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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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上)(4)
·慕流云淡淡答道:“二十七·”·明慧大师又问:“那么敢问这位阎施主贵庚”·阎老四顿时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辈分归辈分,人家的年纪毕竟摆在这儿,又没比别人多吃几年米多走几年路,怎么着也算不上以大欺小。
观众席上也是阵阵起哄:“下去吧还嫌不够丢人吗”·阎老四只好带着满肚子的不甘心愤然离场,司仪随即大声宣布本场比武上清宫慕流云胜。
上官铃也和周围的许多人一样大声叫起好来,并且激动地揪着张驰的袖子:“你不觉得太师叔好帅好帅吗”·张驰只是笑笑:“这种程度的对手,就是再来一打,也不够流云一顿抽的。”
从这一场开始,人们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比武场上··之后又比试了十几场,水平也是各有高低,有一方秒杀另一方的,有双方势均力敌打得精彩纷呈的,也有两边武功都不怎么样,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分不出胜负,最后由裁判判定输赢的。
天近黄昏的时候,今天的比武结束了,人们也在意犹未尽的议论声中陆陆续续地离了场··***·张驰跟龙九告别后,就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惊鸿山庄的东苑客房,慕流云是和师门中的人一起退场的,应该回来得比他更早些才对,可是当张驰想要去找他的时候,却看到房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没有人的样子。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敲了两下门,确实没有人应,他就推门进去了··看样子慕流云应该刚离开不久,剑摆在桌上,衣服被脱下来丢在床铺上··张驰鬼使神差地抱起了那身衣服,把脸埋在里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属于慕流云的气息氤氲在鼻尖,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就是莫名地令人心醉神驰。
慕流云的功力很强,即使现在正值盛夏时节也从来不见他出汗,除了那一点点属于慕流云特有的气味以外,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熏香味道,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慕流云都和师门中的人待在一起的缘故吧,上清宫的人总是爱点个熏香什么的。
因为慕流云的功力很强,所以他的脚步声也很轻,张驰一个不留神就没听见慕流云走近的声音,直到慕流云推了一下半掩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驰才猛然回过头来。
“张驰……”慕流云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张驰脑筋转得极快,神情十分自然地说:“这衣服上一点汗味都没有,也不见哪里脏,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换一身呢”·“习惯了。”
慕流云没有起疑,而是神色如常地问道,“找我何事”·蒙混过关的张驰放下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气:“就是想叫你一起去吃饭而已。”
慕流云点点头:“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什么事”·“明天起,你能不能坐我旁边”·突然听到这样的要求,张驰愣了一下,慕流云见他迟疑着没有回答,就补充道:“明日没有我的比试,我一个人坐着总觉得有些无趣,派中弟子也都沉默寡言,而且不像你这么见多识广……不过我见你和上官铃她们也相谈甚欢,你若不愿,不必勉强。”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张驰终于醒悟过来,立刻满口答应,“其实我和那些成天在讨论别人长得好不好看、衣服流不流行的小姑娘才没有那么多话好说呢,不过我这人嘛你也知道的,跟什么人都能找出聊不完的话题来。”
他愉快地笑着拍拍自己的胸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门解说员·”·慕流云也笑笑:“你别怪我妨碍了你的桃花运就好·”·“有你在我还要什么桃花运啊”张驰语焉不详地说完这句就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后天就是中元鬼节,武陵城里会很热闹的,我们一起去玩吧”·慕流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但是想想自己似乎从未见识过山下的普通百姓怎么过节,便点头应允了。
***·晚上,铁卫队的队长傅青雷走进了秦无期的房间··“庄主,那个带头发出质疑的人已经抓到了,经过拷问,此人的确是红莲教派来的密探·”·秦无期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地给手中的琴调着音,然后用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他对红莲教的‘妖法’有什么说法吗”·“此人知道的有限,只说了红莲教中人管这种点了火就会爆炸的东西叫做‘霹雳火’。”
秦无期又试了一下琴音:“……让下面的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到这种霹雳火的秘方·”·“是·”虽然是个根本无从下手的难题,傅青雷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并且继续汇报道,“关于卫梵天和那架步辇是如何来到比武现场的,此人一无所知,属下已经一一询问过当值护卫,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秦无期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让你的手下们辛苦一点,每日当值时间再增加两个时辰,务必盯好惊鸿山庄的每一个角落·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突发状况。”
“是·”傅青雷应道··第48章 人约黄昏后(二)·在第三天的比武中,慕流云又一次下了场,并且毫无悬念地打败了他的对手··当晚,他跟师兄说了一声,就同张驰一道去了武陵城。
清和道长本想让清流清越等人随侍在侧,但慕流云回绝了·他很清楚,当他身边只有张驰相伴的时候,他还可以暂时放下门派中的身份,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那样游乐,若是有了那些门派中的小弟子在旁前呼后拥,不论他身在何处,都只能是上清宫的太师叔。
清和道长没有坚持,可以的话慕流云当然是一直保持着长辈形象比较好,但是作为师兄,他也多少希望这个年轻的师弟偶尔能像真正的年轻人那样放松一下··今年的中元鬼节,又正好赶上武林大会的举办,整个武陵城内外空前热闹,附近的寺庙和道观人满为患,无数善男信女前来烧纸焚香,为故去的亲人祈福。
·城中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肃穆的气氛了,许多人才不管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节日,只是趁着热闹出来游玩一番··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些地方挤得摩肩接踵,张驰知道慕流云不爱凑热闹,就特意避开了最繁华的街道,选了一条临河的小路,一路走一路眉飞色舞地跟慕流云讲述着他所知的一些江湖趣闻,逗得慕流云不时发笑。
逛了没有多久,张驰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顿时发出了像个大孩子般的惊叹:“这糖葫芦好大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流云你要不要尝尝”·“……这是吃的”慕流云有点惊讶地看着那串红色的圆球。
张驰也很惊讶:“不是吧,你难道没吃过糖葫芦”·慕流云摇摇头:“不曾吃过,上清宫里没有这样的东西·”·“……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没有糖葫芦的童年该多么无趣啊,不行,我说什么也得买给你尝一尝。”
张驰不由分说地就买了两串,塞了一串给慕流云··盛情难却的慕流云只好接过来,学着张驰的样子咬了一口,张驰目光炯炯地问:“怎么样”·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又甜又酸,也说不上怎么好吃。”
慕流云中肯地说··“确实是·”张驰嚼着半颗糖葫芦,有些感慨地说,“我小时候可馋这个了,就是没钱买,现在我可以想吃几串就吃几串,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有的东西就是这样,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想要,真的唾手可得时反而不觉得哪里好了。”
“是啊……”慕流云若有所悟地应了一声··张驰大大咧咧地笑笑:“总之,你就当是尝个鲜呗·我想你一定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没有吃过,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吃遍五湖四海,玩遍天下美景,你说好不好”·“……好。”
相对于张驰的豪气干云,慕流云只是笑笑,并没有把这话真的当成一个承诺放在心上··***·从刚才起,慕流云就留意到河面上三三两两地漂浮着各种颜色的河灯,河灯多以木头为底,竹篾为骨,糊上彩纸制作成荷花或者各种其它的形状,中间点着一根粗短的蜡烛,在夜色中透出柔和的光亮。
一开始,慕流云以为这只是什么人做来放着玩的,可越到上游,这样的河灯就越是密集,几乎绵延了整个河面,还有不少人正把手中的河灯往水里放,慕流云才终于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民间的一种习俗。
张驰见慕流云似乎对河灯颇有兴趣,就主动为他解释道:“今天是中元鬼节,传说鬼门关会打开,来自- yin -间的鬼魂会到人间游荡,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凡间的人如果有什么话想要对故去的亲人说,只要把想说的话写在河灯上放到河里,就能被- yin -间的人收到。
流云,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好·”慕流云本来这趟出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见张驰兴致勃勃,自然不会去扰了他的玩兴。
于是他们逆着人流,向着售卖河灯的地方走去,期间有好几个人打打闹闹地挨挤着迎面而来,张驰就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慕流云的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慕流云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张驰的手。
“啊……抱歉,我跟朋友们随便惯了·”张驰歉意地笑笑··“没事·”慕流云也笑笑,并没有在意··张驰表面上装得平静,内心却颇有些沮丧,慕流云直到现在都还反感他的碰触,那他们怎么才能建立起更进一步的关系这些天来他千方百计地试图让慕流云习惯他的接触,现在看来根本就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过张驰毕竟是张驰,沮丧之情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二人来到卖河灯的摊位,张驰要来了笔墨,开始在店家做好的河灯上写写画画··“流云,你要不要放河灯”张驰抬头看着只是默默围观的慕流云,让对方只是这样干等着,他怕慕流云会感到无聊。
慕流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写给谁·”·“你可以写给已故的先人,大多数人都是写给父母先人的·”·慕流云只是淡淡道:“我没有父母,不到一岁的时候我就被师父收养了,就连姓氏也是随我师父。”
张驰从未见慕流云提起过家人,心想着八成也是不在了,却没想到慕流云竟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有些黯然:“想不到你从比我还小的时候就无父无母……那一定挺不容易的吧。”
“我有师父照料,倒没觉得辛苦·”看到张驰那副比他自己没了爹妈还沮丧的样子,慕流云还微笑着安慰了他一句,“你写你的就是了,不用在意我。”
张驰点点头,开始专注于和死者的交流,他很快就写完了一个河灯放下河去,又写了一个,然后一个接一个,写了十几个了还没完··慕流云有些疑惑了:“你有那么多亲人要捎话吗”·“不,我刚才放下去的那些灯,都是给我在西北军的袍泽弟兄们。”
张驰笑了笑,晃动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种异常的柔和,“这些死没良心的,从不知道给我捎个信或者托个梦什么的,让我知道他们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慕流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张驰很多时候都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一些类似于简笔画的东西,用极为简单的笔触表示人、马、日月什么的··慕流云说:“要是哪些字不会写,我可以教你。”
张驰摇了摇头:“不用,不瞒你说,我那些弟兄们认识的字比我还少,我写了他们也看不懂·”·慕流云眼看着张驰又放了许多河灯下去,才站起身来付了钱,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慕流云致歉道:“让你干等了这么久,无聊坏了吧。”
慕流云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但是张驰坚持要请他吃宵夜作为补偿,慕流云拗不过,只好随他了··走出去好远,慕流云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么多战死的人,难道你一直都记着他们吗”·第49章 人约黄昏后(三)·张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光是西北军,每年战死的士卒就有成千上万,我所能记得的,只有跟我比较熟的那些人而已。”
“可是……成天惦记着已经死去的人,不是会很悲伤吗”慕流云总觉得张驰平时是个看起来很开朗的人··“当然不会,就算我记起他们,回想到的也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愉快记忆,而不是再也不能相见的悲痛。”
张驰开朗地笑了笑说,“除了每年都要记得给他们烧点纸以外,我也不会成天惦念着已经离去的人·毕竟死者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就像是在一个路口分别,从此各走各的路,说不定哪一天还会在另一个路口重逢,如果成天就沉浸在分离的痛苦里,再也看不见沿路的美景,那多不划算。”
慕流云就笑笑:“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对生死之事却能看得如此透彻·”·“习惯了,战场之上,哪容得下那么多伤春悲秋呢·”张驰笑着说。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觉得,不管张驰是因为什么缘故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至少张驰的确曾是军旅中人,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张驰选了一家地方不大,但是据说东西很好吃的酒楼,今晚酒楼里也是人满为患,才接近门口,张驰就听到一个显然已经喝多了的大嗓门,正以令人无法忽视的音量大放厥词。
“你们见过那个慕流云的样子没那细皮嫩肉的,嫩得都能掐得出水来,哪有半点大老爷们儿的样子要我看啊,他保不齐就是个兔儿爷,我跟你们讲,我朋友的朋友在惊鸿山庄的东苑客房当差,每天都看到他跟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年轻出双入对,晚上两个人还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不晓得在做些什么,有时候半夜都不出来,啧啧啧……这上清宫的道长看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背地里还不晓得骚`浪成什么样呢。”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猥琐的哄笑和一些更加香艳的猜想,慕流云疑惑地看了看张驰,正想开口问问他们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就见张驰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一个健步冲进门去,喝骂道:“是哪条疯狗在这里大放厥词”·酒楼里倏然安静了一瞬,在看到门口的慕流云时,又哄然乱了起来,纷纷你指我我指你地互相推诿。
“我什么也没说,不是我”·“我可没听信这些人的污言秽语,是他刚才他说了,他也跟着笑了”·“关我什么事我笑是因为觉得这个说法太可笑了,我才没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瞎话呢”·“是他都是他在胡言乱语”·“对对对,最先说慕流云道长是‘兔儿爷’的就是他。”
最后大部分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刚才声音最大的那个人··这个人慕流云和张驰都认识,正是阎老四,慕流云第一次上台打擂时遇到的对手,他们都记得这人耍赖在先又被慕流云打脸在后,人品显然是不怎么样的,也就难怪几两黄汤下肚,就捕风捉影地在背后污蔑起慕流云的清誉来。
这会儿阎老四的酒也醒了大半,终于记起了慕流云的厉害,现在可不是在擂台上,人家就算借题发挥活活打死他都没有可以说理的地方,想到这一层,阎老四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讪笑着说:“我、我就是开了个玩笑,我没别的意思,您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慕流云还什么都没说,张驰已经抄起一张条凳,呼地一下拍在了阎老四的脸上,把个人高马大的阎老四整个人都打得横飞了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也引起了周围一片的惊呼声。
阎老四哼哼唧唧地半天爬不起来,也不敢叫骂或者反抗,张驰表现得如此凶神恶煞,又有武艺高强的慕流云在旁边看着,周围那些狐朋狗友们没有一个敢上来拉架的··张驰完全气炸了,就算阎老四已经被打倒在地,他还不依不饶地冲上前去,边骂边狠狠踢打着阎老四:“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厚颜无耻的王八蛋自己武功不济,打不过流云就耍无赖,耍无赖丢了脸还怀恨在心,背后给人泼脏水你这种败类怎么不赶紧去死”·周围的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眼看着阎老四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一叠声地不断求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胡说八道夭寿啊杀人啦”·任凭他惨叫连天,张驰也没有半点要停手的意思,反而阎老四越是嚎,他就越是打得狠,最后还是慕流云上前劝止了他:“够了,这种时候还是别弄出人命的好。”
张驰一手还揪着阎老四的领子,愤愤地说:“可是这卑鄙小人如此污蔑你,你能忍我也不能忍”·慕流云心平气和地劝道:“你也知道他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罢了,又何必为了一个卑鄙小人脏了自己的手。”
“可是……”张驰还是愤恨难平,慕流云淡然地摇摇头,“嘴长在别人脸上,我们就算管得了眼前,也管不住别人背后如何嚼舌根,有道是清者自清,流言什么的终究只是过眼云烟,不必放在心上。”
慕流云表现出如此的气度,让不少刚才还在跟风开黄腔的人都暗自有些愧疚起来,张驰哼了一声,悻悻地丢下了已经半昏迷的阎老四:“算了,我们走吧,真是倒尽了胃口。”
在张驰要出门的时候,慕流云问道:“对了,兔儿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听到这个问题,张驰只恨不得回去把阎老四那混球再痛打一顿。
慕流云原本对男男之情毫无概念,也谈不上好恶,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寻求着机会,试图让慕流云没什么抗拒地接受“和男人在一起也可以”的观点,以便下一步想办法让对方接受自己,成功地从朋友上升为恋人。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个眉目的时候,计划就差不多被阎老四全搞砸了··只怕在慕流云的心目中,“两个男人有一腿就会被人说闲话”的印象,今后很难再扭转过来了。
而且慕流云还要追着他问“兔儿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让他可怎么解释·“没什么意思·”张驰心思有些烦乱地说,“就是一个卑鄙小人的污言秽语而已,管它作甚”·“我就是有点好奇,这是什么很严重的骂人话吗”慕流云困惑地看着他,“我还从未见过你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张驰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却又不知该如何化解眼前的尴尬局面,“真的不是,这不是什么骂人的话,最多就是……闲言碎语之类的吧。”
·“闲言碎语……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慕流云更困惑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这话只是闲言碎语的程度,张驰为什么要这么大发雷霆·“你别问了好不好……”张驰很纠结,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又能怎么解释呢·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人家阎老四其实是在夸他,那些讪笑声都是因为敬仰和羡慕吧。
可如果照实说这是骂人的话,那就等于是在明确地告诉慕流云——“没错,两个男人有一腿是很丢脸的·”·见他实在不愿意谈,慕流云也不勉强:“我回头问问别人吧。”
“问别人也不可以”张驰郁闷坏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呢”·“我在上清宫的时候很少听到骂人,如果不了解一下,只怕以后被人骂了都不知道。”
慕流云虽然不知道“兔儿爷”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能从阎老四的话里听出对方想侮蔑的地方,一是他的相貌不够粗豪,不太符合江湖人常见的那种“五大三粗、邋遢随意”的样子,二是他和张驰走得太近,可他更想不明白了,就算他每天晚上把张驰叫来房里,教他认字写字,有时候起了兴聊得很晚才散,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究竟有什么不妥的呢·张驰咬咬牙豁出去了,如果等慕流云去问别人,只怕事情更加不可控制,他一脸认命地说:“好吧,我告诉你,你可别生气。
兔儿爷就是指男妓,你堂堂正正的一个名门大侠,他竟然骂你是个娼妓,我当然气不过了·”·慕流云明白了阎老四的辱骂,可又有些搞不懂:“男人怎么能做娼妓呢,这不是显然的胡说八道吗”·“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说太细……”张驰难堪地转开了头,脸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总之你知道男人之间也可以做那种事情就是了。”
“……哦·”慕流云看张驰如此窘迫,就压下了好奇心不再追问了,可张驰却继续多此一举地解释道:“不过你可别误会,就算真的有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其实和男女关系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有的男女夫妻恩爱、琴瑟和谐,有的男女只是嫖客与娼妓的关系,也有的男女悖德乱- lun -,互为姘头,为人所不齿,要是后面两种就会被人背后说闲话,前面一种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有些人泼起脏水来就是这么无所不用其极,脑子里装的尽是些无耻下流龌龊的东西,污言秽语张口就来,你完全不用把他们的屁话当回事,较真你就输了·”·慕流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隐隐地感觉到张驰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寻常,结合刚刚得到的这个关于男男关系的颠覆- xing -认知,一个隐约的猜测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但他还是将这个刚刚有点冒头的想法赶出了脑海,不想以类似于阎老四的那种龌龊心思来揣度别人,平白侮辱了一段纯粹的友情。
第50章 山庄下的- yin -影(一)·于是这顿宵夜到最后也没能吃成··张驰有些沮丧地跟着慕流云回到了惊鸿山庄,他虽然尽力解释了,但慕流云最后会怎么看待这种事,张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慕流云沉默是金地走在他旁边,张驰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开口·毕竟现在他的表现就已经够可疑的了,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搞不好结果还会更糟糕。
惊鸿山庄今天晚上也是一如既往地守卫森严··当他们接近东苑客房的时候,慕流云耳边隐隐听到了一阵琴声··那琴声优雅、清扬,如同山间的晚风般轻轻地拂过人的耳底,慕流云驻足聆听了一会儿,不禁对弹琴之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张驰却完全没有听到慕流云所说的“琴声”,他莫名其妙地跟着慕流云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就被当值的铁卫拦住了:“二位,前面是内眷的住所,还请止步。”
慕流云没有勉强,只是问道:“我是循着琴声来到此处,只想问问弹琴的是何人”·“琴声”其中一个铁卫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另一个铁卫,“没听到什么琴声啊”·另一个铁卫的耳朵要好一点:“好像是有琴声,大约是庄主在弹琴吧。”
得到了答案,慕流云就转身离开了,张驰跟在旁边问:“流云,你喜欢听琴吗其实我会弹琵琶,还会拉马头琴……”·慕流云只是微微地皱着眉头说:“……想不到他还会弹琴。”
“你是说秦无期吗他母亲毕竟是来自乐师世家,他会些乐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啦·”张驰八卦道,“不过我听说他母亲在生下他以后没几个月就去世了,据说是因为产后体虚,我总觉得有点奇怪,秦无伤的医术那么厉害,居然会治不好老婆的产后体虚……或许妇科病不是他的钻研方向”·慕流云还没有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异动。
那两个守卫的铁卫突然呵斥道:“站住,你是哪一队的怎么会走到这儿来”·一个正从内院走出来的铁卫讷讷道:“啊我、我只是在找茅房。”
“简直是一派胡言”那两个铁卫拔出了兵器,“站着别动”·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辨出敌我的,但是从内院走出来的那个铁卫很显然是个假冒的,而且完全没有乖乖束手就擒的想法,他倏然抽出腰上的一条九节鞭,一下子缠住了其中一个铁卫的脖子,把那个铁卫扯得飞跌了出去,紧接着又和另一个铁卫打在了一起。
此人武功不弱,对上两个普通的铁卫,本来应该很快就能结束战斗才是,但遗憾的是,慕流云还没有走远,并且也没有要袖手旁观的意思··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拔剑迎上了那个假铁卫,这时候被甩出去的那个铁卫才从地上爬起身来,吹响了一个特制的竹哨。
慕流云第一次碰上九节鞭这么奇怪的兵器,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这个对手,不过很快周围就人头攒动,训练有素的铁卫队迅速包围了现场··其中一个小头领喊到:“请天璇道长退后些,我们要撒网了。”
慕流云配合地一剑将对方逼退,随即抽身后撤,铁卫队一下子撒出了一张特制的大网,罩向了那个假冒的铁卫··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但是那假冒的铁卫不仅武功不弱,身上还藏着别的明堂,他游鱼一般地贴着地面疾速后退,居然险险地从网下穿了过去,然后甩出一颗像霹雳雷火弹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爆炸时不仅发出了不逊于霹雳雷火弹的巨响,还炸出了一团黄色的烟雾。
张驰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看那不正常的颜色,他就本着保险起见的原则大声提醒道:“小心毒烟”·周围的铁卫和慕流云纷纷后退避开那团黄色烟雾,而假铁卫也趁机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突围而去,跑进了内院。
这时候也没有人管什么避嫌不避嫌了,慕流云和张驰也跟着铁卫追向了那个逃窜的身影··***·从卫梵天前来大闹了一场开始,秦无期就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了结,红莲教绝对不会放任武林大会继续平安顺利地举办下去,肯定还会再出一些别的什么幺蛾子。
而且卫梵天和那架步辇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惊鸿山庄旁边的,他至今也还没有找到答案··所有的铁卫和下属这几天都绷紧了神经,严密地盯着惊鸿山庄的每一个角落,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等秦无期听到响动飞身赶到的时候,那个假铁卫已经劫持了一个中年女子,正和一大批铁卫对峙,还有许多住在东苑客房的九大门派中人,听到响动后也赶了过来··“青姨”秦无期看到那个中年女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要过来,谁敢踏进十步以内,我马上捏死她”那假铁卫的手指扣在中年女子的喉间,恶狠狠地威胁着众人··秦无期收起了吃惊的表情,立刻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后,只留他自己站在了距离假铁卫十步左右的位置上,正色看着那个假铁卫,“我可以放你走,休要为难一个妇人。”
“放我走哈哈哈哈”那个假铁卫大笑起来,满脸狂热之色,“我们圣火卫只要出来执行任务,就只有成功和死两条路,既然任务失败了,唯有死亡可以见证我对圣教主的忠诚横竖都要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说着他扣着那中年女子咽喉的手紧了一紧,中年女子立刻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秦无期厉声喝道:“住手你究竟想要如何”·“你很想让你的奶娘活命吧,你不是一直很孝顺吗”假铁卫脸色狰狞地说,“只要你自断一臂,我马上就放了你的奶娘,如何”·那中年女子立刻挣扎起来,嘶声道:“万万不可”·假铁卫手头一使力,那中年女子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脸也渐渐涨红,秦无期神色已经有些惊慌了:“等等……我怎么知道如果我照办了,你就会遵守诺言。”
“你不知道,你只能赌·”那假铁卫带着猫戏耗子的表情狞笑着说,“我反正必死无疑了,你如果不愿意自残,我杀掉一个你的亲近之人,也能令你方寸大乱。
但若能断你一臂,我就为圣教主除去了一位大敌,这个女人的死活也就无关紧要了,我杀不杀她也没有什么区别·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秦无期满脸动摇和纠结之色,那些赶来的九大门派中人也都义愤填膺,却投鼠忌器无可奈何,假铁卫催促道:“快点决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秦无期还是眼神闪烁不定,假铁卫就冷笑:“看来秦大庄主果然爱惜羽毛,全然不顾奶娘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恩了,既然如此,我就拉上这个女人陪葬,也不算亏本”·说着就要下杀手,秦无期赶紧制止道:“住手,我答应你就是”·此言一出,就连九大门派的人都震惊了,纷纷叫道:“秦庄主可不要冲动啊”·如果秦无期真的自断一臂,对方肯不肯放人且不说,至少秦无期本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与人动手了,那样不仅仅是惊鸿山庄的声望和地位会大跌,这次武林同盟会的实力也肯定会大受影响。
假铁卫见成功有望,已经面露喜色,那中年女子却是睁大了眼睛,目中含泪,满脸都是阻止和哀求的神色··秦无期硬起心来视而不见,只对身边的下属道:“去取我的剑来。”
人群中的慕流云看向了鬼主意特别多的张驰:“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张驰却脸色轻松地对他摇了摇头:“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慕流云轻声问道··张驰也不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后退,趁着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索- xing -就一直退到了一处假山后面,这才开口轻声地说:“你现在运功试试,慢慢地来。”
慕流云心中疑惑,连张驰刚才拉了他的手臂都没有注意,只是依言缓缓地运起功来··假铁卫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周围有那么多带着兵器的人,秦无期完全没有必要特地让人去取他自己的剑。
想到这一层,那假铁卫又惊又怒:“你是在拖延时间”·这时候秦无期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焦虑,冷笑一声爽快承认道:“没错。”
假铁卫立刻就要动手捏碎那中年女子的喉咙,却只让那中年女子发出了一声痛呼而已,说时迟那时快,秦无期已经闪电般地越过了十步的距离,一掌把那个假铁卫打得口吐鲜血横飞出去,也将中年女子抢到了怀里。
那中年女子咳了几声,脖子上被捏出了一片青紫的指印,- xing -命却是无碍,秦无期叫来早就等候在一边的大夫,将中年女子带下去治疗和安抚,也随即就有属下上前将那个假铁卫制住。
围观的九大门派中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有机敏的立刻运功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竟然真气阻滞,浑身无力。
秦无期朗声道:“诸位不用紧张,由于事情紧急,秦某动用了父亲留下的秘药‘滞气散’,此药无色无味,又不能事先提醒诸位回避,还请诸位见谅·”·一个峨眉派的师太说:“秦庄主无须道歉,赶紧给我们解药吧。”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无期却道:“‘滞气散’无需解药,只需原地静坐,缓慢运功片刻即可化解,即使不运功,两个时辰后也会自然化解。”
九大门派之人面面相觑,交换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担忧··幸亏秦无期眼下不是他们的敌人,这也不是一场针对于九大门派所设的局,不然就凭着这让人不知不觉中招的秘药,哪怕只是真气阻滞片刻的时间,惊鸿山庄也足以将九大门派中的精英一网打尽了。
·过去,许多人都知道忌惮惊鸿山庄的二庄主“毒手神医”秦无伤,如今秦无伤隐退十余年,在秦无期自身光芒的掩盖下,许多人已经渐渐忘记了“毒手神医”的可怕,可就算秦无伤不再过问惊鸿山庄的事物,只要他还和秦无期保持着暗中的联系,不时地给秦无期送一些类似于“滞气散”这样的秘药,天下间还有哪个门派能是惊鸿山庄的对手·第51章 山庄下的- yin -影(二)·慕流云因为及时被张驰拉走,没有受到过多的“滞气散”影响,只运功了片刻,就感到运气已经没有阻碍了。
他惊奇地问张驰:“你怎么会知道‘滞气散’的化解方法呢”·张驰说:“是辛岚山教我的,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他学过一点医术。”
慕流云心想,这辛岚山的来历看来也是不简单的,不过那就是别人的事了,他并没有多问··秦无期面色平静地对在场的人们说:“发生这样的事,秦某也感到很遗憾,今后一定会加强庄内防备,不让红莲教再有可乘之机,诸位且回房休息吧。”
天和道长却摇摇头:“秦庄主,我等既然已经结为同盟,这种时候就应当休戚与共,共同解决难题,惊鸿山庄屡遭红莲教入侵,若不能及时查明真相,我等也无法安心休息。
还请秦庄主不要如此见外,让我等也从旁协助,尽上一份心力吧·”·其他几个门派的人也纷纷附和··秦无期当然不愿意让其他人插手惊鸿山庄内部的调查,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秦无期就是想见外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只好笑着说:“如果诸位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对红莲教如何侵入惊鸿山庄一事也还是毫无头绪,眼下也只能从这个被抓的假冒铁卫身上着手了。”
押着那假冒铁卫的下属却突然惊呼:“庄主,他服毒自尽了”·众人吃惊地循声看去,那假冒铁卫口鼻处已经开始往外溢血,脸色灰败,虽然还没有马上断气,但眼看着也活不成了。
“是鹤顶红·”在场有比较懂的当场就指了出来,“这太奇怪了,他应该根本没有机会服毒才对·”·秦无期掰开了那假冒铁卫的下颚查看了一下:“是假牙,他被我打伤后就马上咬碎了藏毒的假牙,吞下了毒`药。”
人群后方的张驰轻声对慕流云说:“流云,你还记得在戎州的时候,那个假扮成马车夫来偷袭你的人吗”·慕流云点点头:“两人自尽的手法确实很相似,可是你当时也说了,如果那件事真的是红莲教做的,隐藏身份的手段也未免太愚蠢了些。”
天和道长耳朵尖听到了,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回事”·慕流云说:“只是件无关的小事,回头再和你说吧·”·天和道长点了点头。
***·秦无期对众人说:“此人一死,线索可就又断了·”·“我看未必·”一个青城派的人说,“这人既然是突然出现在内院的,就应该从这方面下手查找线索,说不定惊鸿山庄的内院里就藏着一个红莲教的女干细呢。”
这点秦无期自然也想到了,他当然不愿意让这一大帮子人来搜索他家内院,不过看样子不得到一个满意的说法,这些人是不会罢休的·作为这个武林同盟会的发起者和实际上的领头人,如果在与红莲教相关的事情上连他自己都这么闪烁其词的话,其他门派就更需要提前考虑一下退路了。
就连少林寺的明慧大师也问道:“秦施主,不知内院住着什么人,为何看起来守备如此松懈呢”·秦无期道:“过去这里是家父的住所,家父素来喜欢清静,内院之中并不安排人员值守。
自从家父退隐后,我也从内院搬出,如今只有我的乳母青婉长住此处·由于内院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青姨也不喜欢被人盯着,此处的防卫一贯都比别处弱些,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红莲教钻了空子。”
峨眉派的妙音师太问道:“阁下的这位青姨会不会恰好知道些什么”·“不知师太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无期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青姨是家母的贴身丫鬟,母亲去世后一直是她照顾我直到成年,她不可能背叛我。”
“在下并非怀疑青婉是女干细,只是觉得有必要询问她一番·”妙音师太满脸都是怀疑地说,“我看那个假冒的铁卫似乎对惊鸿山庄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外界几乎无人知道你有这么一个乳母,那人却一下就找到了你的软肋,而不是随便劫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仆妇或婢女,这难道不可疑么”·“是啊。”
崆峒派也有人应和,“就算她是看着你长大的,在别的地方也有不少帮派中呆了几十年的老人被红莲教蛊惑的例子,不可不防·我等不如前去询问一下,只要解答了我等心中的疑惑,也为你的乳母洗清了嫌疑,我等自然不会再做纠缠。”
秦无期皱起了眉,对方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感到不悦,但是武林同盟会才刚刚组建,许多门派都是因为忌惮牵头的惊鸿山庄太过于强势,生怕自己的小门派被控制沦为狗腿而踌躇不前,这种时候还是适当地示弱于大局更为有利。
于是他退让了··***·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涌到了青婉所住的屋子里,还有不少人站不下了,被挤在了门外,把原本搭了炉子在门口煎药的大夫都挤得离开了院子。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间屋子相当朴实,除了一些雅致的盆花以外没有别的装饰,青婉正坐在床榻上休息,秦无期有些抱歉地对她说:“青姨,这些武林同道对你被劫持一事还有些疑惑,想过来问问你。”
青婉轻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有气无力:“问吧·”·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还是慧明大师先站出来问:“女施主可认得那劫持你的人吗”·青婉摇摇头表示不认得。
“那他为何会认得你,还知道劫持你就可以威胁到秦庄主呢”·青婉又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之前庄里出的叛徒告诉他们的吧。”
“回想一下,在他出现在内院之前,女施主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么”·“这内院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妇道人家,就算有人在附近做了什么,我也察觉不到。”
青婉想了一想又说,“说起来,我最近睡得浅,有时候深夜醒来,总是能听到一些奇怪的琐碎响动,我一直以为是老鼠在咬东西或是黄大仙在刨洞,也让人投过老鼠药,却没见着什么效果,不知道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秦无期惊奇道:“还有这种事,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青婉摇摇头:“我也听得不真切,也许真是老鼠闹的呢,你最近这么辛苦,一刻不停地在忙武林大会的事情,我不想拿这种小事烦扰你。”
“别说什么烦扰不烦扰的了,眼下,这也可以作为一条线索,等到深夜,我们找些功力好的人,听听这响动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无期看看众人,“诸位还有别的什么疑问吗”·他其实已经有了赶人之意,但是别人却未必配合,妙音师太发问了:“你从小就是个丫鬟么”·青婉一愣:“是啊……”·“我看你的手很细致,完全不像是干过活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怀疑的目光又刷刷地看向了青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青婉叹了口气:“我自幼就是小姐的贴身侍女,一般也就做些铺床叠被端茶送水的活计,不曾干过什么粗活,这些年来无期又待我如同生母一般,还派了下人照顾我的起居饮食,我平日里所做的事情,也就是养点花草,保养一下姑爷和小姐留下的乐器罢了。”
这话令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江湖上很少有大户人家出身的人,所以许多人都没有“贴身侍女”这一概念,这种侍女往往和小姐情同姐妹,还经常作为通房大丫鬟一起侍奉小姐的夫婿,基本上就是半个主子的待遇。
妙音师太还不罢休:“你既然是秦庄主的乳母,一定是生过孩子的,你的孩子在哪里”·青婉闭上了眼睛:“才出生不久便夭折了。”
“那你夫婿又是何人,为何不见与你同住”·“够了·”秦无期语气已经有些不好了,“青姨刚刚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诸位先请吧。
还有什么疑问,来问秦某便是·”·在场不少人也觉得妙音师太这么揪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可疑的妇人问个不停似乎有些过分了,不过江湖中本来就是不懂事的人占了多数,反正只要武功好,甭管多么没眼力、不圆滑、不会说话,别人都只能受着,还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直率”才行。
所以秦无期其实也并没有往心里去,毕竟没有人会希望刚刚组建的同盟会内部闹起矛盾来,清和道长等人也出来打了个圆场,和和气气地劝大家退出了青婉所在的院落,还她一个清净。
落在人群最后的慕流云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既然秦无期是在听到响动之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那么之前在内院弹琴之人又是谁呢·他回头疑惑地看了清婉一眼。
***·此番询问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看样子也只好像秦无期所说的那样,等到半夜再让内力比较好的人过来听听墙脚,看看能不能从那异常的响动中找出些什么名堂了,虽然是老鼠的可能- xing -更大一些,但眼下他们也实在没有别的线索可循。
有的人还在原地议论纷纷,有的人已经先行回去休息了,也有的人刚刚听到消息赶过来,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张驰本来想着,慕流云跟他出去玩了一晚上,明天还要比武,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慕流云也应了,两人刚要离开,就正好碰上了丐帮的几个人乍乍呼呼地过来凑热闹。
李铁衣一眼就看到了张驰:“哟,小伙子,你也在这儿啊,快来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什么大事了,老汉是错过什么热闹了吗”·张驰只好暂时停下脚步,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路小米听了以后就问道:“小池子,你不是很会追踪吗干嘛不追着这个死人的踪迹,找找看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张驰苦笑着摇摇头:“惊鸿山庄所有的道路上都铺了地砖,并不容易留下痕迹,而且这么人来人往的,他经过的地方都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了,能找到踪迹的机会并不大。”
路小米说:“就算机会不大,也试试看呗,说不定就被你找到了什么呢·”·张驰有些犹豫地看看慕流云:“可是好晚了,流云该回去休息了。”
慕流云摇摇头:“我的体力没那么弱,少休息会儿还不至于会影响明日的比试·”·张驰就说:“那好,我尽量试试吧·”·那假铁卫的尸体还停在一处凉亭里,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丐帮帮主李铁衣出面跟铁卫队说明了情况,铁卫队就放他们过去了。
尸体已经被惊鸿山庄的人仔细勘验过一遍,并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张驰即没搜身也没验尸,只是就着火把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尸体的鞋底,居然真的被他有所发现。
他从鞋底抠下了一片踩得扁扁的石榴花瓣来··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好像很少在惊鸿山庄看到石榴花·”张驰抬头问铁卫们,“这附近有哪几处是种着石榴花的,你们清楚吗”·第52章 山庄下的- yin -影(三)·这是一个许多人都不怎么会留意的细节, 铁卫们互相商量了一会儿,才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惊鸿山庄一共有三个地方种了石榴花,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就是与内院相连的花圃。
“那带我过去看看吧·”张驰要求道··铁卫们也很希望能有所发现, 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带着张驰等人去了··这处花园似乎不怎么有人来, 连园丁也很少过来修剪枝叶和打扫路面, 不少艳红色的花瓣就这么落在泥地里或者石砖上,铺起了浅浅的一层。
张驰很容易就找到了几片刚刚被人踩过的花瓣, 并在脑中还原出了那个假铁卫匆匆从这里走过的场景--他的一只脚踩过铺着落花的石砖,其中的一片花瓣粘在了那个假铁卫的鞋底,其它的则粘在了地上。
仔细搜索了一番后,张驰在附近的草地里又找到了一个新鲜的脚印,草- jing -被踩断的地方还往外渗着深绿色的汁液··“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张驰高兴地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 按照这两个脚印估出的大概方向,他又找到了第三个和第四个脚印··也有一些人发现了张驰在做的事情, 都感兴趣地朝这边凑了过来, 连秦无期都被他的举动吸引了, 还不忘提醒围观的人不要靠得太近, 免得踩乱了地上的痕迹,于是一个个武林高手纷纷飞身上房, 踩碎了不少琉璃瓦片不提。
最后, 张驰循着脚印找到了一个井台,井台的附近都铺着石砖,现在是盛夏时节,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没有放过任何一条石砖的缝隙, 尽管长得十分低矮,却是无处不在··张驰把石砖缝隙间长出的每一簇野草都仔细地检查过,完全没有新近被踩的痕迹。
也许是因为那个假铁卫有每一步都要踩在石头中间走的习惯,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曾经过这个地方,调查到了这里就陷入了僵局··张驰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站在井口尽量把火把往下伸去,也只看得到黑漆漆的水面倒映着火光,井壁上覆着光滑的苔藓。
他向秦无期问道:“秦庄主,通常来说私人院落里的水井都是打在厨房附近或者方便大家取水的地方,可这个水井为什么会打在这里”·秦无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最初的设计者是怎样想的,在我出生之前这个井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记得井水并没有多深,一眼就能看得到底,平常园丁花匠们一直是从这个井中汲水来浇灌花木,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张驰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异常,就想往别的方向继续寻找线索,而路小米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张驰身边,张驰看着井里的时候,他也把头扎在井里试图帮忙找出些什么,张驰和秦无期说话的时候他依然把头扎在井里,直到张驰要走了,他才直起身子来说:“池子,我觉得这个井的味道有点不对。”
“哦怎么个不对法·”张驰从小就知道路小米的嗅觉异于常人,所以路小米这么说,他立刻就重视了起来··“我也说不上来。”
路小米揉了揉鼻子,“就是觉得这个井的气味闻起来和别的水井不太一样,有种其它的味道混在里面,我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味道·”·张驰想了想,把井边的水桶放下去打了一桶水上来递给路小米:“你看看,是不是这水有什么问题”·路小米仔细闻了闻,还尝了一下:“土腥味略重了点,但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应该不是水质的缘故。”
张驰又看了看井里,这井的结构从侧切面来看的话就是一个拉长的“凸”字,井口小下面大,以至于从井口看下去有一个视线的死角··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花园深处没啥大用的水井为什么要特地多费许多人力和石料,修成这么一个开口小肚子大的形状,那个视线的死角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想到这里,张驰果断对路小米说:“你来拉着井绳,我下去看看。”
井口不大,一次只能下去一个人,于是一群人围在井边,看着张驰嘴里咬着火把,拉着井绳慢慢地把自己吊了下去··到了井口下方猛然宽阔起来的那一段,张驰咬着火把抬头看去,顿时感到有些失望。
头顶那处死角什么异样都没有,只有一些参差不齐的长条形石板架在井沿上,一头埋入井壁深处,一头突出来一人多宽的距离,承载着井口处的砖石,起到把井口缩小的作用。
虽然这样的设计确实很无厘头,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张驰还是不死心,伸手在那些石板上这个敲敲,那个推推,结果出乎意料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
有一块比起周围别的石板来要稍微凹进去一些的青石板,被他一推之下居然松动了一下··张驰挂在绳子上不太好用力,奋力往上推了几下后,那块石板被推开了一点点,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石板后面竟然是空的。
秦无期在井口只能看到他挂在绳子上晃来晃去地推着什么,不禁有些心急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张驰也不推了,把嘴里咬着的火把拿到手上,抬头对秦无期说:“这里有个洞口,但是被一块石板盖住了。”
“你先上来吧·”秦无期让路小米把张驰拉了上来,又叫人拿来了长梯伸进井里去,亲自爬下井,运气将那块青石板完全推到了一边,露出一个可以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的洞口来。
秦无期将火把伸进洞口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条通道,就像一个横放的烟囱一般,除了顶部是石板支撑着,其它三面都是青砖,两头各有一个朝下的开口,这头连着水井,那头也不知道连的是什么地方。
这个洞口的设计实在是精妙绝伦,出口在水井的死角里,正对着水面,光线不好的时候从井上往下什么都看不见,即使是光线明亮的正午,只要把那块石板盖上,也只能从倒影里看到几块很正常的石板而已,谁能想到在其中的一块石板后面居然别有洞天就连张驰这么仔细的人,也差一点点就漏了过去。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且不说这个通道究竟通向何处,仅仅从这个隐藏得极好的入口和这一小段砖石铺成的通道来看,这样的工程就不可能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偷偷挖出来的,可是就连从小就在惊鸿山庄长大的秦无期也不知道山庄底下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
考虑到假铁卫很可能就是从这个通道潜入惊鸿山庄的,秦无期没有冒然进入,而是和等在洞口的一大票武林人士说明了情况后,让他的手下傅惊雷和姜诗带着一小批铁卫先行进入,其他九大门派的人里,每个门派只选出少数几个代表进去查探,大部分人还是守在井口,以防有变。
***·张驰自然也是要进去的,他踩着梯子爬进那个入口,一边弯腰前进一边四下打量··这通道显然是人为造出来的,大约有二十尺长,每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弓着身子通过,通道尽头是一段很陡的台阶,连着一间还算宽阔的石室。
在石室的尽头是一条朝下延伸的阶梯,能容得下两三人并肩行走,黑洞洞的完全看不到头,也不知道究竟是通向哪里的··而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间石室里码着一个个密封的罐子,除了留下中间的通道以外,这种罐子几乎塞满了整个石室。
其中一个罐子还打破了,漏出了一地黑漆漆的油污,一大串纷杂的脚印就踩着这些油污消失在那条朝下的阶梯尽头··从这么明显的痕迹,张驰不难想象到,原本这个房间里挤着至少十几个人,就在张驰发现入口之后,这些人见势不妙,便在很短的时间里仓惶离去。
张驰蹲下来沾了一点地上的油闻了闻,皱眉道:“是火油,大家小心手上的火把,都退到入口去”·众人连忙照办,要是在这种地方引起了火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小米正从那个入口爬进来,他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道:“就是这个味道,我之前闻到的就是火油的气味,因为我根本没想到水井里竟然会有火油,才没有分辨出来·”·秦无期皱眉:“那假铁卫身上带着不少霹雳雷火弹,看样子他是打算在别处制造混乱,将防卫的力量引开,借机将这些火油运出来,把整个惊鸿山庄付之一炬。”
·“是啊,近日天干物燥,正是放火的好天气·”张驰说,“幸亏铁卫队的防卫足够严密,那个假铁卫还没离开内院就被人发现了,之后内院里就一直人来人往的,他们不敢在这么近的地方行动,才就此作罢。”
“若不是你们二位发现了这个隐秘的入口,他们就算今日偃旗息鼓,以后也还有的是机会出来放火·”秦无期对张驰和路小米说,“等到此间事了,秦某必定重谢二位。”
***·已经进来的九大门派中人现在就暂时呆在那段朝下延伸的台阶上,彼此三两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交谈着,入口处,铁卫队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火油从水井口运送出去,另想办法处理,而姜诗和傅惊雷两个正带头沿着阶梯慢慢地往下摸索。
江湖中许多人都听说过秦无期手下有“诗词歌赋”四员大将,分别是姜诗、尹慈、徐长歌和傅惊雷,但实际上“诗词歌赋”这个说法只是叫着比较顺口和好玩而已,他们的实力和地位并不是按照这个顺序来排列的。
排在最末的傅惊雷是铁卫队的首领,也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而排在第一的姜诗却是武艺平平,只有一手绝活,就是特别擅长制作和勘察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据说惊鸿山庄出品的那些足以与四川唐门比肩的精密暗器,都是出自此人和他的几个徒弟之手。
通道里明显有空气在流动着,吹得火苗微微倾斜,所以应该不太可能有迷烟、毒气之类的陷阱和窒息的危险,姜诗小心翼翼地在最前方摸索着前进,拿着他的独门兵器--一根看起来结构颇为复杂的铁棍东敲西敲,当敲到其中一个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仔细敲打了两下,又敲了敲周围的墙壁和通道顶端,就叫傅惊雷上前解决。
第53章 山庄下的- yin -影(四)·傅惊雷平常使的兵器是一把在狭窄处不太好施展的, 连刀柄算起来共有五尺多长的斩`马`刀,此时他手里除了刀以外还拿着一个四尺多高的大铁盾,他让其他人都退后到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 就把铁盾竖在了身前, 其他铁卫也每人都带了一个同样的铁盾, 不用吩咐,就在他周围训练有素地组成了一个前面左面右面和头顶都是铁壁, 毫无间隙的盾阵,把整个通道几乎完全堵了起来。
这个盾阵作为一个整体一步步地向前迈进,打头的傅惊雷对着那个台阶用力地踩了下去,随即从通道周围和顶上的砖头缝隙里“咻咻咻咻”地- she -出了一些暗箭,打在铁盾上发出密集得犹如雨点般“叮叮当当”的声音。
等到所有的暗器都发- she -完毕, 铁卫才撤去盾阵,姜诗再度用他的铁棍四处敲打着, 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进··幸亏秦无期提前考虑到了这个密道里可能会有陷阱, 不然光是这一下, 就不知道得让多少毫无准备的人白白折在这里。
姜诗和傅惊雷仔细地在前方查找陷阱的时候, 其他人就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远远地跟着,相互聊着天打发时间··张驰这个年纪轻轻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却以自己特有的细心和洞察力, 揪着这么点儿微不足道的线索找出了这个密道的入口,在场的众人都对他感到十分佩服,连秦无期也来到他身边,带着虚心求教的态度问道:“张驰兄弟, 在这个密道中,你可有看出些什么名堂吗”·张驰在秦无期的面前可完全没有显摆自己才能的想法,他摇摇手说:“秦庄主可别为难我了,我就是误打误撞之下凑巧发现了这么个入口,可不是随便往哪儿看上一眼都能看出前后事的神人啊。”
秦无期笑笑:“张驰兄弟何必如此谦虚呢,也只有你这么心细如发,才能在细微处找出被其他所有人忽略的细节,说不定还能在铲除红莲教的行动中起到关键的作用也未可知。
不知张驰兄弟是否愿意以个人身份加入武林同盟会,与我等共同讨伐邪教妖孽”·虽然所为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毫无疑问的是,张驰也很希望铲除红莲教这一对朝廷、对民间、对江湖来说都是一大毒瘤的存在,他思索片刻就点了头:“难得秦庄主看得上我这样的小人物,在下当然是义不容辞,愿为维护武林公义略尽绵薄之力。”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太好了,如此一来武林同盟会就又多了一大助力·”秦无期爽朗地笑笑,“那么,眼下张驰兄弟对这一切可有些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与大家一同参详参详”·张驰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见识有限,我能想到的,估计秦庄主也都已经想到了。”
秦无期摇摇头:“就算智者千虑,也难免要有一失,何况秦某远远没有张驰兄弟这么细心,张驰兄弟不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才能做到巨细无遗,免得无意间漏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他表现得这么诚挚,张驰也不好意思再藏拙了,心中对这人的风度也颇有些佩服,秦无期作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庞大势力--惊鸿山庄的庄主,却从来不会给人以倨傲的感觉,反而什么时候都显得这么平易近人,令人相处起来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张驰还有一种感觉,要说藏拙,秦无期才是个中高手,就算自己想到了什么也藏在肚子里不拿出来显摆,却把张驰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推到台前来出风头,低调地收敛着自己的锋芒,以免刺激到其它门派敏感的神经。
要把这么一群死要面子、热爱攀比和掐架、谁也不愿意低人一头的武林同道们集合到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力,确实没有比秦无期更合适的人选了··周围的九大门派中人也都看着张驰,等着听他会发表出什么高见,张驰顿了顿才说:“眼下可以肯定的是,红莲教就是从这条密道潜入了惊鸿山庄,但这个密道并不是红莲教挖出来的。”
这对于张驰和秦无期这样见识广泛,心思又活络的人来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推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聪明,一个雪山派的人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挖的”·“你们看这些灯架。”
张驰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铁制灯架,让大家看到他手指上沾的铁锈,通道里每隔十多尺就有一个这样的灯架,只是灯油早已干枯,他拍了拍手说:“这些灯架腐朽到这种程度,至少也得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了,可是红莲教建立至今也才不过三十余年而已。
而且这个密道的工程之大,不可能完全瞒过惊鸿山庄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在暗处进行,再加上那个巧妙地隐藏在水井里的入口,我觉得最有可能的结论就是,这个密道是一个在惊鸿山庄建设初期就同时建造的逃生通道,许多宫殿或者庄园都有这样的设计。
有了这个密道,就算山庄完全被合围,庄内的重要人物也能悄无声息地从密道中逃离,这里的陷阱,想必原本也是为了阻挡追兵所设的·”·秦无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不明白,如果这真是伯公或者太伯公所建,为何大伯从来没有告诉我,反而让它被红莲教妖孽所利用,险些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在场年纪最大的慧明大师说:“贫僧曾经听闻,惊鸿山庄的第一任庄主叶老先生是死于暗杀,也许正是因为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暴毙,来不及将这个秘密告诉后人也未可知吧。”
“很有可能,所以这个密道就这样荒废了下来·”张驰指着一堆从墙壁上塌下来的碎砖头说,“你们看,这条密道显然是很久没人打理维护了,不然不至于让它破败到这种地步。
直到最近,红莲教不知怎么的发现了这条密道,进行了简单的疏通以后,就利用了起来·青婉在夜间听到的疑似老鼠的声音,我估计就是红莲教的人在密道中活动时发出的声响。”
一个铁剑门的人说:“难怪红莲教的少教主会突然出现在比武大会的现场,我之前还以为是惊鸿山庄里有红莲教的女干细呢·”·峨眉派的妙音师太道:“可这还是说不通,井口那么小,这条通道也很狭窄,卫梵天当日所乘的轿子,怎么可能是从这条密道抬过去的呢。”
张驰说:“这倒是不奇怪,只要先拆成零部件运过去,再在后山哪个角落找个没人的地方拼接起来,就能造成那样一个震撼的出场效果了·”·***·他们走走停停地说着话的时候,还在前面探路的姜诗和徐长歌已经探出去很远了,期间他们又找到了好几处陷阱,能拆的拆了,不能拆除的就做了明显的标记,让后面的人注意别中招。
一开始通道四面都是砖石铺成的,砖石塌落的地方露出来的是松软的泥土,那些黑黝黝的砖石缝隙里头很容易隐藏机关暗器,到后来,通道和台阶都变成从完整的石头中生凿出来的了,虽然凿得不那么规则和美观,却让勘察陷阱的工作变得非常简单迅速。
有些人就开始越过张驰等人先往前面去了,当慕流云也从他身边走过时,张驰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流云,你是不是累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见你说话呢·”·慕流云摇摇头,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你在想什么”张驰也不希望一直成为人群的焦点,就这么笑着没皮没脸地跟在他后面··慕流云回头往来路看了看:“已经走下来这么深了,我们现在应该在湖底了吧。”
“可不是吗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条密道只是通向山庄外面而已,现在看来,这密道只怕是一直穿过了洞庭湖底,出口至少也得是在湖边的某个地方了。
虽然从湖岸码头通向惊鸿山庄的浮桥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长的样子,但是要在深深的湖底下挖出这样的长度来,这工程量和胆量可真是……”张驰的话都还没说完,前方探路的姜诗和傅惊雷停下了脚步,他们已经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第54章 山庄下的- yin -影(五)·通道的尽头处, 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宽阔洞- xue -,让在逼仄狭窄的通道里走了许久的人们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里的空间宽广到打头的几支火把甚至照不到边际, 当随后的数十支火把全都汇集到一处, 他们才勉强把这个地方的全貌看了个大概。
这竟然是一个天然溶洞, 洞顶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上坑洼不平, 长出了许多石笋,有不少石笋已经和倒挂下来的钟乳石连在了一起,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石柱,细的石柱和房子的顶梁柱也差不多大小,粗的只怕好几个人也无法合抱。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许多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溶洞的人纷纷为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发出了惊叹, 有的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深以至于来到了- yin -曹地府--这种话当然不值一哂,不过眼下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了人们面前。
不计其数的石笋石柱阻挡了人们的视线, 甚至在许多地方, 成堆的石柱连成块或者连成片, 把溶洞分割得支离破碎, 如同一个纯天然的迷宫一般·从他们站的位置一眼看去,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路, 有的明显是死路, 有的路如同蛛网一般毫无规律地相互连通着,有的路却不知道究竟是通向哪里。
毫无疑问,其中一定有至少一条路是通向出口的,不然红莲教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溶洞里··张驰本来还惊奇于惊鸿山庄的设计者居然会冒出“挖一条通道穿过洞庭湖底”这样神奇的想法, 现在看来,当初的建造者应该是先发现了这个天然溶洞,才因地制宜,挖出了这么一条从溶洞到惊鸿山庄的通道,就连当初凿下来的石料都还散乱地堆在溶洞的角落里。
众人没有贸然散开,毕竟在这样的地底下,如果跟大部队走散迷路了,搞不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最后还是傅惊雷指挥着训练有素的铁卫队四散开去,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一一排查出了死路和岔路,姜诗就跟在后面,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在布帛上描画着简单的地图。
但是这个溶洞的广阔和复杂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铁卫队也无法深入到每一个角落,最后他们只能走上了一条疑似正确的路线,在每一个岔口都留下一个铁卫队的人打着火把守着,加上姜诗一路跟着画地图,至少不需要担心走错了找不回来。
***·走了一段时间,绕过了不少岔路和拐弯,他们既没有看到出口,也完全没有发现人为活动的痕迹,有些人已经开始不安地左顾右盼,怀疑是不是走错路了,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铁剑门弟子率先发现了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骸骨。
那具骸骨也不知道在这不为人知的地底静静地腐烂了多少年,皮肉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下泛黄的骨骼散落在地上,衣物和随身物品也都已经腐烂殆尽,只有一本陈旧的书册落在骸骨旁边。
那个弟子拾起书册,拍了拍封面上的尘土,惊奇道:“这是……丹书神卷”·“什么”在场的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呼,面面相觑地猜测道:“难道这尸骸就是独孤野”·“想不到他竟然会葬身此处。”
“难怪后来就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江湖上总有那么一些经久不衰的故事和传说,即使当事人早已经人死灯灭许多年了,也依然在坊间流传不绝,甚至越传越夸张,最终成为家喻户晓的江湖传奇。
比如绝世大魔头血魔父子的凶残、毒手神医秦无伤的神奇医术、“明月姬”楚嫣然引得无数江湖中人大打出手的惊世美貌之类的,其中一个很著名的传奇,就是这个“丹书神卷”。
·百余年前,这部来历不明的“丹书神卷”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传说这本书上所记载的绝世武功,修炼之后足以让人脱胎换骨、天下无敌,甚至是羽化登仙,超脱生死轮回,虽然也有不少人质疑过这东西的来历和这神乎其神的说法,但还是有很多人坚持认为:“万一是真的呢”·“就算不能羽化登仙那么夸张,至少记载着绝世武功这一点应该没错吧”·“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大家都在抢”·“既然所有人都在抢,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于是这部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丹书神卷”,就这么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无数人为了争夺它反目成仇,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据说最终“丹书神卷”被一个名叫独孤野的当世高手夺得,此后独孤野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是躲起来暗自修炼去了,有人说他已经被人谋害,是那个抢到“丹书神卷”的人故意隐瞒了下来免得成为众矢之的,也有人说他已经神功大成飞升成仙,还有人分析说,很可能自始至终就根本没有什么“丹书神卷”,一切都只是西北鞑子的- yin -谋,用一本根本不存在的秘籍搅得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元气大伤,门派之间更是彼此仇恨,再也无法团结起来抵御外侮,那段时间又正值朝廷衰败民不聊生,没过几年中原大地就兵戈四起,陷入了持续近百年的战乱。
随着独孤野和“丹书神卷”从此彻底销声匿迹,这个说法也渐渐地被许多人认同了,直到百余年后,已经化为一个江湖传说的“丹书神卷”突然间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拿到“丹书神卷”的铁剑门弟子惊疑不定地翻开了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满纸晦涩高深的文字和插画的人形,手上的书就冷不防被崆峒派的掌门夺了去。
崆峒派掌门神色寻常得好像只是从老朋友手里接过了一盏茶一般,翻开书本说道:“让我看看,也不知这丹书神卷究竟是真是假·”·“你……”那铁剑门的弟子敢怒不敢言,铁剑门的掌门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你怎么硬抢呢”·与崆峒派关系不错的八卦门门主回护道:“我们大伙儿都是一起进来的,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应该是见者有份,难道谁第一个摸到就是谁的吗”·青城派的人也怒道:“那你想怎么办,难道十个门派一人几页分了它不成”·德高望重的慧明大师朗声劝道:“阿弥陀佛,诸位稍安勿躁,不要伤了和气,我看这‘丹书神卷’也未必就是真的,不如交由老衲辨认一下真伪再决定如何处置吧。”
他这话说得倒是诚心诚意,像少林寺和上清宫这样的门派,自身就有着颇为深厚的武学渊源,对于武功秘籍什么的并不像其他的门派那样贪求,但是这种时候,谁还能听得进他说的话,相信他是毫无私心呢·秦无期本来正在人群后方和姜诗一起研究地图,见到这边起了骚乱,才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心急如焚的铁剑门掌门已经趁人不备,猛然出手袭向崆峒派掌门,试图夺回“丹书神卷”。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铁剑门掌门心想着,这秦无期自身的武艺就已经十分高强,又是武林同盟会中影响力最大的人,身边还有浑身都是暗器的姜诗、忠心耿耿的傅惊雷和整个铁卫队助阵,如果他要来抢夺“丹书神卷”,其他人根本无力阻止,到时候势力最弱的铁剑门只怕是连口汤都喝不着,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抢到自己手里,再以毁掉秘籍为要挟跟其他门派好好谈谈条件。
可是崆峒派掌门到底也不是吃素的,他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地抽身后退,让铁剑门掌门扑了个空,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与他交好的八卦门门主却突然反了水,一记掌刀切向了他拿书的手腕,崆峒派掌门只觉得整个手掌一麻,“丹书神卷”已经脱手飞出。
八卦门门主却没能抽身去接,因为看不惯他强盗行径的峨眉派妙音师太出手擒向了他的脉门,两人见招拆招地打在了一起,八卦门的门人赶紧上前帮忙,峨眉派的人也不甘示弱,混战就这样爆发了。
而那本泛黄的旧书在空中飞了数尺之后,恰好被丐帮帮主李铁衣接住了··他本想劝八卦门和峨眉派停手,却不料铁剑门、崆峒派、雪山派、青城派四大门派的人居然不要脸地一齐向着他杀了过来,路小米和另外两个丐帮弟子试图阻挡,又哪里能挡得住这么多人,李铁衣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那烫手山芋往空中一抛,就赶紧去搭救险些被人打伤的徒儿路小米。
上清宫、少林寺和惊鸿山庄都没有加入这场混战,而是试图从旁劝阻,甚至出手拉住他们,但是拉住一个也还有一群,局面的混乱一点都没有减少,有的人目标明确地追着秘籍,有的人却因为在争抢之中引发的怒气,捉对厮打了起来。
贪婪已经让许多人丧失了理智,毕竟这个传说流传得太久、太深入人心了,“绝世武功”、“天下无敌”,甚至是“羽化登仙”,面对这本来以为只是个神话故事,却突然从天而降猛然落到面前的巨大诱惑,谁都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一下这件事情是不是透着什么蹊跷。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控制着局面还好说,可一旦有人带头开始抢夺,这些人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否则自己以及自己的门派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一步登天,带着错失大好机会的怨恨被踩进泥里去。
事情显然已经不是温言劝阻就能解决的了,可在同盟会中起到领导作用的三大势力却是各有打算,谁都不愿意带头动用强势手段来平息事态·毕竟为了门派的利益考虑,他们最好就是做个不得罪人的和事佬,否则先出头的必然被各大门派记恨和针对,成为这三足鼎立的领导层里被孤立出去的那一个。
而在他们犹豫间,打斗已经迅速升级,不管初衷是为了争抢秘籍,还是保护同门,又或者纯粹只是因为被他人引发的怒气,在场诸人是越打越凶狠,越打火气越大··面对着这样的混乱,张驰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大声地对众人喊道:“诸位诸位且听我说,这秘籍不可能是真的大家快别抢了”·但他人微言轻,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话,倒是雪山派的一个长老为了抢秘籍从他身边急掠而过,带起的气劲令武功底子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张驰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慕流云及时扶住了他,他就跌到旁边的地下河里去了。
·慕流云皱着眉,嫌恶地看着眼前这些抢红了眼的和推三阻四不作为只停留在口头劝解的人,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他猛然暴喝了一声:“住手”·这突如其来的爆喝在溶洞里回荡,发出层层叠叠的回音,震得不少人耳朵嗡嗡直响,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来的,却是一股从慕流云身上猛然爆发出的强烈杀气。
对于危机本能的警觉,令这些江湖中人浑身的毛孔都不约而同地炸了起来,原本他们下手都还留着一些分寸,没想真的闹出人命,但这可怕的杀气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被恶狼盯住的兔子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命丧当场。
在场的人不论武功高低,脾气好坏,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间散发出强烈杀气的人··而一直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的秦无期此时突然出手如闪电,将那本秘籍抢到了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抢秘籍了↖(^ω^)↗·这应该是一个到处都是破绽的- yin -谋~可惜人总是很容易被群体的情绪所带动,各种哄抢啦踩踏啦奏是这样发生的~·都来猜猜破绽在哪里吧~(就算猜中了也没有奖励~)(但是也许会被丢红包也说不定哦)¥~~╰(゜ω゜╰)·第55章 山庄下的- yin -影(六)·都不需要招呼, 惊鸿山庄的下属们就立刻护到了他的身侧,彻底断绝了其他人想要抢夺秘籍的心思,秦无期环视了一圈众人, 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朗声道:“诸位可以冷静一下了吗为了一本不知真伪的破书册打成这样, 岂不是要让红莲教白白看了笑话”·天和道长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责怪还是安抚地对慕流云说:“天璇师弟,不要这么冲动。”
慕流云却依然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眼神看着众人··在场也有不少人自认武功不弱, 又在江湖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被他吓退,梗着脖子就要发难。
张驰赶紧趁机开口:“诸位请听我说,这本秘籍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这完全是红莲教为了引得我们自相残杀而设计的一个- yin -谋·”·鉴于他刚刚才表现过他的聪明才智和洞察力, 这会儿他说出的话,还是有一些人愿意相信的, 不过人们还是要问:“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真的”·也有些人根本就不信:“对呀,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侵吞‘丹书神卷’才这么说的”·张驰一急, 就从秦无期手中拿过了那本秘籍, 秦无期竟然也放手给他了,张驰把书页抖开给众人看:“诸位有没有见过放了十几二十年的旧书, 哪怕是稍有保存不慎, 也会虫蛀、风化、腐败,更何况是一百多年的时间,而且这里还这么潮- shi -,连尸体都已经腐烂到只剩下骨头了, 这本秘籍却还完好无损,这可能吗”·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面面相觑,惊异于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要果断承认自己打破头也只是为了争夺一本毫无价值的假货,却是谁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铁剑门的门主讷讷道:“可是,武功秘籍这样珍贵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写在什么特制的不会腐坏的纸张上,不能和寻常的书本同日而语·”·张驰说:“好吧,就算这是某种不会腐坏的纸张,过了一百年也还和新的一样,但是红莲教都已经在这条密道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回了,也没有捡走这本秘籍,你觉得他们是路不拾遗的圣人还是睁眼瞎”·八卦门的门主不死心地说:“这个溶洞错综复杂,我们一路过来一点人迹都看不到,也许红莲教根本就没有探索过这一带,或者疏忽了没有发现这角落里的尸骸也不一定啊。”
张驰反驳道:“就算红莲教从来没有来过这个角落好了,诸位再想想,假如这真的是独孤野和‘丹书神卷’的话,他们一百多年前就应该在这个溶洞里了,惊鸿山庄也才建起来七十余年,叶老庄主是何等英明神武的人物,怎么可能在没有仔细探索过这个溶洞的情况下,就挖一条直通内院的密道在这里你是想说当初修建密道的那批人也全部都是瞎的吗”·“可是……”还是有人不死心,“会不会这根本就不是独孤野,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无意间得到了这本秘籍,在惊鸿山庄建成之后才进入这个密道,结果就死在这儿了。
反正骨头都已经烂得干干净净,哪里还看得出是五十年、六十年还是一百年呢”·“问题就出在‘烂得干干净净’上,我不知道在场诸位有没有人见过陈年尸骨,人的毛发、皮肉、衣物这些东西,虽然会很快腐烂,但是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要是正常腐烂的尸骨,不论过去多少年,在骨头和地面之间总会有一些凝结成块的,或者像干掉的泥土污垢一样的残留物,要么粘连在骨头上,要么粘在旁边的地上,绝对不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这个骨头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拿过来,特地摆在这里的,至于是谁把它摆在这里,为了什么原因,诸位难道还想不明白吗”·张驰将这些破绽一个接一个地分析出来,讲得头头是道,如果还要坚持狡辩下去,无疑就是在显示自己的愚蠢了,可惜仍然有人不肯死心:“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可万一是真的呢……”·张驰简直要被这些人的死脑筋气死了:“你愿意相信红莲教会好心地放一本真正的‘丹书神卷’在这里明知是假的还要抢回去照着练,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吗”·众人都面面相觑不说话了,青城派掌门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就仿佛刚才他不曾动手抢过一般特别沉着地问道:“不知秦庄主打算如何处置这本假秘籍呢”·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秦无期,很显然有不少人心底还是觉得这秘籍有可能是真的,并且脑补出了“秦无期和张驰串通一气把真的说成假的然后独吞”之类的- yin -谋,可秦无期落落大方地拿过那本书说:“既然是假的,还留它作甚,秦某这就烧了它。”
说着伸手接过了一个属下的火把,张驰却阻拦道:“秦庄主且慢·”·秦无期不解地看着他,张驰说:“刚才我翻动此书的时候,就感觉手感粘滑,不是正常的纸张应该有的手感,这书很可能是在什么油- xing -的东西里面浸泡过的,红莲教多此一举必有缘故,当心有诈。”
“难道书上有毒”妙音师太惊疑地问道··刚才接触过书本的人都赶紧运功检查身体,或者跑到一旁的地下河去洗手。
“应该不是有毒·”张驰说,“红莲教设下此局的目的,主要还是想引得诸位自相残杀·如果书上浸的是那种摸一下就能让人中毒的毒`药,拿到秘籍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诸位也会立刻知道这东西有诈,自然也打不起来了。
而且据我所知,所有通过接触就能中毒的毒`药都不是多么厉害的剧毒,诸位都是内功高手,很容易将毒逼出或者压制·我猜这设局之人大概连我们发现秘籍是假的以后,为了避嫌会当众将此书烧毁都料到了,这书上浸的,应该是一种点火烧了才会发作的东西。”
姜诗把秘籍拿过去嗅了一嗅:“你说的没错,这书里浸过天竺蓖麻的油,点火燃烧后生出的烟会令人慢- xing -中毒而死,常被用于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中毒者会在半年之内头发牙齿脱落,皮下出血,看起来像是死于怪病一般。
但这么一本书里烧出来的烟最多只是让诸位头晕恶心一阵罢了,不足为虑·”·“我相信,要是真的有点起来就能毒得死人的剧毒,他们肯定用上了,还会客气么可就算这种毒`药的威力有限,毒不死在场的人,也可以打击一下大家的信心啊。”
张驰皱着眉说,“究竟是什么人想出的这么- yin -险毒辣的计谋”·“这些计谋环环相扣,叫人防不胜防,我看极有可能是卫梵天在亲自策划执行。”
秦无期淡淡道,“放火不成就偃旗息鼓,被发现了就诱敌深入,陷阱不起作用,就用这假秘籍引发争执,就算此计谋也被识破了,还算准我们为了平息争端和避嫌会把秘籍当场烧了。
如今红莲教占尽先机,我们步步被动,接下来还不知有什么样的诡计在后面等着我们,哼他以为耍这些- yin -谋手段就能吓退我们,真是痴心妄想,等到揪出了卫梵天,定要他好看”·“对要他好看”众人纷纷应和,义愤填膺。
天和道长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是看出来了,张驰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刚才已经把该解释的地方都解释了,该打的脸也都打过了,半点没给在场的江湖前辈们留情面,等所有得罪人的事情都做完了以后,秦无期才站出来唱了个白脸,指责卫梵天的- yin -险狡诈,将众人贪婪和愚蠢引发的矛盾全都怪到了卫梵天的头上,大伙儿也就借坡下驴,把矛头一转,仿佛刚才的争夺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再一次团结一心地针对起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如果单论武功,上清宫至少还有天分极高的慕流云可以与秦无期一较高下,但要说到掌握人心,只怕找遍门派上下也没有一个弟子能是秦无期的对手,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忧起了上清宫的将来。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还在口口声声地声讨着卫梵天的狡诈歹毒的时候,慕流云就转头离开了人群··他的耐- xing -已经到了极限,真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些人为伍了。
“师弟……”天和道长在后面有些担心地叫道··慕流云深吸了一口洞- xue -里- yin -凉的空气,再慢慢地吐了出来,声音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我知道,我会忍耐的。”
***·就算不能烧,假秘籍也还是要当众毁去,以免落人口实,在众人的瞩目下,秦无期运气于手掌,双手将那本假秘籍用力揉搓几下,生生揉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如此精纯的内力,令不少人都暗自咋舌。
他双手一扬,那些碎片就纷纷扬扬地落入了旁边的地下河中,地下河的河水只有膝盖那么深,却十分湍急,转瞬之间就将这些哪怕全部找齐也未必能拼得回去的碎片冲得无影无踪。
“为防万一,秦庄主也过来洗洗手吧·”刚才摸过秘籍的张驰已经在地下河里仔细地洗起手来,其他碰过秘籍的人也都照做了··随后这些人不管内心里有了什么样的疙瘩,至少表面上又一次同心协力地开始了探索,只是这一次,许多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总觉得卫梵天说不定就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偷偷地看着他们。
慕流云面沉如水,形状姣好的嘴唇紧抿成了一个严肃的弧度,虽然那之后慕流云的确忍耐了下来没有继续发怒,但所有人都自觉地避开了他,不敢接近他身边五尺以内··当然,他们可不会认为自己是怕了慕流云,只不过对着这么一个脾气又差、杀气又重的人,能躲开还是躲开点的好。
除了张驰依然没皮没脸地凑了上去··脾气差杀气重笑话,他认识慕流云的第一天就已经充分地领教过了··“流云,流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怪吓人的,看得我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直颤。”
“流云,跟我说说话吧,我都快无聊死了,真的·”·“流云你看那个石笋像不像一条狗”·“流云……”·尽管慕流云一句话都没理他,脸色- yin -沉如故,但张驰半点都没有气馁和退却的意思,那没皮没脸的程度,就连天和道长都感到十分惊奇。
更让他惊奇的是,被张驰这样不停地缠闹,慕流云不仅没有将他一巴掌打飞出去或者一指点- xue -封住他聒噪的嘴,连原本- yin -沉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甚至开始应答起张驰的话来。
自认对师弟的脾气也算有几分了解的天和道长不禁多看了张驰几眼··第56章 山庄下的- yin -影(七)·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洞- xue -开始变窄,地势也逐渐升高了。
终于,他们看到了溶洞边上修建的一条向上延伸的台阶, 这台阶也是直接在石壁里开凿出来的, 只是比另一头他们下来的那条台阶要陡峭许多, 台阶尽头隐约可见一条垂直向上的竖井,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 看起来这应该就是密道的出口了。
秦无期认为红莲教此番虽然撤得匆忙,但是之前的陷阱都不是临时设计的,而是早就准备在那里了,所以前方也必然还有别的埋伏··当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要他们转头就撤是不可能的,就算明知有埋伏也要往前闯才不至于堕了己方的士气。
姜诗和傅惊雷两个率先上了台阶, 其他人就暂且留在溶洞里等候··姜诗用那根铁棍敲敲打打了一路,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直到了那处竖井, 傅惊雷让他熄灭了火把退后一些,自己一手持盾一手持刀, 谨慎地探头往上看了一眼。
就在他探出头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猛然当头落下,傅惊雷飞快地往后一退,却发现那落下来的只是普通的水而已··不过量有点多··浑浊的水流顺着竖井浇了下来,傅惊雷一愣, 拉着姜诗就飞快地往后退去,几乎是在转瞬间,水流就变得非常湍急,轰隆隆地冲刷而下。
溶洞里等待的人在刚看到水的时候就惊恐地尖叫起来:“发大水了,快跑啊”·“别往回跑”张驰立刻大喊道,“会被冲走的都到高处去”·话音未落,慕流云就抓住张驰的胳膊,一下跳到了一处高出地面许多的石台上,水流紧接着漫过了他们刚才的立足之地,连慕流云的鞋子都没有沾- shi -半点。
那处石台连着洞壁,向外倾斜并且十分光滑,张驰得紧紧地抱住旁边一块从洞顶挂下来的钟乳石才不至于滑落下去,也有许多反应快的人,学他们一般跳上石笋或者石台躲避汹涌而来的洪水,可仍是有些人不听劝告,没头没脑地向着来路跑去。
幸好有秦无期、慧明大师、天和道长这些头脑冷静武功也高的人不顾已经过膝的湍急水流,一一将这些不冷静的人拦下,驱赶到旁边的石笋石柱上去··傅惊雷和姜诗完全是被湍急的水流从通道里冲出来的,傅惊雷抓住姜诗一把扔到了一旁的石头上,自己却被越发汹涌的水流冲走了,还是秦无期抓住了他,从水中一跃而出,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眼下这里的人暂时是安全了,但是不少人已经浑身- shi -透,火把也几乎全灭,黑暗中只能听到隆隆的水声,溶洞的回音使得这水流的气势磅礴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在仅剩的微弱火光里,人们只能看到那个通道的入口汹涌地往外喷着水,洪水源源不绝地灌进这个溶洞,然后向着地势更低的地方冲去。
下游的洞- xue -里还有不少铁卫,只怕是难以逃出生天了,等到水流灌满了下面的洞- xue -再漫上来,他们这些人也无人能够生还,武功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逆着那样没顶的湍急水流,从那条垂直的竖井泅渡上去。
“怎么办我们逃不出去了”有悲观的人开始哀嚎,“他们挖穿了湖底,洞庭湖的水倒灌下来了,我们都会被淹死的”·“胡扯”张驰有力地驳斥道,“这个洞千百年来都没有被淹没,头顶的岩层必然非常厚,哪里是红莲教想挖穿就能挖穿的再说了,卫梵天又不是王八变的,哪有这么大本事,你潜到湖底挖一个试试”·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各位不要自乱阵脚。”
即使浑身- shi -透也不减风度的秦无期说,“我这一路都在估算着距离,虽然不敢说多么精确,但至少可以肯定这洞- xue -的出口已经远离湖岸,不可能是洞庭湖水倒灌。”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不会游泳的雪山派弟子抱着石柱惨兮兮地问道··张驰说:“不要担心,这溶洞里既然有地下河,就一定有出水口,不会被灌满的,而且你们看,水流已经慢下来了。”
果然,就在他们说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里,从那个通道喷涌出的水流已经明显地小了下来,溶洞里的水位也紧接着降了下去,虽然就现在来看水流还是很湍急,但后继无力的势头已经非常明显了。
“阿弥陀佛,可真是万幸·”慧明大师松了一口气··“当初这条密道修建的时候就应该考虑过湖水倒灌的危险,所以也不算是我们走运。”
张驰中肯地说,“只能说卫梵天准备得太周全了·”·同样也浑身- shi -透的妙音师太语气非常不好地说:“这水流既然灌不满洞- xue -,也淹不死我们,为什么还要说他准备得周全”·“我相信他有想淹死我们的心,只是没有这个外在条件,为了防止水流倒灌,这个出口应该是远离河岸和湖边的,如果他们大张旗鼓地挖渠引水过来,工程量太大不说,也肯定逃不过惊鸿山庄的耳目。”
张驰说,“虽然他淹不死我们,但可以吓死我们啊,之前有那么多的机关和陷阱,如果已经有人中了招的话,这会儿想必已经士气低落,人人自危了吧,再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大水,一大群吓坏的人全都没头苍蝇一样地往回跑,到时候也许有的人会走散迷路,有的会被水流冲进地底下的水道,也有的会为了抢先挤进那个狭窄的通道而厮打起来,到时候这淹不死人的水不仅能杀人,还能在武林同盟会里制造分裂也说不定。”
“果真毒辣·”秦无期说,“趁着现在水流小了,我来打头阵冲杀上去,绝对不能放过卫梵天这个- yin -险小人·”·九大门派的人这会儿倒是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一个个怒气冲天纷纷表示要一起上,最后还是傅惊雷举着铁盾打了头阵,秦无期紧随其后,顺着那个只凿出了两排落脚点的竖井爬了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他们的前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十分顺利地爬出了竖井,以一种比较意外的方式重见了天日··等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竖井爬出去了,慕流云还是嫌恶地看着洪水退去后无处不在的淤泥,张驰诚心地建议道:“要不我背你吧”·慕流云横了他一眼,就毅然跳到了几乎能淹到脚背的淤泥里,踩着满脚淤泥向竖井的方向走去。
张驰想说自己并没有嘲笑他洁癖的意思,可是慕流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一点,想不到这下又惹他生气了··张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鼻子,小心翼翼地从光滑的石台上爬了下去。
***·秦无期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斗等着他们,所以带头冲了上来,可惜卫梵天并没有让他如愿··灌完了能灌的水后,卫梵天趴在井口凝神聆听了片刻,发现下面这一大群高手竟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他就果断连这十分适合伏击的有利地形也放弃了,带着属下们顷刻间跑了个一干二净,还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了两句话:“今日玩得愉快,咱们后会有期。”
等秦无期等人爬上来,已经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怒极的妙音师太一掌将那树干击了个粉碎,愤然道:“这贼子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其他人憋着的一腔怒火也完全没有了发泄的渠道,只能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几乎憋出内伤来。
张驰爬出来以后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微亮,周围的景色倒是不难分辨,出口看样子本来也是个水井,这会儿井沿的石头已经被破坏了,有人新挖了一条水渠,把旁边一个水塘里的水都引到了井里,现在水塘里只剩下坑坑洼洼的浅坑了,一些小鱼苗在里面挣扎跳动着。
·“原来如此·”张驰恍然大悟,“用养鱼池蓄水,关键时候就放水阻挡追兵或者吓唬人,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卫梵天肯定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陷阱等着哪天有人来踩了。”
相对于周围那些怒气冲天的人,秦无期的表情堪称平静,只是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这地方过去曾是惊鸿山庄的田庄,大概是不知道密道的出口在这里,这处田产在大伯手里的时候就被卖了,此后倒过好几手,最近才被人买去挖了鱼塘来养鱼。
现在看来,买下这处田产的应该就是红莲教的密探,也许他们从哪里得到了这个连我都不知道的消息,也许连老天也在帮着他们,他们只是为了假装养鱼而掘开这早已被泥土封堵的枯井,却无意中发现了下面的溶洞和密道。
说不定在好几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暗中在惊鸿山庄四下活动了,我却一无所知·”·张驰安慰地说:“应该没有那么久吧,探索溶洞和清理那条几十年没用过的密道都是需要时间的。”
秦无期平静地笑笑,- shi -淋淋的发梢贴在脸上,让他看起来没有了往日那种淡定从容,语气中也有了一些疲惫:“今日的武林大会还是要照常举行,诸位不如先回山庄休息片刻,后续之事交给秦某处理就好。”
九大门派的人连跟他客套的心思也没有了,带着一身的水渍、泥巴和满心的挫折感,各自打道回惊鸿山庄洗漱更衣不提··这一场,看起来是卫梵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把一干武林正派人士当猴子一般耍了个团团转,但实际上,由于张驰的急智和秦无期的稳重,武林同盟会这边除了被整得狼狈了点以外,几乎毫发无伤,就连留守在溶洞里的那些铁卫也只是被水流冲倒,受了些小伤,没有一个被溺毙的。
而看似完全落了下风的武林同盟会这边,却粉碎了卫梵天意图火烧惊鸿山庄的- yin -谋,还找出了他们出入惊鸿山庄的密道,并且彻底封死了这条通路··红莲教如果想从防守严密的浮桥正面闯入惊鸿山庄去破坏武林大会,几乎毫无胜算,惊鸿山庄这边终于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从那天起一直到武林大会结束,红莲教再也没能整出什么像样的动静来··人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红莲教暂时偃旗息鼓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卫梵天看到这边防守严密没有空隙可钻,就把精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
第57章 不宁静的归途(一)·那天晚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并且和许多江湖传言一样越传越夸张,还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版本:一个着力渲染正派人士怎么被卫梵天戏耍,并且自私自利自相残杀, 一个猛夸正派人士多么聪明沉着, 毫发无伤地破解了卫梵天的连环- yin -谋。
张驰的名字也是从那天起开始进入了部分江湖人的视线··秦无期说话算话, 回来以后果然给了他一笔重谢--整整五百两的银票,顺便还表达出了强烈的挖墙脚意愿, 用相当不错的待遇诱惑张驰加入惊鸿山庄。
江湖上虽然很强调个人对门派的忠诚,也很忌惮挖别人墙角的行为,但“包打听”并不算是什么江湖门派,他就算是挖了人家的墙脚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不过张驰还是打了个哈哈:“多谢秦庄主看得起我, 不过包打听一直以来对我都还算不错,我暂时还没有改弦另投的打算。”
秦无期也不恼, 依然很有风度地笑着说:“无妨, 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惊鸿山庄会一直虚位以待·”·张驰倒是不难猜到秦无期的心思--秦无期一定已经发现了他在有意无意地收集和打探惊鸿山庄的消息, 又碍着上清宫的面子不好赶他出去,于是就前来拉拢一下, 如果他真的答应下来, 投靠了惊鸿山庄,秦无期也会好好重用他的,如果他不答应,秦无期就等于是给他铺好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后路。
假如他真的只是包打听里的一个小伙计, 就算嘴上不答应,也很难不为这条金光闪闪的后路而心动,仅仅是为了保证这条后路不断了,也会避免将一些让惊鸿山庄难堪的消息外泄出去。
如此深思熟虑,也难怪惊鸿山庄能在秦无期的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同样帮上了大忙的路小米也拿到了二百两的酬谢,倒是龙九从那天以后就不见了踪影,只听说他私下里跟秦无期见了一面,就匆匆忙忙地去了南疆。
***·没有了红莲教的捣乱,武林大会就十分顺利地举办了下去,半个月后,成功地决出了前二十四强··慕流云自然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二十四强之列,但是上清宫除了他以外,只有天和道长的一个徒弟以吊车尾的水准勉强进入了前二十四名,也难怪慕流云出道之前,江湖中人一直都在说着“上清宫下一代弟子完全不行”之类的话。
整体实力最好的门派依然是少林寺,有五个弟子入围,其他九大门派也各有一到三个最厉害的弟子进了决赛,丐帮也有两个,路小米并不在其中,因为他很不幸地在第三场就碰上了慕流云。
当时,慕流云已经打败了好几个武功不错的对手,自知没有胜算的路小米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将打狗棒掂在手上转了一圈:“来吧,不必手下留情,要是能在你手中过得了十招,我也就不算给师父丢人了。”
慕流云果然没有手下留情,才用了八招就打败了路小米··路小米没有再继续参赛,而是抱着张驰假模假式地哭了一阵,就一起给慕流云呐喊助威去了,反正败都败了,败在冠军的手里总归不那么丢人一些。
接下来的决赛更加紧张,也更加扣人心弦,惊鸿山庄的大小赌盘也开始开盘赌胜负,自认有眼力能看得出哪边实力更强的江湖人每天都聚集在茶馆酒楼,为下一场哪个人会胜出争吵不休。
一开始看好慕流云的人并不多,因为他跟其他打进决赛的人比起来可谓籍籍无名,很多比较有眼力的江湖人也明显地看出来他的战斗经验并不怎么充足,只有张驰始终坚定不移地买慕流云赢,而慕流云竟也当真所向披靡地一路赢到了最后,夺得了总冠军,让张驰赚了好大一笔不提。
前前后后总共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武林大会终于决出了最后的胜利者··最后打进前三的,都是来自于以自律和刻苦闻名的门派,分别是上清宫的天璇道长,峨眉派的妙音师太和少林寺的智空大师。
这个结果一出,不少长辈也以此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了自己的晚辈:“看吧,投机取巧终究是比不上刻苦修炼的人啊”·慕流云自然不必说了,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地练着自己的武功,出道不过几个月就以让许多人惊掉下巴的强势姿态一举夺得了此届武林大会的冠军,也让人们彻底改变了“上清宫后继无人”的想法,而且他如此年轻有为,相貌俊美,更是引得许多江湖女子心动不已。
·而妙音师太身为女子,能够打败诸多的对手获得第二名的成就也是相当令人吃惊的,虽然也有很多手下败将满怀嫉妒地攻击她长得丑、脾气差、三十多岁没人要之类的,但她在武学上的成就确实毋庸质疑,也令许多人佩服不已。
至于长得更丑、脾气更差、年纪更大而且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的智空大师,就没有人背后说什么闲话了,此人人如其号,跟他的师父--戒律院的慧决大师简直是一脉相承的火爆脾气和死脑筋,无疑是少林寺未来戒律院首座的不二人选。
武林高手之间的对战往往变数很大,双方的身体状态好不好、精神状态怎么样、环境是不是适应,甚至今天早餐有没有吃饱都有可能影响到最终的胜负,所以也没有第二名跟第一名打就必输无疑的说法。
有些人因此认为,慕流云能够一路赢到最后不过是运气好外加发挥超常罢了,也有的人相信慕流云其实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厉害,因为一个人的好运不可能一直持续,而且即使在对战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他依然每次都战胜了对手,足以说明他的武功还没有发挥到极致。
双方都热切地期待着本届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战,优胜者慕流云将挑战惊鸿山庄的庄主秦无期··除去成名江湖多年的老前辈慧决大师和天行道长以外,秦无期目前在百晓生的“武林高手排名榜”上位列第三名,而慕流云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究竟能否打赢秦无期,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一个实至名归的顶尖高手,一切都将在明天揭晓。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对于明日之战的胜负,观赛者众说纷纭,甚至赌场的赔率都到了一赔一的地步,没有偏向任何一方··***·“明日一战之后,不论胜负如何,我都将动身返回上清宫。”
决战前一天的午后,慕流云对张驰说··“啊,这么快”张驰有点惊讶··“师兄会留下来处理武林同盟会相关的事情,这些我又不感兴趣,还不如早点回上清宫去专心练功。”
“呃,是啊……”张驰抓了抓头,有点犹豫地说,“我想和你一块儿去上清宫玩几天,不知道方不方便呢”·他不想和慕流云分开,虽然现在他们的关系就卡在“朋友”层面上一动不动,而且暂时也看不到什么更进一步的希望,但是对张驰来说,哪怕只是每天能够看到慕流云,能跟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慕流云本来也是想邀请张驰去上清宫做客,想不到张驰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微笑着点点头:“嗯·”·“那我可得马上去准备起来了,我去趟城里”张驰兴奋地揣上银票,几乎是飞奔着出去了。
直到晚上,他才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慕流云惊愕地看着他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么大老远的,不能到长安去买吗”·“有道是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再说有的东西是武陵城里的特产,在长安未必能找得到,你看,这是送给你大师兄的茶叶,只有武陵城能买到仙羽茶庄出的今春第一手新茶,长安那边卖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手了,听说你二师兄爱好书法,这上好的徽墨他一定喜欢,还有这是给你三师兄的字画……”·“这些都是礼物……用得着买这么多礼物吗”慕流云不解地问。
上清宫也讲究人情礼数,逢年过节都会给其它友好的门派或个人送礼,他不曾关注过这些人情往来,只是隐隐觉得似乎应该没有这么夸张才对··“头一次见面,我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啊。”
张驰带着愉快的表情,动作麻利地将那些礼物分门别类地包起来··慕流云心想,上清宫在武林中地位显赫,常有许多人欲求结交而不得,张驰对此上心一些也不奇怪,但是他居然能不着痕迹地把每一个师兄的喜好都打探得比慕流云自己还清楚,如此用心也算是难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毕竟不是起点热血少年文,打擂台的具体过程没啥好写的,跳过跳过~~·第58章 不宁静的归途(二)·翌日··武林大会已经正式结束, 今天的比武场上却坐得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爆满,许多人下手晚了买不到门票,宁可找关系托人情, 也要混进来站着看, 只恨不得惊鸿山庄能卖挂票, 把他们挂到墙上去围观这最令人期待的一战。
比武台上,一身黛青色劲装的秦无期负手而立, 眉目含笑,浑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自信,而慕流云白衣胜雪,轻盈地一跃就跳上了比武台··“秦某一直在关注着阁下的每一场比试。”
秦无期微笑地看着对面的慕流云,“在秦某看来, 此前的比武中,阁下或有因为缺乏对敌经验而一时不能获胜的时候, 却从未真正全力以赴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希望秦某能做那第一个让阁下全力以赴的对手。”
慕流云听到这样的话, 竟然也没有出言反驳, 这让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以微弱的劣势被打败的妙音师太和智空大师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知道谦虚、客气为何物的慕流云浑然不觉, 因为秦无期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没有尽过全力··在门派中的时候他还可以跟师兄们切磋比试一番,下山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碰上过什么像样的对手,直到进入决赛之后的这几战,才算是难得的几回打得比较痛快的对战, 可惜要么对方兵器和武学的路数令他感到陌生,放不开手脚,要么实力不济,他只需用上七八分力就能战胜对手,始终也没有碰上过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打赢的时候。
没有理会台下有些哗然的观众,慕流云淡淡道:“秦庄主无需多言,出手便是·”·“好,爽快·”秦无期伸手接过了傅惊雷递上来的剑,在众人的瞩目中率先出了招。
他一出手,便是最为凌厉的杀招,在他的身体周围仿佛能够看到风云涌动,虽然手中的只是比赛用的最普通的铁剑,当握在这样一个内力极强的人手中时,也变成了无坚不摧的神兵。
慕流云举剑迎上··如果说秦无期的攻势是无坚不摧的雷霆,焚尽一切的烈火,那慕流云的守势就是水,水无常形,变幻莫测,时而静如深海,时而动如洪峰,摧枯拉朽之力丝毫不弱于雷霆和烈火。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闪转腾挪,早已不能满足于比武台的方寸之地,双剑不断地交击在一起,反应慢的、功底差的人甚至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武功好的却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睁大了双眼,生怕漏过任何一招一式。
·再也没有人怀疑慕流云的实力是否与他第一名的头衔相称,也没有人再质疑“慕流云此前未尽全力”的说法,因为很显然,这一场才算得上是本届武林大会真正的巅峰之战,甚至在很多年以后,这一战依然被一些看过的人反复回忆和提及。
慕流云已经彻底心无杂念,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击败眼前的对手··突然,他发现秦无期那以攻为守、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势中,出现了一个破绽。
高手对决,任何一点破绽都有可能致命,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破绽··慕流云来不及思考这会不会是一个- yin -谋,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判断,长剑疾挑而起,划过对方的手肘,在衣服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色印记。
秦无期后退好几步落在比武台上,愣了一下,没有再发起进攻··如果这是真正的厮杀,对方所持的是已经开锋的利剑,他这一只手基本就算是废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无期落落大方地收了剑,抱拳道:“天璇道长好功夫,这一场是秦某输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胜负,慕流云也有些发愣··而观众席上,尤其是上清宫所在的那一片,已经爆发出了欢呼··其中张驰的呼声最为响亮,慕流云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也很为慕流云感到高兴,都恨不得拿出糖果来到处撒一圈,不过即使在这样的关头,他也依然留意到了,慕流云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怎么愉快,甚至有些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嘴角严肃地抿起,声音也有些生硬地抱拳道:“承让。”
***·本届武林大会以一种令人吃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到了晚上,秦无期依旧忙碌着一些收尾的工作,并且就在比武场旁边开了一个持续到深夜的露天流水席,招待所有前来赏光的武林人士。
尽管他忙得一会儿空都没有,慕流云还是冷着脸找上了他,当着那些正在跟他客套的武林人士的面,一点都不卖对方面子地说:“秦庄主,我有话要和你说·”·面对这有些无礼的打断,秦无期却没有不悦的表示,反倒对其他人抱歉地笑笑,说声“先失陪了”,就跟着慕流云来到了一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
等到周围无人以后,慕流云淡淡道:“你为何故意输给我”·秦无期笑笑,并没有否认:“我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道长没有当众拆穿,秦某十分感激。”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慕流云的语气很不好,“我全力以赴与你对决,即便你没有中途放水,也未必就能赢得过我·你若无心胜负,又何必要设计这么一场比武枉我将你当做一个可敬的对手,你却如此羞辱我。”
“羞辱”秦无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某绝无此意,此事是秦某做得不地道了,秦某愿向你致歉·”·说着对慕流云深深一揖,慕流云却沉着脸避开不受。
秦无期也不恼,表情有些落寞地说:“阁下风光霁月,心无旁骛,是真正的武者,秦某却只是一个俗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已经没办法以一腔纯粹的赤子之心去追求武学上的至高境界了,这一点上,秦某实不如你。”
在慕流云发现秦无期放水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他此举必有深意,所以憋着满腔怒火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等到事后再把秦无期叫到没有人的地方质问,秦无期没有失口否认,也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慕流云其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虽然他可以谅解秦无期的行为,却也有几分好奇对方的动机:“你为什么要故意打输”·“早些年,我迫切地需要扬名江湖,也需要提升惊鸿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那时候为了让人们不敢再轻视惊鸿山庄,我做了许多不计后果的事情,到了如今却因此饱受锋芒过盛的困扰。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这天下第三之名,慕名而来的挑战者就络绎不绝,甚至已经干扰到了惊鸿山庄的日常运作·如今的武林同盟会,更是有不少人因为忌惮惊鸿山庄的强势和我的武功,犹豫不决迟迟不肯表态。
所以我在举办这次武林大会之前就已经设计好,无论最后是谁夺得了冠军,我都将在接下来的比武中输给他,希望有人能够压过我的锋芒,打消一些人的顾虑·”秦无期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我打算不着痕迹地输掉这一场,可是你的武功太好,我一不小心,就把破绽卖得太大了。”
慕流云听了解释以后只是沉默,嘴角紧抿的线条依然显示着他内心的不悦··秦无期苦笑:“道长可愿意原谅我这无奈之举么”·慕流云淡淡道:“秦庄主如此身份,又何必在意我的原谅与否。”
“因为我很欣赏道长的品行,也很敬佩道长这样可以心无旁骛只专注于武学的人,自然不愿意与道长生出什么嫌隙·”秦无期诚挚道,“要不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们约个地方,认认真真地再比一场,只是不论结果如何,还请道长一定要保密。”
慕流云脸上的冰霜这才消融了几分,点头道:“好·”·***·那一战的结果,慕流云的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没有人知道慕流云和秦无期又暗中动真格的较量了一场,只知道慕流云那天一大早出去,两个多时辰后才回来,衣襟上还多了一道可疑的破损。
张驰好奇地问:“流云,你的衣服怎么破了脱下来我帮你补补吧·”·“不必了,我换一身就是·”慕流云回了房间,张驰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牛皮糖一般地道:“你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了吗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呗。”
“没什么·”慕流云敷衍了一句,对着客房里的铜镜整理起了在激烈的打斗中弄乱的发髻··“你刚才去哪儿了师门里好几个人都在找你呢。”
张驰还是有些奇怪,慕流云的讳莫如深甚至让他有点不安··慕流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先出去吧,我换了衣服就来·”·不安促使着张驰又多问了一句:“究竟是什么事儿这么神秘,非要瞒着我呢”·慕流云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你吗”·“……也不是啦。”
张驰揉了揉鼻子,郁闷了··慕流云既然如此守口如瓶,其他人自然也不便多问,收拾起东西就踏上了回上清宫的路途··除了自发跟随的张驰以外,天和道长还派了清流和清越两个小弟子跟慕流云一道回华山,以便沿路照顾慕流云的生活起居,另外上官铃也跟他们一路,因为逸正毕竟有正事要办,不能老是把女儿带在身边,又怕她独自回华山会遇到危险,就让她搭了慕流云的顺风车,包七巧却是一早就被她爹包不疑拎了回去,连决赛也无缘围观。
第59章 不宁静的归途(三)·有张驰这个活跃分子在, 即使清流和清越早已经习惯了上清宫的长幼尊卑那一套,在慕流云这个太师叔面前也保持不住晚辈的谨慎和恭敬了,一群人嘻嘻哈哈, 有说有笑, 一路下来丝毫没有感觉到旅途的辛苦和漫长。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流和清越两个似乎也终于有了一些男女之情的懵懂意识, 开始较着劲儿地讨好起上官铃来··虽然在上官铃的心中,还是挂念着又俊美又强悍的慕流云, 但她已经不敢再有什么痴心妄想了,在上清宫这样一个极为讲究长幼尊卑的门派里,她跟大她两辈的慕流云就连哪怕一丁点儿的可能- xing -都没有。
数天后,一行人已经到了梁州境内··眼看着距离华山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他们心想着走快一点的话说不定今天就能到达华山脚下的青云镇, 结果拍马疾驰了一阵后就错过了午饭,张驰本来想着就地生火吃顿野餐算了, 却看到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茶亭, 旁边还有几个小摊贩, 有卖水果的, 有卖干粮的,甚至还有卖笤帚镜子之类日用杂货的。
几人拍马上前, 茶亭掌柜的马上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客官, 进来喝碗凉茶吧·”·张驰给慕流云打了个眼色,头一个翻身下了马,叉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这用新鲜的木料刚搭建成的棚子:“看这摊子都还是簇新的呢,掌柜的跑到这种荒郊野岭开店, 想必生意不怎么好吧”·“可不是吗”掌柜的苦笑道,“本来想着这儿没人开店,所有的过路生意都是我的,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差。”
“生意虽然不好,但你的这位伙计倒是龙精虎猛的,威武得很·”张驰看着茶棚里的那个身材魁梧,高大雄壮的伙计评价道··掌柜的尴尬地笑笑:“没办法,这地儿比较偏僻,怕是会有豺狼虎豹出没,找个壮实点儿的伙计才比较安心。”
“这几位也是挺别出心裁的·”张驰又看向了旁边摆摊的那几个,挑剔地说,“瞧瞧你卖的这桔子,都干成这幅模样了,肯定已经在这儿晒了好几天了吧你也不想想,有哪个卖水果的,会直接把水果摆在太阳底下晒着卖还有你卖的这烙饼,都是多少天前的了就算你自己不会做,也好歹每天去买点儿新鲜出炉的饼来摆摊吧,这么怕麻烦,可怎么骗得了人呢难道是卫教主没给你钱”·“没钱可以去偷去抢啊,红莲教不都是这样做事的吗”清流嫌弃地“啧啧”了几声,“演个戏都演得这么破绽百出,你说你们还能有点儿什么出息啊。”
“至少这位卖鸡毛掸子的仁兄装得还比较像·”张驰中肯地说,“只可惜脑子还是不太好,除了脑子进水的人,还有谁会跑到这种荒山野地里来卖日用杂货啊”·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上官铃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捂着嘴紧张地看着他们,清越也神色凝重地戒备着,可张驰和清流两个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蓬勃的杀意一般,只管你一言我一语地奚落对方,倒让那几个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了,只好- yin -着那一张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偷偷地把手伸向了暗藏的兵器。
因为这丝毫没有紧张感的两人给他们的感觉太过反常,对方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这两人身上,结果冷不防慕流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止水剑伴着一声铮鸣出了鞘,猛然杀向了那个茶棚里的壮实伙计。
那个伙计本来正从灶台后面拿出一张小巧的弩机打算偷袭,听到响动立刻回过头来,试图将那早已经上好了弦的弩机对准慕流云,却不料慕流云人还没到剑气已至,弩机顿时崩裂成碎片,伙计也被剑气击中,侧身摔倒。
慕流云的人只比剑气晚到了一瞬··可那伙计也身手不凡,人还没有摔到地面,就一手撑着地,双腿连环踢向了慕流云··慕流云被他逼退了少许,却也在他的小腿肚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切都是在转瞬之间发生的,慕流云来不及再有下一步的动作,那茶摊掌柜和卖水果的已经掀了摊子,手持兵器双双扑向了慕流云··混战爆发了··很显然,在战斗开始之前双方都错估了对方的实力,伏击者没想到慕流云如此厉害,一动手就几乎废了他们其中一人,而张驰他们也没想到,这次伏击他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喽啰,而是放到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算得上中流砥柱的高手,看来红莲教为了截杀慕流云也是下了血本的。·清流和清越两个发动了两仪阵,才堪堪缠住了一个人,慕流云以一人之力拖住三个敌人,不让他们去攻击武功最弱的张驰和上官铃,就已经是极限了··张驰拉着上官铃试图退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以免成为慕流云的拖累,可是茶棚里那个壮硕的伙计已经挥舞着一根铁棍猛扑了出来··他腿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地点- xue -止了血,虽然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但是此人内功高强,就算瘸着一条腿也仍然有很强的杀伤力。
张驰在对方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一连三枪`刺向了那个空中的身影,对方无从躲避,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躲,铁棍一扫荡开了枪尖,整个近两百斤的大块头就砸向了张驰。
张驰只来得及往后一跳,那伙计落地后铁棍立刻一记生猛的横扫,张驰避无可避,只能竖起枪身勉力抵挡,可对方的功力强过他太多,张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手上传来,仅仅这一击就将他推出去好远,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明显的一道痕迹,张驰将铁枪尾端抵在地上才勉强止住了去势,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那个伙计没有管他,而是一棍砸向了上官铃··如此臭不要脸,专挑最弱者下手的打法,哪怕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多见,上官铃小小年纪的一个姑娘,哪里经历过这种直接要人命的阵仗,已经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手里的剑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不论是远处的清流和清越、被三个高手团团围住的慕流云,还是刚刚被打出去的张驰,谁都来不及救她了。
有些人在极度惊吓中会惊慌失措,或者动弹不得,也有的人在危急时刻反而会变得极度冷静,幸运的是,上官铃就属于后者,她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反应速度,间不容发之际闪身躲过了那足以让她筋断骨折的一击,但还是被铁棍带起的劲风扫得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伙计攻势生猛速度却不快,当他收回那砸进地面去的铁棍正要发动另一击的时候,张驰的枪尖已经到了他的后心···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伙计对张驰的武功已经有了数,带着几分不屑地将铁棍回扫,这一次,张驰的整支铁枪都被他扫得脱手飞了出去。
因为张驰只用了单手持枪,这一刺不过是个虚招,他右手扣着一把石灰粉,就在伙计转身扫飞他的枪时,猛然撒向了那个伙计的双眼··那伙计在剧痛中发出了惨叫,一手拼命地揉着眼睛,一手持着铁棍四处乱打,并且拖着瘸腿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上官铃这会儿还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咬牙狠狠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在伙计把重心压在那条完好的腿上时,她无声无息地一剑对着那条腿斩了过去。
毕竟是个练过武的姑娘,恐惧之下的一剑又用上了极大的力气,竟将那伙计的一条小腿生生斩断了··伙计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这时张驰已经捡回了自己的枪,一跃而起从空中猛刺下来,将那伙计的胸口刺了个对穿,钉在了地上。
那伙计仍然发出了垂死一击,铁棍对着张驰所在的方向扫了过去,可张驰一击命中以后,连枪都没有拔就闪身跳到了一边,伙计兀自挣扎了几下,终于不甘心地咽了气··***·清流和清越还在苦苦支撑着,慕流云却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重创了一人,一直在观察形势的张驰没有给那个伤者疗伤或者逃跑的时间,随即上前补了一枪`刺死了他,可是仍然慢了一步,那个伤者临死前把一个弹丸丢进了茶摊燃着的火炉里。
尽管张驰立刻就将那个火炉踢翻踩灭,还是有一股浓密的黄烟升腾而起,在这无风的正午直直地飘向了空中··张驰懊恼地踢了一脚炉火的余烬,大声道:“他们叫了援军,必须速战速决了”·慕流云闻言,攻势变得更加凶猛,他们三个人一起上的时候尚且不是慕流云的对手,何况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人拿出一颗血红的丹药就往嘴里塞,却因为这个动作而露了破绽,被慕流云一剑刺中了腰腹,随即又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手臂粗的小树才停下来,登时毙命。
剩下那个是原本假装成茶棚老板的人,这会儿看起来也吓坏了,趁着慕流云击毙他同伙的短暂瞬间转身就逃··正好在他逃跑方向的张驰试图拦截,就算明知张驰的武功很弱,此人也不敢跟张驰过招来浪费宝贵的逃生机会,虚晃一招越过张驰,就逃进了茶棚,然后丝毫没有停留地穿过茶棚逃走了。
慕流云如同一阵疾风般追向了他,可就在慕流云踏入茶棚的瞬间,茶棚顶上那厚厚的稻草房顶里突然翻出了一块钉板··第60章 不宁静的归途(四)·那钉板完全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竹子制成的, 能够形成杀伤力的只有一些手指粗细的削尖竹刀,用一个极为简陋的机括发动,如果慕流云此时是静立在茶棚中, 以他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躲开这样简陋的陷阱, 但是这会儿慕流云等于是在以极快的速度自己往上撞, 当他发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收住前冲的脚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旁的张驰猛然冲了上来, 将他撞开了··事出紧急,张驰已经不可能再调整自己的姿势或者做出什么抵挡的动作,只能用身体生生承受钉板的撞击,好在那个陷阱确实粗糙,劲力不足, 只在张驰的肩胛、右臂和后背上留下了几个并不多深的伤口。
被撞开的慕流云稳住身形,惊愕地回头看着他:“张驰”·“……我没事·”张驰捂着自己肩胛上的伤说, “只是一点皮外伤, 快去追人”·慕流云放心了一些, 追出茶亭时, 那个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在这样的荒郊野地里,慕流云一时也没有办法去追踪他的下落, 而且看起来清流和清越的对手极为难缠, 两个年轻人已经越发难以支撑下去,慕流云便上前替他们截下了那个敌人。
他本来还打算留下一个活口问话,可是眼看着那人眼珠通红,神色疯狂, 招式越来越不计生死,显然是已经服下了血魔丹··慕流云不再手下留情,很快就将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敌人斩于剑下。
当他再次回到那间茶亭时,看到上官铃扶着摇摇欲坠的张驰正从里面出来··“张驰……”慕流云有些担心地跃上前去,刚才他看到张驰的伤好像并没有多么严重的样子,怎么才一会儿人就变得这么虚弱了·“陷阱……有毒……”张驰脸色苍白地说,“封住我的- xue -道……可以暂时……阻止……”·他没力气说更多的话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慕流云立刻出手点了他身上十二处大- xue -,还包括昏睡- xue -,张驰身体一软就倒在了他的怀里,慕流云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张驰走向马匹,焦急地说:“快我们必须马上赶回上清宫为他解毒。”
清流和清越帮忙把张驰扶上了马背,却见大约一里开外的树林里,一群鸟雀似乎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定是那厮叫来的援兵到了。”
清越焦急地说,“看样子他们人数还不少·”·“你们先走,尽快带张驰去治疗,我会挡住他们·”慕流云面如寒霜,将已经入鞘的止水剑再次拔了出来,此时剑身上的血迹都还没有拭去,散发着森森的寒光。
清流没有跟他磨叽,上了马扶住昏迷不醒的张驰,回头说了一句:“太师叔可千万要小心”就拍马向着上清宫方向跑去··“铃妹,我们走”清越不由分说地拉着满脸都是担忧神色的上官铃,骑上了另外两匹马,追着清流去了。
慕流云没有回应他们,只是垂眸静立,沉默得仿佛一块岩石··红莲教的援兵很快就接近了,他们的身形已经在林间隐约可见,看上去一个个身手都不弱的样子··慕流云再抬眼时,他的眼中仿佛也带上了几分肃杀的血色,整个人如同地狱来的修罗一般,冷笑着看向了面前这些不知死活的敌人。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再次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窗外也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天色非常暗,周围隐隐地飘荡着一股酸涩的草药味··他整个意识都还陷在一个懵懵懂懂的状态中,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动弹不得,他用了极大的毅力使劲地挣动了一下胳膊,却因为用力过度让那只手打在了自己脸上。
·脸上被打到的地方也麻麻的没有什么感觉,张驰心想,我一定是还没有睡醒,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于是他闭上眼睛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渐渐地清醒起来,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但已经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他获救了。
张驰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在这样七月流火的季节里却一点也不会闷热,他光着上半身,棉被只盖到了肚子,居然还觉得有些冷嗖嗖的··张驰吃力地扭头四处看,这个房间的陈设简单却不简朴,架子上摆着许多书,墙上挂着笔力遒劲的字画和一把古剑。
他听到有人在走近,其中一个声音好像是慕流云,只是说的话听不太真切,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含糊,勉强能够分辨他是在说:“……蚀骨散……送来的晚,毒入骨髓……只怕是废了,后半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张驰用力地握紧了拳头,他的手指还能动,却怎么也无法握成拳,力气好像根本就无法从手臂传达到指尖。
那人还说了些什么,张驰就没有再留意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闷闷地跳动着··他也粗通医术,正好知道“蚀骨散”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药,中了蚀骨散的人如果没有在一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下半辈子就基本只能瘫痪在床上度过了。
是啊,红莲教的人怎么会闲着没事去设置一个就算中了,也只会给人造成一点点皮外伤的陷阱呢·只恨自己当时光顾着显摆了,又轻敌自大,不够仔细和谨慎,连这样简单的陷阱都没有早一点发现。
他再度试图握紧拳头,现在他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心无力了··这意味着,他将再也不可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建树,搞不好下半辈子连饭都需要别人喂着吃。
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成为废人,不甘心就此失去一切的机会,可是又能如何·张驰来不及想更多,慕流云和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大夫已经走进了这个房间,慕流云看到张驰正用力地撑着自己试图坐起来,马上过来扶住了他:“你可算醒了,觉得怎么样”·“……没什么力气。”
张驰垂着视线,没有明说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心里很乱··慕流云神情平静地说:“你中了蚀骨散,不过不用担心,只要吃几副药,休息上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好了。”
张驰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那就好·”·那个老大夫给他把了把脉,问了一些哪里酸哪里痛之类的问题,就开始给他背上的伤口换药。
那几处被竹刀刺出来的伤口已经缝合了,却没有包扎起来,只是敷上了一些防止发炎的药物,张驰年轻又健壮,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并不怎么要紧,只是总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够彻底复原。
老大夫又交代了一些诸如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平躺、每天按时吃药之类的注意事项,就起身告辞了··***·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慕流云沉默地看着张驰,他总觉得有很多话要跟张驰说,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平常总是会率先开口`活跃气氛,引导话题进行下去的张驰,这会儿就像他一样沉默。
几度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张驰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沉默,四下张望着开口问道:“这是哪儿”·“清风阁,这是我师父的房间·”慕流云说,“他一直云游未归,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哦……我昏过去之后怎么样了,红莲教的援军来了吗”张驰努力地找着话题··慕流云平静地答道:“嗯,来了一些人,被我收拾了。”
“你没有受伤吧”·“我没事·”慕流云愧疚地移开了视线,一想到因为自己的鲁莽而连累了张驰替他受伤,他就感到很自责,“……幸亏你及时地推开了我,我……我真的没想到。”
--没有想到那里会有陷阱,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我不计生死地冲上来,硬是用身体挡下了钉板··张驰只是笑了一笑,笑容有些凄凉:“……幸好,受伤的不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慕流云心里又有了那种曾经被他自己否认过的怪异感觉··“如果当时中毒昏过去的人是你,就凭我们几个,怕是无力对付后面的追兵,所有人都会死的。”
“你……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吗”慕流云迟疑地问··“怎么可能,我当时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张驰苦笑着摇摇头,他不明白自己到现在还在畏首畏尾些什么,明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难道都到了这一步,他还在徒劳地幻想着他和慕流云之间会有更进一步亲近的可能吗·“张驰……”·“不必这么闪烁其词,还是实话说了吧……”张驰不想再演下去了,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从此就残废了,对不对”·慕流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杨先生说了,你身上的毒解得及时,所以不会有事的。”
“你不用安慰我,蚀骨散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药,我心里清楚·”张驰凄凉地看着慕流云,毅然道,“可就算是变成这样,我也不后悔去救你。”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的眼神让慕流云的心头一紧:“可是,你为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张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慕流云的手臂将他拉近自己,头紧跟着凑了过去,一个仓促而强硬的吻落在了慕流云的唇角。
那甚至不能算是吻,只是嘴唇贴嘴唇地撞在了一起,因为张驰拉得太急而慕流云对他毫无防备,这一下撞得颇重,张驰的嘴里还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慕流云楞了一下,才猛然将他推开了··尽管慕流云并没有用上什么武功或者使出多大力气,纯粹只是受到惊吓之后的自然反应,但是张驰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没办法稳住自己,被他一推之下,后背就撞在了墙上。
伤口受到冲撞的剧痛令他不禁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倒在床上几乎背过气去··毕竟还是亲到了呢··痛得眼前发黑的张驰最后的意识是愉快的。
赚到了啊……·慕流云捂着被撞疼的嘴唇后退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痛昏过去的张驰··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就转过身有些仓惶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61章 执手之约(一)·慕流云追上了还没有走远的杨大夫, 让他再回去给张驰看看伤,杨大夫看着昏迷不醒的张驰,困惑道:“才一会儿的功夫, 他这是怎么了”·慕流云脸颊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一抽, 直觉地没有把刚才张驰异常的表现告诉他人, 只是说:“我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哎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病人呢, 就算是有什么火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呀·”杨大夫一边大摇其头数落慕流云,一边将张驰背上崩裂的伤口重新处理。
面对这样的指责,慕流云只能报以沉默··***·当张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慕流云已经不在了, 他只能怅然若失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上清宫的小道士给他送来了晚饭, 张驰小心地问起慕流云的去向, 对方告诉他, 太师叔下山办事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山办事, 慕流云大概是不想再看到他了吧,张驰伤心地想··不过这样也好, 可以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张驰知道, 江湖人最重义气,十分讲究知恩图报,慕流云这个刚刚在武林大会上打败了秦无期的高手对上清宫来说重要- xing -简直不言而喻,他是为了保护慕流云才中毒致残, 上清宫这么一个名门正派,不用说也会负责照顾他一世,以免在江湖上留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坏名声。
但是张驰已经打定主意,等身上的伤好一点,他就离开这里··天涯海角,去哪里都好,他唯独不能留在上清宫,留在离慕流云这么近的地方··他怕他会在此后的残废岁月里,在日复一日的颓丧和无力中产生怨怼,更怕他会不死心,再想方设法地去接近慕流云。
只要有心,其实他也可以用些心机,耍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让慕流云出于愧疚和同情跟他在一起,他完全可以说:“你看看我为了你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你要对我负责。”
可是愧疚和同情,恰恰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如果他没有机会再成为那个与慕流云比肩而立的人,那么至少也不能成为拖着他后腿的一个累赘,挂在他身上的一个负担,张驰想要的从来都是认同和欣赏,而不是愧疚和同情。
如果得不到对方的爱慕,那至少不要卑微地去祈求对方的怜悯··***·此后好多天,慕流云都没有再出现过··每天都有上清宫的小辈弟子轮番过来照顾他,给他送饭、帮他煎药,从他们透露出的口风来看,慕流云并没有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他人,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好像也是有原因的。
上清宫中有不少人的家眷都在华山脚下的青云镇中生活,而红莲教最近派人潜入了青云镇,意图通过绑架家眷的方式来挟制上清宫的人,慕流云和一些上清宫中的高手一直在镇中日夜值守,已经击退了好几波刺客,根本抽不开身。
而张驰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长时间地看着窗口上一只结网的蜘蛛发呆··他当初强吻慕流云,就是为了断绝自己的后路,也早就做好了慕流云再也不会理他、再也不原谅他的心理准备,可是这几天以来他吃不下睡不着,心里就像时刻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连大夫都看出来他心情郁结,还告诫过他若再如此下去只怕对身体的恢复不利,张驰嘴上答应了会好好吃饭和休息,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怕是不可能做到大夫所要求的“平心静气”了。
窗口上的蜘蛛辛苦地在屋檐和窗棂之间拉出了八股线,沿着线一圈一圈地编织出精巧的蛛网,张驰就默默地数着它一共织了多少圈,免得自己太闲老是忍不住去想那些让自己感到沮丧的事情。
那只蜘蛛终于结好了网,稳坐网中央等待着猎物上门,结果一支笤帚伸了过来,一下子将那蜘蛛连网一起掸了下去··张驰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清流腋下夹着一个棋盘,拿着笤帚走了进来··“清流,怎么是你”张驰有点意外,按上清宫的规矩,像清流这样入门已久的弟子应该是以练武为主,不用干这些杂活的。
“本来应该是师弟们过来照顾你的,我想着这么些天没见了,天璇太师叔又下山办事去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冷冷清清的清风阁里,还不得无聊到长出蘑菇来所以就过来找你说说话,顺便下两盘棋解解闷。”
清流在他身边坐下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张驰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我也就这样了·”·“看样子还真把你闷坏了,是不是这里太冷清了住不惯”清流把棋盘放在床前,开始摆棋子,“你要是真的不喜欢这里,我可以跟掌门说说,让你搬到山下去。
其实天璇太师叔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杨大夫说你的病需要静养,太师叔听了以后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你送到了清风阁,觉得这里清净,适合你养病·其实当时大家都挺吃惊的,因为太师叔平素跟什么人都不亲近,更别说主动让人住到他隔壁来了,他对你真是比对任何人都好。”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心中一阵苦涩,强笑了一下说:“不说这个了,下棋吧·”·“好,我先来·”清流起手就先飞了个相。
“我的手不灵便,我来说,你帮我落子吧·”张驰说,“卒七进一·”·清流一把抓过他的手,把那个卒子塞在他手里:“你自己下,下歪了也不要紧,现在你还不能下床走动,先练练手也是好的,大夫说了,多练练能好得快些。”
“好得快些”张驰不太敢确信清流话里透出来的意思,“难道我还有可能好起来吗”·“当然可以。”
清流惊讶地看着张驰,“难道有人跟你说你好不起来了谁的嘴这么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张驰的心狂跳起来,又深怕这只是空欢喜一场,所以也就加倍地不敢相信:“你可别逗我,我知道我中的是‘蚀骨散’,只要一个时辰之内不服下解药就会终生残废,我们被偷袭的地方离上清宫少说也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何况还有红莲教的伏兵阻挠,你们怎么可能来得及给我解毒”·“我骗你干什么”清流说,“当时太师叔封死了你周身的- xue -道,拖延了毒气入骨的时间,不然我们就算是会飞也救不了你了。
之后太师叔更是大发神威,一人挡住了所有的追兵,你知道吗,后来我们的人赶去增援的时候,太师叔已经一人杀了十几个刺客,自己却只受了一点轻伤,所有人都看呆了……”·“他受伤了”张驰紧张地一把抓住了清流的手臂,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对肢体的控制已经比前几天有所好转了,“他伤在哪儿,严重吗”·“就是腿上破了点儿皮的程度,比起你来差得远了,一点儿都不耽误现在满镇子追杀红莲教刺客。”
清流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说,“当时趁着太师叔挡住追兵,我们几个就快马加鞭地把你带回来,杨大夫这里正好药物齐全什么都不缺,于是一点也没耽搁地就开始煎药,说起来也确实是好险,大夫说要是再晚送来半个时辰,你下半辈子就残废定了,所以你是不是得谢谢我虽然主要是太师叔的功劳,但是我背着你沿着台阶一路飞奔上来也是很辛苦的啊……”·张驰已经彻底愣住了,清流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他都没留意听。
他大概想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回事,那天他一定是没听清楚,大夫应该是在跟慕流云说,“假如”送来得晚他就残废了,而慕流云后来说他“会好的”也不是在安慰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张驰懊恼地抱住了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他得多蠢才会以为,按照慕流云的- xing -子,会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他·他得多冲动和不计后果,才会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把慕流云从身边赶走·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他并没有残废,他还有机会建功立业,还可以继续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而不是只能每天瘫在床上怀念着自己曾经健康的身体··但是他还有机会再挽回和慕流云的关系吗·一想到自己那天居然强吻了慕流云,张驰都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亏大了,亏死了,死了算了··***·得知张驰这两天以来一直以为自己会残废,清流不太厚道地憋着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陪他下了一下午的棋,扯东扯西地聊了许多事情。
比如说,几位太师叔都拿到了他的礼物,并且对他的用心很满意·上次拦路的刺客身份已经查清楚了,红莲教这回是急了眼,把四大护法之一都派出来伏击他们了,结果白白折了教中好几个高手,却什么也没捞着。
再比如说,上官铃妹妹终于说服了她爹,正式拜入了上清宫门下,道号清灵,几位太师叔对她那天的沉着反应很是赞赏,都觉得她或许是个可造之材··张驰心不在焉地应合着,好几次把棋子送上门白白给对方吃掉了才反应过来。
清流走后,张驰就开始了坐立不安的日子,即盼望慕流云赶紧回来听他解释,又害怕慕流云回来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他的身体倒是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
当慕流云终于再一次回到清风阁的时候,张驰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用草叶编织着一只蛐蛐,他的手指还是有些不太灵活,做做这些精细的事情可以让他恢复得快些。
张驰神游天外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慕流云靠得很近了,他才突然受惊一般地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流云”·慕流云一时也不知该作什么样的回应,便有些不自在地停住了脚步。
张驰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激动地站起来迎上前去,可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余毒未清,一激动之下就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还是慕流云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及时搀住了他。
于是,张驰以一个比较丢脸的姿势跌进了慕流云怀里··第62章 执手之约(二)·在这几天坐立不安又闲出蘑菇来的日子里, 张驰幻想过不知道多少次他们重逢的场景,把慕流云会怎么责难他,而他要怎么应对排演了无数遍, 想不到他们的再次相遇却是以这样一个尴尬的方式发生的。
慕流云动作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强硬, 将他拎回房按在了床上:“身体没好就别出来到处乱跑, 难道你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吗”·“我没事。”
张驰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浑身的余毒会不会因为心跳过快,完全无法“平心静气”而发作了,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酥软的··刚才在他要摔倒的时候,慕流云毫不犹豫地接住了他,而且在紧张他,即使之前曾被他那样地冒犯。
也许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也许慕流云根本就没有生他的气·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个刚刚做好的草蛐蛐,就顺手把它递给了慕流云:“送给你。”
“……送我这个做什么”慕流云不解地看着他··“……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张驰揉了揉鼻子, 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连耳朵都红了, “我其实……”·“不要提了·”慕流云打断了他, “你中毒神志不清, 作出些反常举动也情有可原,我不会怪你,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什么都没发生”张驰抬头错愕地看着慕流云,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令他如坠冰窟,“事情明明已经发生了,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你想要如何”慕流云有些烦躁地说。
这几日他一直为此事烦躁不安,由于他身份特殊又- xing -情孤僻, 从小到大就不曾与什么人亲近过,直到这次下山才头一回交到了一个玩得不错的朋友,原本他就对张驰颇有好感,再加上张驰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冲过来用身体为他挡住了陷阱,还因此差点就中毒致残,可以说在慕流云的心目中,张驰不仅仅是他行走江湖所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么简单,他已经把张驰视为过命的知己、交心的兄弟。
可张驰那天的行为,结合慕流云之前就产生过的某些怀疑的苗头,一下子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我想要如何……”张驰想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但是他知道这些话即使说出了口也是废话,慕流云的态度里已经明确地表达出了拒绝的意思,他只能哀伤地说,“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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