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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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5)
·“我不想知道·”慕流云转过了头不看他··“可你已经知道了·”张驰语气肯定地说··“够了,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
慕流云很烦躁,“我们就不能和从前那样相处吗”·“从前可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成为你的‘朋友’。”
张驰苦涩地低下了头··他知道他应该马上答应下来才是比较理智的,那样就算做不成爱人,也不至于从此成为陌路,他还可以退回朋友的位置上,继续寻找机会。
可是在这么几天的万念俱灰之后,张驰现在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已经变了,他开始认识到机会并不是一直都有的,行走江湖并不见得比混迹于战场上更安全,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如何,哪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让他慢慢来。
骨子里的冒险精神令张驰选择了铤而走险,他一把抓住了慕流云的手臂:“我知道你想拒绝我,可是你为什么要拒绝呢,你其实并不讨厌我的,对不对”·慕流云挣了一下,可是张驰抓得很牢,他因为顾虑到张驰的伤势不敢太用力,只能皱眉道:“放手”·“我不放,如果你真的讨厌我的话,我刚才摔倒的时候你就不会接住我,我之前那样冒犯你,你不打死我都不错了,却还想要继续和我做朋友,所以你并不讨厌我对不对”张驰激动地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急着拒绝呢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你对任何姑娘的搭讪都很不耐烦,你也没有喜欢的男人,甚至对断袖之情一无所知,既然你对我也有几分好感,为什么不试试呢”·“试什么”慕流云错愕地看着他。
“试着接受我,试着和我在一起·”张驰说,“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是没有人应该永远孤独,早晚你是要给自己找个伴的,所以考虑一下我吧。”
“这太荒谬了,放开我”慕流云翻了一下手腕,硬是挣脱了张驰的钳制,他只是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双方的距离,张驰却一下子心慌了,不管不顾地站起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慕流云的腰:“别走”·慕流云的身体猛然僵住,抓住张驰的肩膀就要推开他,却正好抓在了张驰的伤口上,张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慕流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地放开了手。
张驰这会儿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趁机抱紧了慕流云,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这种完全被人贴近的感觉令慕流云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炸了起来,差点就要运气震开张驰,但他始终记得,张驰身上的伤是替他受的,差一点儿落下终身残疾也是为了他,并且他也记得,张驰在之前以为自己会残废的时候,依然对他说“幸好受伤的不是你”。
所以慕流云心软了,手也软了,怎么也下不了手去伤害这个人,只能口头上生硬地警告道:“放手”·“不放,打死我也不放·”张驰更加抱紧了慕流云,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真的……好喜欢你。”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慕流云随时都会一把推开他然后拂袖而去,甚至痛打他一顿,但是慕流云没有,只是手足无措地试图用一种不会伤到他的方式挣脱这个紧密的拥抱:“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快放开我”·意识到慕流云顾虑他身上的伤,下不了重手挣脱,张驰心里又升起了一点希望:“你看,这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你并不觉得讨厌,对不对”·慕流云说不出口,这感觉与其说是讨厌还不如说是心慌,他从未被人靠近到这样的一个距离,两人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一起,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让他感到非常别扭··他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张驰已经壮着胆子将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反正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这么过分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再坏也无非就是这样了。
慕流云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不同于上次那个仓猝的偷吻,这一次,张驰竭力不想引起他的反感,所以极尽温柔,吮吸着他的嘴唇,就像小猫舔食一般地轻轻舔过他的唇角,碰触着,撩拨着,试探着慕流云的底限。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感觉就像在亲吻着一尊僵硬的雕像,慕流云的错愕和抗拒如此明显,但却并没有推开他··上一次张驰突然的强吻给慕流云的感觉只有惊讶和气愤,这一次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亲吻是这样的,从嘴唇传来的触感意料之外地柔软,带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温暖,和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
依然很别扭,但是……并不讨厌··张驰停了下来,两人的嘴唇暂时分开,鼻尖却还贴在一起,呼出的温热气息互相交缠着··张驰觉得心跳得厉害,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十分温柔的低沉:“我听说和不喜欢的人亲吻会觉得恶心,你感觉恶心吗”·慕流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
“那就再确认一下·”张驰又亲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身上余毒未清还是心情过于激动的缘故,他这会儿手脚发软,脑袋也有些发晕,感觉都要站不住了,就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上。
慕流云这会儿也是脑子一片空白,已经连习武之人的基本反应都忘记了,被他带得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扑在了他身上,这个上清宫的高手好歹在最后关头把手撑在了张驰脸侧,没有直接压在他身上,但是他们的姿势却变得非常暧昧。
倒像是慕流云主动压倒了张驰一样··意识到这一点,慕流云尴尬地要起身,张驰赶紧抱住了他:“别走”·慕流云挣扎了一下,却又碰到了张驰的伤口,张驰疼得皱起眉“嘶”了一声,慕流云就僵住不动了。
其实张驰的伤口已经结痂,被捏到了也并没有那么痛,但他发现这招简直百试百灵,才故意做出痛苦的样子来让慕流云心软,并且趁着慕流云不知所措的时候翻了个身,反把慕流云压在了身下。
慕流云依旧很抗拒,浑身僵硬着,在张驰又要亲他的时候曲起手肘顶在了张驰的咽喉,忍无可忍地说:“你够了”·张驰也不躲,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地腻在他身上,就算被顶着嗓子也依然用变形的声音死皮赖脸地说:“你是在害羞,还是觉得不习惯”·“住口”慕流云恼羞成怒地推搡着他,又不忍心用力把张驰掀开,怕张驰又像上次一样撞到了背部的伤口,张驰却反过来利用他的不忍心得寸进尺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床上。
“你看,你并不讨厌和我亲近,如果你觉得讨厌,随时都可以推开我,根本就忍不到现在·”张驰小心翼翼地说,“既然不讨厌,就不要急着拒绝,就当是试试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不行”慕流云别扭地扭开脸去,可是脸颊上已经泛起了可疑的红色,“我们都是男的,这太奇怪了。”
“男的又怎么了,我不仅会做饭,会补衣服,会帮你收拾家,又能劈柴挑水,种地打猎我都会,还能和你一起闯荡江湖呢,除了不能给你生孩子以外,我哪点比不上女人了”·慕流云一时词穷,他明明知道张驰是在强词夺理,却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张驰趁机又亲了亲他,还以一种诱哄的语气温柔地说:“流云,张开嘴,别咬着牙关·”·慕流云不肯配合,张驰也不气馁,继续亲吻着他的嘴唇、下颚、脖子,然后转移到锁骨,并且开始解他的腰带。
自幼混迹于三教九流的张驰靠着自己那点东拼西凑的有限见识,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努力地试图取悦对方··他可以感觉到慕流云的僵硬,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表达着抗拒,慕流云随时都可以推开他,甚至把他打飞出去,但是出于某种他无从得知的心思,慕流云始终都没有这样做。
甚至张驰开始脱他的衣服,开始做一些更加亲昵的事情,慕流云也始终都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ω゜╰)·吃干抹净什么的总得好好斟酌着写嘛(真的不是因为去打剑三了……_(·ω·」∠)_)·因为河蟹当道,肉什么的是不能指望了……果断拉灯,安全第一·总之,小池子这天晚上就是亲亲、摸摸、舔舔、咬咬的地步啦·自行脑补_(·ω·」∠)_·第63章 执手之约(三)·张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 感觉身边空空的,他愣了一瞬以后立刻清醒过来,看着有些凌乱的床铺, 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下了何等疯狂的事情。
昨晚, 他抱着一种慕流云随时会受不了, 一脚把他踢开或者一掌把他打飞出去的心思,本着多亲一口是一口, 多摸一下是一下的无赖精神,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而慕流云始终都没有推开他,甚至后来还带着几分犹豫地回应了他的索求,那些笨拙的亲吻和紧密的拥抱,甜美得就像一个让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但张驰清楚那不是梦, 流云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至少对这事并不反感··为了不引发慕流云的抗拒, 张驰不敢凭着自己那点东拼西凑的理论知识做到最后一步, 只竭力地想办法取悦这个随时能把他打飞的男人, 让慕流云在他手里释放了两次, 他自己也- she -了一回,就心满意足地抱着对方睡了过去。
至于后来慕流云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完全没有印象··可是天都还没有亮, 流云会去哪儿·张驰突然联想到,慕流云该不会是醒过神来之后,就后悔昨晚的冲动,恼羞成怒地走掉了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慌意乱, 急忙地穿上衣服想出去找,因为屋里太黑还踢到了凳子,他也顾不上停下来揉揉脚趾头,嘶嘶地吸着气瘸着腿挪过去开门··门外,天光才刚刚露了一点鱼肚白,周围的景物都还只能看得到一点朦胧的轮廓,慕流云就坐在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大石台上,面向着群山正在打坐练功,晨曦中的身影仿佛已经与山河天地融为了一体。
张驰突然觉得昨天晚上那种不怕死不要命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踌躇着,迟迟不敢上前··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还是慕流云听到张驰发出的动静,收了功回过头来。
张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天还没亮,怎不多睡会儿”·“流云”张驰的心情又雀跃起来,急急地向他走了过去。
“慢些,别摔着了·”慕流云还惦记着他身上的毒,急忙出声提醒道··张驰可不管这么多,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从背后抱住慕流云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怀中的身躯僵硬了一瞬,但是没有推开他,慕流云反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问道:“怎么了”·“我醒来看不到你,还以为你走了。”
张驰心有余悸地说··慕流云轻笑了一声:“这是我家,我能去哪儿”·张驰用力蹭了蹭他的背,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
慕流云还在这里,而且并没有生他的气,可是张驰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问道:“流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慕流云轻轻地应道:“嗯。”
“当真”张驰的脸一下子竖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慕流云的侧颜··“这事我刚才也仔细考虑过了·”慕流云目光依然注视着远山,语气平静地说,“你我皆是肉体凡胎,注定逃不过情`欲折磨,与其苦苦压抑,还不如顺其自然,就如治水,堵不如疏。
师父要我立誓终生不近女色,既然你是男人,想必是无妨的·”·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意料之外的理由令张驰脑子一下子打了结,像条被晾到岸上的鱼一般张了张嘴巴,半晌才问出一句:“为什么你师父会要求你不近女色”·慕流云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看我现在如同常人一般,其实我身有隐疾,一直是靠着这些年以强劲的内力压制着,才不至于发作。”
“你有病”张驰顿时紧张起来,“是什么病要不要紧”·“不明原因的怪病,大夫也束手无策。”
慕流云说,“对我而言倒是不要紧了,只是这种病很可能会随着血脉流传,我若是留下了后代,我的后人未必会有我这般的幸运,能遇上师父这样的高人,自幼悉心教导传授武学,到了会发病的年纪已经能够自行压制。
若将他们带到这世上来受这病痛之苦,岂不是作孽”·张驰心情有些复杂地在慕流云身边坐了下来,慕流云因为不想留下后代而不近女色,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却又有些替慕流云感到可惜:“你这么厉害的人,却不能留下自己的子嗣,会不会觉得挺遗憾的”·“上清宫中多数人都是潜心习武修道,终生不婚不嗣,没什么好遗憾的。”
慕流云看着他,声音平静地说,“我觉得你说的对,除了不能生孩子,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能生孩子这点也挺好的·我以前没对你动过这个心思,你既然说试试,那便试试吧,不论如何,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张驰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感动,他抓住慕流云的手,郑重承诺道:“我绝不会辜负你·”·“别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你又不欠我什么·”慕流云没有像以前一样甩开他,而是犹豫了一下以后,也反握住了张驰的手,“你我之间,本来就是最简单纯粹的关系,若是今后依旧互相喜欢,就在一起生活,若是觉得不愉快就各自分开,也不必像有些凡俗夫妇那般,即便日日争吵还要绑在一起。”
张驰赶紧说:“我一定会对你比任何人都好,不会让你觉得不愉快的·”·“我相信你会对我好,就像之前一样,只怕你将来会后悔·”慕流云又转头看着晨雾中的山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看我,只觉得什么都好,说不定以后你就会厌烦了,我这人其实挺闷的,- xing -格也不好,除了练武什么都不会,不像你懂的这么多,到处都能交到朋友。”
“那有什么,武功好才是真厉害呢,以后,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张驰抓着慕流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眼神里满满地流淌着幸福,“真像做梦一样,该不会我突然醒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吧流云你快亲我一下,让我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笨蛋·”慕流云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疼啊轻点”张驰发出了夸张的哀哀叫声,慕流云就松了手,带着一点犹豫地,探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这可不算,至少也得这么亲·”张驰一下搂住了慕流云,就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深吻··慕流云依然僵硬着,甚至可以说是在忍耐着,没有推开他。
张驰可以感觉到他态度里的抗拒和忍耐,也不想做得太过火引起慕流云的反感,亲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慕流云用手背擦了擦嘴说:“快去洗把脸吧,等会儿该吃早饭了。”
***·张驰依言去洗漱,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一般飘飘然的··铤而走险的强势告白不仅没有得来一顿好打和再不相见的结果,反倒应了那句张驰不知道从哪部兵法里听来的老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慕流云不仅接纳了他的感情,还纵容了他的亲昵行为,虽然看起来有些勉为其难,但张驰相信用不了多久慕流云就会习惯这一切的,毕竟都是男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慕流云当然也不能例外,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必能让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就算慕流云现在对他也就比“朋友”之情稍微复杂那么一点儿,更多的时候只是别扭地忍耐着他的亲昵行为,张驰也已经很知足了,慕流云的- xing -子淡漠,但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只要他诚心相待,终有一天流云也会喜欢他的,就像他喜欢流云那样的喜欢。
现如今红莲教在青云镇没讨着便宜,已经偃旗息鼓,慕流云也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稳平静的生活,正好张驰因为余毒未清还需要在清风阁中疗养一阵,这不正是他们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么。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生- xing -喜欢到处乱跑,见识不一样的人和事,慕流云却更喜欢简单规律的生活,张驰本来还以为他是睡不着才起这么早,一问之下才知道,在清风阁的时候慕流云居然每天都和今天一样,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修炼。
他会先空腹修炼上一两个时辰,等到太阳升起时,就有上清宫的弟子运起轻功攀爬数千级的台阶送早饭上来,午饭和晚饭也是一样,而且每一次送到的时候饭都还是热的,这大概是上清宫考验和锻炼门下弟子的一种方式。
张驰在躺着不能动的日子里也留意过,每一天来送饭的都是不同的弟子,也就难怪慕流云在上清宫呆了这么多年,除了师父以外跟谁都亲近不起来,对于不是那么擅长认人的慕流云来说,大概每一天看到的都是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吧。
今天来的也是个生面孔,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个弟子就在院子里生起小火炉给张驰煎药,然后又去收拾房间,收拾完房间出来以后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张驰··“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张驰边皱眉喝着奇苦无比的草药边问,他已经提前动过了手脚,应该不至于会被人看出些什么不太雅观的痕迹来。
“太师叔昨晚没睡在房里吗”那个弟子疑惑地问,“他的床铺好像没动过·”·张驰猛地被药呛了一口,咳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么明显的纰漏他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脑子一定是被毒傻了。
他担心地看向了慕流云的方向,吃过早饭后慕流云又在那块面向群山的石台上打坐练功了,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在背后说些什么··一直打坐了半个多时辰,那个小弟子也收拾完毕,抱着慕流云昨天换下的衣服下山去洗了,慕流云就开始在清风阁门口那块不大的平地上舞剑,只要天气不是特别糟,他都会花整个上午的时间练剑。
张驰见过很多次慕流云打架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练剑的身姿,当真算得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将上清宫剑法的力与美展现到了极致,看得张驰蠢蠢欲动,只恨不能过去一起练。
这些时日里他已经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可慕流云谨记着大夫的嘱咐,坚持不让他做什么大的动作,当慕流云打坐休息时,张驰就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景色··这些天他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能动的时候也只能在清风阁旁边走来走去,下山的路实在太陡峭了,他身体没好的时候可不敢乱爬,再加上心情的焦虑和抑郁,张驰一直没有那个心思去留意周围的环境,现在他才终于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慕流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如果带着一种轻松的心情去欣赏,这里当真是如同仙境一般,上清宫的位置已经在华山的半山腰上了,清风阁更是夸张,修建在了高耸入云的山尖附近,也不知道当初将这些建筑材料运到这山顶上来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天气晴好的时候,从清风阁可以俯览上清宫恢弘的大殿和亭台楼阁,看上去只有蚂蚁大小的弟子们列成整齐的方阵,在空地上习武练剑·而像今天这样半- yin -不雨的天气,从这里还能看到云海奇观,让人恍惚产生了一种住在云端之上的感觉,也难怪慕流云总是带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说这是神仙的居所丝毫都不为过。
·第64章 执手之约(四)·有的时候, 大片大片的云雾就像流水一般,顺着陡峭的山势从高向低渐渐下滑,张驰在慕流云练剑的间隙问道:“你的名字会不会就是这么来的”·“不知道, 或许吧, 师父从未说起过。”
到了午饭时间, 慕流云擦了擦汗,洗了手准备吃饭··午饭又换了一个弟子来送, 不知道他是不是从早上回去的师兄弟那里听说了什么,也用一种闪烁的奇怪眼神打量着张驰,每当张驰狐疑地看过去,那个弟子又马上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张驰也是后来才知道,后山上这个神秘的“太师叔”一直是闲得无聊的门派弟子们八卦的对象, 从他夺得了武林大会第一名的荣耀之后,更是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从不喜欢与人亲近的“太师叔”偏偏和张驰走得这么近, 门派上下对他这个人也是好奇到了极点。
而慕流云根本不关心别人的眼光和背后的议论, 平静地吃完了饭, 就起身去了清风阁的二楼··由于地势所限,清风阁修建得并不宏伟, 只有两层高, 上下八间,慕流云和他师父玄一道长的住所都在一楼,至于二楼,因为楼梯门上了锁, 张驰还不曾上去过,直到这会儿才有机会跟着慕流云上去参观一下。
二楼四间全是书房,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张驰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只认识一些什么“玄乎其玄”、“道法自然”之类的字句,他好奇地问道:“这么多书,该不会都是武功秘籍吧”·“不是。”
慕流云道,“另外几间都是师父收藏的一些杂书,这个柜子里的是我手抄的道家经典·”·“你抄的”张驰很是吃惊地看着这一人多高,几乎已经放满的书柜,“你竟然写了这么多本书”·“其实不止这些。”
慕流云道,“师兄们不时会拿走一些,给山下弟子们阅览或者送人,不然只怕早就装不下了·”·张驰更吃惊了:“那一定得花很多很多的时间吧,可是为什么上清宫要让你这样的高手将大把时间用在抄书上”·慕流云铺好纸张,一手捏着袖子开始磨墨,语气平淡地说:“我年少的时候,- xing -格比现在暴躁许多,所以师父让我每日誊抄经书,以此来平心静气,磨练耐- xing -,久了便养成了习惯。
反正在这清风阁中,不抄书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虽然慕流云是用一种平淡的陈述语气,张驰听着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柔声道:“以后你就不用再这么无聊了,我可以带你到处去玩,山下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五湖四海,天下那么大,一辈子都玩不过来。”
慕流云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山下的种种,一开始也确实令我眼花缭乱,等新鲜劲过了,倒觉得烦人得很,还不如山上清静·”·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喜欢清净”张驰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后脑勺,“那我以后尽量让你过上清净的日子。”
“不说这些了,我记得《千字文》就放在隔壁第一个书架第二排,你把头三页抄一遍,若有不认识的字就来问我·”·“哦……”张驰苦着脸去拿书,虽然他也很想多认些字,但是每次到了慕流云真的动手教他时,他都会大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别看他手巧得能编织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只要一拿起毛笔,手就笨得跟脚一样了,怎么都不听使唤,更何况现在余毒未清,手指更是加倍僵硬··等到慕流云写完了一页纸,张驰都还没写满一行,看着他写字时那个笨拙僵硬的样子,慕流云轻轻地叹了口气,捏着他的手指矫正他握笔的姿势:“笔要这样拿,用手腕的力量。”
张驰不好意思地看着慕流云认真的侧颜,脸可疑地红了起来··“看着我做什么看字·”慕流云皱眉道··“唔……”张驰左顾右盼地转移了话题,“流云,我有点好奇,平日里除了练功和读书写字,你就不做些别的吗”·慕流云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都不会觉得无聊吗”张驰简直难以想象这样单调的生活··“读书和习武本来就是我的兴趣所在,自然不会觉得无聊。”
慕流云道,“至于那些别人视为玩乐的事情,我也曾试过一些,终究还是不如习武来的有趣·”·张驰笑道:“许多人可都把读书和习武看做是苦差事呢,要靠着毅力去坚持才能有所成就,你倒是乐在其中,就这一点来说,你可比绝大部分人都幸福多了。”
慕流云不置可否,将写好的书页放在一边晾干,又铺开了一张纸用镇纸压住:“抄书吧·”·“哦……”张驰费力地握着笔,又写了几个字,就忍不住开始说话,“我们要一直写到晚饭时间吗,晚上做什么呢”·“晚上去洗浴。”
慕流云皱着眉有点嫌弃地说,“你该好好洗个澡了·”·“我不是伤口不能碰水吗,再说这些天也有擦身啊……”张驰委屈地说。
本来他就是比较爱干净的人,不像以前在丐帮或者军中的弟兄们一样浑身都是所谓的“男人味儿”,后来知道慕流云有洁癖,他又比之前更加注意干净整洁了,想不到居然还是难逃被嫌弃的命运。
“我看过你的伤口,已经可以洗了·”慕流云垂下视线看着纸面,“总之,以后没洗干净就不要碰我·”·“你是说洗干净了就可以碰你了”张驰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好,我一定每天都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慕流云的耳根似乎透出了一点红色,语气却是有些不悦了:“不要这么多话,你如此浮躁,还要不要学习认字了”·“好好好,不说话了,写字写字。”
张驰嘴巴虽然闭上了,脑子里却展开了丰富的联想,脸上就笑得越发欠扁起来··***·吃过晚饭后,趁着天还没有黑,张驰跟着慕流云,沿着一条修建在山崖上的陡峭山路走了半里多,就看到一间靠着山壁,用竹子搭建起来的竹屋。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八尺见方的水池,也不深,坐着应该差不多到肩膀,池水是用竹子从山石的缝隙之中引出来的,灌满了池子以后就沿着一条挖好的水槽溢到屋外的小水沟里。
·张驰还以为石缝里流出来的山泉水会很冰,伸手探了一探,水竟然是微温的··华山上下这样的温泉池也有好几处,这一处因为地势太高,池子也小,不太有人来,只有住在清风阁的慕流云每天都会造访,玄一道长外出云游之后,这里几乎成了他的专用浴池。
虽然昨天晚上张驰已经壮着胆子把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却莫名地有些忸怩起来,慕流云见他在池子旁边转悠着东看西看,迟迟不脱衣服,便出声问道:“你是想等我先洗吗”·“啊当然不,我们一起洗吧。”
张驰怎么能错过这么一个鸳鸯共浴的大好机会呢··“一起”慕流云本来可不是这样想的,他看了看那个不大的池子,虽然装得下两个人,但应该会有些拥挤才是。
“就像晚上一起睡一样,相好的人可都是一起洗的·”张驰不要脸地胡说道··慕流云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张驰这下可顾不上忸怩了,生怕慕流云改变主意的他立刻脱了衣服下了水··“流云,让我帮你搓背吧”·“不必,我自己来。”
“那我帮你洗头吧·”·“我自己来·”·慕流云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张驰声音已经有些沮丧了:“那你帮我洗洗背上的伤口吧,我怕碰破了。”
慕流云这一次终于没有再拒绝,他拿了汗巾用尽量轻柔的力道擦过那些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却发现张驰除了这些伤口以外,身上还有不少陈年旧伤留下的疤痕··他好奇地用手指按了按张驰肩上那个看起来是箭伤的疤,触感凸凹不平,想必曾经也是挺严重的伤势。
“你以前经常受伤吗”慕流云问··张驰感到有点痒,就抓住了他的手:“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受伤也是很平常的事·对了,听说你上次拦截红莲教的追兵,也受了点伤,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在腿上,已经没事了·”·“让我看看,亲眼看过我才能放心·”张驰十分坚持,并且在能见度已经不是很好的水面下摸索着。
“别乱摸,是这里·”慕流云只好站起来,指给他看左边腿上的一道伤痕··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还好,看起来不怎么严重的样子。”
张驰摸了摸那道伤口,心说这么完美的身体,要是留下伤疤就太可惜了··慕流云突然探手到水里,擒住了张驰的手腕,语气不善地说:“往哪摸呢”·张驰小心地看了看慕流云的脸色,并不是在生气的样子,就没皮没脸地笑道:“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在,我就摸摸,不会做什么的。”
“你还想做什么”慕流云皱眉,“别胡闹了,赶紧洗澡,不然天要黑了·”·张驰憋屈道:“你这么活色生香地站在我面前,却连摸都不让摸,流云你太残忍霸道了……”·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也不安分了起来,慕流云扣着他的手腕稍微用了些力气,张驰赶紧喊疼,慕流云冷笑一声:“一有机会就忙着想入非非,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昨天伤口疼也是装出来的吧”·“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那绝对是真疼,虽然不是那种忍不了的疼,但是也会疼啊。”
就算被抓住了一只手,张驰依然死皮赖脸地去抱慕流云,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慕流云已经开始后悔跟他一起洗浴了··他知道只要态度冷硬一点,下手狠心一点,完全可以拒绝张驰的骚扰,但他对着张驰就是冷硬不起来,于是这个澡一直洗到月亮都升起来了,他们才摸着黑穿上了换洗的衣服,从那间竹屋里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慕流云有些气恼张驰胡闹个没完,也有些难以言说的羞意,就闷声不响地大步往前走,任由张驰在黑夜里跟得跌跌撞撞··这可苦了张驰,不是踢到台阶就是被草- jing -绊倒,慕流云已经警告过他天要黑了,他却色迷心窍不当一回事儿,只管把慕流云浑身上下摸了个够本也亲了个遍,所以这会儿也没脸抱怨,只好努力地跟上慕流云的脚步。
到了险要路段,慕流云终究还是担心他身上余毒未清,会失足跌下山去,回过身来拉住了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张驰只觉得整颗心都要化成了一滩春水。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星光下,两只同样有力的手握在一起,就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第二卷 完- ·第65章 锦绣(一)·张驰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仿佛身在世外仙山, 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每一天,慕流云都保持着同样的生活节奏,上午习武, 下午教他读书认字, 晚上二人洗刷干净, 在一个被窝里说说话,做些亲昵的事情, 然后慕流云小睡一会儿就早早起来练功,他则一觉睡到天亮,再和慕流云一起吃早饭。
有时候他会巴不得这样幸福且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平静只不过是暂时的··果然, 没过几天,“上清七子”中的两位就造访了清风阁, 分别是掌门天行道长和排行第三的天衡道长。
这两位仙风道骨的老前辈一出现, 张驰心里就隐隐地升起了一股不安, 果不其然, 他们就是冲着张驰来的··同来的弟子为他们泡上了茶,几人就在清风阁外那棵大松树下的石桌旁坐了, 天行道长语调平缓地说:“张少侠为了援救天璇师弟身中奇毒, 贫道却一直未曾前来探望,实在惭愧。”
“哪里哪里,上清宫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照顾,天行道长身为掌门之尊, 明明诸事繁忙却还亲自前来看望,在下也是受宠若惊·”张驰很上道地说。
天行道长微笑着点了点头:“张少侠不仅奋不顾身地救了天璇师弟,还如此用心地为我等准备了礼物,贫道代几位师弟谢过少侠美意了·”·“天行道长太客气了,这些只是应有的礼数,不足挂齿。”
与不爱搭理人的慕流云比起来,张驰应对得周全又得体,令天行道长对这个年轻人也有了几分好感,天衡道长在旁轻抚长须呵呵两声:“张少侠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我等也无法通知张少侠的家人,不知张少侠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啊”·“在下是雍州人氏,家中父母双亡,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天衡道长又问:“贫道听说,张少侠在为包打听做事”·张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在下武艺低微,也只好做些四处跑腿、打探消息的营生,但在下心中一直谨记着江湖道义,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绝不会打探和泄露上清宫的机密,请两位道长放心。”
慕流云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两位师兄的来意,显然他们是不太放心张驰这个人,就亲自过来探探底细,这让慕流云不爽地皱了皱眉头,也没有说什么,可这个细微的表情却没有逃过天行道长的眼睛。
又东拉西扯地问了些问题,两位道长就起身告辞了··张驰知道他们的来意,却拿不准他们打探过了自己的底细以后,到底会怎么做··他思前想后,越想越是纠结,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连慕流云都看不下去了:“你怎么了”·“我觉得,天行道长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张驰苦恼地说,“要是你的师兄们不让你和我在一起怎么办”·“这是我的事,他们管不着·”慕流云淡淡道,“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去抄书,你今日的进度还一点也没有完成。”
“……哦·”张驰只好带着对毛笔书法的苦大仇深之情去磨墨,心中却为慕流云的强硬态度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在清风阁通向上清宫的山道上,天衡道长有些忧心地对天行道长说:“师兄,看来门派中流传的关于他们俩的闲话,并不是空- xue -来风啊。”
天行道长沉吟着点了点头,慕流云自这一次回山以后,每晚都与张驰同床共枕,丝毫不加掩饰,小辈弟子们早已八卦流言满天飞,各种版本不一而足··虽然也可以认为他们只是兄弟情义,毕竟有些江湖好汉一见如故,抵足同眠以示亲近也是很寻常的事情,不过天行道长了解自己这个小师弟的- xing -格,他敢肯定地说,慕流云和张驰之间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关系,不然小师弟是不会让人亲近到这种程度的。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如今天璇师弟对于上清宫来说,意义非同一般,此事我等究竟要如何处理才好”天衡道长忧虑地问··天行道长摇摇头:“不必处理,顺其自然就是了。”
“师兄”天衡道长不解地看着天行道长,而这位上清宫的掌门人只是淡淡道:“天璇师弟虽然立誓不近女色、不留后嗣,然而有道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先前我等一直担心师弟下山以后,面对着红尘中的美色`诱惑,难保有一日会陷入其中不能自制。
倘若天璇师弟中意的是男人,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个好消息,既然师弟身边已经有了人,我等也就不用担心他会打破誓言娶妻生子了·”·天衡道长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张驰这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天璇师弟心- xing -单纯,我担心他会被骗了。”
天行道长点了点头:“我也有点担心这个,可是我们这个小师弟的- xing -子你还不了解吗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我们即便真的想要阻止,他也不会听的。”
“是啊……”天衡道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如此一来,怕是难免要招来一些闲话了·”·“无妨,风言风语又何曾真正伤害过上清宫的根基。”
天行道长淡然地说··***·张驰一共在山上呆了一个月左右,身上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期间他也没闲着,不断地从前来送饭的弟子们口中打听一些山外的消息。
在他养伤期间,江湖上讨伐红莲教的行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许多红莲教的分舵被捣毁,暗探被铲除,朝廷也已经开始调度粮草兵马,准备对南疆一带的红莲教势力发动清洗。
在苗疆的许多地方,甚至整村整寨都是红莲教的信徒,人们只知道红莲教而不知道朝廷,有些地区朝廷下派的地方官,不是被红莲教所蛊惑,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于某些意外,如今朝廷终于决心派兵常驻那些地方,巩固朝廷在南疆一带的势力,如果遇到地方苗民和红莲教死忠们负隅顽抗,少不了就是一场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朝廷大军战略推进的同时,也将派出一支精兵直捣黄龙,攻打红莲教的总部,而这一行动,如果没有大批武林高手的援助,是不可能成功的·至少在对付红莲教的问题上,朝廷和江湖的目标是一致的。
作为武林同盟会的牵头人之一,上清宫这一次派出了“上清七子”中的天衡、天辉、天昊三人,以及百余名第二代和第三代弟子,共同前往南疆围剿红莲教,加上本来就留在惊鸿山庄参与调度的天和道长和几十名前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弟子,这一趟上清宫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有道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次朝廷总共调集了数万大军开赴岭南,粮草调度一旦出现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有消息说,红莲教在破坏武林大会、截杀慕流云等各大门派的重要人物均告失败后,现在已经把矛头转向了官军这一边,正准备派出一批武功高手破坏粮草,以拖住朝廷大军开赴南疆的脚步。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上清宫的高手们将会先到京城落脚,再跟辎重部队一起出发,顺道护送这批粮草前往南疆··慕流云当然也在这批人当中,既然慕流云去了,张驰也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着一起去了。
华山离长安并不多远,清早启程傍晚就到了长安南门,有军中将领亲自前来迎接,安排上清宫的弟子们在军营里歇下了,普通弟子睡通铺,慕流云和几个师兄住的则是双人的营房。
慕流云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让张驰与他同住一间,张驰进了房间,放下行囊就说:“流云,这次去南疆路途遥远,我要先去趟集市,准备点儿路上需要的东西·”·慕流云道:“弟子们都已经备好了。”
“我不是说那些长途旅行必备的水袋干粮马蹄铁什么的,而是我自己需要的,一些私人的东西·”·慕流云已经盘腿坐在床榻上准备练功了:“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那是一定的”张驰揣上自己的钱袋就出去了··***·他一离开军营,就直奔盘龙巷的锦绣楼而去··锦绣楼即使放眼整个长安城来说,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风月场所,楼里的姑娘们歌舞精湛,曲艺双绝,绝不是一般卖肉为生的庸脂俗粉可比,历来是喜好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楼主花锦绣的霓裳舞曲更是长安一绝,还曾在先帝六十大寿时登台献舞,从那以后,寻常恩客想要一睹她的歌舞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还得碰运气,花再多钱都不一定能看得着,哪怕有权有势也不行,因为花锦绣虽是个风尘女子,却有着很不一般的背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罪得起的。
有楼主如此,锦绣楼里的姑娘们自然也就把架子摆得天那么大,说不接客就不接客,理不理人全看心情,结果越是端着架子,男人们反倒越是稀罕,她们的身价行情也是一路水涨船高。
张驰才来到锦绣楼门口,就被门童拦了下来:“这位公子,可是有预约哪位姑娘么,请出示你的名帖·”·“我是来找你们楼主花锦绣的·”·门童鄙夷地看了看他的衣着打扮:“公子想必是头一次来,不知道规矩吧我们楼主是不见客的。”
“不至于这么绝情吧·”张驰笑着说,“前年端午她还请我喝过雄黄酒呢·”·门童一听这话,表情马上就变了:“请问公子贵姓小的为您通传一声。”
“姓张,张驰·”·那门童进去了,过不一会儿就出来将张驰迎了进去··一进后院,就见一个身穿舞裙,身材曼妙的女子朝他小跑而来,那女子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一串串细小的铃铛,跑动时一路发出清脆的铃响。
“哎呦,花姐,悠着点别摔了”张驰紧张地说··“小池子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花锦绣带着一股香风,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花姐你呀”张驰无辜地张着手臂,有些窘迫地想要往后退··“还说呢,大半年都没来看我一眼,你心里还有我呀”花锦绣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又伸手去捏他的脸颊,把张驰捏得做出了各种鬼脸,“你看看,原本的包子脸都瘦没了,捏起来手感都不好了,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好了好了,我长大了嘛,当然没有小时候那么圆嘟嘟惹人爱了。”
张驰龇牙咧嘴地说··“也是……”花锦绣松开了手,看着张驰越发显得成熟的脸和比自己高出了一截的壮实身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池子是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
然后她又捧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子顾影自怜起来:“花姐却老了呢……”·“胡说,花姐哪有变老,我每次见到你,都比之前更漂亮了。”
张驰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才哄得花锦绣展露了笑颜,他就嘴欠道:“怎么今天穿得像个铃铛架子一样”·第66章 锦绣(二)·“你个傻小子懂什么, 我这是在练一种新的舞步。”
花锦绣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胳膊带他进了自己的闺房,隔绝了其他人好奇的视线, “给我老实交代, 这段时间你都死哪去了, 怎么好久都没有消息”·“我也不想的啊,那天红莲教派了刺客来截杀上清宫的人, 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们跟红莲教的刺客打了起来,我不小心中了毒,昏了好几天,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上清宫的清风阁里了。
那地方可高可高了,而且荒无人烟的, 我根本没办法跟你们联系·”·“你中了毒怎么样,要紧吗”虽然张驰已经活蹦乱跳地来到她的面前, 花锦绣还是紧张地问道。
“没事了, 我在清风阁修养了一个月, 现在已经全好了·”张驰笑嘻嘻地说, “这不,刚下山就马上向你报平安来了·”·“就只是报平安吗”花锦绣斜睨着他,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说”·“清风阁上平时连个人毛都没有, 我没有打探到什么新的消息啊。
倒是我在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呆了一个多月,最近江湖上又发生了些什么,我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张驰嬉皮笑脸地说, “花姐,你给我讲讲吧。”
“你个小混蛋,没有新的消息给我就算了,反倒上我这打探消息来了·”花锦绣笑着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谁叫花姐什么都知道呢。”
张驰厚着脸皮说,“对了花姐,我是借口出来买东西的,你找个人帮我跑趟腿吧,我回去也好交代·”·“好好好,全听你这个小祖宗的·”花锦绣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于慈爱的宠溺。
***·花锦绣吩咐了那个门童去买张驰需要的东西,回房打开了衣柜,拉了一下隐藏在衣柜里的机关,就见一旁的书架松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来,张驰轻车熟路地推开那个书架,举着油灯摸进了书架后面的密道。
密道通向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室,四面全是书架,分门别类、层层叠叠地摆放着各类卷宗··一般人肯定不会想到,这座小楼地面上的部分是闻名京城的风月场,地下部分却是“包打听”的资料库。
“包打听”这个组织,虽然专门打听别人的秘闻,自己却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神秘色彩,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包打听”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也知道他们的成员都是些什么人。
其中分布最广泛的成员叫做“麻雀”,“麻雀”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客栈的小伙计、车夫、马夫、轿夫,码头的工人、卖菜的大妈、街头的乞丐之类,这些人分布在任何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角落,把他们所掌握的零碎消息--比如码头出货的数量、最近的菜价、人员的流动情况等,汇报给接头人“鸽子”,领上几个辛苦钱。
他们就像真正的麻雀一样无处不在,铲之不尽、除之不绝,因为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包打听的成员,除了自己的接头人以外谁都不认识,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找他们的麻烦。
“鸽子”就负责采集和汇总这些市井之中的消息,干着一种类似于会计文书之类的工作,“夜枭”的工作则更加危险一些,他们会主动深入某些江湖势力,打探一些更为隐秘的消息,因此常常有不够机灵的“夜枭”莫名其妙地失踪,就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人发现并且灭了口,假如“包打听”知道了凶手是谁,一定会把他们的消息到处泄露给他们的敌人作为报复,这多少会让别人有些顾忌,可是更多的时候,就连“包打听”也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夜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枭”和“鸽子”带回来的消息都集中到几处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消息集散地,由“鹦鹉”进行分析和整理,然后抄录入档,这些“鹦鹉”无一不是见识广阔、才思敏捷、甚至过目不忘之辈,他们就像蹲在蜘蛛网中间的蜘蛛一样,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最后整理成可靠的情报卖出去。
花锦绣就是其中一只“鹦鹉”,但极少有人知道她这个隐藏的身份,人们只是津津乐道于她的美貌和舞技,以及她生于前朝权贵之家,后来遭逢家变流落风尘的往事,还有她被京城的某个大人物包养,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却又不时地把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带进锦绣楼去,关起门来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花锦绣一直是张驰特别佩服的人之一,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头脑,明明在“包打听”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平时还要不辞辛苦地练习舞蹈声乐,并且悉心教导楼中的姐妹们曲乐才艺,尽力帮助这些苦命的女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张驰问她什么,她张口就能娓娓道来,只是偶尔涉及一些具体数字的时候需要翻查一下书卷,即使如此,她也清楚地记得每一卷书册的摆放位置··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把最近一个月内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都巨细无遗地过了一遍,花锦绣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问道:“基本上就是这些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没了……不过其实,还有一点点我个人的私事……”张驰抓抓头,不好意思地说,“花姐,我……我喜欢上一个人。”
“是吗太好了,小池子也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呢”花锦绣一下子收起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叠声地问出了一堆问题,“是哪家姑娘呀,叫什么名字,人长得怎么样,人家对你可有意吗”·“……不是姑娘。”
张驰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是个男的·”·“男的”花锦绣吃惊地捂住了嘴,“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男人”·“我以前也不知道。”
张驰说,“直到遇见了他·”·最初的吃惊过后,花锦绣就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快告诉花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怎么把我的小池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长得很好看,武功也很厉害,字还写得特别漂亮,不爱说话,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是为人很正直……”·花锦绣打断道:“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上清七子的小师弟慕流云吧。”
张驰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呆乎乎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按照你最近的行踪来看,不是他还能有谁·”花锦绣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糊涂啦,那样的人你也敢去招惹万一人家正好厌恶这种事儿,你再冒冒失失地送上前去,人家还不一掌拍死你啊”·“他知道了。”
张驰说,“他没有拒绝我·”·花锦绣倒吸了一口气:“……不会吧”·“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驰对花锦绣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心思,虽然讲起来终归有些支支吾吾地放不开,还是将自己的来意清楚地表达了出来。
慕流云对他本来就没有喜欢之情,只是答应和他在一起“试试”,要是感觉不好,哪天说反悔也就反悔了·这让张驰只能加倍地小心谨慎,在床上也不敢放开手脚,只能采取一些比较保守的方式,让流云舒服的同时竭力避免引起他的反感。
张驰并不满足于现状,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要做完最后一步,可慕流云什么都不懂,他自己也毫无经验,只是自幼混迹于三教九流,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第一次在下面的人会痛得死去活来惨不忍睹,所以就是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对慕流云做那种事,毕竟挨揍事小,要是流云因此厌恶了情`事,再也不让他碰了,那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他这次上锦绣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找花姐取经来了··虽然张驰脸皮一贯很厚,这会儿也不禁红了老脸:“……这种事情我总不好去问别人,只好来找花姐你了,花姐,你可一定要帮我。”
难得花锦绣这一次没有揶揄取笑他,而是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好啦,锦绣楼里都是姑娘,帮不了你,但是我也认识一些深谙此道的‘相公’,你若当真有心,我找个人教你便是。”
“太好了,谢谢花姐”张驰如释重负地笑了,花锦绣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了”张驰困惑地看着她。
“小池子,就让花姐多句嘴,能有一个让你真心喜欢的人,本是件幸运的事,可你也不要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要了·”·“啊为什么”·“像他们这种人,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或许能够分得几分光辉给你,但终究不会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那还能是谁的”张驰不解地道,“他从来都不近女色,也跟别人都不亲近,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一个而已啊·”·“我不是说他有了别人,我的意思是……或许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武功,是门派,是家国天下,却唯独不是你。”
花锦绣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还小,有些事情必须自己经历过了,你才会明白·”·“……哦·”张驰似懂非懂,半懂不懂地抓了抓头。
***·由于某些不能明说的原因,张驰直到天全黑了才回到军营··慕流云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练功,听到响动就睁眼看了看他:“怎么现在才回来晚饭时间都过了。”
“没事,我已经吃过了·”张驰把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都放在桌子上··慕流云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两眼:“你去哪儿了”·“买东西啊。”
张驰随口说道··慕流云下了床,凑过去看了看他带回来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靠近,张驰就自然而然地像往常一样腻了上去,搂着慕流云的腰蹭蹭他的肩膀:“流云,半天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在他抱住慕流云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慕流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今天,慕流云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很快放松下来然后回应他的拥抱,而是皱起了眉:“你身上都是香粉味。”
第67章 锦绣(三)·“呃……”张驰心虚地放开了他, 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襟闻了一闻,“可能是不小心沾到什么了吧,要不我先去洗个澡”·说着他随便拢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就打算去洗浴, 慕流云却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个前年端午请你喝雄黄酒的人, 是谁”·张驰的手还停在门栓上, 整个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前年端午节当然没有什么人请张驰喝过酒,慕流云之所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原因,他听到了张驰对锦绣楼的门童所说的那句话--“前年端午节她还请我喝过雄黄酒呢。”
张驰心知大事不好,擅长临机应变的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回过头来看着慕流云,用玩笑的语气道:“流云,你既然跟着我出来了, 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呢”·“我没那么无聊,闲的没事去跟踪你。”
慕流云淡淡道, “只是正好有本门弟子看到你进了锦绣楼, 回来说起了此事·我在山上住得久了, 孤陋寡闻得很, 倒不知道那种莺莺燕燕的场所,原来竟是卖杂货的地方。”
慕流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言辞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这样的态度让张驰很心慌,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回过身来坐到慕流云身边,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流云, 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你无需对我解释什么·”慕流云抽回了手,“喜欢去哪儿是你的事,本就不必征求我的意见,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关系·”·听到这话,张驰顿时什么冷静和机智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叫不是什么关系我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结果事到如今你跟我说‘我们不是什么关系’”·慕流云冷笑一声:“本就是你纠缠在先,难道还要我负起责任来娶你过门不成”·“你倒是娶啊,你愿意娶我就愿嫁。
要不是因为你我都是男儿身不能成婚,我早就备上聘礼上门求亲来了·”张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对啊,就算你是男的,我们也可以结为契兄弟,我这就去准备--”·“我不愿意。”
慕流云不等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张驰浑水摸鱼的计划一下撞到了这堵无情的铜墙铁壁上,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剩下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在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慕流云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淡如初:“张驰,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究竟有没有彼此约束的必要。
不过你这样一边与我亲热,一边还要出去寻花问柳,回来还谎话连篇地欺骗我,我实在是不能接受,今后,我们还是只做普通朋友吧·”·“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去寻花问柳啊。”
张驰又是着急又是委屈,“刚才没有对你说实话,是我的不对,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耐心,听听我的解释吗”·慕流云皱眉道:“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一点,你究竟有没有寻花问柳,那是你的事。
我只是觉得,要我如同一个妒夫一般时刻防着你出墙,像审犯人一样地审问你的行踪,实在是有些难看,我不想这样·可是只要还与你在一起,我就必然会变成这样的人,所以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为什么不想这样,这样有什么不好,防着我出墙又有什么不对”张驰激动地说,“我还巴不得你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那至少说明在你心里,多少是会在意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想听理由,不想听解释,觉得不高兴了就直接一脚把我踢开,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你究竟当我是什么呀”·慕流云只是心情复杂地看着张驰,没有说话。
在他的注视下,张驰消沉地塌下了肩膀:“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开心,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对我们的关系稍微多一点点耐心,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生气了,至少听听我的解释,不要只是因为猜测和怀疑就把我赶走,好不好”·慕流云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你说吧,我听着。”
张驰坐下来,郑重地说:“你知道,我是包打听的人,包打听的成员每过一段时间都要跟总部联络一下,交换彼此打听到的消息·这次因为受了伤,我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一有机会就赶紧去找我京城的同僚们,问一下这段时间里江湖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掌握最新的事态,也好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你是想说,锦绣楼是包打听的地方”慕流云冷哼了一声,“倒是别出心裁·”·“青楼饭馆客栈,本来就是最容易偷听到隐秘消息的地方,我没有骗你。”
张驰一脸认真地说,“此事本来应该是包打听内部的机密,绝对不能告诉外人知晓,毕竟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就多一份危险,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我相信你是不会泄露消息,更不会害我们的。
没错,锦绣楼就是包打听在长安的秘密据点,楼主花锦绣就是据点里的接头人,至于我说的那句‘前年请我喝过雄黄酒’,那是包打听内部约定好的暗号,没有这个暗号,寻常人根本见不着花姐的面。
你想想看,前两年我一直在西北军中与鞑子作战,怎么可能跑到长安来喝花酒呢”·“可谁知道你这句话又是不是真的·”慕流云说,“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曾问你,你自称是铁狼军的人,可是铁狼军士卒练的是盾刀阵和盾枪阵,而你弓马娴熟,又擅长`枪法,这要如何解释”·“……我其实是铁狼骑的人,一开始没有说清楚,是我不好。”
张驰无奈地说,“虽然人们大多会把铁狼骑和铁狼军分开来说,但铁狼骑本就是铁狼军麾下的一支部队,所以我说我曾是铁狼军的成员,也并不是在胡说·”·“你的确不是在胡说,只是刻意地偏离了真相。”
慕流云淡淡道,“铁狼军虽然号称裁军十万,但裁撤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怎会将你这样的精锐骑兵裁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离开了军队,为何不能明说”·“这个……我自然是有原因的……”张驰没想到慕流云不问则已,一问起来就抽丝剝茧地追问到底,一时也想不好借口,在他踌躇期间,慕流云已经不耐烦地站起身来:“算了,不要再说了。
你说话总是七分真三分假,你编得辛苦,我听着也糟心·”·“你等等……”张驰这次不敢再拉住慕流云的手,只是弱弱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心知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他们之间脆弱的关系就算是完了,过去他一直以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现在却深刻地领会到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的真谛。
只要是谎言,就会有漏洞,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很多时候人们没有去拆穿他,没有刨根问底,并不是因为他的谎言编得毫无破绽,只是别人没有把他的那点小花招放在心上罢了。
慕流云不像他一样会耍小聪明,只会一针见血地一眼看穿事情的本质,之前他一次一次的欺瞒,已经让慕流云对他的诚信产生了质疑,再加上这件事是如此地瓜田李下--去风月场也就算了,还沾了一身香粉味回来,回来后还说谎骗人,直到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
这下只怕是说什么慕流云也不会信了··或许,只有真诚可以为他们的关系换得一线生机,既然先前的谎言让他的真诚变得十分不可靠,那就唯有报以十倍的真诚来展现自己的诚意。
在慕流云再次不耐烦之前,张驰咬牙郑重地说:“我毕竟是以打探情报为业的人,有些话我曾立誓保密,所以不能对你明说,但是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瓜田李下,难以说清楚,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这一趟是去买`春的,或与锦绣楼中的任何人做下了任何苟且之事。
就让我张驰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众叛亲离、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来生做猪做狗,永世不得翻身·”·发完这样的毒誓以后,他抬眼近乎可怜巴巴地看着慕流云说:“你可以相信我吗”·慕流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显然并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
张驰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不过至少慕流云听了他的赌咒发誓以后没有马上甩开他,只要慕流云还在听,他就还有机会,张驰努力地解释道:“在我幼年的时候,花姐就已经认识我了,这一次她许久没见我回去复命,还以为我遭了不测,所以看到我就很激动地扑上来……抱了我一下,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沾到了她身上的香粉味,除此之外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花姐比我大了九岁,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当她是长辈一般尊敬。”
“我也比你大了八岁·”慕流云终于开口··“可是……这个不一样,她和我之间只有姐弟之情,绝对没有别的·”张驰低了头,这段往事他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也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但是如果不解释清楚他跟花锦绣之间的关系,或者再试图花言巧语地糊弄过去,慕流云肯定是再也不会相信他了,张驰咬牙道:“十多年前,我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除了挨饿受冻以外,还曾经被拍花子的拐走,那时候他们见我长得还端正,就把我卖进了青楼,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花姐。
她本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小姐,父亲是前朝大官,却在政斗当中落败,家族中所有男丁被处斩,女眷卖入青楼为妓·她那时候见了我,说我长得像她弟弟,不忍见我受此苦难,就不顾危险地帮我逃了出来。
要知道一但这事被发现了,不仅我的- xing -命不保,她也会遭到毒打和严惩,可她还是奋不顾身地帮了我,此番恩情,我终生难忘·后来一有了机会,我就将她从青楼解救出来,介绍她加入了包打听,随后我北上从军,跟她见面就少了。”
慕流云皱了眉,困惑道:“即便是在青楼之中当个仆役,也总比流落街头挨饿受冻强些,你又何必冒死出逃”·“……他们买我不是为了当仆役。”
张驰再次提醒自己必须真诚,不论是多么难堪的过往,他都得一五一十地坦白,哪怕慕流云会因此看不起他、嫌弃他,也好过再也不信任他,“你大概不知道,有的人- xing -癖比较特殊,就喜欢小男孩。
如果我落到了他们手里,别说受辱了,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反正乱世之中命贱如草,玩死一个小孩也就跟杀只鸡似的·要不是花姐,我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变成什么样。”
慕流云听了他的解释只是沉默不语,张驰继续说:“我和花姐之间虽然有着深厚的渊源,但她始终就是将我当做死去的弟弟疼爱,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将来也不会有男女之情。
我知道花姐在长安的这些日子里也有了她自己喜欢的人,就像我对你那么的喜欢,你也许没有打心眼里喜欢过什么人,所以很难理解我们的心情,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眼里都只容得下他一个,根本不会对别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慕流云:“我以前对你说过不少谎话,你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算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对你明说的,我也会告诉你这不能说,绝不会编个谎话来骗你,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第68章 夜守山庄(一)·慕流云纠结地沉吟了片刻, 在张驰那如同弃犬般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信你。”
张驰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兴奋地扑上前抱住了慕流云:“流云, 太好了”·慕流云却皱起了眉--他依然可以清晰地闻到张驰身上那淡淡的香粉味。
虽然他可以理解张驰欺骗他的苦衷, 也愿意相信, 至少这一次,张驰没有做出什么出墙之举, 但是,他还是感到很生气··而慕流云一向是个忠于自己心情和感受的人,所以他拎起了张驰的衣襟,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把将百多斤重的张驰像扔个小猫一般地扔出了门外。
转悲为喜再从大喜到大悲也不过如此了, 张驰眼看着那两扇门扉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轰然关上,赶紧爬起身来, 连屁股上的土都来不及掸一掸, 就扑过去拍门, 凄惨的叫声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流云, 流云你开开门呐流云--”·他极其可怜地叫了半天的门,慕流云也不为所动, 只赏了他一个忍无可忍的“滚”。
眼看着周围已经多了不少好奇的围观者, 张驰也不想把他们的这点小矛盾闹得人尽皆知,只好悻悻地离开,另找个房间先歇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来找慕流云时, 却发现慕流云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诧异地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小道士问起慕流云的去向,那小道士说:“你是说天璇太师叔吗天衡太师叔今天一早就让他启程先行前往苗疆了。”
“什么”张驰急忙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了不管是军队粮草还是上清宫的大队人马都还在,看样子应该只有慕流云提前出发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会让他先走了”·“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那个小道士说,“不过我听天衡太师叔的意思好像是说,我等要护送粮草,沿途必定行进缓慢,所以就让天璇太师叔先出发了·”·“他一个人走的吗”张驰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呢,清流、清越师兄,还有清灵师妹都跟着太师叔呢·”那个小道士说,“对了,天衡太师叔还交代了,张少侠你可以跟我们一道上路,共同前往苗疆。”
“替我‘谢’过他老人家的好意,我先走一步了”张驰还说着话的时候人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向了马厩··张驰毕竟不是上清宫的人,道士们当然也不好拦着他,眼看着张驰骑上马风驰电掣地向着慕流云离开的方向绝尘而去。
***·从昨晚开始张驰就感到不对劲,怎么事情会那么凑巧,他只不过在锦绣楼的门口呆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正好被上清宫的人撞见,并且回去跟慕流云说起了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慕流云还在气头上的时候,又立刻被调离,让他连哄都没机会哄,这显然说明了一件事--上清七子当中,有人并不希望他们在一起,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跟掌门一起来试探过他的天衡道长,也说不定还有更多人参与其中。
慕流云显然不是那种掌门说了什么,他就会乖乖听命照办的人,所以天衡道长就从其它方面入手,千方百计地试图拆散他们--先是派人跟踪张驰,把他的“劣迹”报告给慕流云,又趁虚而入落井下石地趁机把慕流云调走。
张驰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和用意,毕竟慕流云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大名人,又是上清宫未来的重要支柱,跟一个男人不明不白地搞到一起去终究是有些失了颜面和体统的,但他可不打算让他们得逞。
慕流云先走了半个多时辰,不过这难不倒张驰,他一路紧赶慢赶的,遇到有人的地方就打听,没人的地方就靠自己的追踪术寻找一行人路过的蛛丝马迹,终于在这天傍晚找到了慕流云一行人。
天衡道长等人派清流、清越和清灵--也就是上官铃到慕流云身边沿途照顾,也是不希望慕流云和过去一样,除了自己的师父以外跟谁都不熟,对门派也没有多少归属感·这三人跟慕流云已经同行过一段时间了,本身又是第三代弟子中比较出色的,让他们和慕流云搞好关系,对门派的长久发展来说也比较有利。
当张驰找到他们时,一行人正在山道上一处猎户搭建的小屋里歇息,放马儿在边上吃草··清流正在小屋附近拾柴打算生个火,看到张驰骑马小跑而来,他有些惊讶,却也乐见其成地喊道:“张驰兄弟,你来啦太师叔正在屋里歇息呢。”
张驰就下了马,并没有马上跑过去找慕流云,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叫他就走了,而是好像一切的尴尬和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说:“看这势头,难道你们是打算在这里过夜”·“是啊。”
清流无奈地笑了笑,才第一天带路就错过了宿头,不得不露宿野外,虽然太师叔没有因此责怪他,他依然感到很郁闷··张驰就说:“这条路再往西大约两三里地,有个叫章家集的小村子,只有四五十口人,地方不大,但是好歹能找个落脚的地方。”
“真的”清流不太相信地问··“我骗你作甚”张驰说,“我们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应该就能赶到了。”
“太好了”清流把柴禾往地上一扔,兴高采烈地去小屋请示太师叔去了··慕流云刚才就听到张驰来了,对此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细细想来,竟然还是高兴多一些。
可是当张驰那张带笑的脸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慕流云还是情不自禁地板起了脸,虽然没有出言反对他的安排或者赶他走,但是对张驰也是爱理不理的··张驰也只能无奈地赔笑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继续死皮赖脸地跟在慕流云身边再说。
其实他这一路追过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好在慕流云尽管还是没有消气,却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张驰决心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说什么也要把人哄回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张驰沿途可以说把热脸贴冷屁股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其脸皮的厚度令同行的清流、清越和清灵三人简直叹为观止。
可慕流云的态度虽然有所缓和,却还是不怎么理他,也不让他近身,张驰实在搞不懂慕流云到底怎么想,几次想和慕流云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慕流云也只是拂袖而去。
***·越往南边,林木就越是茂盛,气候也变得更加- shi -热,这天他们在一处泉水附近小憩,清流去捡柴,清越在收拾东西,清灵就着泉水洗刷着脏衣服,张驰就和往常一样带上弓箭到附近去狩猎。
有野味可吃总比嚼着干巴巴的干粮好些,张驰偷偷地跟着一只警觉的鹿翻过了半座山头,就失去了猎物的踪迹,他停下来屏息静气,竖起耳朵试图分辨猎物在林间移动的细微声响,却听见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响动。
张驰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似乎是兵刃交击的声响,还夹杂着许多人的嘶吼和惨叫··显然,附近有人正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以一个包打听的伙计应有的好奇心,张驰马上就收了弓,用专业斥候的效率快速地在林地中穿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
他爬上了一处小山坡,山坡对面就是厮杀的现场,张驰已经隐隐闻到了血腥味,便潜伏下来小心地隐匿了行踪,慢慢地向着坡顶靠近··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衣袂破风之声,回头一看,一身黑白道袍的慕流云如同一只仙鹤一般脚不沾地地从树顶上飞身过来,落到了他身边。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也听到了”张驰主动发问··“怎么回事”慕流云疑惑地看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可这里林木密集,又有山坡阻挡,看不到那边的情形。
“我也不清楚,你先别动,我过去看看·”张驰仿佛一条游鱼一般,从树丛中间的缝隙里很有技巧地穿了过去,遇到树木枝条挡路时,他就先用手抓稳枝条,再矮身从下面穿过,这样从远处看,枝头几乎没有什么晃动。
越是靠近,张驰越觉得有些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熟悉,等他爬到坡顶往下看,只见下面山坳里有几十个军装大汉,手持长`枪围成一个圈,正死死地护着一辆马车,而一批红莲教打扮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他们发起猛攻。
那些骑兵显然并不怎么擅长防守,不时有人被红莲教教众发出的暗器- she -倒,他们也在用弓箭还击,可原本十分精准的箭矢在红莲教的武林高手面前也没有多大威力,照这样下去,显然是撑不长久了。
而那些骑兵,张驰正好是认识的··那正是大名鼎鼎的铁狼骑,他在西北军中的弟兄们··慕流云也学着张驰那样,不触动枝条地来到了他身边:“是什么人”·“快救人”张驰一认出昔日的战友,哪还顾得上解释来龙去脉,他取下弓箭两步跳出了树丛,拉弓瞄准- she -击,一气呵成。
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红莲教教众因为没有注意身后,被张驰一箭- she -中了肩膀,领头的红衣蒙面人回过头,看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荒郊野地的,而且还是孤身一人的“援军”,也是有些吃惊。
吃惊归吃惊,他也看得出来张驰的武功并不怎么好,跳出来几乎和送死无异,于是口中发出一声呼哨,几个原本正在围攻铁狼骑的教众就转移目标向着张驰扑了过来··还没等他们接近,突然现身的慕流云已经挡在了张驰身前。
***·在场的几十个骑兵都是铁狼骑中的精锐,当他们策马冲锋的时候,足以让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民族都胆战心惊,但是当他们被困在这种山地连绵、道路狭窄的地方,面对着层层叠叠的山峦树木和身法灵巧、花招百出的武林中人时,平日所学就彻底失去了发挥的余地,能够死撑到现在,完全就是凭着一股子不怕死不服输的士气而已。
红莲教那边本来已经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慕流云这么一个武功高手,几个想收拾张驰的教众转眼间就被他收拾了,红衣首领见势不妙,拔出双剑亲自迎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发个图不说话o( ̄ヘ ̄o) =3=3=3 ╰(〒▽〒╰)=3=3=3·第69章 夜守山庄(二)·双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拼杀了几十招, 那红衣首领的胳膊上就被划了深深的一道,他急忙退后,口中吹出了撤退的哨响, 同时丢出一个烟`雾`弹试图阻挡慕流云的追击。
可是慕流云的身形却拔地而起, 越过了烟雾的范围向前横飞了几十尺的距离, 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那个红衣首领的身后,当那个红衣首领因为突如其来的可怕杀气猛然回头的时候, 慕流云已经一剑刺入了他的后心。
红莲教众显然没有铁狼骑那样的纪律和士气--即使死伤近半依然奋力顽抗,他们一看到首领被杀了,顿时兵败如山倒,纷纷四散而逃,因为逃得顾前不顾后, 还被铁狼骑的骑兵们趁机- she -倒了好几个。
张驰顾不上追击,赶紧奔过去查看昔日弟兄们的情况, 只见这些浑身浴血的骑兵中间, 一个头领打扮的汉子越众而出, 激动地叫道:“小池子, 怎么是你”·“秦楚,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张驰也很吃惊。
秦楚是铁狼军将领陆知乾的亲卫队长, 过去当张驰还在军中的时候, 经常不分白天黑夜突然跑回来汇报重要军情,所以亲卫队里的人跟他都很熟了··虽然不知道张驰当初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军队,但秦楚对张驰依然十分信任,当即简明扼要地对他交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将军这次奉皇命率军围剿红莲教, 本想提前几日前往盘龙谷侦查敌情,安排调度进军事宜,便带着我们脱离大部队先行南下。
可是不知怎地竟然走漏了消息,红莲教派人半路伏击,我等虽拼死抵抗,却处处失利·若不是你和那位高手及时前来相助,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陆将军在这里”张驰心中顿时充满了不好的预感,焦急地问道,“他人呢”·“在马车里。”
秦楚带他过去,“将军被红莲教的一个长老暗算了,如今昏迷不醒,那厮也挨了将军一刀,暂时逃了,可他源源不断地派人前来围攻,直到将我们逼进这处山坳,我们连给将军治伤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将军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马车的门被打开,张驰一眼就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上衣已经被脱去,胸口处一个青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除了昏迷不醒的陆知乾,旁边还有一个白衣文士,张驰认得那是他们的军师薛白松。
薛白松大腿上也有一处伤口,只是草草用布巾扎了一下,还往外渗着血迹,他也顾不上管,撸着袖子正在努力地给昏迷的陆知乾推拿活血··“我来”秦楚顾不上擦一擦脸上的血和汗,爬进马车接过了薛白松的工作。
薛白松这才吃力地把自己挪到了马车边上,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张驰,你来了……”·“薛先生,将军他怎么样了”张驰急切地问道。
“很危险·”薛白松抬眼看向慕流云的方向,“这位侠士是谁”·慕流云刚才追出去,抓住了一个看起来也是个头目的红莲教中人,点了- xue -道拎回来扔在地上,张驰简单地为双方介绍道:“这是上清宫的慕流云。
流云,这是铁狼军的将领陆将军和军师薛先生·”·听到慕流云这个名字,薛白松苍白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神采:“原来阁下就是上清七子的师弟,武林大会的优胜者天璇道长。
听说阁下武艺高强,兴许陆将军这番有救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困惑地皱了眉:“什么意思”·张驰也诧异地看着薛白松:“流云并不会医术啊。”
薛白松急切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先前偷袭将军的,是红莲教的长老- yin -阳旗,将军中了他一记玄冰神掌,如今至- yin -至寒的内力游走于将军浑身的经脉之中,虽然我一直在为他推拿活血,但将军身上还是越来越冰冷,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薛某听闻,上清宫的内功走的是- yin -阳融合之道,正是玄冰神掌的克星,阁下武艺高强、内力精纯,若能运功为将军疗伤,将军便有救了·”·慕流云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张驰,只是皱眉不语,张驰觉得这种时候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但仍然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慕流云。
薛白松见他犹豫,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他尽可能耐心地劝道:“道长,陆将军的生死不仅关乎中原的边防安危,更是此次发兵围剿红莲教教众的关键,上清宫也是武林同盟会的领导者之一,想要剿灭红莲邪教的心情应该与我等是一样的,还请阁下不要见死不救。”
“我并非不愿意救人·”慕流云说,“我知道应该如何运功化解玄冰神掌的- yin -寒内力,只是此种功法一旦开始运功便不能半途而废,若被强行中断,内力必然沿着经脉反冲逆行,到时候不仅陆将军必死无疑,我也会走火入魔身受重创。
红莲教妖人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不断派人前来强攻,此番虽然被我打退,但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等到他们再度攻来,我若是不能出手,只怕你们抵挡不住·”·“我们拼死也会挡住的”秦楚手上不停,嘴里信誓旦旦地说。
薛白松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要自以为是,我们不能拿将军和道长的安危来冒这个险·”·“那薛先生可有什么主意吗”张驰焦急地问道。
薛白松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咳嗽起来,还越咳越凶,张驰赶紧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却见薛白松脸色一白,呕出了一口深色的血液··“薛先生”张驰大惊。
“糟了一定是军师刚才中的暗器有毒”秦楚赶紧拔了匕首割开了薛白松腿上扎着的布条,只见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是黑褐色。
“毒狼草”张驰一下子认出了这种毒`药··毒狼草因为其- xing -质稳定,粹在刀刃暗器上效力可以经久不衰,是江湖上比较常见的毒`药之一,张驰虽然随身携带了几种常用的解毒`药,却偏偏没有可以解毒狼草之毒的。
“薛先生……”张驰又是着急又是后悔,薛白松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地说:“刚才事出紧急,我也顾不上自己了……张驰……”·“我在”张驰紧紧地握住了薛白松的手。
当初他刚到军中时,还是个目不识丁之辈,是薛白松看中了他的机灵,一笔一画地耐心教他读书识字,虽然作为一个斥候,呆在军营里的时间总是有限,张驰学到的并不多,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将薛白松当作尊敬的师长看待。
如今,他昔日的老师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说:“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将军也昏迷不醒,你一向头脑机灵,擅长随机应变,此番将军能否顺利脱险,就全拜托你了……还有天璇道长,我知道要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陆将军的生死关乎整个大辰黎民社稷的安危,请一定施以援手,薛某……拜托了”·说着他硬撑着要对慕流云下拜。
这种时候,一般人的反应都应该是赶紧扶住他,并且满口答应下来才是,但慕流云却什么也没有表示,只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掠而去,两个起落就消失在山的那一头不见了踪影。
薛白松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张驰赶紧安抚地说:“流云一定会帮忙的,薛先生只管安心·”·薛白松闻言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咳嗽,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地抓住了张驰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郑重地交在了他的手中,便晕了过去。
即使身中剧毒,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薛白松的头脑也依然保持着清醒·他知道主帅和军师都倒下了,这队人马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秦楚虽然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寻常情况下的行军作战或许还能独当一面,但是要论机灵诡变,他并不足以应对眼前这样凶险的形式。
倒是张驰,年纪虽然小了些,却是他曾今想要收为弟子传承衣钵的真正聪明人,这孩子的某些天赋,是别人再如何努力也赶不上的··而且,眼前唯一能救陆知乾的慕流云,也只和张驰有交情。
尽管这样很冒险,他还是把这支队伍暂时的指挥权和接下来的命运,都交到了张驰的手上··秦楚对此也没有任何疑义,满心焦虑地问张驰:“小池子,既然军师如此信任你,你说我们怎么办吧。”
张驰抬头环视了一圈昔日的弟兄们,这帮铁狼骑好汉依然目光坚毅,丝毫没有表现出悲观和丧气的神色,但毕竟已经个个带伤,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张驰心情沉重地吩咐道:“收拾一下现场,带上弟兄们,不管死的活的,我们去附近的听泉山庄借个地方。”
“那天璇道长呢”秦楚不放心地问道··“他很快就会过来的·”张驰回头看了看慕流云离去的方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两人怄气归怄气,在这种事情上,慕流云是从来不会含糊的··果然,当张驰带着铁狼骑的一行人马开始往听泉山庄的方向移动时,慕流云也带着清流等人跟了上来。
***·张驰心里清楚,红莲教的刺客虽然暂时被慕流云打退了,但是一定会派人在远处盯梢着他们,他们这么多人马,靠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而陆知乾和薛白松的情况,已经是再也拖不起了,张驰不得不就近找个地方固守待援,让慕流云可以有机会给陆知乾运功疗伤。
而听泉山庄是张驰所知道的,这附近最适合用来防守的地点··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听泉山庄也是一座建立于兵荒马乱年代的庄园,所以大门上方也像城墙一般设有箭垛,其地势背山面水,依附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面前是一条深深的河谷,水流十分湍急并且暗礁密布,通向外界唯一的通道只有一座吊桥。
这简直是乱世之中避世隐居的绝佳场所--只要从山庄里面把吊桥一收,十几人拿着弓箭在墙上守着,寻常三五百乱兵根本没办法进来打劫·而且山庄旁边陡峭的山坡上还能看到一些错落的梯田树木,只要在山庄里囤够了物资,就是躲在里面守上半年都不在话下。
当看到一支上百人的骑兵队从山道上接近的时候,山庄里的人立刻就收起了吊桥,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站在城楼上隔着河谷中气十足地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儿来想干什么”·张驰大喊着回答:“我们是大辰驻军铁狼骑,途经此处遇到红莲邪教的追杀,不少人都受了伤,必须征用这座庄园组织防守,待援军赶到,击退红莲教之后必有重酬。”
·作者有话要说:“25人英雄夜守山庄,速度来奶妈和远程DPS啊不要T”·第70章 夜守山庄(三)·那家丁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可不想跟红莲教结仇,快走吧”·张驰急道:“此事事关重大,让你们老爷出来说话”·“老爷来了也是一样的回答, 再不走我们可要放箭了”·张驰本来不想动用武力强抢民宅, 这样的行为跟他从小就厌恨的乱军兵痞有什么区别可眼下大局为重, 他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的决定了。
就在他决心强闯的时候,一个已经五六十岁年纪, 却依然身姿矫健的老者出现在了城墙上,对他们朗声说道:“在下就是听泉山庄的庄主,诸位说自己是铁狼骑的人,可有什么凭证吗”·“来,把旗子亮出来”眼见事情有所转机, 张驰赶紧叫秦楚他们亮明旗号。
有个骑兵将原本折叠收藏好的军旗迎风抖开,苍虬有力的“铁狼”二字跃然布上··“……看来诸位真的是铁狼骑的人, 既然是朝廷的军队, 自然不会是意图劫掠的匪兵。”
那个老者沉着地说, “来福, 放吊桥·”·“是,老爷·”那家丁显然不怎么乐意, 却不敢违逆老者的命令, 很快吊桥就被放了下来。
虽然没什么阻碍地进驻了听泉山庄,张驰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红莲教特地选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州县驻地至少要走两三天的地方发动伏击,为的就是让他们求救无门。
即使他们派人出去求援, 并且这人很走运地没有被红莲教的人半路截杀,并且找到州县驻军以后,对方也没有任何耽搁地立刻派兵过来,援军也至少要三四天以后才能找到他们。
幸好听泉山庄养了信鸽,庄主叶海在张驰向他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就放出了信鸽让城里的伙计帮忙通知附近的驻军,但这并没有让众人的心情轻松一些,因为即使按照最好的情况来估计,援军也至少要两天以后才能到达。
远水显然救不了近火··红莲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一旦找到帮手,就会立刻再度发动进攻,这简直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张驰看了看左右,能够成为陆知乾近卫队的人都是百战沙场的老兵,并不需要他这个从军不过三四年的人交代些什么,就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准备应对接下来随时可能出现的进攻。
于是他把叶海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叶庄主,我要多谢你的深明大义之举,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说在前头,红莲教最早今晚,最迟明天,必然会再度来袭,虽然我也不想说这样的丧气话,但是我等只怕未必能够抵挡住红莲教接下来的攻击,一旦红莲教突破了防线,你们也会有危险的,为了安全起见,庄内诸人不如先上别处躲躲吧。”
叶海却是无所谓地笑笑:“我若真是怕事之人,刚才就不会放你们进来了·不过还是要多谢小军爷的一番好意,稍后我自会送家眷去安全的地方避难的。”
秦楚也过来了,他抱歉地对叶海一抱拳:“无端为庄主带来这样大的麻烦,实在对不住·只要将军能够过得了今日这个坎,铁狼军必定会重谢庄主·”·“这些都以后再说。”
叶海大度地挥了挥手,“我看你们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我是做药材生意的,库房里还有一些存货,兴许你们能够用得上·”·“太好了,多谢叶庄主。”
秦楚连忙道谢,张驰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不知庄主这里可有‘毒狼草’的解药”·叶海点点头:“应该是有的,我让伙计去仓库看看。”
这对张驰和秦楚而言,就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叶海还说:“你们若是还需要些什么,也只管跟我说·既然已经放你们进来了,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全庄上下的身家- xing -命,接下来也得看你们的了。”
“我等必定全力以赴”秦楚佩服地看了张驰一眼,觉得他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在慕流云还没有开始为陆知乾运功疗伤之前,张驰找了过来。
“何事”看张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慕流云皱眉问道··“没事·”张驰支吾地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如今陆将军- xing -命堪忧,薛白松虽然吃了解药,但是仍不知道以他那多病多灾的身子骨能不能熬得过来,眼下又大战在即,这实在不是应该儿女情长的时候,但张驰还是忍不住来了。
慕流云一旦开始为陆知乾运功疗伤,至少三四个时辰之内都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假如天亮之前红莲教的人大举来袭,他们所能依仗的,就只有这不足百人的亲卫队和张驰的急智了。
换句话说,大家接下来是死是活,就全看张驰的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在张驰的心目中,慕流云一直都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存在,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慕流云反过来需要他保护的情况,他坦言道:“第一次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我有点心慌。”
“我相信你·”慕流云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地说··“可我都不怎么相信我自己·”张驰忧心忡忡地说,“现在这情况我也没有办法打探更多的情报,接下来红莲教的攻势会有多强,我们能不能抵挡得住,我完全没有把握。
若不是因为我,你本来是不用冒这个险的,假如你因此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上一万次也无法弥补·”·慕流云摇了摇头:“若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也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与你无关。”
张驰无言以对地看着他,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慕流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正直坦率、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从不会推卸责任或者怨怼他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促使张驰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慕流云。
慕流云愣了一下,以他的身手,其实完全可以在张驰抱上来之前就躲开,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或许是夜风太凉的缘故,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慕流云竟然有些贪恋起了这个怀抱的温暖。
但最终,他还是抓住了张驰的肩膀,缓慢却坚定地将张驰推开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张驰委屈地看着他,“如果今晚这个坎过不了,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即使这样,也不能让我抱抱你吗”·慕流云摇了摇头:“我可不觉得我会死在这种地方。
你也不要分心想这些没用的,现下应当集中精神应对危机,一切等过了今晚再说·”·张驰只好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坦然地笑了笑:“嗯,过了今晚再说。”
***·在听泉山庄的后院,一个两鬓花白,脸上却不怎么看得出年纪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十分淡定地调着一把琴的弦,任凭叶海在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也巍然不动。
庄里的下人都知道,此人是庄主叶海的堂弟叶归尘,因为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又没有别的家人,便一直与叶海住在一起,由叶海照顾着·虽然名义上叶海才是家主,叶归尘什么事情都不管,但是只要叶归尘发了话,叶海就什么都听他的。
现在,叶归尘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眉毛一皱脸一横,叶海竟也不敢强来,一扫在外人面前的温厚淡定,一副恨不得给跪下的态度说:“归尘,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就听我一句劝,先到密室里躲躲吧。”
叶归尘淡淡地横了他一眼:“你既然有本事放他们进来,想必是什么都考虑好了的,现在怎么又畏首畏尾起来了”·“我也是怕到时候刀兵无眼,万一伤到了你,可怎么是好。”
叶海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放这些外人进庄,你心中必然不悦,可他们真的是铁狼军的人,还带着身受重伤的陆知乾将军,那个陆将军可是朝中重臣啊·”·叶归尘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关你何事”·“倘若他们没有找到听泉山庄来求助,自然不关我们的事,可人都已经到了大门前了,我们若是不予援助,任由他们被红莲教屠戮殆尽,将来朝廷必定前来问罪--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朝廷的势力如日中天,我们总不能公然对抗吧。”
“想不到阁下闲居乡野十余载,对时局政事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佩服,佩服·”·第71章 夜守山庄(四)·叶海当然听得出叶归尘语气中的揶揄之意, 只能无奈地说:“归尘,你不要这样……”·叶归尘终于抬眼正色看着他:“你不如直说好了,你是否已经厌倦了如今平淡的生活, 又想再入江湖了”·“决无此事。”
叶海立刻坚决地否认道, “我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我岂会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今日放他们进来,也是为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远的不说,这群人中除了铁狼军的将军以外,还有上清宫的高手在, 如果将他们拒之门外,这些人一怒之下强攻进来, 可怎么收场”·叶海蹲坐下来, 一手搭着叶归尘的膝盖平视着他的双眼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可不要怄气伤了身子, 这事也不是我去主动招来的,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也没办法, 只能应对了。
我可以自保无虞,但你行动不便,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叶归尘却不领情地冷笑了一声:“难道在你看来我就这么没用吗”·“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真是瞎- cao -心, 随你吧。”
叶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敢动手把叶归尘抱起来,放到旁边一张带着轮子的木椅上,推着叶归尘去密室暂避··***·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空中明月高悬,也没什么云朵,在月光能照得到的地方,山川地势还依稀可以辨认出大概的轮廓。
张驰穿着某个死去同袍的衣甲,坐在城头上一个没有火把的角落里,以便眼睛可以更好地适应黑暗·尽管城墙上有许多人在值守,他仍然一会儿也不敢放松下来,哪怕只是远处惊起了一只飞鸟,他都要盯着那个地方看上半天。
离慕流云闭关为陆知乾疗伤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玄冰神掌的毒寒入体,极难祛除,即使以慕流云这样深厚的功力,也可能要用上一整夜的时间··红莲教的人绝对不会放弃这个一举除去两员劲敌的绝佳机会,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守夜的官兵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秦楚一扫往日的稳重,有些烦躁地在并没有多宽的城头上走来走去,没话找话地对张驰说:“小池子,你觉得红莲教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他们已经来了。”
张驰说,“我至少看到过三处他们活动的迹象,他们就潜伏在附近的林子里,等待着时机·”·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什么时机”·“我不知道。”
张驰摇了摇头··话音刚落,就看到听泉山庄养的狗将前爪扒在城墙上,发出急躁的狂吠··“他们来了”一个惊鸿山庄的家丁大喊道。
张驰和秦楚赶紧来到城墙往下看去··听泉山庄的外墙是直接在山崖上打下的地基,墙面和峭壁几乎是垂直的,这是极其容易防守却几乎无法进攻的地形,而现在,一些穿着夜行衣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那条几丈宽的河流,正沿着十几丈高的山崖向上攀爬。
湍急的水流声掩盖了他们发出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也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只见下方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压压的人影,就像退潮后的螺蛳一样攀附在峭壁上··张驰和秦楚吃惊地对视了一眼,之前他们就讨论过这些武林高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起进攻,以及他们要怎样应对,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红莲教的人最终竟然用上了爬墙强攻这样毫无创意的办法。
听泉山庄对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虽然已经有十几年不曾遇到过战事,但是当初为了防止乱兵打劫而建造的防御工事依然可以很好地发挥作用,城墙两头仍旧堆着防守用的投石,秦楚一声令下,铁狼骑的军士们纷纷搬起石头对着那影影绰绰的人群砸了下去。
下面不断传来惨叫声和落水声,甚至一个人被砸落以后就会连带着带倒后面的好几个人,许多人一落入这条水流湍急并且布满了暗礁和漩涡的河里,就再也没能浮上来,但是红莲教的人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继续不要命地往上爬。
铁狼骑的军士们大多数身上都带了伤,但是只要还能站得起来的,都在城头上拼死守城,他们咬牙切齿地搬起石头往下扔,甚至顾不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出血。
没过多久,听泉山庄的庄主叶海就带着一批家丁匆匆赶到,也加入了防守的行列,这些家丁都很健壮,有些还有点武功底子,一时间城墙上落石如雨,砸得下面哭爹喊娘。
·爬墙的红莲教教众暴露以后,对面林子里的教众们也不再隐匿身形,纷纷点起了火把,挥舞着兵器,嗷嗷地嚎叫着冲了出来··但是吊桥早已收起,他们又不会飞,只能顺着山崖往下爬,准备渡河加入爬墙攻城的队伍,很快,河对面的山崖上也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人,更多挤不下的教众只能在河对面的大路上高声呼喊着口号为其他人助威。
不仅如此,远处山林中也到处亮起了火把,排山倒海般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在树冠下方,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这座大山中的小小山庄··夜空之下不论远近,到处都回荡着红莲教众整齐划一的呼喊:“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红莲神教,喜乐悲愁,皆归尘土”·在这气势惊人的口号声中,张驰大声地对周围的人喊道:“不要慌,他们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林子里根本没有多少人,那些火把点燃以后就没有移动过位置,树枝也只是在左右摇晃,显然是有人故意摇起来给我们看的。”
虽然铁狼骑们已经是视死如归,背水一搏,他的话还是让军心镇定了不少,秦楚举起了手臂:“准备--”·城墙上的兵士们齐齐地拉开了弓,前方的红莲教众见势不妙想要往后退去,可后方的人却乌泱泱地挤了上来,把他们挤得动弹不得,秦楚的手狠狠地挥了下去:“放箭”·一阵齐- she -过去,对面大路上的红莲教众顿时倒了一片。
骑- she -是每一个铁狼骑的必修课,上了马他们是骑兵,下了马个个都是神箭手,先前在这片山林野地里,他们被红莲教的高手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武林中人常用的暗器根本丢不了这么远,军旅之人所用的强弓劲弩却可以轻易地- she -到河岸对面。
红莲教的狂热教众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愿意就这样站成一堆当人肉箭靶白白送命,大路上的人向后退去,躲进了树林里,正在山崖上往下爬的人却成了活靶子,尽管黑夜使得铁狼骑军士们的命中率大大下降,仍然不断地有红莲教教徒中箭落水。
铁狼骑的人都去- she -箭了,听泉山庄的家丁们就继续从城墙上往下推石头,让好不容易过了河的红莲教教众死伤惨重··但即使是这样,红莲教的教众们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们口中念诵着红莲教的圣言,继续不要命地涌向听泉山庄。
其士气之高昂,即使铁狼骑的军士们已经见惯了绞肉机一般的攻城战,都不禁觉得心惊··终于有教众徒手爬上了那段陡峭的山崖,站在了城墙根下一块只能勉强立足的空地上。
再往上,就是完全没有落脚之地的城墙了··由于这又是激流又是山崖的地势已经足够险峻,最初的建造者大概也没有考虑过有一天这个大山里的小山庄会迎来这样凶猛的攻势,城墙修建得并没有多高,红莲教的教众抡起了钩索,勾住城墙就开始向上攀爬。
叶海命令几个听泉山庄的家丁去砍断钩索,钩索有的是普通的麻绳和铁钩,有的却是砍不断的铁索,眼看着一些人即将攀上城墙,秦楚当即下令:“倒油”·一盆盆的油顺着铁索倒了下去,锁链变得滑不溜手,有的人抓不住锁链,就这么惨叫着滑了下去,也有的看起来会些武功的,死死抓住了锁链不松手,秦楚紧接着又下了一个更为凶残的命令:“点火”·铁索瞬间成了一条条燃烧的火龙,火油顺着城墙和山崖往下流淌,让整片山崖都成了火海。
滚滚的热浪夹杂着浓烟熏得城墙上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是比起城墙外的人,他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着了火的教众惨叫着,像下饺子一般地纷纷落入河中,有的人甚至落水之后仍在燃烧,湍急的水流带着一个个火球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下游。
张驰一直在跟昔日的同袍们一起- she -箭御敌,直到大火燃起才退后小歇了一会儿,可是火油尚未烧尽,他就隔着浓烟看到红莲教的人又从对岸不要命地往下爬,发动了下一波攻势。
在激烈的攻城战中,像这样不死不休地拿人命硬耗的打法,张驰并不是没有见过,甚至比这还要惨烈十几倍的守城战他也听说过,但是他总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应该发生在这里--不应该发生在红莲教的人身上。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不对劲”张驰咳嗽着找到了秦楚和叶海,“他们发动这样的送死攻击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却做出一副硬是要强攻下听泉山庄的样子来,这其中一定有- yin -谋。”
秦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张驰点点头,向叶海问道:“叶庄主,我看山庄北面都是连绵险峻的大山,有没有别的路是可以过来的”·叶海摇了摇头:“北面遍布山崖和绝壁,寻常人根本无法通行。”
“如果对方是武功高手呢”张驰指着对面那些不断被- she -落的红莲教教众,“他们派来攻城的根本就只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那么之前围攻你们的高手们都到哪里去了”·他这么一说,秦楚和叶海顿时也意识到了,除了一开始那批试图偷袭的人穿着夜行衣以外,其他的人并没有统一的着装,从他们的打扮来看,很多都是附近的农民,有些人腰带上别着柴刀就来了,甚至还有老人和妇人。
很显然,这数量庞大的红莲教教众,并不是他们从教中搬来的救兵,很可能只是临时从附近召集起来的狂热信徒,而真正的红莲教高手却不知所踪··秦楚当机立断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将军的情况”·说着也不等张驰的回答,点了两个身手比较好的军士,提起枪就跑下了城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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