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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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2)
·“是吗……”慕流云有些迟疑地说,“我倒从未想过山贼之中也会有好人,那么你觉得……我应该任由他们继续在这里占山为王吗”慕流云不知道按照江湖的规矩应该拿这些山贼怎么办,只是觉得就这么放过了他们总是不妥。
“其实你这么想也是没错的,当山贼的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世间的许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这芸芸众生之中,倒有大多数人是介于善恶之间,时而做好事,时而做坏事。”
张驰目光盯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那个老汉要为马广义求情,自然是一切都往好了说的,其实哪有山贼会完全不做打劫绑票的营生呢,黑龙寨最多也就是没有像其他山贼那么过分罢了。”
“……所以呢”慕流云皱起了眉,更加茫然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咬了咬嘴唇:“你若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慕流云点点头··张驰开心地笑了一笑,很快又低下了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马广义的胳膊已经被接上,身上的伤口也都被包扎处理完毕,绷带层层叠叠地缠绕着他的身体,令他看起来特别凄惨。
山寨里的老大夫正在给他的手腕上夹板,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瞪着无神的双眼看着屋顶发呆··想到惨死的兄弟,马广义心中悲痛万分,一看到张驰和慕流云进了门,他顿时激动地坐了起来,一把推开大夫,眼睛喷火的瞪着他们:“你们要抓的人已经抓到了,我的兄弟也死了,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马大当家稍安勿躁,小心崩了伤口。”
张驰赶紧上前按住他,满脸诚恳地说,“其实发生这种事情呢,大家都不想的,可既然二当家已死,人死不能复生,大当家还是节哀顺变·毕竟山寨里还有一众与大当家同生共死的兄弟,和那些仰仗着大当家的乡亲们,大家可都盼望着大当家能够平平安安的康复呢。”
张驰话里有话地给他提了个醒,让马广义想起,就算自己可以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那些仰仗着自己的弟兄和乡亲们却还处在慕流云的武力威胁之下,他不能不顾他们的安危。
马广义只好悲愤又无力地说:“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我们并不是想和大当家为敌·”张驰摊了摊手,“我只是想问一声,不知大当家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马广义苦笑了一声,“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任凭你们处置便是了。”
张驰让那个满脸担忧的老大夫先出去,坐下来郑重其事地对马广义说:“我看马大当家重情重义,也不是什么心地险恶之辈,何苦非要落草为寇当山贼呢,这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马广义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就直说了吧,我希望大当家解散黑龙寨·”张驰直视着对方说。
马广义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驰平静地继续说:“我听说了,大当家是因为十年前杀了当时的一个贪官恶霸,才不得已逃入山中,聚集了一帮苦命的弟兄,建起了这黑龙寨。
不过时移世易,那时候岭南一代还在乱军的治下,那些乱军只想着攻打州府郡县和祸害平民百姓,不愿耗费兵力来攻占这偏僻的山头,黑龙寨才得以偏安一隅至今·可现在,岭南一带已经归入了大辰的治下,早几年朝廷还在忙着一些内忧外患的事情,没有闲心去管其它的,现在内乱也平定了,边关也安宁了,朝廷下一步将要收拾的是谁,马大当家应该不难想象吧。”
第17章 一战成名(五)·马广义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上着夹板的右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虽然识字不多,好歹也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想法和见识还是有一些的,他当然知道,只有在朝廷软弱腐朽,动乱四起,民不聊生的时候,像他这样的山贼路匪才有生存的空间,其他时候,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官兵就是要抓强盗的。
张驰继续劝说:“我是‘包打听’的人,知道的消息多,不会骗你的,光是去年一年的时间里,中原一带就有十几处像黑龙寨这样的势力被官兵捣毁了,黑龙寨地处偏远,又一直不太张扬,所以暂时还没有成为官兵围剿的目标,可是朝廷怎么会放任黑龙寨一直占着这座山头,成为官府管不着的法外之地呢”·马广义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这是我多年创下的基业,叫我如何能够甘心……再说寨中乡民已经在这里安家落户多年,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背井离乡。”
“不忍心又能如何呢,如果真的等到官兵大军进山杀上门来的时候,大当家据险而守,或许可以撑得上三五日,杀伤个几十人,但最终还是难免寨破人亡的结局。
届时不论男女老幼,就算没被杀死,只怕也逃不了发配边疆或贱卖为奴的命运·”张驰说,“若是大当家能带领寨中青壮离开,撤了这黑龙寨的名头,到时候不论官府还是江湖中人,谁会特地跑到这偏远之地来跟几个种地打猎的村民过不去呢。
大当家若真的是为了他们好,还是趁早做个决定吧·”·马广义皱着眉头纠结着,多年心血建立起来的黑龙寨,对方几句话要他解散,马广义心中自然是万般不愿,可是他也清楚,张驰说的其实没错,如果不放弃黑龙寨,等着他们的终究是死路一条——这个问题其实他之前就有想过,只是实在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于是就拖一天是一天,可现在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再拖了,加上慕流云进来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无形中给他增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如果拒不合作,谁知道这个煞星会干出什么事来·其实先前被慕流云打伤的人,大部分都是轻伤,只有几个伤得比较重的,只要救治及时,也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他的二弟和几个山寨里的弟兄都是死于慕流云要追杀、而他们却要庇护的白灵之手,怪不到人家头上去,但是马广义心里还是十分苦闷。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武功即使算不上顶尖,至少在岭南一带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如今竟被一个上清宫的无名小卒毫发无伤地一个人就把一寨子的人都打趴下了,这让他今后还有什么颜面在江湖上立足·难道自己几年没出山,江湖就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知的那个江湖了吗·见他一直不说话,慕流云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张驰见状便催促道:“大当家究竟作何打算,痛快一点给个说法吧。”
马广义叹了口气,咬牙道:“等我安顿一下这些跟随我多年的弟兄们,我就离开南疆,从此江湖上再无黑龙寨·”·张驰满意地笑了:“大当家能如此深明大义,也是寨中兄弟们的福分。”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马广义一脸憋屈地说,“只是我终究是有些不甘心·”·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哦你想怎样。”
张驰以为对方又想出点什么幺蛾子来为难一下他们,但马广义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慕流云说:“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希望阁下能够如实回答——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慕流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淡漠地答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哦,是这样的。”
看到马广义僵硬的脸色,张驰赶紧打圆场,“慕兄是上清宫玄一道长的高徒,算起来是上清七子的小师弟·”·“……原来是上清七子的师弟,如此说来,我输得倒也不冤。”
马广义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甚至脸上还带上了笑意,他起来单手给两人倒了茶,爽朗地说,“张驰兄弟,慕流云道长,我们这一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马广义也不是记仇之人,今日便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日后江湖再见,还是朋友。”
“马大哥真是爽快人,好,一杯泯恩仇,这个朋友我交了·”张驰见对方如此上道,便也爽快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慕流云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两个突然之间就称兄道弟起来的人。
***·告别了马广义出来后,张驰就问慕流云:“怎么样,这样的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吗”·“嗯,这样也挺好的·”慕流云有些佩服起张驰来,“你的口才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他解散黑龙寨,人家还能乐呵呵地把你当成朋友。”
“这可不完全是靠口才,要不是你之前出手把他们打服气了,我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是没用的·其实这马广义也是个聪明人,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索- xing -就爽快一点,来个化敌为友,能有如此的心胸和风范,也难怪他能成为黑龙寨的大当家。”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有得学·”慕流云说,“只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等我们走了以后,他会不会又反悔”·“不会的,你别看他是个山贼,这类江湖人最讲面子了,甚至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哪怕死也要横着死。
如果这种事情都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以后他就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慕流云点点头:“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去看看白灵吧,我始终还是有些在意她为什么要毒害上清宫的人。
你主意这么多,或许会有办法让她开口·”·“好,我试试·”张驰当然不会回绝,跟慕流云向关着白灵的监牢走去··还未靠近,他们就看到那监牢已经房门大开,一个黑影咻的一下窜了出来。
慕流云脸色一变,喝了一声:“哪里走”足尖点地运起轻功就追了上去··那个黑影穿着夜行衣,在黑夜之中很难分辨,又似乎对这附近的环境十分熟悉,在各种山石和树木之间绕来绕去,好几次都从慕流云的视线中消失了,好在慕流云内力深厚,非常善于听声辨位,才没有被他蒙混过去。
这一追一逃进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双方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那个黑影却逃进了一个让慕流云感到很眼熟的小村子··不知不觉间,黑衣人竟然把他引到了雾谷寨。
慕流云远远地看见对方钻进了一间屋子,等他提气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却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人影··慕流云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再一次收敛心神,屏息静气,试图用听力找出对方的位置。
屋子里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至于再远一点的地方,就热闹纷呈了,这会儿已经是子夜时分,寨子里家家户户都回到自己的屋子睡下了,各种打呼的、说梦话的、磨牙的、起夜的,还有狗叫声、猪哼声、笼子里的鸡发出的咕咕声,已经完全分辨不出那个黑衣人的踪迹了。
慕流云挫败地叹了口气,眼下也只好先动身回黑龙寨再说··***·张驰的轻功并不怎么好,也就没有跟慕流云一起追逐那个黑衣人,而是留下来查看现场··当慕流云赶回来时,黑龙寨里已经灯火通明,一些没有在之前的打斗中受伤的年轻人正簇拥在马广义身边,打着十几支火把,围在先前关押白灵的那个监牢门口。
张驰本来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两具尸身,见慕流云独自回来了,就站起来问:“没追上”·“嗯,我追着那个黑衣人到了雾谷寨,就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慕流云问,“白灵怎么样了”·“被杀了·”张驰给出了一个并不让他感到意外的答案,又蹲下继续查看尸体上的伤口。
慕流云也凑过去围观,黑龙寨的人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个非常宽裕的位置,谁也不敢挨着他站··地上死的两个人是黑龙寨的山贼,先前张驰让他们两个在监牢门口看守着白灵,免得有报仇心切的山寨中人,在他们问出必要的消息之前就偷偷地把白灵弄死了。
张驰还吓唬他们说,要是白灵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就要他们全寨的人好看,没想到这两人都因此遇害··“这两个人被杀的时候是站在一起的,相距超过了三步,却在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的情况下,就被一刀割喉,行凶者不是武功极好就是十分擅长伏击和暗杀。”
张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判断分析给在场的人听,“应该是后者的可能- xing -大一些,如果他真的武功好,就不会一听到慕兄的声音就急忙逃走了·而且这也说明,此人知道慕兄的厉害,慕兄此前不是极少出来行走江湖吗,也就是说此人不是早就认识慕兄,就是在之前见过慕兄出手,自知不是慕兄的对手,所以才慌忙逃走。”
·第18章 一战成名(六)·“我看那个黑衣人似乎对这附近的地形很熟悉,逃跑的时候几次利用地形把自己藏起来,又见过我出手,难道会是雾谷寨的人吗还是说,他故意逃向雾谷寨其实也是个- yin -谋”慕流云现在总觉得随处都充满了- yin -谋。
“难说,也许是为了让你误以为他是雾谷寨的人,也许只是被你追得慌不择路,便逃向他最熟悉的地方,以便藏身·”张驰倒是没有妄下结论,“你追那个黑衣人的时候,有看出对方的什么特征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只知道是个男的,中等身材,别的我倒是看不出来。”
说话间慕流云跟着张驰来到了监牢内,白灵还被五花大绑着,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表情凝固在一个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致命伤也是被割喉,血流了一地,胸口的衣服还被人扒开了。
许是觉得有碍观瞻,有人在尸体上盖上了一件旧外袍,外袍中间的一块已经被血浸透··“这绝对是杀人灭口·”张驰说,“先前我还不敢确定,白灵毒杀上清宫的人究竟是出于她自己的私人恩怨,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那天的凶案必然是受人指使,如今杀人的就是她的同党。”
“你怎么会知道杀人的一定是她的同党,而不是她的敌人”马广义还是不太相信张驰的判断力··“如果那个黑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杀人,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拿掉堵在她嘴里的布团,那人先拿掉了她嘴里塞着的东西以便问话,白灵以为对方是来救她的,所以很配合地没有叫喊,没想到对方问完话以后就痛下杀手割开了她的喉咙,而且在她还没咽气之前,就残忍地从她胸口挖掉了一块皮肉。”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慕流云实在不能理解同伙之间怎么会如此凶残,不仅不趁机救人,还要如此虐杀一个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女人。
“为了掩盖她的身份·”张驰对慕流云解释说,“因为我们来得凑巧,他没来得及做完这件事就匆忙逃走了,才给我们留下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刚才我们已经看过了,白灵的胸口被挖下来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刺青,正是红莲教的标志。”
马广义瞪圆了眼睛:“你是说,那个像火苗一样的刺青是红莲教的标志”·“错不了,在红莲教中有一定身份的人,就会被刺上那样的图案,这种朱红色的刺青必须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才能刺得出来,目前也只有红莲教会做这种药水,别人不可能仿冒,所以白灵肯定是红莲教的人,而杀她灭口的人想必是不希望我们知道这一点。”
马广义恨恨地说:“原来是邪教妖孽,怪不得这女人如此- yin -险狠毒,我二弟的死,红莲教也有一份·”·“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张驰叹了口气,“现在白灵已死,从这尸体上也找不出别的线索了,倒是我们先前忙着追捕白灵,还没有仔细搜索过她的住处,趁着也许还没被人动过手脚之前,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慕流云点点头,马广义就说:“那我就不送二位了·红莲教的妖孽害死我二弟,又杀死我寨中的弟兄,这梁子是结定了,日后二位若是需要对付红莲教时,但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出力的地方,请务必知会一声。”
“一定一定·”张驰对他拱了拱手算作道别,接了一个山贼递过来的火把,在马广义的目送下,跟慕流云二人离开了黑龙寨··***·再次来到雾谷寨时,天色已经有点蒙蒙亮了,慕流云看到张驰边走路边发呆,差点儿撞到树上去,有些担忧地说:“你一夜没睡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啊不,不用,我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张驰连连摇手,“你不用担心我,我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连续两三天不睡都是常事,我不要紧的·”·慕流云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张驰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这么热衷,不过对方既然如此坚持,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先去了慕流云昨天晚上失去黑衣人踪迹的那间屋子··慕流云其实不太会记路,之所以还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昨晚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了,虽然天色漆黑,他还是认出了这是谷婆婆的住所。
等到张驰再次带着他找到这里,屋里已经人去楼空多时了,谷婆婆早已不知去向,张驰点着火把仔细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谷婆婆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有早起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很快阿达穆就听到消息过来了,一见面就问:“你们昨天不是去追白灵了吗,有没有抓到她”·“抓到了,但是我们一个不留神,她就被人灭了口。”
张驰说,“阿达穆首领知道她是红莲教的人么”·“是吗,居然连她也信红莲教”阿达穆吃惊地说,“平时倒没有见她有什么表现。”
“她可不是一般的信众,而是红莲教的灵女,在她的胸口有红莲教的刺青·”张驰怀疑地看着对方,“阿达穆首领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么”·“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早把她轰出寨子了。”
阿达穆愤愤地说,“实话不怕告诉你,我们寨子现在这么贫穷破败,十家里倒有三四家人去楼空,都是被那红莲教给害的,好多人都跑去信那个圣火大神,活也不干,家也不回,着了魔一般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去献给了红莲教,还把亲朋好友都拉去入了教。
我之前就怀疑,我们寨子里是不是混进了红莲教的密使,明面上大家都知道说红莲教不是好东西,我还立下规矩不许寨中人信那个邪教,可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红莲教迷了去。”
张驰说:“看来阿达穆首领很不喜欢红莲教啊·”·“我都老骨头一把了,各种事情见得多了,我们苗人有信蚩尤的,有信女娲大神的,有信火神祝融的,也有学汉人信佛信道的,究竟信什么好信什么不好我也说不来,只知道教人向善让人好好过日子的就是好的,弄得人走火入魔家破人亡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人要真的被迷进去了,你就是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张驰看他神情也不似作伪,便对他说:“那你可得留点神了,我看雾谷寨里很可能还藏着一个红莲教的人,昨天杀白灵灭口的黑衣人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踪迹。”
·“怎么回事”阿达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张驰把昨天的情况大致地跟阿达穆说了一遍,又问:“昨天慕兄追到这里时,谷婆婆人就已经不在这儿了,阿达穆首领知道她的下落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阿达穆摇摇头:“谷婆婆平时很少出门的,等会我让村里人找找看,不过看这情况,估计是找不着了。”
张驰点点头,又问:“白灵逃脱以后,她的屋子有人进去过吗”·“那时候屋子里被毒粉撒得到处都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中毒,我就拿链子把门锁了,后来大家都在忙着打毒蜂,就没有留意过有没有人进去。”
三人来到白灵的住处,阿达穆一边开锁一边说:“这种毒粉倒是不怎么厉害,小心些不要沾到手,不要入眼,不要吸入过多,就不会有事·”·打开门后,张驰才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有人来过了。”
地上均匀地铺着一层淡黄色的纤细粉末,那是炸开的毒粉飘落到地上形成的落灰,粉末上有几个清晰可见的脚印,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床角堆着几件烧毁的衣服和烧掉了一个角的被子。
“看来昨天那个黑衣人在杀了白灵后,或者去杀白灵之前,来过这间屋子·看脚尖的朝向,人是从窗户爬进来的,他应该是从屋里拿走了一些关键的证据,还试图一把火烧了这个房子,可惜火放得不够专业,人又走得太急,这火烧到一半就自己灭了——真是天助我也。”
张驰撕了片衣服包在手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查起了屋里的物件··慕流云就在一旁不解地看着:“既然知道人家已经拿走了证据,你还找到什么呢”·张驰笑笑说:“说不定那人做事不仔细,还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也就没必要放这把火了。”
阿达穆也深表赞同,跟着张驰一起查找着可疑的物件,可是除了一些在苗疆随处可见的毒物以外,白灵的屋子里也没有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阿达穆已经放弃了,张驰却说:“劳驾搭把手,帮忙把这个柜子移开一下。”
“这柜子有什么问题”阿达穆不解地问··“你看,别的家具底下都是经年不扫的积灰,唯独这个柜子下面却很干净,这多不寻常。”
“真亏你连这样的地方都能注意到·”阿达穆都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了··他跟张驰一人抬一边把柜子挪开,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个暗门,张驰点了个蜡烛,带头走了下去。
第19章 惊鸿照影(一)·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大,倒更像是一个秘密的更衣室,藏着一些衣服首饰和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显然已经被人粗暴地翻找过,现场如同台风过境一般凌乱,箱子柜子全部大开着,各种东西散落了一地。
“她一个独居的女人,藏这么多衣服干什么”阿达穆抖开一件明显是男装的衣服检视着··“……这是易容用的东西。”
张驰发现了一盒胶泥,又在旁边找到一个花白的假发套,“我认得这个头饰,那天对逸尘子道长他们下毒的老太婆,戴的就是这个蝴蝶头钗,我当时就觉得一个老太婆戴这个未免有点太花哨了,跟那身土气的衣服一点都不搭,还多留意了一眼。
现在看来,那个老太婆八成就是白灵装扮成的·”·慕流云有些好奇:“我听说易容术能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真有这么神奇么”·“让一个妙龄女子一眼看去像个老太婆,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无法真正做到以假乱真,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分辨出易容的痕迹,只是我当时也没有仔细留意这么个路人,才没有识破她的伪装。”
张驰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问的是那种‘人`皮`面`具’之类的江湖传说,那是假的,易容术只能隐藏自己本来的面貌,装扮成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如果要把自己伪装成特定的某个人是不可能的,身形动作还有说话的声音语气什么的根本模仿不来,认识的人一眼就能够看穿。
不然会易容术的人要是个个都把自己伪装成侯爷皇帝什么的到处去发号施令或蒙骗钱财,岂不是乱套了·”·“说的也是·”慕流云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道理。
阿达穆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银锁:“这是虎娃的长命锁,怎么会在白灵这里,难道虎娃不见了也跟她有关”·“怎么回事”张驰问。
“这半年多来,我们寨子里经常有小孩子失踪,而且个个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弄得寨子里人心惶惶·有传言说孩子是被一些汉人拍花子的拐走了,我们已经很久不让外人进寨,尤其是汉人,可还是没有用,大概十天前,虎娃也不见了。”
“这种传言也会有人信拍花子的一般只会在人多的城里活动,而且主要盯着没人管的流浪儿下手,得笨成什么样才会跑到一个大家都互相熟识、而且汉人走到哪里都很惹眼的苗家山寨来呢,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让苗人活活打死”张驰说,“那天我看白灵装扮成的老太婆身边就带着一个神情痴傻的小孩,会不会就是虎娃”·“一定是她给虎娃下了药,把那孩子带走了。”
阿达穆愁苦地说,“难道说……我们寨子里过去丢失的孩子,都是红莲教做的孽”·张驰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说:“这也有可能,谁知道红莲教又在背后搞什么鬼呢。”
***·从白灵的住处出来后,张驰和慕流云回到了先前暂住的吊脚楼,张驰看慕流云面无表情,一路沉默不语,就问了声:“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慕流云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毒害我同门的白灵已经伏诛,却仍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背后指使她的又是何人,为了什么目的,所以这事还不能算完。
可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做,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确实是个难题啊·”张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说,“现在就算知道白灵的同伙有可能藏身在雾谷寨中,我们也不能把全寨上下百来号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一遍,来个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难保这个幕后黑手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其中·”·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看着张驰:“我看你当着那个山贼的面时,一度对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是觉得杀白灵灭口的黑衣人有可能是黑龙寨的人吗”·张驰想不到慕流云的观察力竟也如此敏锐,这让他莫名地有点心慌,赶紧摇摇头把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了脑海,神情严肃地说:“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那个黑衣人一早就藏身在黑龙寨中,他惧怕你的武功和熟悉周围环境,以及把你引向雾谷寨这几点都能说得过去,我们暂且将这也当做一个猜想放在一边。
其实我当时有话没说,是因为觉得黑龙寨人多嘴杂,怕传出什么对上清宫和惊鸿山庄的关系不利的流言来,才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出另外的线索·”·“此事和惊鸿山庄又有什么关系”慕流云就是对江湖再怎么缺乏了解,也至少听说过武林世家惊鸿山庄的名头,那是一个论名声和实力都和上清宫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江湖势力。
“很有关系,你先看看这个·”张驰从怀里拿出一个头部是莲花形的金属圆筒来,“这是当时白灵发- she -毒针所用的暗器,一般来说像这么精巧的暗器大都是四川唐门所出,但是这几年来,惊鸿山庄也开始打造暗器高价出售,并且为了和唐门的暗器有所区别,惊鸿山庄所造的暗器上面都会留有一个标记。”
他指给慕流云看圆筒底部的一个带着四方形边框“鸿”字:“就是这个·”·“所以这个暗器是惊鸿山庄卖给白灵的”慕流云不解,“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他们只是做了暗器拿出来卖而已,而且谁又知道这东西卖出去以后已经倒过几手”·“问题是,这种精巧又致命的暗器在黑市上至少能够卖出上千两的高价,反正以白灵的财力肯定是买不起的,如果说是红莲教给她的,这就很奇怪了,像这么贵重的东西,必然是由教中极为重要的人带着防身,不是随便一个灵女都可以拿出来玩的。
而这还只是可疑的东西之一,我在黑龙寨的人过来之前,还从白灵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张驰又拿出一张质地良好的信笺,上面写着“事情办成后,可凭此笺到惊鸿山庄领取纹银伍佰两”,落款处题着惊鸿山庄庄主的大名“秦无期”,还盖了一方私印。
“所以你怀疑,惊鸿山庄也跟这件事情有关”慕流云拿过信笺仔细查看,“可我记得你在把白灵绑起来之前,就已经搜过她的身了,为何却是‘在尸体上’找到这个”·“没错,这正是事情的有趣之处,我很肯定我之前搜身的时候,她身上可没有这张信笺。”
张驰托着下巴说,“这也说明一个问题,杀人灭口的黑衣人应该不是黑龙寨的人,至少不会是大厅里我们见过的那一批,他们是看着我搜身的,总不至于犯这种傻。”
慕流云点点头:“所以这显然是有人栽赃·”·“如果这只是独立的一个事件,可以认为是栽赃,但是加上我之前听到的一个传闻,事情就有点好玩了。”
张驰说,“前些天我在雾谷寨到处打探消息的时候,就听一些大妈大娘们谈起白灵,说她二十好几了也不想着嫁人,是因为跟惊鸿山庄的庄主秦无期有暧昧,秦无期还送了她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暗器作为定情信物,说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个针筒。”
慕流云疑惑地问:“她不是黑龙寨二当家的情人么”·张驰轻咳了一下说:“其实吧,漂亮女人同时跟好几个男的有暧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慕流云点点头没说什么,他放下信笺,皱眉思索着:“可是,这件事情怎么处处透着古怪”·“确实,线索之间有许多互相矛盾的地方。”
张驰突然转了个话题,“我记得你之前说起过,你们这次下山,是为了处理与惊鸿山庄之间的冲突·关于这件事情,如果不涉及到什么门派机密的话,能否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具体的事项,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慕流云说,“我只知道此事与一批木材有关,好像本来是上清宫预订好的木材,却被惊鸿山庄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强买去了,负责此事的弟子前去交涉,竟被惊鸿山庄的人打了一顿。
过后庄主秦无期来信向掌门师兄致歉,希望双方能够再度会面,协调解决此事,掌门师兄就派了逸尘等人来岭南与惊鸿山庄方面的人交涉,让我也跟着前来看看·”·第20章 惊鸿照影(二)·慕流云只说了这么多,张驰就大致明白了。
上清宫虽然是个修道门派,可到底不是靠喝西北风活着的,在过去的百余年里,这个孤高的门派人数一直不多,武功又很强悍,门派范围内没有乱兵流寇敢来劫掠,光是靠着出租山脚下的田地就足够门派上下衣食无忧了,也就一直保持着与世无争的清净。
可如今,他们正处在一个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鼎盛时期,门下正式弟子都快有上千人了,弟子们的家眷和其他闲杂人员更是一个可观的庞大数目,上清宫要养活这么多人,又要扩建门派,每逢荒年还会四处赈济,银钱如流水一般地花出去,自然也要想法子再收些进来才是,所以渐渐地就发展起了不少自己的产业。
这些产业或由门下弟子亲自照管,或由弟子的家眷经营,或者干脆是其他商人主动投献挂靠在上清宫名下,其中就有一支是专做各种高档红木、紫檀木家具的,深受各路达官贵人的喜爱。
而做家具的原料,需要从岭南原产地千里迢迢地运往华山附近的工坊,沿途要经过漫长的运输过程·越是像这样牵涉范围广大的生意,越是离不开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持,正因为这是上清宫的产业,沿途的山贼流寇根本不敢染指,他们才能把运输成本、押运人力和沿途损耗都降低到一个能够赚钱的范围之内。
这已经是一个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模式,在过去的百年乱世之中,所有的商路都被牢牢地控制在各个大小帮派手里,所有商人,都和江湖帮派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帮派保护着商人,商人养活了帮派,这个共生关系已经持续了几代人之久。
于是,既然有了利益,就免不了会有利益冲突··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帮派和帮派之间,小到口角摩擦抢地盘,大到捅刀子下黑手甚至灭门吞并,都是家常便饭。
这次上清宫和惊鸿山庄之间的冲突,就是典型的帮派利益之争,其实天行道长和秦无期未必希望双方交恶,只是下面办事的人为了达成各自的目标,起`点纷争什么的也是难免,而江湖中人有了分歧,动个手打个架实属正常,打完了双方老大再出面协调重归于好也是惯例,这次天行道长让慕流云跟着去压阵,估计也是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好“协调”的,若双方谈不拢又打起来,慕流云可以专治各种不服,也顺便能让这个小师弟出出名,让武林中人重新审视上清宫的实力。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这次你们和惊鸿山庄之间的冲突其实挺严重的,恐怕很难和平解决,天行道长知道双方很可能一言不和拔刀相向,所以才会让你前来压阵”·“……确实如此。”
慕流云点了点头,张驰的确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那么,惊鸿山庄的确有加害你们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比红莲教要充分得多·”张驰皱着眉说,“你们被下毒的那一天,若不是因为你先去沐浴更衣,没有和逸尘道长他们一起吃饭,这一趟恐怕你也是难逃毒手。
虽然江湖中人大多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但你的门派中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你的厉害,惊鸿山庄如果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这一点,就会想到,这一次的冲突中若有了你的参与,他们必然大大失利,干脆在你出道之前就用诡计除去你这个未来的劲敌,再嫁祸他人,这样不管是短期还是长远来看,对惊鸿山庄都十分有利。”
“你说的没错·”慕流云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他过去艺高人胆大,觉得世间大部分的毒`药他都能凭强悍的内力逼出或者压制住,可是碰上断魂蓟这种发作之后几息之间就要人- xing -命的奇毒,他若是不慎吃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对方用上这样罕见的奇毒,倒真的有几分像是专门为了弄死他而来的··“那么现在,这些自相矛盾的线索,就构成了两条可能- xing -比较大的推论·”张驰搓着下巴皱着眉头分析道,“第一个推论,是红莲教杀人嫁祸给惊鸿山庄。
我一直奇怪,红莲教跟上清宫并没有什么交集,可以说无冤无仇,没必要主动来招惹你们,但他们和惊鸿山庄可是结下了大梁子的·我听说先是红莲教的信徒洗劫了惊鸿山庄的一批货,被惊鸿山庄报复- xing -地灭了好几处教坛,红莲教又再报复,暗杀惊鸿山庄的部众,如今双方已经势同水火。
我还听说这次惊鸿山庄要举办武林大会,就是为了集合武林同道的力量围剿红莲教·红莲教现在想必正坐立不安,正好得知上清宫这次与惊鸿山庄有了些冲突,就派了白灵来毒杀上清宫的人,如果上清宫没有查到白灵,只会怀疑是惊鸿山庄买`凶`杀`人,就算查到了白灵头上,鉴于白灵和秦无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还是很容易怀疑惊鸿山庄头上去,以上清宫的势力,不管到最后有没有和惊鸿山庄撕破脸皮大打出手,都给惊鸿山庄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使得惊鸿山庄无法全力对付红莲教,这一场红莲教是稳赚不赔。”
趁张驰停下来喝水,慕流云打断了一下:“可是我不明白,这样做对白灵本人又有什么好处若栽赃成功了,她就害了她的情人,若败了就害了她自己的- xing -命,她何必做这种事呢。”
“白灵与秦无期有暧昧还只是个传言,尚且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按照白灵那副视死如归的狂热模样,也完全有可能被洗脑以至于做出这种决定,更何况爱与恨之间有时候界限模糊的很,想要却得不到,因嫉妒而生怨的事情并不少见。”
慕流云点点头:“嗯,继续·”·张驰便继续:“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红莲教的人见白灵被我们活捉,很有可能会被顺藤摸瓜,追查到红莲教的头上,就决定牺牲掉白灵,于是派了一个潜伏于此地的暗棋杀白灵灭口,灭口之人不知道我搜过她的身,就把这张信笺放到她身上,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惊鸿山庄头上去,结果不幸被我们赶了个巧,没能来得及把她身上的红莲纹身去除。
在这个推论下,事情尚且存在两个疑点,首先,如果当时我们没有顺着线索追查到白灵头上来,仅仅只是上清宫前来交涉的人在南疆遇害,人们就算会怀疑惊鸿山庄也没有任何根据,红莲教要怎么把这件事情栽到惊鸿山庄头上去莫非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动作和后招如果不是为了嫁祸,他们无缘无故来毒害上清宫的人干什么第二个疑点是,白灵如果是红莲教派来的,红莲教为什么给这个随时可能变成弃卒的小小灵女这么贵重的暗器还是说这个暗器是白灵通过别的渠道得来的,比如那个传言所说的,是秦无期送她的定情信物”·“好复杂……”慕流云皱眉,觉得已经思考不过来了,“那……另一个推论呢”·“第二个推论,是惊鸿山庄杀人嫁祸给红莲教。
我们假设秦无期因为这次的冲突想要除掉碍事的你们--尤其是你,就用金钱或个人魅力诱惑白灵替他毒杀你们,也许还送了她这个针筒以便行事,此后再派人杀了白灵灭口,故意将那个红莲纹身挖下了一半,造成是红莲教杀人灭口的假象,以此嫁祸于红莲教。
在这个推论里,也有两个疑点,惊鸿山庄在岭南一带并没有什么势力,那个灭口之人如果是惊鸿山庄派出来的,为什么会熟悉环境和逃向雾谷寨,可能的解释是惊鸿山庄买通了一个雾谷寨的本地人来灭口,但是临时买通的本地人一来办事能力不可靠,二来极易泄露他们的消息,所以这仍然是个疑点。
疑点二是灭口之人为什么要特地留下这个信笺可能的解释是他们买通的这个人见我一路追凶眼光毒辣,就故意留下一张显然是栽赃的信笺,并且这个信笺很有可能还是个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伪造品,用这种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穿的栽赃,反而很好地营造出了红莲教杀人在先,陷害他们在后的假象。
可是他们如果不多此一举放这张信笺的话,我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惊鸿山庄的头上去,他们又何必自己多生事端呢·”·张驰能够把事情想得如此深入全面,慕流云很是佩服,同时也对张驰给出的假设感到有些心寒:“不是这个杀人嫁祸那个,就是那个杀人嫁祸这个,难道在这些人的眼里,上清宫的四条人命就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叹了口气:“这就是江湖,你早晚会习惯的。”
慕流云无奈地点点头,又问张驰:“照你看来,哪边行凶的可能- xing -更大一些”·“这个不好说,这两条都只是我根据现有的线索做出的推论,有可能两条都不对,也可能在过程上有一些出入。
就连官府也要人证物证俱全才能断案呢,现在我们手头的线索还是太少,不能仅仅根据推论就认定哪边才是无辜的·”张驰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那个杀白灵灭口之人,事情自然就好办了,可是目前看来,就算他真的在雾谷寨,接下来也只会偃旗息鼓,把自己好好地藏起来。
而我们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或许阿达穆这次无心害我们,却难保那个藏在人群中的灭口之人会不会借机对我们下毒下蛊什么的,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对我们下手实在太容易了。
所以我建议,我们不如暂时放开这条线索,先去一趟惊鸿山庄,看看秦无期庄主对此又有什么解释·”·慕流云点点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动身吧。”
张驰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第21章 惊鸿照影(三)·慕流云却没有动,表情看上去有些迟疑··“怎么了”张驰奇怪地问。
“我得多谢你,此番费心费神地帮我追查凶手·”慕流云道,“可是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这一趟就不必与我同去了·等到离开此地之后,我会将情况禀明掌门师兄,让他另外派人处理后续之事。”
张驰楞了··没想到这么快,慕流云就要跟他说再见了··这分别来得令他猝不及防,却也是情理之中,这次凶案本来就是上清宫的事,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被无辜地卷了进来。
而现在,嫌疑也洗脱了,害他蒙冤的白灵也死了,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跟着慕流云了··“可是……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张驰急得抓耳挠腮,“我还想继续追查下去……只要你不嫌我碍事的话。”
“我怎么会嫌你碍事呢,你这么聪明又有本事,要是能来帮忙的话是再好不过了·”听到张驰还想继续同行,慕流云有些高兴,却也有些疑惑,“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帮上清宫追查此事”·“唉,我实话跟你说吧”张驰坐下来严肃地看着慕流云,“你也知道,我是包打听的人,本来干的就是到处打探小道消息的营生,这次如果不是凑巧被卷进了这件事情,我原本也是要想办法混进这次武林大会,打探一些与惊鸿山庄相关的事情的。
可是我一个无门无派的无名小卒,就是连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都没有,正发愁该以什么身份接近惊鸿山庄呢,这下好了,作为上清宫天璇道长的朋友,帮你去查案,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去问东问西了。
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这趟让我和你一起去,就当是还我这个人情,好不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慕流云点点头,想到还能与张驰继续携手合作,脸上就带了点欣然的笑意··慕流云很少笑,这一笑便犹如春风化雪,令张驰心跳猛然加速,急忙假装收拾东西来掩饰,不敢再多看慕流云一眼。
***·决定了下一步的动向,他们就收拾了东西牵了马匹,当天便向阿达穆辞行离开了雾谷寨··离开之前,张驰还对阿达穆说,他们会顺着红莲教的线索继续查下去,如果有机会查探到那些孩子们的下落,会想办法告知他。
阿达穆只是点头应了,也没怎么把一个外人的承诺放在心上··由于熟门熟路,他们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多了,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他们就回到了先前相遇的客栈。
张驰要了个双人间,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地躺下了··昨晚一夜未眠,按理说他应该很快睡着才是,可是张驰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也还是毫无睡意,他干脆不睡了,借着油灯那点豆子大的微弱光亮,静静看着对面床上的慕流云。
慕流云正闭著眼睛打坐调息,他沐浴后就换回了上清宫的装束,本来人就长得好看,穿着这身质料上乘、剪裁精致的着装更衬得他器宇轩昂,俊秀得如同下凡的仙人一般。
虽然只有短短十来天的相处,张驰却觉得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他甚至都还不怎么了解对方呢··一开始,张驰对他只有惧怕,觉得这人武功又高,煞气又重,仿佛一言不和就要杀人一般,误会解开之后,又觉得他为人刚正,光明磊落,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而现在,他心里已经多了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很想说服自己,那一刹那的心动只不过是个错觉,可是这感觉一旦产生了,就像一棵破土而出的种子,掐不断,捏不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疯长起来。
他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年纪还小,时候还没到,或者只是还没有遇上喜欢的人·将来终有一日,当他事业有成、生活安稳,不用再过着奔波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时,他也会和别人一样娶妻生子,找一个心仪的女子共度此生。
谁曾想这一天还远远没到,他却喜欢上一个男人··从理智上来说,张驰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因为这注定会是一条艰辛的道路··他也试过控制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可是人的感情要是真能这么收放自如,世间哪还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既然无法控制,那就只好认了··关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他以前也听说过不少·这种事情虽然难免惹人非议,但这些年来中原一带男风盛行,大家早已见怪不怪,闽南沿海之地更甚,男子之间互相结为契兄弟,如同夫妻一般公然出双入对,登堂入室,丝毫不足为奇。
虽然两个男人在一起,终究不如男女之间的婚配来得正统和理直气壮,却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问题是,有机会吗·张驰怎么想都觉得不容乐观。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就像穷小子总爱幻想着高官宰相家的小姐会因为敬仰他的人格品行,不顾门第之别坚决委身下嫁,倾娘家之力扶助他飞黄腾达,或者山野村姑幻想着有朝一日遇上微服出游的帝王公子,被她的纯真善良迷住,娶回宫中当上正宫娘娘,再或者连个最次的媳妇都娶不着的庄稼汉子幻想着天上的仙女或者山里的妖精爱上他的朴实勤劳,非得上赶着嫁给他当媳妇儿——张驰可不会做这种白日梦,他是个很现实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自己没几斤几两,却以为天上会掉馅饼的傻瓜。
要是两人之间各方面相差得如此悬殊,任你一片痴心向明月,人家的脑子也没忘在娘胎里没带出来,凭什么要委屈了自己呢·就算不说门当户对,至少也得各方面条件相称才能走得到一起,除非只是玩玩而已的关系,那倒是简单,只需要长得好就行了,可这并不是张驰想要的。
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张驰烦乱地翻了个身,眉头都皱成了一个疙瘩··太难了··怎么想都太难了··慕流云比他年长了八岁,武艺之高强却已经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又是上清七子的师弟,门派之中大部分人都得喊他一声太师叔,江湖地位之崇高已经无需赘言。
而他现在只不过是江湖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十五岁才有机会开始习武,满打满算练了不到四年,还练得杂七杂八,又是个穷困潦倒的平民出身,什么都得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慢慢打拼。
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好好努力一把,兴许他还能在武功之外的方面做出一点成就来,可是慕流云会等到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吗·张驰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眼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完全配不上慕流云。
何况只要“配得上”就能成功,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感情从来都不是门当户对就可以水到渠成的··张驰一向不是个妄自菲薄的自卑之人,但是这会儿,他确实想不出他身上有任何可以吸引慕流云的地方。
凭他这点小聪明吗在他所认识的一些真正的聪明人面前,他这点小把戏完全就不够看,再说慕流云头脑也不笨,眼下暂时被他所主导,只是因为在门派里养尊处优惯了,江湖经验不足而已。
凭他的身材样貌吗虽然张驰身材壮实,相貌也还算是英俊,颇能讨得一些女子的喜欢,但慕流云的个头比他都还要高出几分,长得也比他好看多了,两人站在一块儿,他显然是被比下去的那一个。
而且他很清楚,通常来说能够吸引男人的男人都是什么样的——反正绝对不是他这一款的··凭他一路跑腿做饭、鞍前马后的贴心照顾这种随便一个仆妇下人都能做的事情,不提也罢。
凭他的一片真心吗没有任何其它优势的人才会拿真心出来说事,在不在乎的人眼里,真心又能值几个钱就像达招都能为了白灵去死,结果还不是死了也白死,这种一厢情愿却一文不值的真心他可见得多了。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张驰一筹莫展··他虽然看起来像个老江湖,其实完全没有追求别人的经验——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
简直是狗咬刺猬,不知该从何下嘴··别的都不说,眼下就连对方能不能接受男人都还是个未知数,就像有的人天生不喜欢女人一样,有的人就是不喜欢男人,任凭男风再怎么吹,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
横看竖看斜着看倒过来看,怎么看他的这份感情都只有一个结果:白日做梦··张驰深深地沮丧了··***·慕流云直到将近子时才收功睡觉,第二天又早早地起了,却发现张驰起得比他更早,只是整个人都好像没了骨头一般,死样活气地趴在楼下的桌子上长吁短叹。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慕流云问道··“别管我,我心情不好·”张驰半死不活地吐出了一口气··慕流云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吃过了早饭,张驰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赶路,慕流云却叫住他:“你跟我来一下。”
“嗯”张驰不明所以地看着慕流云,慕流云也不解释就走了出去,张驰只好跟上··他们来到了上次曾经光顾过的铁匠铺,铁匠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招呼道:“哟,小军爷,你来啦。”
第22章 惊鸿照影(四)·“我已经不是军爷了·”张驰疑惑地看向慕流云,不知道慕流云带他来这里是要干嘛,却见慕流云问那铁匠:“铁枪打好了吗”·“当然好了,你等着。”
铁匠从里间拿出一把只有四尺来长的铁枪,变戏法一般地一下子把枪杆拉长了,又旋了一下将连接处拧紧,得意满满地展示给张驰看,“为了打这把枪,我可是把珍藏多年的乌金玄铁全用上了,考虑到小军爷要行走江湖,带把长`枪在身上总是不怎么方便,我特地将枪杆做成了能伸缩的。
平时拧一下中间这段,就能将长`枪收成短`枪,需要时再拧一下尾巴这里,把枪抻开拧瓷实了,就是军爷平时惯用的马枪·虽然枪杆是空心的,但玄铁本身就比较重,整体的重量跟小军爷原先那杆枪相差不大,却要结实得多。”
慕流云接过来掂了掂重量,还虎虎生风地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还行,你试试趁不趁手·”·张驰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这是……特地给我打的……”·“我既然斩断了你的兵刃,理应赔你一把。”
慕流云理所当然地说,“上次来时我就这么想了,考虑到锻造兵器需要一些时日,便提早预定下了,想不到掌柜的手艺如此精湛·”·张驰惊讶地看着慕流云:“可是……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觉得我是嫌犯吗”·“事情查清楚之前,我虽不能妄下决断,却也觉得你不会是我所要找的凶手。”
慕流云淡淡地说,“假如我猜错了,最多也就是白打了一把枪而已·”·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有钱人,就是任- xing -啊·”铁匠望天无语,整支枪都用乌金玄铁打造,造价高达数百两银子,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反正只要写个条子给他去找上清宫领钱就是了,完全不会肉痛。
张驰也没心思想别的,只顾低头摩挲着枪身上精致的纹路,满脸都是兴奋和喜悦之情··“手感如何”慕流云被他毫不掩饰的情绪感染了,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张驰到铺子外面挥舞了两下,还耍了几式枪法,由衷地赞叹道:“真不错,非常趁手·”·“那,心情可好些了吗”·“嗯”张驰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或许,他并不是毫无机会的··就算努力到最后也终究不过白日梦一场,至少在梦醒来之前,总要全力以赴才是··***·按照张驰所说,惊鸿山庄的武林大会将会在半个多月之后举行,届时庄主秦无期肯定不会缺席,所以他们只要在那之前赶到惊鸿山庄就可以了。
两人离开岭南一路北上,沿途也无需紧赶慢赶,只管信马由缰地沿着官道小跑前进··慕流云本是个沉默不多话的人,可张驰一路上都在跟他谈天说地,嘴巴基本上就没停过,不断地用自己的妙语连珠逗得他忍俊不禁。
从小到大,慕流云从未遇见过如此活泼的人,能每天不厌其烦地对他说这么多话,还不带重样的,心中也是好感渐生,连张驰偷偷地换了个称呼,直接叫他流云,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天下午,张驰抬头看见天上乌云压顶,视线所及之处,左看右看也只有一处已经荒废的庙宇,便对慕流云说:“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肯定是赶不到前面镇上了,姑且将就一下,就在这里露宿一晚吧。”
慕流云点了点头,在这些事情上他已经习惯了听凭张驰的安排··张驰栓好了马,手脚利落地在寺庙里的空地上点起了火堆,又拿了一块方巾铺在一边,让慕流云可以有个干净的地方坐。
·做完了这些事,眼看着外面虽然雷声滚滚,这场雨却憋着似下非下,就是不下的样子,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我看这里荒山野岭的,应该有不少猎物,我出去转转,兴许能弄到点新鲜的野味,晚上就不用吃干粮了。”
“好,不要走太远了·”慕流云便在火堆旁坐下来打坐调息,看着张驰带着弓箭出去了··外面的雷声一阵响过一阵,过了好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古寺残破的屋檐,慕流云听见寺庙门口有人踩着水坑走进来,还以为是张驰回来了,收了功睁开眼一看,却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
那个山羊胡子看见寺庙里有人,脚步迟疑了一下,可外面转眼间就已经大雨倾盆,他只好进了寺庙··看慕流云一身道袍,身负长剑,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山羊胡子就抱了抱拳客客气气地说:“这位兄台,在下路过此地进来避雨,不知兄台已经先行入住,可否行个方便,借个角落让在下栖身一晚。”
慕流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随意·”·那山羊胡子便笑了一笑,在远离火堆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既然有别人在,慕流云也暂时不练功了,他往火堆里添了点柴,不时地抬头看看门口。
雨又下了一段时间,门口才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张驰肩上扛着一头二十来斤重的麂回来了··当他进门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山羊胡子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又镇定了下来。
张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哪位”·“避雨的·”慕流云说··山羊胡子讨好地笑了笑,低调地缩在了墙角的- yin -影里,好像并不希望跟他们打交道。
慕流云看张驰一路走一路滴水,就问:“你都- shi -透了,要我运功帮你驱寒吗”·“不用,我烤烤火就好了·”张驰脱了上衣拧干了水,从包裹里拿出备用的衣物换上,就到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开始收拾那只麂,嘴里还抱怨着说:“这家伙也太能跑了,中了箭还跑出去大半个山头,追死我了。”
慕流云也帮不上忙,就看着他熟练地剥皮割肉,又取来马鞍上挂着的炊具和调料包,本着能吃得好就绝不随便将就的吃货精神,架起锅子开始煮汤··等到一锅肉汤渐渐地煮出了香味,天色也终于黑了下来,张驰正想着招呼角落里的山羊胡子也过来吃点,就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马蹄声。
山羊胡子顿时大惊失色,站起来就想逃走,可是就在极短的时间里,马蹄声和一些人的彼此吆喝声就已经到了门口·他又试图从墙壁的缺口溜走,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屋外隐隐绰绰的人影。
整个破庙已经被人团团包围了··几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下了马,气势汹汹地进了这个破庙··山羊胡子一看逃不掉了,拔出随身的两把只比巴掌长一点的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可是当那几个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摘下了斗笠后,山羊胡子顿时面如死灰,颤声说道:“庄主,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这话可有趣,我为何要放过你”带头那个蓑衣人轻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低沉醇厚,甚是好听,“难道从来就没有人告诉你,做错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身边一个长得特别高大的大汉,看到火堆旁坐着的慕流云和张驰,便沉声道:“惊鸿山庄办事,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一听“惊鸿山庄”四个字,慕流云的眼睛就危险地眯了起来:“这庙莫非是你家开的,风进得雨进得,你进得我却进不得”·“你……”那个大汉伸手握住刀柄,就要发难,带头的人却伸手虚拦了他一下:“不要多生事端。”
“……是·”大汉退后了半步,两眼仍是带着警告的目光看着慕流云和张驰··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时候山羊胡子绝望地厉声说:“好、好秦无期,这是你逼我的”·说着迅速将一颗早已藏在袖子里的药丸给吞了下去。
那些蓑衣人顿时如临大敌地后退一步,齐齐将手握在了兵刃上··“怕什么”秦无期淡淡地说,“药效发作没这么快,尹慈,徐长歌,你们上。”
蓑衣人中有两人越众而出,攻向了山羊胡子,秦无期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身上穿着的蓑衣交给身旁的大汉拿着,就目光专注地看着交战中的三人··张驰也没打算多管闲事,小声对慕流云说:“想不到这么凑巧,他就是惊鸿山庄的庄主秦无期,你看他的佩剑,那就是闻名江湖的游龙剑,据说削铁如泥,不知和你的止水剑比起来如何。”
慕流云打量着秦无期,对方年纪跟他也差不多,剑眉星目,丰神俊逸,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说话语调不疾不徐,动作举止气定神闲,无时无刻不透露着身居上位者的自信,掌门师兄曾评价说此人是人中龙凤之资,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只是看了几眼,慕流云的视线就被交战中的人吸引了过去··一开始的时候,那山羊胡子在两个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显得狼狈不堪,短刀都被打飞了一把,身上也很快就挂了彩,但是渐渐地,他就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眼珠通红,整个人状若疯癫,动作身法越来越快,内力似乎也变强了许多,打斗中飞起一爪就将徐长歌的衣服撕出一个大口子,皮肤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要不是躲得快,只怕连皮带肉都要被抓下来一块。
见部下受了伤,秦无期终于拔出游龙剑,飞身上前截下了那个越来越疯狂的山羊胡子··第23章 惊鸿照影(五)·见庄主出手,尹慈和徐长歌就自动退开了一边,也不用吩咐,立刻就有人过来帮徐长歌上药包扎。
慕流云和张驰已经退到角落,因为山羊胡子功力大涨又丧失了理智,招式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大开大阖,搞不好就会波及旁人··双方打得极为激烈,张驰已经眼花缭乱,只知道山羊胡子的攻势越来越凶猛,越来越不要命,甚至数次迎着剑刃往上冲,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却依然没能伤到秦无期分毫。
慕流云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山羊胡子的攻势已经是强弩之末,后继无力了,很快就被秦无期一剑刺穿了左肩··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左手死死地抓住游龙剑的剑刃,右手猛然抓向秦无期,秦无期抽出游龙剑,毫不留情地一剑就将他的右手斩断了,又一脚将他的身体踢飞出去,撞塌了一截土墙,落在庙外的雨水中。
·同样不用吩咐,就有蓑衣人上前点- xue -止血,牢牢地制住了还在疯狂挣扎的山羊胡子··秦无期甩掉了剑刃上的血珠,收剑入鞘后,还很有礼貌地对张驰和慕流云抱了抱拳:“打扰二位了,告辞。”
“且慢·”慕流云叫住了他,“秦庄主,我正好有事要找你·”·秦无期回头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看阁下的装束,想必是上清宫的人吧”·慕流云点了点头:“在下上清宫慕流云。”
秦无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原来阁下就是一人一剑挑了黑龙寨的上清宫天璇道长,幸会幸会·不知找我有何要事”·对方的消息如此灵通,慕流云也感到有些意外,他正色道:“上清宫的四位弟子几日前在岭南遇害,此事有颇多疑点,似乎与惊鸿山庄也有一些关联,我正是为了这事前来找你求证。”
秦无期正要说话,却听到暴雨中传来几声长短不一的哨响,尹慈脸色一变:“庄主,龙九来了·”·秦无期沉吟了一瞬,转头对那两个押着山羊胡子的人说:“杀了他。”
听到吩咐,其中一人就毫不迟疑地一把扭断了山羊胡子的脖子··这时一个同样淋成落汤鸡的人,不顾门外众人的言辞阻拦硬闯进了这间破庙,正好看到山羊胡子的尸身软软地倒在地上。
龙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张嘴就骂道:“我靠秦无期你真是欺人太甚老子辛辛苦苦追了他一路,好不容易追到了,却叫你给灭了口”·秦无期微微地一笑,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说:“此人背信弃义,出卖兄弟,实在罪无可恕,在下不过是为惊鸿山庄清理门户罢了,这‘灭口’一说可是担待不起。”
“什么清理门户,你这明明是滥用私刑”龙九气坏了,“此人牵涉好几桩要案,还没查清楚就让你给杀了,你让我怎么交差”·“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给九爷造成了不便,还望见谅,这尸身便给九爷带回去交差吧。”
秦无期不卑不亢、不痛不痒地表达了一下歉意,就对慕流云说,“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耽搁,二位若是信得过在下,还请半个月后前往惊鸿山庄一叙,届时秦某一定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慕流云皱了皱眉,也没有阻止,秦无期就对他们抱了抱拳,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接过属下递给他的蓑衣,戴上斗笠就踏进了雨幕,半点都没有耽搁··那个叫尹慈的慢了半步,从身上拿出几张请柬递给他们:“天璇道长、九爷,还有这位小兄弟,半个月后武林大会举办之日,还请三位务必赏脸赴约,我等先行告辞了。”
龙九不甘心地看着秦无期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尸体,愤愤地一把抓过请柬:“告诉那个姓秦的,早晚我要跟他算这笔账”·“一定带到。”
尹慈抱拳告辞,也转身走进了雨幕,寺庙外的马蹄声很快就远去了··***·“阿嚏”龙九打了个喷嚏,看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颓丧地缩回了庙里,“两位兄台,借个火。”
“赶紧过来喝点热汤吧·”张驰把煮了好久的肉汤用小碗盛了出来,给了龙九一碗,龙九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接了坐到火堆边,“多谢了,看两位的打扮也是江湖中人,不知怎么称呼”·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在下张驰,无名小卒一个,这位是上清宫的慕流云道长。”
张驰替沉默的慕流云回答了··“原来阁下就是一人一剑挑了黑龙寨的上清宫天璇道长·”龙九惊奇地说,“可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多了。”
慕流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事怎么好像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了”·张驰笑笑说:“这不奇怪,龙九爷可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头,消息自然是比较灵通些。”
“你知道我”龙九颇感兴趣地问··“刚才听秦庄主这么叫你来着·”张驰说,“江湖上谁不知道京城名捕龙九爷的大名呢。”
“张驰兄弟你这可就是在挤兑我了·”龙九折了两根树枝做筷子,边吃着炖肉边说,“人前大家都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九爷’,背后可指不定把我骂成什么样呢,什么‘朝廷鹰犬’、‘官府走狗’之类的言辞,我可是没少听见。”
张驰笑道:“九爷一直在做的,可都是一些缉拿盗匪,维护治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百姓无不拍手称赞,又何必在意江湖中人怎样评价你呢”·龙九笑了,微黑的肤色衬得一口牙齿特别白亮:“你可真会说话,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嘴甜,可得混得比现在好多了。”
“哪里哪里,我也就一张嘴巴厉害,没有像九爷的九龙响尾鞭这般厉害的武技傍身,就只好学着嘴巴甜点,才能少挨点打·”·“单单武功好有什么用追了这么多天的凶犯还不是功亏一篑了。”
龙九叹了口气,“不说了,先吃饭,张驰兄弟的手艺真是不错,要是去京城开个饭馆,生意一定好爆了,这汤里是加了什么好料么”·“也就是普通的桂皮、八角、生姜还有一些香菇干什么的,吃的时候留神别咬到了八角。”
张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在场的三人显然都是见惯了血腥的,放着这么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在旁边,胃口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张驰好奇地问,“这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为什么惊鸿山庄要出动这么多人来追杀他,连庄主秦无期都亲自出手了。”
“他本是惊鸿山庄的人,也不知被红莲教使了什么手段蛊惑了,干下了杀人越货、强抢官家财物,还有一些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的事情·”龙九说,“我本来要抓他回去受审,想不到紧赶慢赶,还是被秦无期抢先了一步。
两位刚才也看到事情的经过了吧,可否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面对一个捕头的问询,张驰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打斗描述了一遍。
龙九听完张驰的描述以后沉吟了片刻:“……神智癫狂,功力大涨,听你这么说来,他一定是吃了红莲教的秘药‘血魔丹’·”·“血魔丹那是什么”心知龙九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张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龙九也半点不藏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你年纪小可能没听说过,二十几年前,曾有被称为‘血魔’的父子二人为祸江湖,肆意残杀无辜,武林中人出于义愤群起而攻之,却完全奈何不得他们,后来还是这位慕流云道长的师兄们——当时正值壮年的上清七子,以上清宫绝学‘北斗七星阵’将血魔父子二人困杀于华山,上清七子也因此名动天下。”
龙九说着敬仰地看了一眼慕流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的师兄们昔日的辉煌,但慕流云对于这些耳朵都已经听出老茧的往事,却没什么反应··“可是血魔丹跟血魔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张驰问。
龙九补充道:“当年中原无数门派中的顶尖高手出动,像少林方丈大师、惊鸿山庄庄主、丐帮帮主,还有我师父,全都败在血魔手下,还有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殒命在这对魔头手里。
血魔父子二人武功之强,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仍旧是江湖上不灭的传说·红莲教号称这‘血魔丹’就是用血魔之血炼制而成,吃下以后的表现也有点像当年的血魔,眼珠发红,神态疯狂,不怕疼不怕死,而且功力暂时可以大涨,只是过后会受到反噬,浑身疼痛一阵。”
慕流云终于开了次口,皱眉问道:“可血魔不是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吗”·龙九说:“谁知道他们是真的保存着血魔的血,还是借血魔的名头来糊弄教众呢。”
“我看只是唬人之说罢了·”慕流云不屑地说,“哪有喝了别人的血,就能功力大涨的怪事·”·“我也这么认为·”张驰深表同意。
第24章 江湖夜话(一)·龙九吃饱了就到一边去查看那具死尸,张驰就着雨水洗刷了锅碗,煮起了清茶,慕流云就在一旁打坐练功··那尸体面目肿胀,眼珠还瞪着,眼白处充血发红,甚是吓人。
龙九阖上了死者的眼睛,搜了一遍身,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把尸体收拾收拾丢在角落,颓然地坐回了火堆旁边··时间还早,三人都还没有睡意,横竖也是无事,他们就围着火堆聊了起来。
“原来你是包打听的人啊·”龙九惊奇地看着张驰,“是属于什么级别的”·张驰给慕流云和龙九各倒了碗茶,谦虚地说:“我运气好,办成了几件小事,最近刚拿到了夜枭牌子。”
“既然是‘夜枭’,那你一定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了·”龙九目光闪闪地看着他,特别不要脸地说,“看在你我好歹有一饭之缘的份上,能不能免费跟我透露一些红莲教的事情”·张驰倒是爽快:“邪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九爷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来,我一定知无不言。”
龙九摆摆手说:“别叫九爷了,显得生分,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那好,九哥·”张驰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其实我也才拿到夜枭牌子不久,记- xing -又有限,之前主要都是在关注惊鸿山庄的事情,对红莲教只知道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从哪里说起好呢”·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淡淡道:“虽然之前就听过红莲教的名字,我却不怎么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你不如详细点说说他们的来历。”
“那我就从头说起吧·”难得有机会在慕流云面前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张驰呷了一口茶,开始口若悬河,“这红莲教又被一些人叫做拜火教,崇拜的是圣火大神。
他们本来是发源于南疆的一个小教派,这些年来借着几次天灾的机会,一边赈灾一边蛊惑灾民入教,借此发展壮大,本来以前还只是四处布道,并不怎么惹人注意,直到最近他们开始频繁做出一些过火的举动来,使得不少门派都开始忌惮他们,想来找包打听买消息。
可是红莲教的高层一直都很神秘,我们也只打探到了红莲教的总部在云南一带,具体在哪里都还不清楚,至于教主卫无极,只知道他本来是申朝的皇子·”·“申朝是什么”慕流云问了一句。
龙九替他回答道:“是早些年逐鹿中原时期,北方的一个小国,建国四十余年,只传了两世,三十多年前被大周灭了国,十多年前大周又被如今的大辰所灭——说起来,红莲教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突然开始发展壮大的。”
“没错·”张驰补充道,“申朝灭国时,卫无极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侥幸活下来流离到了南疆,也不知道使得什么好手段,拉拢一批人建起了拜火教。
大周过去一直在追缉和打压这个前朝皇子,直到后来自身难保才作罢·大周被灭之后就没有人管他了,于是红莲教开始得寸进尺日益膨胀,根据我们打探到的一些消息来看,这人八成是起了复国之心。”
“要是真的由着他去复国,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好河山可又要陷入战乱中去了·”龙九叹了口气,“我这几年也一直在留意红莲教的动向,只是手头还拿不出他们要造反的明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头才能重视起这个隐患来。”
张驰安慰地说:“九哥你也别急,他们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至于表面上没有动作,我想只是官府不希望打草惊蛇罢了·”·“何以见得”龙九怀疑地看着他。
“你想啊,复国哪里是靠几个高手和几瓶秘药就能成事的·他们肯定需要做大量的前期准备,人马、粮草、军资、兵甲都不能缺·人不用说,红莲教有的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来看,红莲教明里暗里掌握着的教徒可能有十余万人之众,刨除其中的老弱妇孺也至少能凑出两三万兵吧。
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钱——大量的钱,这也是红莲教这几年不择手段地搜刮钱财,甚至敢从惊鸿山庄手里抢钱的原因·而且红莲教有不少教徒都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不仅是惊鸿山庄,只怕朝廷里也有大量红莲教的眼线暗藏其中,说他们不是意图不轨谁信啊。”
张驰说,“连我这么个小人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朝中那些个大人物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他们要是真的如此愚钝,也不会在逐鹿中原的大战中笑到最后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龙九一拍脑袋,“张驰兄弟,我觉得你在包打听干实在是太屈才了,不如我给你引荐一下去给哪个将军当军师算啦。”
·“九哥说笑了,有我这么百家姓都认不全的军师吗”张驰笑着折了一段柴火丢进火堆··慕流云有点困惑:“如果红莲教的目的是造反,就应该集中精力对抗朝廷才是,为何又惹惊鸿山庄,又惹上清宫的,难道他们活得不耐烦了吗”·“至少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红莲教一点都不想惹上清宫。
至于惊鸿山庄,则是不可避免的利益冲突,不是他们不想惹就可以不惹的·”张驰用手比划着说,“利益这东西啊,就像块饼,一共就这么点大,红莲教要多吃一口,惊鸿山庄就只能少吃一口,惊鸿山庄肯定不乐意啊,不乐意怎么办,就只有硬抢。
我刚才也说了,红莲教要起事少不了大量的兵刃甲胄来武装自己的军队,现在南方绝大部分的铁矿都掌握在惊鸿山庄手里,要是惊鸿山庄坐地起价或者不肯卖给他们,再截断北方的贸易路线,红莲教靠着东拼西凑弄来的那点儿铁,只怕连锅铲都不够打,更别提兵刃铠甲了。
所以他们必须从惊鸿山庄手中争夺铁矿,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利益冲突,至于抢了铁矿以后顺便抢抢钱庄商铺什么的,都是烟幕弹,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多咬一口是一口呗。”
“抢夺铁矿打造兵器,造反的意图简直太明显了,但愿上头真的心中有数,不要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才好·”龙九说,“我听说惊鸿山庄这次举办武林大会,就是想集合武林同道一起对红莲教动刀,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件事情上,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张驰说,“反正还有半个来月武林大会就要举办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只好这样了·”龙九说,“对了,我听你刚才说你主要在关注惊鸿山庄的事情,你能否跟我说说惊鸿山庄”·张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惊鸿山庄对包打听来说简直是油盐不进,我们对惊鸿山庄的了解也只限于一些陈年旧事而已,你们要是有兴趣,当个故事听听还好,对眼下的形势来说却是没什么大用的。”
“反正时间也还早,你就说来当个消遣呗·”龙九笑给自己添了碗茶··于是张驰就跟说书一般,东拉西扯地开了个头:“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说‘武林世家辉煌不过三代’,这话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武林世家盛极一时又迅速衰落,基本上都逃不过这个规律·许多像上清宫这样的门派之所以能够绵延数百年,是因为历代掌门都是选择下一代弟子当中最有贤能者居之,而弟子本身又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这就决定了每一代掌门的素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武林世家的权力交替,却一直是父传子,子传孙的模式,也就难保哪一代子孙会不会不成气候了·这惊鸿山庄最初本是由一对姓叶的父子所建……”·龙九惊讶地打断了他:“等等,惊鸿山庄的庄主不是姓秦的吗”·“所以我都说了是陈年旧事了。”
张驰说,“当年,这叶家父子二人都是惊世之才,使得惊鸿山庄的风头一时无两,可是到了第三代,两个天资不错的孙子都少年夭折,剩下的唯一一个独苗叶轻鸿,却又偏偏是个资质一般的人,虽然他为人和善正直又重义气,算得上是个好人,但是论武功不算顶尖,论处世手段也不够凌厉。
在江湖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必不可少的两个特质——‘强’、‘硬’,他是一个都不占,不够强硬就少不了要被别的帮派欺负和吞并,本来惊鸿山庄的势力在他手中已经现了颓势,人人都猜测这‘武林世家辉煌不过三代’的话语只怕是又要应验了。
可是谁也想不到,一切就从叶轻鸿结识毒手神医秦无伤的那一刻起,开始改变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说得引人入胜,本来只是打发时间的慕流云和龙九都被这个“故事”牢牢地吸引了,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张驰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这一日,叶轻鸿受到了一群杀手的伏击,身边护卫全部战死,自己身中剧毒奄奄一息,恰好被路过的毒手神医秦无伤遇见了。
这秦无伤可是个出了名的怪人,其医术之高明,只怕在百年之内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比肩的神医,但是他行医从来就不是为了救人,只是为了拿别人的身体来钻研更深奥的医术而已,你们说这人奇怪不奇怪。”
第25章 江湖夜话(二)·慕流云评价道:“我不觉得他哪里奇怪了,就像有的人习武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钻研更高深的武学一样,这只是人家的兴趣所在罢了。
总不能因为别人正好用得上他这一兴趣,就觉得他理应满足别人的要求吧·”·张驰一琢磨,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恐怕大部分人都不这么想,习武不杀人,人们也许还会觉得是一种慈悲,学医不救人那简直是天理难容。
在秦无伤的医术成名之后,不知多少人纠缠着要他看病治伤,他觉得很烦,就躲进深山避世隐居了起来·起初,秦无伤完全是因为看叶轻鸿所中的毒比较稀罕,才把他捡回自己隐居的小屋,治好了他的毒伤。
其实说白了秦无伤是在拿他试药,但对叶轻鸿来说,白白捡回了一条- xing -命,心里自然是非常感激,想要重金酬谢,秦无伤却不以为意,只要求他不要把自己隐居的地方泄露出去,叶轻鸿也是满口答应了。”
龙九说:“毫无疑问,后来他还是泄露出去了,对不对”·“当然,不过这也怪不得叶轻鸿,你想啊,如果是你身边很重要的人受了致命伤,明知有人能救,谁能忍得住不去求救呢何况叶轻鸿本来就是个很重义气的人。
他一个好兄弟为了救他身受重伤,寻常大夫束手无策,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自己的誓言,找人抬着他那重伤的兄弟去找秦无伤了·这也是为什么说叶轻鸿为人不够聪明老练的原因,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自己悄悄地带着兄弟上门求治,人家竟然都有心隐居了,你怎么能带着一大帮子人闹哄哄地杀上门去呢。
也许当时他也是关心则乱没想到那么多,不过突然间房子外面来了这么一大帮名为关心实为围观的武林人士,秦无伤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了·”·“确实过分了。”
慕流云说,“救人一命反而被人赖上了,叫谁心里也不会痛快·”·“没错,所以秦无伤当场就拒绝了叶轻鸿的请求,可是那种情境下,又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站在秦无伤的立场上想想他的心情呢。
同行的江湖侠客们看不下去就开骂了,一副他要是敢不救人就要动手的架势,叶轻鸿也没办法,只能两头劝·想不到秦无伤突然抛出了一个条件,只要在场有人肯吃下当时还是无解的剧毒‘百日夺魂’给他试药,他就救人。
他这么一说,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侠客们马上就哑巴了,毕竟吃了这个毒`药,很可能就只剩下三个多月的- xing -命了·逼迫秦无伤救人容易,要自己去承担风险可就谁都不愿意了,于是大家就更是跳脚大骂秦无伤心狠手辣。”
·龙九感慨地说:“这就是人- xing -啊,口头上当个君子容易得很,真要付出点什么代价的时候,又有哪个不爱惜羽毛呢·”·“所以九哥,我其实是挺佩服你的。”
张驰由衷地说,“宁可被江湖中人骂做‘朝廷鹰犬’,也愿意站出来为百姓真正做些实事,你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口头君子’们高尚多了。”
龙九叹了口气,用力地拍了拍张驰的肩膀:“什么都不说了,就冲你这句话,以后你就是我龙九的兄弟·”·“那后来如何了”慕流云问。
“要不怎么说叶轻鸿是个老好人呢,这个时候只有他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就吞下了秦无伤给他的毒`药,说这条命反正是秦无伤救的,好兄弟又是为他受伤的,就算死了也不怨任何人。”
张驰喝了口茶,继续说,“于是秦无伤按照约定救了他的兄弟,又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小屋,自此搬去了惊鸿山庄,日夜研制那‘百日夺魂’的解药。
可是眼看着毒发之日一天一天临近,解药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当时惊鸿山庄的不少人都出于某些心思,磨刀霍霍地准备等叶轻鸿一死,就抢着杀掉秦无伤给叶轻鸿‘报仇雪恨’。”
“其实他们是为了更好地瓜分惊鸿山庄的遗产吧”龙九猜测说··“没错,叶轻鸿也看出来了,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与秦无伤正式结拜为异姓兄弟,让秦无伤成为了惊鸿山庄的二庄主,并且声明如果他毒发不治,谁也不许伤害秦无伤。”
“……如此胸襟,的确难得·”慕流云说,“虽然一开始是他对不住秦无伤的救命之恩在先,但对于毒死自己的人不仅毫无怨气,还能反过来为人家着想,也是不易。”
龙九问:“那后来呢,叶轻鸿还是被毒死了吗”·“哪能啊,要是叶轻鸿真的没救过来,就算秦无伤名义上成了惊鸿山庄的二庄主,他在惊鸿山庄也肯定无法立足的。”
张驰说,“就在叶轻鸿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秦无伤成功地研制出了解药,让‘百日夺魂’从此再也不是无解之毒·那之后,在叶轻鸿的诚心挽留下,秦无伤继续以二庄主的身份留在了惊鸿山庄。
人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秦无伤这人不仅医术高明,武功也不弱,行事手段更是叫人毛骨悚然,有了秦无伤的坐镇,惊鸿山庄再也无人敢惹·别的不说,哪怕是为了他的医术别人也得多卖惊鸿山庄几分面子,毕竟谁也难保自己将来会不会有需要求助于神医的一天。”
“这么说来叶轻鸿倒是因祸得福,走了大运了·”龙九羡慕地说··“可不是吗”张驰说,“要说这叶轻鸿,虽然天分一般,头脑也不够圆滑,但也许正是因为他有着这样坦荡正直的- xing -格,才能跟秦无伤这种怪人相处得好吧。”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叶轻鸿没死,惊鸿山庄怎么又姓了秦,难道是叶轻鸿没有留下后人吗”龙九对这些旧事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没错,叶轻鸿是个长情的人,自从青年丧妻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续娶·而秦无伤成为惊鸿山庄二庄主后不久,就娶了他的师妹,当时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的司徒嫣然为妻。”
“师妹”龙九浮想联翩地问,“那一定是个即医术超群,又武功不凡的美人吧·”·“哪能啊,你想得太美了。”
张驰感慨地说,“要说这秦无伤也真是够多才多艺的,武功和医术这么好不算,还拜了当时一个有名的乐师司徒磬为师,向他学习声乐,这司徒嫣然就是司徒磬之女,所以与他一直是师兄妹相称。
次年司徒嫣然生下了秦无期,听说夫妻两人都是比较冷淡的- xing -子,反倒是叶轻鸿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悉心教导,把一生所学都教给了秦无期·在十余年前,秦无期十六岁那年,叶轻鸿和秦无伤将庄主之位传给他,就双双退隐江湖了。”
“你是说秦无期那厮才十六岁就当庄主了”龙九惊讶地说,“他手下居然都不会造反么还有别的帮派还不趁机把惊鸿山庄给拆了啊”·“谁说不造反虽然许多人都暗自忌惮不知道退隐在什么地方的毒手神医,但是也有不少人想趁着秦无期年幼欺负他,可秦无期从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愣是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虽然他不是叶家的后人,至少谁也不能再说惊鸿山庄是‘辉煌不过三代’了,现在的惊鸿山庄势力比起他爹和大伯在位的时候还要鼎盛许多·秦无期的武功也早已青出于蓝,在‘百晓生’所出的武林高手排名榜上,目前秦无期位居第三名。”
慕流云有点好奇:“那第一第二又是谁”·龙九说:“这个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排名第一的是少林寺戒律院首座慧决大师,排名第二的就是上清宫掌门天行道长。”
慕流云语气肯定地说:“如此说来,这所谓的武林高手排名榜也并不是按照武艺高低来排的名次·”·“没错,‘百晓生’的那几个老头儿,也就会倚老卖老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还号称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其实就是听些风言风语的小道消息,就对着一些根本没有亲眼见过的武林人士指手画脚瞎点评。”
张驰还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因为他们跟包打听是竞争对手关系才这样说的,百晓生幕后在做些什么勾当,我们包打听早就一清二楚了,他们所谓的排名,其实就是哪个势力大、名气高,或者给他们送了钱,哪个就能优先排上好名次,所以这个排名榜也只有七分能信。”
慕流云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为何还有人给他们送钱改名次,这样的虚名有何意义”·“当然有意义,你想啊,江湖中决定地位高或低,别人敢不敢从你手里抢人抢钱抢地盘,敢不敢来欺负你甚至杀你全家的关键是什么就是武功啊。”
张驰说,“武功不够好的人,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但在江湖上那就什么都不是·但武功的高低,也不一定非要等到杀上门去真的见了血才知道,大多数人动手之前都会根据这个排名榜来估算一下自己能有几分胜算,若是真的没有把握打赢就趁早服软,免得受伤或者送命。
所以排名高的人,别人还没动手之前就先怕了三分,可以占到的便宜简直不可估量·这个榜虽然不怎么牢靠,也好歹还是有一些参考价值的,如果哪个人就只有三流高手的水平,就是给他们塞再多的钱,人家也不敢给你排得太靠前,不然以后谁还信他们说话没人信了,那帮老头还靠什么牟利”·“……还真是复杂。”
慕流云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这就是江湖·”张驰笑笑,随口问道,“话说回来,你之前也见过秦无期出手了,你觉得你的武功跟他比起来如何”·第26章 江湖夜话(三)·龙九有些惊讶地看着张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话,就算秦无期的排名里可能掺了水分,慕流云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打赢了一帮山贼而已,又怎么能拿来和大名鼎鼎的惊鸿山庄庄主相提并论呢。
可慕流云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好说,他刚才并未使出全力·”·“不会吧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他居然没出全力”张驰不禁感慨武林高手的世界果然不是他能懂的。
慕流云淡淡地说:“他是在试探那人的极限,不然此战根本无需拖上这么久·”·龙九听着也暗自心惊,慕流云能有这样的眼力,看得出秦无期是在放水,就说明他的武功至少能有与秦无期一战之力,本来他一直认为秦无期不到三十岁能有这样的武功,就算一部分得益于惊鸿山庄前任庄主和毒手神医二人的悉心教导,自身的天赋也可以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英才了,难道说这其实还是一个天才辈出的年代·想到这层,龙九试探- xing -地问:“慕流云道长,我突然有点好奇,不知你的武功与贵派掌门比起来如何”·慕流云皱眉,一时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会不会牵涉到什么,是不是应该对外人说实话,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切磋过几次,各有胜负吧。”
各有胜负·龙九差点没给惊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居然能跟成名江湖数十年的天行道长打得“各有胜负”·如果他不是在说谎的话,也就是说,这还就真是一个天才满地走,随便一个小破庙里都能遇上一双的年代。
这让龙九这种很可能练上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的普通人,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中··***·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吃过了张驰做的早饭,启程之前,龙九和他们道了别:“我还要将此人的尸身带回去结案,这趟就不与你们同行了,半个月后我们武林大会上再见。”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张驰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张驰兄弟,慕流云道长,后会有期。”
龙九爽朗地笑着拱手回礼,而慕流云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背上看着··龙九不禁心想,慕流云的- xing -子如此高傲冷僻,如果不是张驰这么个礼数周到又能活跃气氛的人在旁边,只有他和慕流云两人相处的话,也不知要冷场多少回,尴尬多少次呢。
只有张驰心里清楚,慕流云并不是心高气傲故意没礼貌,他多数时候看起来不讲礼数,只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讲礼数而已··当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处小村落,按照张驰计划的路程,两人本来打算在这里歇息一夜,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村中唯一的客栈居然失火被烧了。
慕流云刚弄明白住客栈需要做些什么,大概要花多少钱,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却又是一筹莫展,最后还是张驰出马找附近的农家人借了个空房过夜··收了钱的农家人本来要招呼他们吃晚饭,张驰却在村里买了些新鲜的青菜萝卜和腌肉,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三菜一汤,还在灶台里留了火,架了大锅烧起了开水。
等他们吃完饭,水正好开了,张驰将热水兑到浴桶里试了试水温,就喊慕流云过来沐浴··慕流云洗完澡出来时,看到张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并且把他刚才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
“你怎么还帮我洗起衣服来了”张驰这样勤快,慕流云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小地方也没有洗衣房,我反正手脚快,就顺便帮你洗了。”
张驰已经把衣服拧干挂在晾衣架上了,还细心地抖直了道袍上的褶皱,“这天气,晾到明天早上也就干得差不多了,正好收了上路·”·慕流云只好说:“……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都是些举手之劳罢了·”张驰脸上爽朗地笑着,心说就算给你洗一辈子我也愿意啊··回屋后慕流云又开始打坐练功,张驰闲着没事,就倒骑着椅子,下巴搁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在旁看着他。
张驰之前还以为慕流云能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因为他此前所学只适宜于战场上的左冲右突,却不适合江湖中的单打独斗,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张驰也开始意识到,并不是他的武功适不适合单打独斗的问题,而是两个人的段位实在相差太远了。
慕流云一路都在不断地刷新着张驰的认知,一开始张驰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高手,到现在发现他的武功搞不好与惊鸿山庄的庄主都不相上下了,张驰的心情也是又欣喜又无奈。
欣喜于慕流云竟然如此厉害,无奈于对方越厉害,他的希望就越渺茫··张驰可不会相信那种“掉下悬崖捡到一本绝世武功秘籍,苦练三个月后门外汉变成绝顶高手”的江湖传说,慕流云年纪轻轻武艺却如此高强,也是有原因的。
一天总共只有十二个时辰,寻常人光是睡觉就要花去差不多四个时辰,再加上吃喝拉撒洗漱更衣等这些必不可少的杂事,一天中一半的时间就过去了··剩下的一半时间,人们或奔波于生计,或耽溺于享乐,每天能固定地抽出哪怕一个时辰拿来练功,就算是勤奋的了。
即使是上清宫这种以严厉刻苦著称的门派,弟子在门派当中每天固定的练功时间也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而慕流云,在门派中的时候,凭着用打坐代替睡眠的绝技和常人无法想象的勤奋,一天练功的时间差不多得有十个时辰。
哪怕出门在外,没有合适的场合练剑,也是一有空就打坐运气勤练内功,一天下来仍不少于五六个时辰··如此勤修不辍,再加上自身出色的天分,又有上清宫的前辈高人从小悉心教导,苦练了二十多年,他不成为绝顶高手才是怪事了。
照这样下去再过十年,搞不好他都天下无敌了··要是到那个时候,站在这个天下无敌的高手身边的人能是自己的话……·张驰想想就笑了出来··***·“你笑什么”慕流云睁开了眼,疑惑地看着他。
张驰的笑容僵在脸上:“啊……我打扰到你了吗”·“那倒不会·”慕流云摇摇头··有的功法一旦运行就必须有始有终,强行打断会有走火入魔甚至吐血身亡的危险,必须闭关修炼才不至于出什么意外,毫无疑问,慕流云现在所练的肯定不是那一种危险的内功。
张驰当然不会让慕流云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我是在想,你明明武功这么厉害,当时怎么会被我摔到泥里去呢”·慕流云横了他一眼,想起那天的尴尬窘迫,眼神中就带了几分怨气:“因为我从未遇见过像你这般不要脸的打法。”
明明只是一个并不稀奇的表情神态,在张驰看来却是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风情,似嗔非嗔似怒非怒,令张驰的心都酥了一大半,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觉得吧,你的武功已经非常厉害了,只吃亏在对敌经验不足上。
要知道江湖上比我不要脸的可多了去了,要是我当时身手再好一点,心肠再歹毒一点,你岂不是危险了”·“……确实如此。”
慕流云点点头,并不否认自己的不足之处··“既然对敌经验不足就得练啊,不然你武功再好,要是不会防备别人的偷袭,可保不齐以后又会碰上一些不要脸只要命的刺客什么的,这么好的武功却折在小人手里,多不划算。”
“你说的没错,可是防备偷袭这种事情要怎么练才好”·“就让我这个精通各种下三滥- yin -招和缺德坏点子的人时不时地出手偷袭你吧。”
张驰拍了拍胸口,“等你习惯了保持警觉,连我这个成天跟在你身边的人都没办法偷袭你的时候,别人就更没机会对你下黑手了·”·慕流云想想这其中的干系,便点点头:“好。”
张驰的目光突然看向了慕流云身后的墙壁:“咦那是什么”·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就在慕流云转头去看的瞬间,张驰骤起发难,猛然扑向了还保持着打坐姿势的慕流云。
这种情况下慕流云不可能马上站起来,双方的距离又这么近,他有十足的把握将慕流云一举扑倒,然后用上次用过的蒙古摔跤术缠住他,趁机光明正大地吃上两把豆腐,也不会被对方发现的。
可是就在他刚刚沾到慕流云衣服的瞬间,只觉得慕流云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力的气劲,猛地将他推开了,张驰用比扑上去更快的速度倒摔了出去,不仅撞倒了椅子,鼻子还磕在柜子角上。
“你没事吧”慕流云立刻起来扶他··张驰因为鼻腔受到重击而不可避免地眼泪汪汪,看起来特别可怜,他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猛摇着,闷声说:“没事没事。”
在慕流云扶他起来之前,他看到慕流云周身隐约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清气,张驰揉了揉鼻子,震惊地问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罡护体真气’”·第27章 风雨戎州(一)·“正是。”
慕流云点点头,说起这个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却没几个人能练成的门派绝学,他也有几分小得意··“那你岂不是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张驰瞪大了眼睛,崇敬地看着他。
“我还没有练到那个境界,现在充其量只能把近身之敌弹开而已·”·“……不对啊·”张驰说,“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当时被我缠住摔在泥里的时候怎么不用来脱身呢”·慕流云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当时……太过紧张,忘记了。”
张驰无语望天:“……所以说,还是得练啊·”·“你还要陪我练”慕流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若是猛然受到惊吓,只怕控制不好力道,可能会伤了你。”
张驰揉揉鼻子,一副豁出去了的姿态说:“只要能让你不受女干人偷袭,我受点伤挨点疼也认了·”·“可是……”慕流云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也才认识了不久,你又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张驰的鼻子红通通的,还有一点肿,头发也乱了,眼睛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泪光,却用神采奕奕的目光真诚地看着慕流云:“因为我喜欢你啊。”
一时冲动之下,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说出来以后,张驰马上后悔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觉得他不该这么心急的,一个相识不到二十天的男人突然表白,慕流云会怎么反应·会很困扰会冷下脸来离他而去从此不再往来还是会干脆恼羞成怒把他打一顿·他就像是站在了狂风大作的悬崖边上的一棵老枯树的摇摇欲坠的枝条上,整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是绝处逢生还是粉身碎骨·张驰忐忑不安地偷瞄着慕流云,像个等待死刑判决的犯人··而慕流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我也是。”
“啊”张驰惊愕地张大了嘴,心头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见慕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坦然地说:“这趟出山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张驰因为惊愕而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傻瓜也听出来了,慕流云跟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对方所理解的“喜欢”,大概就和喜欢小猫小狗,或者喜欢今天的天气是一个意思。
毕竟是从小生活在规矩严谨的门派之中,慕流云很可能连断袖之情的概念都没有,根本不知道男人之间也可以有朋友之上的关系··也许在慕流云的眼里,张驰只是一个有用的、能够照顾人的旅伴,再好一点就是一个风趣好玩的朋友。
不管怎么样,眼下被“喜欢”也总比被讨厌强,对于一个完全没有这方面想法的人,太过急进很容易吓到对方,导致功亏一篑,张驰觉得他还是应该先让慕流云习惯他这个人的存在,并且对他产生一定的好感,等到对方割舍不下这段情谊之后,再徐徐图之。
就像致命的猎手盯着同样致命的猎物一样,他只有一次机会,只要第一次表白不成被拒绝,估计按慕流云的- xing -子就会像躲苍蝇一样远远躲开他,再也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机会了。
毕竟慕流云的武功这么厉害,想强留对方岂不是找死吗·张驰正沉浸在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里,慕流云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本他刚才摔倒时掉出来的小册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这是……”·“还我”张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紧张兮兮地一把将那个小册子抓了过来。
慕流云错愕地看着他··“这个……别误会……我不是……唉,算了,你要看就看吧·”张驰丧气地把那本小册子丢在桌子上。
那是一本用零散的书页装订在一起的简陋书籍,没有扉页,里面的内容只是一些写得很不工整的汉字,旁边画着简单的图案作为注解,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子学习认字用的图画本。
慕流云只是疑惑地瞄了一下最上面的一页,又困惑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张驰:“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给我看的内容,也不必勉强,我没有那么好奇·”·“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方便的东西……”张驰有些局促地说,“我小时候没什么机会念书,直到后来加入西北军,军师教我认了些字,可我会的还是太少,也没有时间专门去学,只好自己弄个手抄本,没事就拿出来记一记,想多认识几个字。”
慕流云这才伸手去翻了翻那本小册子,册子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注解的图案也画得很随意,比如“跳”字就是两个黑点,中间一个抛物线的箭头,“鼎”字就是一个半圆,下面三条竖线表示三只脚,还有的图案更加抽象,恐怕除了画出这些图案的张驰自己,别人完全看不懂他是怎么把图案跟字对应起来的。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颇为局促地看着慕流云··虽然江湖中人,十个里只怕有九个半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但没文化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张驰也不知道慕流云会不会因此看不起他,甚至出言嘲笑。
可慕流云只是指着其中一个字说:“你这个崖字写错了,崖字这部分应该是一个‘圭’,不是‘主要’的‘主’·”·说着还用手指蘸了凉掉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正确的“崖”字。
“呃……是吗”张驰不好意思地说,“大概是我抄这个字的时候没看清吧·”·慕流云笑笑:“你要是有心想学认字,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你真的可以教我”张驰语气有些激动起来··慕流云点点头:“你一路都在照顾我的起居饮食,我也应该予以回报才是。”
他这么说,张驰倒是不敢居功了:“那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既然现在你我同行,你不会的事情由我代劳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并不是我上清宫门下弟子,我不能将这些当作你的分内之事。”
慕流云说,“反正还要同行一段时日,教你认字对我而言也只是茶余饭后的举手之劳而已,难道你不想学吗”·“想啊,当然想”张驰哪里会拒绝,兴奋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又走了几日,他们来到了戎州,这是一个有几分热闹的小城,紧邻岷江,可以说是长江水道的水路运输必经之地··进城没多久,他们经过了一个堆着不少货物的码头,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有两拨人马正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恶狠狠地对峙着,一边有二十几号人,另一边稍微多点,双方看起来都是江湖打扮,领头之人正在对骂。
其中络腮胡子的壮汉恶狠狠地骂道:“长水码头一直是我们白沙帮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收例银了”·另一边干瘦独眼的中年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长水码头本来是我弟媳妇的二表叔的地盘,还不是你个臭不要脸的使- yin -招害死了我弟媳妇的二表叔,强抢了他的盘口,我不过是为我弟媳妇的二表叔讨回公道”·“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亲戚再说那个老匹夫还不是个外地来的恶霸,强占着我们的长水码头不放,还仗着那点三脚猫功夫欺负打压戎州本地人,我也是替天行道”·“好你个本地人,地头蛇了不起吗这些年一直是我罩着长水码头一带,你倒是为这些本地的脚夫纤夫做过些什么了他们被欺负你管了吗,他们被巨鲸帮的人打了你出头了吗”·“这是我的地盘,我管不管都轮不到你管”·“铁打的码头流水的当家,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打就打,怕你啊弟兄们,跟我砍了这臭不要脸的”·两边人嗷嗷叫着就打到了一起。
周围的百姓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挪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摆摊的继续摆摊,干活的继续干活,没事的就站在一边看看热闹,点评点评··二人骑着马,默默地绕开了这处战场,慕流云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张驰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地苦笑着说:“没办法,这就是江湖啊。”
“我明白·”慕流云表情平静地说,“上清宫和惊鸿山庄不过是看起来排场大些,其实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张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自己的门派呢”·“我不是觉得上清宫不好,只要手段上不要丧心病狂伤天害理,争夺利益的行为本身并没什么不对。”
张驰吃惊地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一直以为,修道之人应该是没有什么物欲的·”·“那是我们对‘道’的理解不同。”
慕流云说,“我以前所住的清风阁附近有两群猴子,隔三差五就为了抢地盘厮打不休,有时候其它地方的猴群也会试着赶走它们霸占那一片山林,倒是跟这江湖中的帮派争斗一般无二。
门派也好猴群也好,若是没有这争斗之心,怕是早就灭亡了吧·若江湖无处不争斗,那说明争斗就是江湖之‘道’,不顺应此‘道’者必遭毁灭。”
张驰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胜雪、神色平静的道长··他是实实在在地喜欢着慕流云,却也是真的不够了解这个人··被盯着久了,慕流云就转过头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张驰这才把目光移开,掩饰地看向街角几个衣衫褴褛,或坐或蹲地守着破碗的乞丐。
第28章 风雨戎州(二)·张驰看了一会儿,就从钱袋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向那几个乞丐招呼了一声:“几位兄弟,这位上清宫的道长盛情,请你们吃顿好的·”·说着把碎银子丢了过去,一个乞丐伸手接了,对二人拱手道谢:“多谢了。”
·说着那几个乞丐就拍拍屁股站起来,吹着口哨勾肩搭背没个正型地走了··慕流云不解地回头看着那几个衣衫褴褛的背影:“……你为何要给他们钱,这种好逸恶劳之辈有什么好施舍的”·张驰就探究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看不起乞丐”·慕流云摇摇头:“那倒不会,若是确实无力谋生,乞讨也是无奈之举,努力求生并没有什么好看不起的。
只是这些人有手有脚,年轻力壮,有几个看起来体格还很强健,明明有许多别的方式可以谋生,却宁可伸手向人乞讨,就令人不齿了·”·张驰就笑笑:“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人出来要饭却不是因为懒的缘故。”
“那又是为何”·张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天下第一大帮是哪个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丐帮”慕流云恍然大悟地回头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远离的背影,“他们是丐帮的人”·回过味来想想,这些人的表现确实不怎么像乞丐,即不放低姿态乞求可怜也不主动围着人讨要,就一个个懒洋洋地坐在那儿,神态中透着玩世不恭的懒散和自信,这会儿几个人还在街上追逐打闹了起来,从身手动作中更是不难看出他们都是练过武功的。
“没错·”张驰说,“你也许不太了解,丐帮之中有这么一条规矩,不管是帮主、长老、堂主还是普通弟子,不管地位多高、身份多尊贵、武功多好、事情多忙,每个月都必须抽出一天亲自上街乞讨,乞讨之日不许泄露丐帮身份,不许接受熟人的赠予,不许以别的方式取食,如果要不到饭吃,就得饿上一整天。”
“……这又是为何”慕流云完全不能理解这么奇怪的帮规··“你想,论实力丐帮远远比不上惊鸿山庄,论武功也不是少林寺和上清宫的对手,为什么他们会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帮呢”·“因为乞丐多”慕流云试探地问。
“是啊·”张驰叹了口气,“这些年天下不太平,又是天灾又是兵祸的,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乞丐,丐帮的总人数只怕比上清宫和惊鸿山庄加起来还多了十倍不止,势力更是横跨大江南北,可以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丐帮。
但是丐帮当中绝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之辈,只有其中的极少数人能被称为‘丐帮弟子’,纵使如此,丐帮弟子的人数也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帮派·”·慕流云理解地点点头,他当然明白“丐帮中人”和“丐帮弟子”是两个概念,就像上清宫也有一些自己的厨师、裁缝、大夫或者纯粹的修士之类的人,他们也算是上清宫的人,却不能叫做上清宫弟子,因为他们即不习武也不参与门派事务。
一般的门派都是弟子居多而闲杂人员较少,丐帮却是完全反过来的,不会武功的乞丐占了绝大部分··“按照大多数帮派的规矩,一入丐帮就终生是丐帮的人了。
可是十几年前,有一群丐帮弟子虽然是以乞丐的身份入的帮,学了武功有了本事以后却不屑与脏兮兮的乞丐为伍了,而是集体叛离丐帮去自立门户·结果可想而知,失去了他们看不上眼的无数乞丐们的支持,又在道义上站不住脚,这个论实力也就是二三流的小帮派很快就被灭了。
他们就没弄明白,丐帮强大的基础就是这不计其数的各种小乞丐老乞丐残疾乞丐,如果没了这些乞丐,只剩下会武功的那批人,丐帮和普通的二流帮派又有什么区别呢从那之后丐帮帮主就立下了这条规矩,并且以身作则地坚持执行了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丐帮弟子们时刻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以及丐帮的其它乞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别学了点本事就尾巴翘上天以为自己不是乞丐了。”
“如此说来,这个帮主倒也考虑得周全·”慕流云不禁有点佩服··“还算是周全吧,不过规矩嘛,总是难免会有漏洞的·时间久了以后,人们一看到这些年轻力壮不像乞丐的乞丐,就知道是丐帮弟子在例行乞讨了,沿街商户们自然是出手大方,与其说是施舍,还不如说是讨好。
于是也有一些好吃懒做的青壮之人,开始冒充丐帮弟子到处骗吃骗喝骗钱花,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么敏锐的眼光,于是也被他们屡屡得逞·这些无赖被抓包了还振振有词:‘我从来就没有承认我是丐帮弟子啊是你硬要给我的啊’”·他活灵活现地模仿着地痞无赖那夸张的表情动作,看得慕流云又忍俊不禁,坐在马背上轻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响动··只见两匹受惊的马拉着一辆失控的马车,风驰电掣地沿着街道一路猛冲了过来,车把式徒劳地拉着缰绳,惊恐地大喊着:“啊啊啊啊前面的人让开啊救命啊救命啊”·行人纷纷尖叫着躲避,马车还带翻了好几个小摊,街面上一时混乱不堪,却有一个老乞丐好像被吓傻了一般地站在街心一动不动。
“快闪开”张驰喊了一声,那老头却置若罔闻··张驰将背后的短枪抽出来一下子抻长了:“我拦车,你去救人”·慕流云一句废话也没有,策马跑向了呆立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在慕流云跑向他的时候就如梦初醒一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街心··慕流云就勒停了马,回头正好看到张驰的坐骑人立而起,而张驰在马背上潇洒利落地双手持枪回身一刺,将枪卡进了车轱辘和轮轴之间。
感觉手上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张驰立刻就弃了枪,飞滚的车轮带着铁枪转了半圈以后,铁枪的枪杆碰到了地面,整个马车猛地一颠簸,一侧的车轮被这横亘的铁枪绞碎了,马车横翻在地上被拖出去几丈远后,发疯的马匹终于还是拉不动一辆没轮子的马车,渐渐被止住了去势。
那个车把势却是在马车翻倒减速的时候就尖叫着被甩出了车厢,慕流云立刻运气飞身上前接住了他··可就在接住人的那一瞬间,异变突起·那个车把势袖中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滑到手上,猛然间刺向了慕流云。
慕流云这几天已经被张驰偷袭成功了很多次,虽然张驰也不过是不痛不痒地掐他一把,笑上几声,可是慕流云- xing -子好强,每次失利都要郁闷上好久,并且每次都下定决心再也不让这个小混蛋得逞,几天下来还真是警觉了不少。
所以这个刺客的胳膊一使力,他立刻感觉到了异常,并且施展出天罡护体真气将对方弹开了··那刺客一击不成,落到地上翻滚了一圈爬起身来,抬手对准慕流云又发出了隐藏的袖箭。
这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好几步远,区区袖箭对慕流云来说简直毫无威胁,他侧身避开袖箭,几乎是倾刻间就闪身到了刺客面前,出手一把擒住了对方的手腕··那刺客的腮帮子猛地一紧,慕流云还以为对方嘴里也隐藏着暗器,他也来不及想想一个刚才还张着大嘴高声呼救的人怎么可能在嘴里藏暗器,只是出于谨慎立刻甩开他后退了两步,却见那个刺客紧接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居然是服毒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张驰直到这时候才赶过来,他伸手一把就卸掉了那个刺客的下颚,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只看到半颗石膏做的被咬碎的假牙,而刺客很快就脸色泛青,身体也开始抽搐,张驰只能无奈地对慕流云摇了摇头:“是鹤顶红,没救了。”
慕流云这会儿也是又吃惊又愤怒:“……会是什么人派来的”·“等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张驰极有效率地对刺客进行了一番搜身,刺客的随身物品也只有一个最初由唐门设计,现在随便一个精细点的工坊都能仿造的袖箭筒,和一把随处可见的匕首,倒是衣服下面,肩上一大片地方用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
派一个受伤的刺客出来行刺一个身手极好的武林高手,这样的行为完全不合常理,所以张驰毫不犹豫地就把绷带给割开了,看到刺客左后肩的皮肤上有一处严重的烫伤,一整块的皮肉都被彻底烫焦了,草草地涂着一些药膏,而且这显然是新伤,应该就是在这两天之内被烫的。
张驰还想做进一步的检查,附近却有几个公家捕快打扮的人吵吵嚷嚷地试图分开看热闹的拥挤人群,接近了这边··张驰拍拍手站起来说:“我们还是走吧,要是扯上了官家的人,又是个人命官司,夹缠不清起来只怕好几天也脱不了身。”
慕流云在这方面也是全无经验,张驰既然这么说,他就随张驰一起上马离开了··那几个捕快其实也透过人群看到了他们,却想着人命官司又扯上江湖中人,只怕是抓也不能抓,审也没法审,放又不好放,一不留神还要被这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给灭了也难说的很,就刻意磨蹭了一番,视而不见地任由他们从容离去,这才开始驱散人群收拾现场。
第29章 风雨戎州(三)·两人其实也没有走远,走出了几条街就找了个客栈住下了,张驰叫了些吃食,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找了个方便看到街上的座位,坐等饭菜端上来。
趁着这个间隙,慕流云就问起了张驰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毫无疑问,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了刺杀你而设计的,对方知道这种情况下作为正派大侠的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也知道,你武功虽高却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不擅长防备偷袭。
那匕首和袖箭上都淬了巨毒,即使不被刺中要害,只要割开哪怕一个小口子,也足以叫你元气大伤了·”·“……幸亏你这几日总是不时对我突然袭击,令我变得警觉了许多,不然还真是难保不会被他得逞。”
慕流云也是心有余悸,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艺高人胆大”是一种何等浅薄和毫无见识的自信··“能帮你防住了一次偷袭,我这几天受的痛也就算是没有白挨。”
张驰笑得很开心,这几天里虽然他成功偷袭了慕流云很多次,但也被慕流云或反击或弹开或擒拿住好几回·区别在于他是有心算无心,下手总是很有分寸,而慕流云虽然无心伤他,却难免在他身上弄出了一些青紫瘀伤。
慕流云笑笑,心中已经将张驰视作了朋友,也就不矫情地谢来谢去了,想到张驰之前咬住一丝线索就牵出了雾谷寨的凶手,他有些期待地问道:“既然这个刺客又是淬毒又是服毒的,你可有什么办法能鉴别出这些毒药的来源吗”·“恐怕不行,除了一些像断魂蓟这样极其罕见的剧毒以外,一般的毒药很难查出来历,因为有不计其数的方法和手段可以获得。”
张驰说,“至于这种在嘴里做个假牙藏毒,一旦行刺失败就服毒自尽免遭拷问的手段,也是挺普遍的,像四川唐门这类专门的刺客杀手组织,还有红莲教这类的邪教教徒,或某些人从小豢养的死士,都会做出类似舍命保密的行为,从刺客所用的兵器和暗器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历,我比较在意的倒是那人肩上的烫伤。”
“为何”·张驰搓着下巴说:“毫无疑问,身上有伤肯定会影响到刺客的身手,也加大行动失败的几率,只要脑筋还正常的人是不会让一个身上有伤的刺客出手的,而且那个伤口的位置也很特别,你还记得我说过白灵的胸口有个纹身吗”·“这刺客也和白灵有关系”慕流云只觉得对红莲教的恶感又增加了几分。
“应该说,是和红莲教有关系·”张驰说,“红莲教中除了外围的普通教众以外,都会有这么一个纹身,不同级别的人会刺在不同的地方,教主是在额头,灵女是在胸口,而护火卫就是在左后肩的位置。”
“所以他应该是红莲教的护火卫,行刺之前刻意烧伤了那一块皮肤,就是为了掩盖红莲教的身份么”·“其实也未必,也许这个烧伤是为了掩盖他左后肩有圣火的刺青,但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他其实没有那个刺青。”
“你是说……这个刺客其实是惊鸿山庄派来栽赃红莲教的”·“是的,我始终还是觉得惊鸿山庄想杀你的动机更大一些,假设这人是惊鸿山庄派来的死士,来之前故意烧掉那一处皮肤,若成功了,他就为惊鸿山庄除去了一大劲敌,若失败,也可以顺水推舟地把你的视线引向红莲教,怎么看都不吃亏。”
张驰说,“毕竟从红莲教一贯的处事作风来看,他们的领头之人可不是什么蠢蛋,许多人都知道护火卫的左后肩有个纹身,玩这种一戳就会穿的掩饰有什么意义呢。”
慕流云有些无力地扶着额头:“真是太复杂了……”·张驰就安慰他说:“你会觉得复杂是因为线索还太少了,我们现在就像是瞎子摸象一般,才摸了两把,就急着想猜出那是什么,当然不容易了。
等我们到了惊鸿山庄,相信事情就会明朗许多,毕竟找到越多相关的线索,我们就离真相越近·”·慕流云点点头,张驰又不太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这次不论是哪边下的手,对方都无疑是真的想要你的命,只怕今后同样的行刺还会源源不绝,你今后可要时刻小心行事。”
·“我明白·”·***··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时候正是饭点,上菜比较慢,但终于还是轮到他们这一桌了,跑堂的端了饭菜过来,两人就暂时停止了对话,开始吃饭。
因为他们的位置靠窗,楼下店小二吆喝招呼来客的大嗓门句句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店小二似乎跟一个乞丐起了点争执:“我说大爷,您要饭能不能给换个地儿,在客栈门口要影响我们生意的哇。”
那乞丐还不高兴了:“我也没坐你门口啊,我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是挨着你家门了还是挨着你家墙了,我坐的这块地方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应该叫做大街才对嘛,再说我又没堵着你的门也没碍着你的道,就在旁边坐坐还不行你这小后生啊真是太不知道尊老爱幼了。”
“行行行,您有理,能不能劳烦往别处挪挪,这客人进进出出地踩着您了我可担待不起诶”·“那你就多虑了,你见过哪个客人一出门就非要贴着墙根走的难道是梁上君子做惯了,得了不贴墙根就不舒服的病”·慕流云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是不是因为丐帮的缘故,这些乞丐似乎都挺强势的。”
“确实,这一带丐帮的势力比较强,人们对乞丐就比较容忍,即使在别的地方,加入了丐帮的乞丐也不怎么会受到欺负,因为丐帮弟子会为他们出头·”张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笑道,“嘿,还是个熟人。”
“你认识的”·“刚才看到过而已·”张驰说,“我想请他上来吃饭,你介意跟乞丐同桌吗”·按照张驰对他这个人的了解,慕流云虽然对作恶之人不会客气,但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就看不起人,他只担心慕流云嫌乞丐脏。
“无妨,我反正吃饱了·”慕流云扒了碗里最后一口饭,就放下了碗筷,端起粗茶漱口··于是张驰把头伸出窗外对着楼下的店小二说:“小二,也别为难老人家了,我请客,让他上来吃顿饭吧。”
客人自己都这么说了,店小二也就不好拦着了,毕竟这个乞丐也不是真的到了又脏又臭有碍观瞻的地步··那乞丐笑嘻嘻地上了楼,也不客气地自己找个凳子坐了:“二位,又见面了,刚才还没多谢你们救了老汉一命呐。”
慕流云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挡在路中间差点被马车撞死的那个老乞丐吗·“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们就算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的吧。”
张驰十分自然地翻起个杯子给他倒了茶,又拿了筷子给他,完全像是面对着一个相熟多年的老朋友而不是路上遇见的乞丐··老乞丐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一撸袖子接过张驰递给他的筷子,对着一桌还剩了大半的菜咂嘴道:“唉,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坛好酒就好啦。”
张驰一拍大腿道:“正好我也这么想来着,小二,上酒”·很快桌子上就放了一坛杨梅酒和一坛烧刀子,还加了一只烧鸡和炒豆花生之类的下酒小菜,老乞丐撕了个鸡腿一边啃一边满嘴含糊不清地问张驰:“我说小兄弟,你该不会是正好认识我吧”·“当然不认识,放心吧,你们的规矩我懂,自己说出来的算犯规,被人认出来可不算。”
张驰笑笑说,“其实你装得已经非常像了,只是我的眼睛比较尖·”·老乞丐听着就有点不太服气了:“那你倒是说说看,老汉我到底哪里穿了帮露了馅”·张驰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先前忙于救人的时候我还没有留意,刚才在楼上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一般的乞丐了。”
“我的声音有什么不对的”·“不同- xing -格的人说话的语气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就像同样是在威胁别人,稳重自信的人和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说话间气势是完全两样的。
有经验的人光是听别人说几句话,就可以大致判断出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老哥你说话口齿伶俐吐字清晰,态度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可见为人颇有见识、威望和气量,只是- xing -子活跃,没什么架子,喜欢开玩笑逗小辈玩。”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小兄弟,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倒是挺有几分眼力的,老汉敬你一碗·”那乞丐说着就把一整碗酒喝得一滴不剩,张驰也面不改色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老乞丐赞赏地看了一眼这个豪气的年轻人:“除了这些,你还看出什么了吗”·张驰到底年轻,在喜欢的人面前也难免有一些显摆自己才能的心思,就说:“你手腕以下的部位比小臂黑得多,可见平时习惯穿长袖,这破到胳膊肘的衣服是偶尔才换的,而且衣服虽破却不脏,头发虽乱却不油,身上无异味,指甲缝里也没有老泥,可见平时是个干净的人。
右手虎口处老茧明显,打狗棒法一定是练了不少年头了·脚上虽然穿着草鞋,但是脚背颜色均匀没有偏晒的痕迹,可见平时还是穿靴子居多·”·老乞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背,不太服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穿靴子才没有晒花的,如果我平时都是光着脚,不是也照样晒不花吗”·张驰丢了颗花生米在嘴里,笑着说:“如果是习惯光脚的人,脚底的硬茧只怕跟牛蹄子都有的一拼了。”
第30章 风雨戎州(四)·老乞丐还是不服气:“好吧,这几条就算你说对了,不过谁知道你说的不认识我是真是假,敢不敢让老汉再考考你”·张驰笑着问:“老哥想要怎么考我”·老乞丐眼珠子四下一转,看着坐在楼梯口的那一桌男女:“你说说看,那两人是什么样的人”·张驰便喝了口酒,压低了些声音说:“那男的衣着品位不佳,虽然穿着极贵的绸缎外袍,却揉得皱巴巴的,可见是买件贵的衣服撑门面,平日里却舍不得花钱让洗衣房浆洗,都是自家随便洗洗,必是个看似富贵实则抠门之人,身上前后挂了四五块玉,连鞋子都坠着玉片,可玉石品质又不佳,他应该是个贫穷乍富的商人,既需要讲究门面又抠门惯了舍不得花钱。
他对面的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子,虽然满头满身的首饰,可手指较粗还有伤疤,是个从小干农活的农家女子,小腹微隆,桌子上又那么多酸味的东西,那就不是胖的,大约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老乞丐竖起一个大拇指:“眼光确实不错,基本都说对了,除了一点,那女的不是他老婆,而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妾。”
“是吗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张驰虚心讨教道··“这条街上谁不知道,王记商行的掌柜老婆是个母夜叉,他只能偷偷地在外面养个小妾给他生孩子。”
老乞丐得意地哼哼两声,“不过你也确实是有些本事的,那你说说看,从你身边的这位闷葫芦道长身上,你又看出些什么了”·张驰就看向了慕流云,慕流云正用干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油炸蚕豆,张开嘴轻轻咬住豆瓣,将外面褐色的硬皮扯下来,舌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将豆瓣卷了进去,咀嚼时从来闭着嘴,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让汁水残渣漏出来半点。
连吃个豆子都能显得这么好看,张驰觉得心中又开始有了那种酥酥的感觉··其实从两人相遇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有间断过对慕流云的观察··毫无疑问,这是个生活规律,教养良好,无任何不良嗜好的人,除了有些洁癖以外,不娇气,不矫情,也不挑食,粗茶淡饭也吃得下,美味珍馐也不见他吃得就比平时多,不爱说话,不善交际,尤其对陌生人更是惜字如金,平时还算温和讲理,但生气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可怕。
他就好像一张白纸,简单到张驰几眼就能看透他的生活习惯和- xing -格特点,又仿佛一口深沉的古井,根本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藏着什么乾坤··“小兄弟”老乞丐叫了一声,张驰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一笑,转开了话题,“说了半天,还不知老哥怎么称呼,方便透露吗”·“我姓李,熟人都叫我老李,小伙子你呐”·“张驰,驰骋的驰,这位是上清宫的慕流云道长。”
张驰不忘介绍一下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的“闷葫芦道长”··“原来你就是一人一剑挑了黑龙寨的慕流云啊·”老乞丐好奇地看着慕流云,“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多了。”
慕流云皱了皱眉,疑惑的眼光就投向了张驰:“怎么这件事会传得如此之广”·张驰摇摇手:“可不是我传的啊,我一直都跟你在一块儿呢,肯定是黑龙寨的人出来到处替你吹牛了,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你知道江湖中越是听起来离奇的事情就传的越快,搞不好再传下去你都变成三头六臂了也说不定。”
“可他们又为什么要替我吹牛”·“你一个人就打翻了他们一群,还逼得他们解散了黑龙寨,那些人要是不把你吹得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势不可挡,就说他们是败在一个年纪轻轻的普通人手里,那多没面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听张驰这么解释,慕流云也就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老李对他举起了海碗:“那些人吹牛归吹牛,至少你一个人挑了一寨子的人不是假的吧,年纪轻轻却能有这般本领和勇气,也是怪难得的,来,老汉敬你·”·慕流云却摇摇头:“好意心领了,我不饮酒。”
敬到面前还拒绝,这可就太不给人面子了,换有的人都要脸色一沉质问“是不是看不起我”然后拍案而起翻脸不认人了,不过老李却是满不在乎地嬉笑道:“那正好,老汉就顺便把你那份也喝了。”
说着仰头咕咚咕咚两口,又是一碗下了肚··张驰都有点替慕流云尴尬了,夸了句老李海量,就转向慕流云问道:“流云,你不喝酒是因为不会喝,不爱喝,还是从来没喝过酒”·慕流云淡淡道:“不曾喝过。”
“……也难怪,上清宫毕竟是清修之地嘛·”张驰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替他把台阶给下了,“不过你要行走江湖,将来场面上需要饮酒的地方只怕不少,你还是趁此机会先试上一试吧,没喝过永远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
慕流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伸手要去倒酒··张驰拦了他一下:“这酒对你来说还是太辣了,第一次喝酒还是别喝这么冲的好,我给你找点口感比较软的。”
说着跟店小二要了一坛桂花酿,翻了个杯子给慕流云倒上了··“哎--”老李一把抓住了张驰拿着杯子的手,不客气地拆穿道:“倒酒就倒酒,你怎么还给他下药啊”·张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不到居然被你给发现了”·老李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不到你竟然不要脸地承认了”·而慕流云只是惊讶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怎么没注意到”·张驰就把刚才的小动作用更慢的速度重复了一遍,还给他解释说:“你看,刚才我先把手藏在桌子下面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用大拇指在袋子里面粘了一点药粉,然后翻杯子的时候大拇指在杯沿这样顺势一划,药粉就落到了杯子里,接着马上倒酒进去,药粉就被冲开看不见了,而且我刚才倒酒的时候大拇指是虚握的,这样可以避免残余的药粉粘在杯子上引起警觉。”
“还真是叫人防不胜防·”慕流云有点汗颜,张驰有时候会偷偷地给他下药,这他也是知道的,反正所用的也只是普通的蒙汗药而已,真的中了招小睡一觉就好了,如果不想睡,以他的功力也可以运功逼出,除了又着了张驰一道,自尊心有点受伤以外,不会对他造成其它的伤害。
老李在旁悻悻地说:“原来你们是闹着玩儿的啊,倒是老汉我多事了·”·“老哥你古道热肠,也是难得·”张驰把那杯酒泼了,重新拿了个杯子给慕流云倒上:“喝吧,这回我就不作怪了。”
慕流云端过来嗅了嗅,桂花酿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桂花和美酒的清香,闻着倒是不讨厌,于是他开始小口小口地浅酌··张驰知道他不爱多话,也不打扰他,径自跟老李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老哥,你在丐帮应该认识不少人吧,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路小米的人”·“小米”老李嚼着花生说,“那小子啊,我认识。”
“太好了,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张驰脸上流露出了真诚的欣喜,本来他叫老李上来就是想跟这个丐帮的老人问问老朋友小米的近况,顺便跟丐帮拉拉关系,只是丐帮弟子遍天下,这个老乞丐虽然看起来地位应该不低,但有没有那么凑巧正好认识路小米他也没把握。
·“也就那样呗,学学功夫,打打架,时不时的还要闯点祸,经常把他师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李问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张驰怀念地说:“我们是老朋友了,四年前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倒是怪想念的。”
“你等等……”老李突然开始抓脑袋,“路小米的朋友……姓张,又是个使铁枪的军爷,我好像记得你,你以前是丐帮的人,直到四年前被一个大人物带走,脱离丐帮北上去参加铁狼军了,是不是”·“呃……”张驰看了慕流云一眼,忽然有点后悔把老李叫上来了,“我还以为丐帮之中除了小米没有人会记得我呢。”
慕流云这时候已经喝了几杯,神智看上去还很清醒,只是眼神有点迷离地看着张驰:“你怎么又成了丐帮的人”·到这份上了,张驰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小时候过着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日子,在你当年救下我之后,我认识了小米,跟着他加入了丐帮,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后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机缘巧合下遇见家父的故人,他找帮主交涉让我脱离了丐帮,带我加入了铁狼军·”·一般来说谁要是加入了一个帮派,从今往后就生是这个帮派的人,死是这个帮派的死人了,不管是被逐出帮派还是自己叛离帮派,都会遭到千夫所指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过张驰当年还只是个刚刚脱离普通乞丐的小弟子,本来也没什么人在意他,加上又是经过丐帮帮主同意的,整个丐帮也就当做没有收过这个人一般地把他忘了··所以张驰也没有想到,丐帮之中除了路小米以外,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而这“记得”又来得如此让他哭笑不得··本来识字不多这一点就让他在慕流云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现在还被慕流云发现他过去曾是个小乞丐,只怕更要被看不起了。
可慕流云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也真不容易·”·第31章 风雨戎州(五)·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张驰和老李两人却是越喝越高兴,越聊越投机,天南海北地交换了许多情报和看法,张驰嘴巴甜,哄得老李一碗接一碗,酒到杯干毫无二话,等到老李终于吃饱喝足向他们告辞的时候,已经在走螃蟹步了。
张驰看着他走到楼梯口,就叽哩咕噜地滚了下去,赶紧过去查看,却见老李满不在乎地爬起来,继续踏着那销魂的螃蟹步,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走了··张驰松了一口气,再回来时看到慕流云还坐在那儿,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那平日里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的脸颊,这会儿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晕红。
张驰只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流云,你还好吧,是不是喝多了”·“多吗……跟你比起来好像不算多。”
慕流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喝醉的人独有的低沉沙哑··张驰晃了晃慕流云面前的酒坛,一坛桂花酿这会儿已经基本空了,虽然只是个小坛子,但这种酒后劲比较足,一小坛对于一个第一次喝酒的人来说量还是大了点,张驰有点懊恼:“还说没喝多,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挺好的啊。”
慕流云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会觉得不舒服”·看样子慕流云的神智基本还是清醒的,没有醉得多么厉害,张驰松了口气:“没觉得不舒服就好,你先在这里歇会儿,我去定个房间。”
“我不需要歇息·”慕流云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了楼梯,抬脚要下楼的时候却一脚踩空,张驰紧张得浑身的毛孔都炸了起来,赶紧伸手去拉他,慕流云却抓住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子,挥袖就把张驰的手挡开了。
挡开他以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张驰心想,一定是他这几天的偷袭让慕流云产生了戒备他的习惯,于是只好尴尬地抓抓头:“咳……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不是想要偷袭你。”
“我知道……”慕流云转开头去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说着他就抓着楼梯扶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张驰从后面看着慕流云的背影,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伤心,不过他也知道慕流云并不是针对他,而是的确有这样的习惯,这个孤高的道长总是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除非必要,绝不让人近身。
张驰每次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能感觉到慕流云明显的紧张和抗拒··如果是其他人跟张驰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别说握个手拍个肩,就算勾肩搭背,甚至打闹起来骑到人家背上去都不稀奇了,但慕流云却一直都散发着这么一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气场,让张驰始终不敢造次。
张驰也不知道慕流云以后会不会有习惯被自己触碰的一天,只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说,没关系,慢慢来,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只有不坚定的锄头,没有挖不到的墙角。
……这打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下了楼张驰就去柜台找掌柜的:“给我一个双人间·”·掌柜的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有双人间了。”
“那两个单间吧·”·“单间也只剩下一间上房,除了这间上房就只有通铺还剩几个位置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想了想,通铺那种充斥着各路人马的脚臭汗臭,虱子跳蚤遍地的地方,他是绝对不能让慕流云去受这个委屈的,本来让慕流云住在上房,他自己住通铺也无不可,但是慕流云原本警觉- xing -就比较差,现在又有点醉醺醺的,加上白天才刚刚遇到过一次刺杀,他可不放心让慕流云落单。
张驰就对慕流云说:“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吧”·慕流云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一声··“两位客官,不瞒你们说,这一阵好多人都赶着去惊鸿山庄凑这个武林大会的热闹,戎州的大小客栈都挤满了,你上别家去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转上一圈回来,只怕这最后一个单间也没有了。”
掌柜的说,“反正床也挺大的,不如我给二位加床被子,就凑合一宿得了·”·张驰犹豫了,跟别人谁都可以凑合,只有慕流云……·门外又进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客人,开口就问:“掌柜的,还有没有空房”·张驰赶紧说:“那个单间我要了”·说完他小心地看了慕流云一眼,半醉半醒的慕流云依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没有任何同意或反对的表示。
***·那个单间确实是一间天字号豪华上房,关键是,床真的很大··伙计来送热水时,慕流云就坐在床尾,头靠着床柱发着呆,张驰拧了毛巾递给他擦脸,蹲下`身子想要帮他脱鞋的时候,慕流云拒绝了:“我自己来。”
他就连醉了以后做事情也一定要有条不紊,用比平时慢了许多的速度脱去了外袍和鞋袜,把鞋子摆整齐了才爬到床上··很快就有客栈的伙计抱了床被子过来,张驰刚把被子放在那张横着躺都不嫌短的大床上,就听慕流云说:“我不习惯和别人同床。”
“啊……”张驰有点尴尬,刚想说“好吧那我睡地上”,却见慕流云裹着被子把自己往里挪了挪:“不要挨着我睡·”·“……好。”
张驰小心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紧张中夹杂着激动和雀跃,一想到他和慕流云正睡在一张床上,张驰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呼吸太急,心跳也太快,激动的心情根本无法平复下来,慕流云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呢·要是他问起来,就推说那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吧。
张驰紧张得不断胡思乱想,连怎么应答都想好了,但醉醺醺的慕流云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没过一会儿又翻了一个··“睡不着吗”张驰保持着一个面朝慕流云,头和脚都贴着床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着,觉得自己今晚也不可能睡得着了。
“嗯……”慕流云这会儿酒劲上来了,终于开始觉得浑身发热,脑袋发晕,有些不舒服起来··张驰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喝酒了,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碰上有人要对你不利可就危险了。”
“嗯……我会少喝的,可我觉得你说的也对,没醉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喝多少会醉·”慕流云反正睡不着,索- xing -坐起身来,气沉丹田运功片刻,接着凝气于指间,曲起中指倏然弹出一股气劲,准确无误地把三步之外的油灯给灭了。
“真厉害”张驰赞叹道··“我还是有点晕·”慕流云躺下来,任由酒劲自行消退,“不过至少这种程度下,我还是能够自保的。”
张驰也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有点自责:“都怪我,只顾着自己聊天了,没顾上你·”·“不打紧,我挺喜欢听你跟别人聊天的……”黑暗中,慕流云的声音依然带着醉意的沙哑,“在上清宫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人和我说话,弟子们在我面前也毕恭毕敬的,连相互闲聊都不敢大声。”
“那一定很无聊吧·”张驰都有些为他心疼起来,以张驰的- xing -格,一天不和人说话都觉得要憋死,根本不能想象那样的日子也是人过的。
“还好,习惯了·”慕流云语调中有点小小的失落,“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凶”·“没有的事,你虽然跟人动手的时候有些凶,但平时都很温和啊,既不会蛮横不讲理,也不会跟人吵架。”
“吵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吵架·”慕流云说,“能讲理的就好好讲,不能讲的就直接打,吵架能有什么用呢”·张驰笑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实力,才敢说这样的话吧。”
每个人酒后的表现都不尽相同,有的人喝多了会发酒疯,有的人喝多了倒头就睡,慕流云似乎属于那种喝多了以后话就变多的类型,看他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张驰也乐得陪他多说说话。
平日里,慕流云只会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或者顺着他的话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却很少会主动跟他谈起些什么··“酒不是个好东西,我不喜欢。”
慕流云咕哝着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只是出来行走江湖,没有点酒量还真吃不开,总有那么多人觉得你喝得多喝得爽快就是给他们面子,能陪他们醉得七歪八扭丑态百出的才是真朋友。”
“真是莫名其妙……”慕流云说,“江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在上清宫的日子简单些·”·张驰顺着他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下山呢”·“因为门派需要我。”
慕流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师兄们年纪都大了,他们需要我在江湖上成名,需要用我的武功威慑那些宵小之辈·”·张驰明白慕流云的意思··上清宫现在正处在建派以来从未有过的鼎盛时期,而这一切都是靠着上清七子的赫赫威名来维持的。
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所收的弟子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也有一些成熟稳重、精明老练,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经管门派事物的人,却终究还是缺乏成为绝顶高手所最关键的那一点儿天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而武力威慑才是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生存下去的关键所在··下一代弟子里没有能撑得起场面的高手,第三代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却还没有成长起来,加上上清七子中排行第五的天酉道长近两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当年因为诛杀了绝世大魔头而闻名天下的“北斗七星阵”已经残缺,也就难怪惊鸿山庄的人敢来上清宫的头上动动土,说不定还动了趁这个青黄不接的大好机会一举吃了上清宫的念头。
第32章 风雨戎州(六)·上清七子这会儿都还健在呢,有些人就已经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可想而知,等他们这一代人不可避免地驾鹤西去之后,等待上清宫的将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毕竟上清宫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偏安一隅、与世无争的清高门派了,太多的利益纠葛使得他们已经很难在不付出惨痛代价的前提下抽身而退··所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点儿都不难想明白——上清宫迫切地需要慕流云在江湖上成名,来接过原本属于上清七子的光环,继续维护上清宫在江湖上的地位。
只是这次出山与他同行的逸尘子等人死后,上清宫居然就这么放任他这个未来的“镇派之宝”一个人孤身流落在外,张驰总觉得这有点不太合常理··想到这层,张驰试探地问:“流云,我就随便问问哈,你是不是跟门派里的人关系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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