破绽,就如同毒蛇一般钻了进来··马广义这一惊非同小可,幸好他对敌经验足够丰富,此时还能做到临危不乱,立刻回刀护体,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了剑尖,即使如此,胸口的毛裘仍是被削去了一块,只差一点点,他的心脏就被一剑贯穿了。
马广义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心里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如果说刚才还是使了三分力,这会儿已经不得不全力以赴了··被削下来的狐狸毛还在空中飞舞,尚未来得及落地的时间里,两人已经刀来剑往,交锋了十几次。
他们的动作快得令围观人群眼花缭乱,不过哪怕是眼力再不济的人也能看出来,马大当家这次可是遇到真对手了··慕流云从这次下山开始,还是头一回碰上能正经接他几招的对手,只觉得许久没有打得如此畅快,便将上清宫的精妙剑法源源不绝地使了出来。
这可苦了马广义,即使慕流云没有借着强悍的内力在拼斗之中震飞他的刀,他那赖以成名的七十二路白马刀法也根本应付不了如此凌厉的攻势··没过多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肩膀、肋下、大腿多处都挂了彩。
眼看着马广义应付得越来越吃力,显然是要顶不住了,白灵紧张地揪住二当家徐天传的衣服:“你快想想办法呀”·眼看着马广义腰上又挨一剑,徐天传也顾不上公平和面子了,大喝一声:“大家并肩子上啊”·张驰惊叫:“你们怎么赖皮啊”·黑龙寨众人可管不了这么多,本来还算宽敞的大厅里很快乱作一团,各种扔椅子的,摔碗的,掀桌的,高举着暗器却瞄不到人丢的,实在挤不过去只好跳脚骂阵的,好不热闹。
***·张驰第一次见识到了四五十个人打一个是什么样子··也见识到了一个人打四五十个是什么样子··那绝对是只要见过一次就可以津津乐道地对人说上好几年的场面。
现场仿佛以慕流云为中心掀起了一场风暴,所过之处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也没有一个完好的人,无论几个人一起上,最终不是被慕流云的内力打飞出去,就是被止水剑刺伤倒地哀嚎。
在这样拥挤的室内,人多其实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慕流云打飞了一个就能撞倒后面四五个,还有来不及收起兵器的,不小心就误伤了同伴,更有恰好平日里就有嫌隙的,为了这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误伤丢下外敌自己先打了起来。
马广义已经退到了角落,铁青着脸让徐天传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眼看着寨子里的弟兄们不顾江湖道义地群起而攻,却仍然被那个上清宫的无名之辈打得四下乱飞,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今日午后白灵跑到山寨里来找徐天传,说自己被人追杀时,黑龙寨的众人就一直在争执要不要为了这个女人去结不必要的梁子·本来白灵这女人妖里妖气的,马广义也是有些看不惯,看在二弟对她这么痴迷,慕流云又只是个“无名小卒”,还敢如此无礼的份上才最终决定护着她,这会儿却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马广义自认武功在岭南一带算得上是罕有敌手,但整个中原武林人才济济,慕流云能打得过他并不稀奇,但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还能如此游刃有余的,武艺之高强根本就已经超出了马广义的想象。
他游刃有余到能够对每一个敌人手下留情,围殴他的人里有受了内伤的,也有受了剑伤的,但是没有一个受的是致命伤··甚至他还有余裕抽空关照一下张驰的安危。
作为“同伙”,张驰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众人围殴之中,他的武功比起慕流云来差得远了,但是应付一下几个山贼的围攻还是不成问题的,钢刀对他而言毕竟不是很趁手,没多久他夺了一个山贼的长矛,虎虎生风地挥舞起来,叫人根本近不得身。
很快就没有人顾得上张驰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了··因为黑龙寨的人大多已经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哀嚎,慕流云却连根头发都没伤着,剩下的人也被吓破了胆,只是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围着慕流云,谁都不敢上前。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染血的止水剑斜指着地面,慕流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马广义··他前进一步,拦在他和马广义之间的山贼们就后退一步,既不愿意让开,也不敢扑上前去。
终于其中一个山贼发狠地咬了咬牙,大吼一声:“拼了呀--”·在他的带头下四五个山贼同时不要命地扑向了慕流云。
对这些执迷不悟非要螳臂挡车的人,慕容云已经失去了耐心,出手也不再留情,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剑影过后,那些扑向他的人每人至少身中了十几剑,跌在地上,惨叫连天,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休要伤我兄弟”马广义再也看不下去了,推开还在给他包扎的徐天传,疾点了自己身上几处要- xue -,就咬牙挥刀杀向了慕流云··这完全就是拼命了。
在他体力的全盛时期尚且打不过慕流云,何况是在已经受了伤还失去了冷静的情况下··慕流云目光寒冷如冰,一剑荡开了刀锋,左手运气于指尖,一下弹在马广义的手腕上,就让那十几斤重的金背大刀脱了手。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他一下就扼住了马广义的咽喉,生生把马广义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给悬空提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不会杀了你”慕流云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气。
马广义的脸胀得通红,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毛就……不是好汉……”·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被推开的徐天传这才来得及提着自己的银钩过来解救马广义。
慕流云一下将马广义丢了出去,止水剑与徐天传的双钩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徐天传一边挥舞双钩连出怪招,一边对小弟们大喊着:“快走,带大当家的走”·慕流云皱眉,徐天传能成为黑龙寨的二当家,实力还是有一些的,这又是他第一次与使钩的人对战,多少感到有些不适应,所以一开始,确实被徐天传占了一点上风。
张驰也紧张起来,他没有去阻拦那些相互搀扶着从门口逃离的山贼们,也没去管挣扎着不肯走却被属下硬拖走的马广义,而是紧张地盯着激烈交战的两人··他知道以慕流云的身手,要是真的遇险的话,以自己的实力其实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取下了弓箭,准备万一形势不利就予以支援。
第15章 一战成名(三)·江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另辟蹊径,专门去练一些比较罕见的兵器,虽然因为路子偏,招式少,可能练上一辈子也难以成为绝顶高手,却往往能在实力差不多的交手中占尽便宜。
但只限实力差不多的情况··慕流云虽然一开始被双钩的奇怪路数逼得左支右绌,但徐天传也难以真正伤到他,很快慕流云就习惯了双钩的路数,局势迅速发生了变化。
张驰拉着弓弦的手松开了一些,慕流云的实力他很放心,若不是仗着兵器冷门的优势,徐天传的武功只怕比马广义还要不如,他敢说十招之内,徐天传必败··但是他的眼角却敏锐地瞥见了一个差点被他们遗忘的身影。
白灵拿着一个头部是莲花形的暗器对准了激斗中的两人··张驰浑身的寒毛瞬间就立了起来:“小心暗器”·他说话的同时就已经拉弓- she -箭,可是为时已晚。
剑与钩的金铁交鸣声中,那声机括的轻响几乎清不可闻,一蓬细如牛毛,却带着剧毒的银针- she -向了激斗中的两人··张驰发出警告的时候,慕流云就已经立刻一脚蹬在徐天传的兵器上,身形借势向上拔高了数尺,在空中一个翻转,再落下来时人已经在两丈开外。
徐天传却没有这么好的功夫,身上、胳膊上、脸上顿时被好几枚毒针刺中,其中一枚更是钉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立刻丢下银钩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惨号起来··这暗器设计得极其毒辣,毒针呈扇形发- she -出来,覆盖的范围极大,有好几个因为受伤没能逃出大厅的山贼也被毒针- she -中了,一时间整个大厅里惨叫不绝。
原本已经被部下拖到门口的马广义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目眦欲裂地惊呼一声“二弟”,甩开众人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惊骇欲绝地抱住满地打滚的徐天传,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边,张驰情急之下的一箭偏了准头,只是在白灵身上划出了一道箭伤,白灵被这一箭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被怒极的慕流云赶上来,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
白灵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到墙上落下来,当即吐出了一口血··她抬起脸时,止水剑已经指在她的咽喉,慕流云冷冷地问:“说,你为何要谋害上清宫的弟子”·白灵面色狠戾地冷笑一声:“你永远也休想知道”·说着脖子一伸,就朝剑刃上撞去。
慕流云却及时收了剑,出手点了她浑身上下十几处- xue -道,让白灵除了眼珠子哪里都动弹不得:“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欠下的血债,上清宫自会让你一点一滴都还清楚”·***·看到慕流云没有被毒针所伤,张驰松了一口气,那徐天传却中毒太深,挣扎的动作很快就弱了下来,最终在马广义的怀里不甘心地咽了气。
马广义悲痛欲绝地放下义弟的尸身,蓦然大吼了一声:“你这毒妇,我杀了你”·话音未落他已经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动弹不得的白灵··“喂……”张驰还没来得及阻拦,慕流云已经毫不留情地抓住马广义的手腕往前一带又一扭,就让他的右手脱了臼,那清脆的“咔吧”一声,连张驰听着都替他觉得疼。
马广义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慕流云随即一掌将他打飞出去,几个山贼赶紧上前接住了自家老大··马广义此时已经昏厥,仅有的几个没受伤的山贼举着手里的兵器战战兢兢地拦在慕流云和马广义之间,却怎么也不敢上前半步。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们,白灵已经被制服了,眼下只需要收拾掉这些山贼就行了··山贼们也噤若寒蝉地看着他,本来一方的“以多欺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方的“恃强凌弱”。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驰也感到很惊讶,他一向知道慕流云的武功很高,收拾他就跟切菜似的,却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见识到,这位上清七子的小师弟究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大侠开恩啊——”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张驰转头一看,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许多老弱妇孺,上到八十老叟,下到三岁孩童,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带头的一个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说:“大侠,求求您不要伤害大当家的,大当家可是我们一寨子的恩人啊。”
慕流云皱起了眉头:“不过是个山贼头子,怎么会成了你们的恩人”·“大当家的虽然是个占山为王的山贼,却从来不做那些打家劫舍,欺凌霸道之事,他早年一人扫平了附近的几窝土匪路霸,建立起这黑龙寨,只不过是为了躲避官兵的迫害。
大当家的可是个好人啊,要不是他收容了我们这些无处安生的难民,我们恐怕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乱军流寇给杀害了·”那老大爷竟对着慕流云“呯呯”地磕起头来,“大侠,求你手下留情啊,放过大当家吧”·慕流云诧异地看着这一片跪地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看向了张驰。
收到慕流云求救的目光,张驰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上前扶起了那个老大爷:“大爷您快快请起,这不过是个误会,我们是为了抓那个坏女人而来,并没有打算跟大当家的过不去。”
“真的吗”老大爷看向慕流云,见慕流云已经默默地收剑入鞘,顿时感激涕零的连连作揖,“谢谢大侠,谢谢大侠”·***·也不知是出于感激慕流云的不杀之恩,还是由于对他的畏惧之情,山寨里的人对张驰和慕流云的态度变得极为热情,生怕他们翻脸一般地起劲讨好。
反正天色已晚,张驰就跟他们要了一间屋子打算在山上歇息一夜··那些中了白灵毒针的山贼已经悉数毙命,无人生还,黑龙寨上下对这个心狠手辣、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的女人可谓恨之入骨,可是慕流云说了要将白灵带回上清宫交予掌门处置,他们没有人敢招惹慕流云,也就只好作罢,眼睁睁地看着张驰把白灵拖走,关在了与他们休息的屋子很近的监牢里。
为了谨慎起见,张驰把浑身- xue -道被制住的白灵又用结实的牛皮绳捆了好几道,还用布团塞了嘴免得她冲开- xue -道咬舌自尽··慕流云面色沉郁地看着他弄完这一切,就说:“你跟我来。”
“怎么了”张驰从来没有看到过慕流云露出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情,不明所以地跟着慕流云来到屋里,就看到慕流云关门落锁,开始宽衣解带。
“我背上被毒针所伤,自己够不着,劳烦你帮我取出来·”·张驰想到那毒针的厉害程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你不要紧吧我我我这里有些常用的解毒`药——”·慕流云打断了张驰:“我内力深厚,些许毒素并不碍事,只是那毒针十分细小,用内力无法逼出,你帮我拔`出来就好。”
张驰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慕流云坦荡地将上衣脱下,转过身去将长发拨到一边,露出宽阔的后背··毒针确实十分细小,若不是被毒针刺中的部位周围一圈皮肉出现了不寻常的暗红色,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地方还真不容易看见。
·“来,你坐下·”张驰让他坐到榻上,把油灯拨亮了些,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一处伤口··也许是靠得太近了,张弛只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氤氲在他的鼻尖,似有似无,叫人无法忽视。
张驰知道慕流云是极爱干净的,他闻到的大概是慕流云自身的体味··这淡淡的气味带来的感觉难以形容,不像桂花香飘千里,不似兰花醉人心脾,倒让他想起了高山上的松树,清风中的竹海,石下的清泉或者幽深的古井。
张驰半天都没有动作,慕流云疑惑地偏了偏脑袋:“怎么”·身后的人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这毒针被你的剑斩断了一半,只剩下一点点头露在外面了,怕是不太好拔……我试试看,不行的话就去找块磁石。”
“嗯·”慕流云应了一声,只觉得伤口处微微地痛了一痛,是张驰试图用指甲掐出那一点点针头把针往外拔,却因为不好受力没有成功··他正想说不行就把伤口割开一点,就觉得后背上突然传来了某种- shi -热的触感。
慕流云浑身的肌肉都不自在地紧了一紧··张驰的嘴唇贴在他的背上,用牙齿咬住了毒针的尖端,一下将毒针拔了出去,吐在了地上··慕流云松了口气,他向来孤僻,从小就很少与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此时难免对这样的碰触感到十分别扭,若不是那毒针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了他自己的手无法使力的地方,他真不想假手于人。
毒针已经取出,慕流云正想穿上衣服,却觉得那- shi -热的嘴唇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张驰这回连舌头也抵在了他的皮肤上,用力地吸吮着他伤口的毒血,连背上的皮肤都被吮得突出了一块。
慕流云知道张驰也是出于好意,只好握拳忍耐着这令他别扭的触感,好一会儿,张驰才松开他,到屋外去漱口··张驰漱清了嘴里的毒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都不敢回头看一眼慕流云,就像落荒而逃一般地跑开了。
第16章 一战成名(四)·张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心跳久久无法平复下来··他刚才居然对着一个男人的后背,莫名地产生了想要亲一口的想法,并且还真的这么做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要不是借着为慕流云吸出毒血的行为做掩饰,他这会儿大概已经被慕流云一掌拍到墙上去撕都撕不下来了··怎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离奇的念头呢张驰满脸发烧地想着。
难道真的像花姐所说的那样,男人到了一定年纪不娶媳妇,就容易胡思乱想·他得承认,慕流云长得确实好看,面如冠玉,清秀俊美,是那种第一眼不止让人觉得“顺眼”、“舒服”,而是会直接觉得“好看”的相貌。
但是同时,他的个头比张驰都还要高挑几分,武功更是强得令人望而生畏,- xing -格平日里沉默严肃,一旦动起手来,那气势简直就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没有半分能让人觉得“像女人”的地方。
一定是他脑子不小心被门夹了才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念头··一定是的··***·慕流云再找到张驰的时候,张驰正在厨房里埋头煮面··慕流云疑惑地说:“你怎么又跑来下厨了,让黑龙寨的人做饭不行吗”·“出门在外,还是自己做吃的安心些。”
张驰低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耳朵边缘透着可疑的红色,不过慕流云没有留意到这些:“你是怕他们下毒”·“毕竟你把他们大当家打成那样,寨子里又因为这次的事情死了好几个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驰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捞起了面条,给慕流云的碗里加了两个荷包蛋··慕流云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本来想随便吃点什么应付一下就是了,真正下了筷子才发觉,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面条,张驰也做得十分用心。
张驰力气大,面也揉得十分筋道,煮出来的面条软硬适中还略带弹- xing -,荷包蛋煎得酥香诱人,清澈的面汤里几棵小青菜翠绿欲滴地横陈其中,慕流云只觉得味道不错,却不知做出这样的面必须是从和面到起锅的每一道步骤,时间、火候和用料都掐得恰到好处才行。
即使是饿着肚子面对这样的美味,慕流云吃面的动作也依然是不疾不徐的,透着淡定和文雅··张驰的视线不知不觉地就落在了他拿筷子的手上··他的手保养得非常好,看不见一点伤疤,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任何时候看都很干净。
这是一双属于顶级剑客的手,尽管皮肤细白如同象牙一般,却完全不像是女人的手,没有半分女子的柔软纤巧··但是张驰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去触碰对方宽大有力的手掌,他想要握住慕流云的手,看一看这个外表冷漠的道长,手心是否也和别人一样温暖。
--他并不是把慕流云当做了女人··这个认知让张驰更加心慌了··***·意识到张驰在发呆,慕流云抬起头来:“你怎么不吃”·张驰低头动了动筷子,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我在想些事情。”
慕流云等了一会儿,看他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就自己先挑起了话头:“你觉得,黑龙寨的人应该怎样处置比较好”·“嗯你想怎么样”张驰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慕流云说:“我记得师父说过,‘有些人虽品行不端却也罪不致死,得饶人处且饶人’,掌门师兄却说,‘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除魔卫道以杀止杀也是一种慈悲’。
这些人既然做了山贼,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又觉得他们也不像是死有余辜之辈·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置,我就不清楚了·”·以往,他从来都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通常来说只要把人打得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然后自有门派中人处理之后的事,是杀是关,他并不关心。
而今他孤身在外,身边可以商量的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张驰,好在张驰这人看起来还是比较可靠的,他也愿意听一听张驰的意见··张驰也明白过来了,慕流云是上清宫的人,而上清宫之所以在武林中一向被视为名门正派中的名门正派,让许多黑道中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就是因为他们经常会去管一些好像根本与他们无关的“闲事”——比如打打恶霸、剿剿山贼什么的。
·在以往的许多年里,中原大地上战乱四起,多数地方的百姓根本就不敢奢望什么“朝廷”、“官兵”会来维护治安,不来横征暴敛扩充军资就不错了。
面对各路流寇山贼的劫掠,人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要么大伙凑钱悬赏,找一些江湖人士来解决,要么就去求助这些名门正派的大侠··所以在慕流云的思维里,“杀山贼”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倒是难得他看起来戾气这么重,下手时却还能留有余地,没有一出手就直接取人- xing -命。
“……原来你是在头疼这个·”张驰说,“刚才我出去看过一圈,这个山寨的格局更像是个小村子,住着许多的老弱妇孺,还开垦了后山大片的田地,可见那老汉所说的也并非虚言,这寨子的确是收容着许多靠耕种捕猎过活的村民,而且黑龙寨此前也并没有什么杀人越货的恶名,马广义这人或许不怎么正派,倒也是重情重义,确实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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