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雁行 by 临水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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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雁行 by 临水照月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文案·山庄被灭,七年前背负恶名被逐出山庄、落魄颓废的大少爷,被他弟弟的影卫找到,是继续颓废、还是去查真相·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洛寻风,肃羽 ┃ 配角:洛寻丘,萍儿,上官睿,方则浩,等等 ┃ 其它:忠犬,影卫,暗恋,- yin -谋·第1章 楔子·天色晦暗无边。
寒风卷杂着细雪,染白渡头的沙洲··江面似结非结着薄冰,轰隆的水声从江心深处传来··仓皇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锦缎蓝衣的青年在几个黑衣人的掩护下向江边奔来。
“嗖嗖”的声音破空而至,竟是数发利箭自他们身后飞- she -而至,那几个黑衣人迅速回身挥剑格挡,以身为盾,将蓝衣青年牢牢护住··“洛寻丘,你逃不掉了,还不快快伏法就擒”叱喝之声自箭雨的源头传来,放箭的乃是一众官兵。
利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已有两名黑衣人中箭倒下··“肃羽,快带主人去江边寻船渡江”黑衣人中为首一人忽然喊道,离蓝衣青年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反手削断一根飞箭,转身扶住青年,在众人的掩护下向渡口跑去。
江边无船··渺渺天地间,只有风声、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已是强弩之末的洛寻丘惨然一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他踉跄着向下倒去,名为肃羽的黑衣男子赶忙扶他,却被一起带倒在地。
剑已断,匕已折,黑衣男子也已浑身浴血,他挣扎着爬起想去搀扶洛寻丘,却被洛寻丘抓住手臂制止了动作··鲜血自洛寻丘胸前汩汩渗出,染红了锦缎蓝衣·体温在快速流失,洛寻丘知道,先前逃亡路上未躲过的那透胸一箭,即将带走他的生命。
他看向来路,随身护卫的黑衣人仅余一二,正在苦苦拖延冲过来的官兵··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黑衣人,那人正紧抿双唇,盯着追兵方向,浑身蓄势待发·男子年轻而苍白的脸上溅着点点血迹,发丝、睫毛上挂了雪珠,一双眼眸却仍旧清澈、黑白分明。
那眸子里是紧张、是焦急,是生死边缘的决绝和认命··生随死殉,庄已毁,人将灭,洛寻丘知道,身为影卫的男子已做好了殉主的准备··“肃羽……”洛寻丘微垂下眸,仿佛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天意……”他抓着肃羽手臂的手慢慢收紧,手指几乎抠进那人臂上的伤口里。
“主人,莫要放弃·”肃羽哑声道,他手臂绷紧,再次想将洛寻丘扶起··远处苦战的黑衣人已被尽数剿杀,围捕的队伍蜂拥逼近··洛寻丘忽然松开手,一把将自己右手拇指上的镶玉玄铁扳指摘下,塞进肃羽手中,他盯着男子的眼睛道,“肃羽,我命令你不许死去找……去找我大哥……”·肃羽神情震惊,听到后面这句时,眼睫微微一眨。
洛寻丘费力的吸了口气,继续道,“让他替……山庄洗冤,还有,替我对他说……”·最后的几个字随着掌风而至,洛寻丘如回光返照般用力挥出一掌·肃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被击飞出去,他的身体飞出岸边,飞向江中,落水前,他看到官兵冲了过来,几柄长/枪同时刺穿洛寻丘的身体,鲜血如水草般字洛寻丘身下蜿蜒而出,染透白雪。
肃羽目眦尽裂、双目泛红,张嘴却已喊不出声··岸上的几个官兵拉开了弓弦,刚想对着肃羽瞄准,他整个人已砸上江面薄冰,冰层随即碎裂,人便没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作者有话要说:新坑,缓慢更新。
喜欢忠犬影卫/暗卫受的亲们,欢迎去戳我另外两篇完结文哈~·第2章 茶寮·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湘西境内已是江水如碧,遍野盛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义陵县城位于南来北往的官道之上,午后光景,县上的一家茶寮生意颇好,门口写着“茶”字的木牌随风翻转,寮内七八张木桌几乎坐满。
行商过客都爱在这里歇脚小坐,上至朝廷、下至乡野的八卦便是他们闲聊的谈资··“你们听说没,江南洛家两个月前出大事了”说话的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有些吴侬口音,面容有些仆仆风尘,腰间别着个小算盘,脚边放着个大背篓。
他很是健谈,从坐进茶寮,就和身边的胡吹海侃起来··“哪个洛家”一旁一个大叔好奇的问道··“这你们都不知道啊就是江南铸戎山庄的洛家啊,咱朝廷唯一允许铸造兵器的民间山庄。”
八字胡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顿时来了精神,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接着道,“你们知道的吧,在咱们朝,民间如果没有朝廷允许,私炼兵器那是重罪·这铸戎山庄,听说祖上其实是帮太/祖皇帝打过江山的,后来激流勇退,建立了山庄,而太/祖皇帝就特许他们以铸造兵器营生,这许可一直至今,但其实大部分兵器还是贡向朝廷的。”
“那洛家就是上头有人喽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有人插嘴问道··“嘘——”八字胡故弄玄虚的压低了声音,引得众人凑头过去。
“谋反”·“”·见众人都被惊到,八字胡向后仰了仰身子,接着道,“去年腊月二十,铸戎山庄庄主洛啸庭进宫面圣,本以为是常规参见,没想到刚进宫门,便被人拿下,罪名便是谋反,当天就被斩首了。
同一时间,铸戎山庄被大量官兵围攻,圣上下旨诛杀洛家三族,山庄里上至洛家妻儿、下至阿猫阿猫,被杀了个片甲不留……”·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哐”·八字胡正说的兴起,右边邻桌突然传来一声茶碗猛地砸到桌上的声音。
众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那桌坐了一个年轻人,一身粗布黑衣平平无奇,侧脸看起来却很清俊,鼻峰秀挺、眼眸深沉、剑眉斜飞,他坐姿挺拔,站起来应该挺高,只是身形很是消瘦,面色也很苍白。
他的桌上不像其他人那样点了零食小菜,只有一碗最普通的茶水,还被他刚才一砸之下晃出了三分··八字胡暗嘘了一声,就听旁边又有人问,“洛家是如何谋反的,又是如何被圣上知道的”·“看朝廷通告,只说洛家被查出和二十年前的邕王谋反有关,但我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
八字胡捻着胡须晃了晃头,“这邕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三弟,当年叛乱被镇压后,带着随身部下逃至余杭沿海,想要东渡逃亡,最后却在朝廷的围捕下在海边自刎,那片沿海也成了不祥之地。
邕王自杀之时正是腊月,去年年底正满二十年,而偏偏就在那时,官府发现那片海边出现了烧火祭祀的痕迹,而在痕迹之下,沙土松动,一挖竟挖出一柄宝剑,那剑一看便是铸自名家之手,一查之下,可不得了,竟然是铸戎山庄公子洛寻丘的随身兵器泉渊剑”·“”众人哗然。
有人问,“那洛家是怎么解释这事的”·“解释”一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冷笑一声,插嘴道,“谋反一事,宁可错杀不可枉放,更何况邕王叛乱一直是圣上心头一根倒刺,如今铁证如山,圣上还会听洛家解释”·“这剑既然是洛家公子的佩剑,会不会是他一人所为呢”又有人问。
“洛家公子也才二十二三岁,二十年前能懂什么,这事无论如何洛啸庭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谋反之罪,诛三族已是轻的了·”八字胡道··“唉,真是找死啊……”众人慨叹。
“那洛家三族真的全被杀光了”又有人问··“嗯……”八字胡捻着胡须眯了眯眼,大家顿觉又有八卦,立刻凑近。
“据说被杀的洛寻丘,其实是洛啸庭的二儿子,是他和妾室所生·洛啸庭还有个和正妻所生的大儿子,叫什么……洛寻风,听说当年是一表人才、少年气傲。
只是在七年前犯下大错,被逐出了家门,现在已无人知晓此人去了何处、长成了什么样、到底是生是死,朝廷对他的追捕恐怕也就一纸空文,如果此人还活着,也算是因祸得福,留下了一命。”
“那他这个大儿子是犯了什么错啊”·“哼,”八字胡撇起嘴道,“- yín -//辱母亲”·“啧啧,呸呸”一时间众人皆露出鄙夷神情。
“这洛家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大户人家真是腌臜”·“洛家大夫人在大公子四岁时就已因病去世,大公子何来- yín -//辱母亲一说”·就在众人对洛家的事情唾弃纷纷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忽从一旁传来,声音不大,却让人听了心头一凛,众人转头一看,发声的竟是刚才邻桌的青年。
那青年仍旧侧着脸,并没有没往八字胡这边看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茶碗··“呦,这位小哥也知道点什么过来说说呗·”八字胡心中莫名有些害怕,但面上还是笑着打起圆场。
“江湖人以讹传讹,此等谣言还是少说为妙”青年边说边站了起来,自腰中摸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看也未看众人,转身离开了茶寮··众人愕然。
“这个年轻人不会就是洛寻风吧”突然一人惊叹起来··“……”八字胡愣了一下,摆手道,“应该不是,洛寻风现在差不多有二十五六的年纪,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哪有这么大。”
众人舒了口气··茶寮老板来到青年刚才坐的地方收钱擦桌·他一看,看似简朴的青年竟然多给了三个铜板,着实有些意外··“喂,老刘,”老板想起青年形单影只的模样,似乎担心起什么,问向茶寮里的一个常客,“你是说最近咱们这里几个镇子都有人报案,家里有男人走丢么”·“对啊,”老刘冲他道,“街上寻人的告示你没看到吗我那在县衙当差的侄子说,附近几个衙门接到的报案已经有四起了。
怎么,你有线索”·老板刚想回他,忽然心疼的叫了起来,“哎呦,我的碗”·众人循声一看,只见青年刚才用的茶碗,原本已被老板拿起放在了托盘上,本是好好模样,此时却出现了数道裂痕,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哗啦碎成了无数小片。
”·众人惊得不行,向茶寮外看去,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长街之中··肃羽离开茶寮,向城门口走去。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中的怒意,胸口却泛起了隐隐的疼痛··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必须赶快找到大少爷,将铸戎山庄的事情告知于他。
还好大少爷离庄的这些年,庄主也曾偷偷派人打探过他的消息,虽没有找到他人,却也探到些他行踪的痕迹·肃羽靠着些残存的蛛丝马迹,日夜兼程,毫无休息,一路从江南寻到蜀中,再辗转来到湘西,终于有了可靠线索,锁定了这片地方。
连日来他逐个城镇村庄寻找,希望可以赶在大少爷再次离开前找到他··肃羽伸手按了按发疼的胸口,不顾内伤发作,加快了出城的脚步··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街角处,有人将目光投向了他,脸上浮出了带着恶意的笑容。
第3章 相遇·“小哥,小哥——”·一路小跑而来的男子拦住了肃羽的去路,肃羽看了他一眼,来人长相普通,并不认识,便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哎,小哥,不要走嘛·”男子伸手拽他,却不料拽了个空··“何事”肃羽皱眉停下了脚步。
“呃,”男子看到肃羽冰冷的表情,稍微迟疑了下,还是问道,“小哥是从外地来的吗不知你是否需要找份营生赚钱,我家店铺正好在招人,看小哥面善,便想喊住你问问。”
“……不必·”肃羽向前迈开步子··“哎,小哥去看看再走嘛” 男子还不放弃,再次伸手从后面拽他。
肃羽心中烦躁,微微闪身,脚步不停,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叫——·“哎呀,你怎么推人啊”·肃羽转身,就见男子不知为何已躺倒了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肩膀,夸张的翻滚着叫唤。
男子见他停下脚步,在地上一蹭,想用另一只手去抓他的裤腿··肃羽赶忙收腿,男子见状越发大喊起来,“有人当街打人,快来人呀——”·这一叫唤,街上的行人瞬间围住了他俩,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这个人,我只是问他要不要去我家店里找份营生,他不想去便罢,动手就把我往地上一推,我没有防备一下摔倒,估计胳膊摔断了”男子躺在地上大声控诉。
肃羽感到周围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他想张嘴辩驳,偏在此时,内伤愈发叫嚣起来,让他耳中嗡鸣,额角也冒出了冷汗,光是站着就耗费了全部精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男子见他怔住,便一把抓住他的裤脚,叫道,“你今天不赔我看诊的钱,就别想走·”·“放开”肃羽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故意威胁。
乡里乡亲便不愿意了,围着肃羽道——·“推了人还那么凶”·“还不赶快道歉·”·“快带人家去医馆看看吧。”
“可别想就这么溜了·”·……·见肃羽竟闭眼皱起眉来,大家更是觉得他没有诚意,不知是谁,上手推了他一把,本已摇摇欲坠的肃羽脚下一个踉跄,一手攥住了自己的胸口。
“都让开都让开——”这时,一个年轻小伙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指着地上的男子道,“赵老六,你又在街上碰瓷了”说着,他向众人道,“此人是个碰瓷老手,我在街上看到过几次了,我可以替这个小哥担保,他绝对没有推过赵老六。”
年轻人眉眼细细,身板有些单薄,说起话来却底气十足··“王川,你凭什么说老子碰瓷”地上的赵老六瞪着他喊道··“哦”王川抱起臂来,道,“你说你是想问这小哥愿不愿到你店里工作,那我倒要问问,你家店是在什么地方啊告诉我,我也去通知下你的家里人。”
“你”赵老六语塞··“哦,还有,”王川道,“你这胳膊也让大家伙一起陪你去医馆瞧瞧吧,看看是断了筋还是伤了骨。”
“……”赵老六一时间绿了脸,忽然一骨碌从地上翻了起来,推开众人就跑,还不忘喊了句,“王川,你给我记着”·看热闹的众人散去。
肃羽暗暗调整了呼吸,走到王川面前,对他抱拳道,“多些义士仗义执言·”·“噗,”王川忍笑,“义士谈不上啦,就是看不惯那个泼皮耍赖欺负人。
唉,你不要紧吧”王川看到肃羽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但他的穿着在这个季节明显偏薄,显然不是热的出汗··“无妨·”肃羽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就听王川忽然惊叫起来,“哎呀,坏了坏了,老板让我送的货被我放在那边巷子里了,有好几箱呢,这么一耽搁,我怕赶不及送货要被骂了。”
看到王川急得跺脚的样子,肃羽道,“义士若不嫌弃,在下帮你一起搬吧·”·“啊,”王川眉头一展,道,“那真是多谢小哥了。”
肃羽跟着王川走向街角,转进了一个- yin -暗的小巷,巷子只有一人来宽,王川带着他越走越深,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肃羽微微向身后侧了下头,眼神冷峻起来。
“小哥,”王川忽然停下脚步,边转身边道,“你看这个·”·“呼——”·“啊”·砰·几个声音毫无间隙的响起,转瞬之间,王川对着肃羽吹出的迷粉被弹回他自己脸上,从肃羽身后袭来的棍棒也被轻巧避开,袭击之人手中棍棒挥下时被一脚踢飞,紧接着下巴被一肘击中,胸腹又被回旋一脚踢上,整个人被死死抵在墙上。
飞旋落下的棍棒被肃羽一手接住,反手横击王川胸口,同样也把他压在墙上··偷袭之人正是刚才的赵老六,此时他口鼻流血,身上剧痛无比,心想这瘦削的青年,远不像看起来那么虚弱,打人时候简直就是只敏捷的野兽,心里顿时后悔不已。
而王川中了自己的迷粉,整个人已经迷糊了起来,若不是被棍棒架着,估计就要瘫软在地··“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我”肃羽脚下用力,碾在赵老六身上。
“啊——”赵老六痛呼起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眼珠飞快旋转了几下,道,“我们,我们就是想劫个财……”·“劫财……”肃羽看向赵老六,认真道,“我没有钱。”
“……”赵老六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好汉闯荡江湖,视金钱如粪土,自然是用不到钱,都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还请……还请您高抬贵手,留……留我们一命啊。”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微微松了些脚力,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再次碾了下去,“你们不是官府的人”·“哎呦喂,我的爷爷,我们这等小贼,躲官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官府的人。”
虽然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这么问,赵老六还是赶忙辩解,他侧头叫道,“王川,王川你说句话呀·”·“呵,好汉,”王川舌头打着结,因为上臂和胸口被棍棒压着,他只能努力把小臂向上折起,去拽自己的衣领,好不容易把胸口衣服扯开一块,露出一片纹身,“纹身太多,官府不收……”他含混的说道。
肃羽朝他身上看了一眼,只见他胸口上有一大片靛蓝色的刺/青图案,似鸡非鸡、似凤非凤,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当今圣上重孝义,认为纹身有损身体发肤,实乃不孝,故在朝廷和官府当差的人,没人敢有那么大片的纹身。
肃羽松开了对两人的钳制,想了下道,“今日之事我暂不追究,他日若让我再发现你们坑蒙拐骗、劫人钱财,绝不轻饶”·“绝对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两人瘫在地上,赵老六忙不迭的说道。
就在他点头哈腰的间隙,肃羽纵身跃起,离开了小巷··两日后··义陵县北的一个小村庄里··天气不是很好,- yin -- yin -沉沉,乌云密布,路边的草木在风中摇摇荡荡。
村路上走着两个人··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姜黄色的粗布衣裙,容貌算得上清丽,但是眉眼中却带着些超出她年龄的辛涩感,整个人像山野中一朵瘦弱的小黄/菊。
走在她身边的是个高大的男子,小姑娘的个子仅到他的胸口·男子束着发髻,发尾有那么一截从髻中散出,随风飘动·他穿着一身青色衣袍,腰间随意束着腰带,却把腰线收得很紧。
他腿长步大,为了迁就小姑娘,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姑娘走在一旁,抬头偷瞄着男子,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身边的男子是一个半月前搬到村里的,自称叫风洛寻,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他在村尾最偏的地方盘下一个废旧的房子,住了下来,时而出门一整天,也不知道去哪里。
他的言谈举止要比村里的人都斯文,但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材却说明了他绝对不是一个文弱书生··即使再低调,村里的三姑六婆也都注意到了他,因为比起村里的小伙,男子实在是长得出众,虽然脸上总是有些刮不干净的青胡渣,精神气也有些忧郁,但那浓眉大眼、宽肩窄腰的,收拾收拾,把布衣换成华服,绝对能显得再年轻个几岁,堪比城里那些公子哥、美男子。
“风大哥,”小姑娘唤了他一声,指着男子手中的食篮道,“篮里那些糍粑你回去以后,蒸着吃、炸着吃、煮着吃都行,哦,你家有红糖吗炸完以后沾点红糖吃哦。”
“多谢萍儿,又麻烦你帮我做饭了·其实你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是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星光,但男子只是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向她客气的表达了谢意。
“不用谢,”叫萍儿的小姑娘低下头,刻意忽略了男子后半句话,搓着衣摆道,“谢谢风大哥你给我钱,让我帮你做事·不然,有我那个爱赌的爹,我家只怕早揭不开锅了。”
“……”男子轻叹了口气··萍儿抬起头看,见他微微皱着眉头,眸中流露出担心,她不由心头狂跳,脸也红了起来,赶忙又低下头去。
“萍儿,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家去过自己的生活”·“啊”萍儿不解的抬起头··风洛寻吸了口气道,“你为人勤快,手又灵巧,如果能离开家讨到份赚钱的营生,虽然艰难,但是也未必不能自食其力。”
“啊,那怎么行”萍儿赶忙摇头,“女子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总归是要依靠男子照顾,离开家怎么可能自己活下去”·“有什么不能呢”风洛寻道,“我只看到你在为家里赚钱,照顾你爹,而你爹嗜赌成- xing -,被人追债上门,乡里乡亲都劝不住他。
离开家,自己赚钱自己生活,也许可以遇到另一片天地·”·“可是,外面哪有女子能做的活呢”萍儿觉得风洛寻说的话很奇怪,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下去。
“嗯……我最近在辰沅县认识了一家琉璃店铺的老板,老板的人品不错,现在店里正在招杂工,主要是做一些打扫整理的事,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给你介绍过去,说不定还可以学一些手艺。”
“辰沅县离这好远……我爹不会让我去的·”萍儿面露难色,又绞起了手指··“好吧,”风洛寻耸了下肩,道,“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你想去都可来找我。”
两人已逐渐走到了村尾,风洛寻眼尖,远远看见自己院子外面站了一个黑衣的身影··那人垂首而立,站姿有种久远而莫名的熟悉··就在这时,那人也感到了风洛寻他们的走近,向这边看了过来。
听闻风洛寻说他还会离开村子,萍儿低头咬了咬牙,终于细声问到,“风大哥,你要离开村子的话,我可不可以……”·话没说完,她发现风洛寻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顺着风洛寻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黑衣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院外,那是一个瘦高挺拔的青年,黑发在风中飞扬,模样很是清秀好看·萍儿看着他,无端想起戏台上的将军手中入鞘的宝剑,锋芒凛冽却尽数收敛。
黑衣男子看向这边,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迷茫了一下,继而表情难得生动了一瞬,就像浮冰被春水融开,他抬腿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生生止住··“风大哥”萍儿看向风洛寻,却没发现他悄悄放下了刚才在身前小幅摆动的手。
“没事,萍儿,”风洛寻低头对她道,“他是来找我的·你也快回家吧,看这天色,是要下雨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萍儿抬头看了下越发低垂的乌云,有些依依不舍的和风洛寻道了别,转身离开。
第4章 禀报·“铸戎山庄影卫肃羽叩见大少爷”·风洛寻,哦不,应该说是洛寻风看着进屋便重重跪下向自己行礼的青年,眼眸微转,不动声色的走到屋内桌前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肃羽听到水声,悄悄抬眼环顾了下洛寻风住的屋子,土坯的农家房子,屋里桌椅床凳皆很简陋,没有半点华贵东西,他又想起刚才见到洛寻风的第一眼,只觉得他比记忆中青涩英俊的模样成熟了好多,脸上的胡渣显得忧郁落魄,心中不免酸涩难过。
“肃羽,哪个肃羽”头顶传来洛寻风硬朗低沉的声音,“我早已不是铸戎山庄的大少爷了,你不知道吗·“属下该死”肃羽压低了头,忙解释道,“属下影堂编号十七,三年前在二少爷成人礼时,被庄主选为二少爷随侍影卫之一,得二少爷赐名‘肃羽’。”
洛寻风轻“哦”了一声,看着脚下的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便是已经认过主的影卫了,怎么,不好好守着你的主人,来找我这个山庄逆子干嘛”·“大少爷——”肃羽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来,咬了咬牙道,“铸戎山庄……已经被圣上诛了三族”·咣当——·洛寻风手里的茶杯摔到桌上,茶水顺着桌沿滴答落下,他一时反应不过,只怔怔看着肃羽泛红的双眼。
下一刻,他猛然跪到地上,揪住肃羽的衣襟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大少爷,铸戎山庄被污蔑谋反,被圣上诛了三族……庄主、二少爷、影堂的人都死了”肃羽眼中泛起泪光,这几个月的逃亡、找寻、煎熬、惶恐,种种情绪,在此刻突然爆发了出来,他拼尽全力才没有在洛寻风面前痛哭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你没有骗我吧”洛寻风整个人颤抖起来,抓着肃羽衣襟的手指节泛白。
肃羽摇了摇头,道,“去年腊月二十的事,江南到处张贴了皇榜,已经人人皆知·”·洛寻风松开肃羽,一下瘫坐在地,“我不知道,我这几个月都在湘西这边,我不知道……”·“事情太过突然,庄主和二少爷根本无从辩解……”·“够了”洛寻风喝斥道,肃羽立刻垂首跪好,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洛寻风从地上站了起来,绕着屋子走来走去,不停的扯拽着自己的头发·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平静下来,对肃羽道,“你站起来,我有话问你·”·肃羽在洛寻风的询问下,把铸戎山庄如何被定罪的事情仔细说出,洛寻风皱眉问道,“你说寻丘的泉渊剑被埋在了邕王自刎之地,我记得那柄剑是他十五岁生日时,爹亲手打造给他的,他从来是剑不离身,又怎么会被埋到余杭海边”·“事发前七天,二少爷从外面回来,就没有带回佩剑,当时我等也是觉得奇怪,但是二少爷却丝毫没有向我等提及此事。”
肃羽垂首而立,恭敬的站在洛寻风身侧答道··“他把佩剑丢了,怎么你们几个随侍都没有注意到吗”·“二少爷那次出门,喝令我等不得跟随,故……”肃羽把头低得更深。
“这倒是奇怪了,那他那天回来有什么异样吗”·“并没有……”肃羽摇了摇头,忽然又道,“哦,二少爷那□□摆上破了个洞,回来后就把那件衣服扔了。”
“是什么样的洞”洛寻风问··“像是被利器捅/穿的·”·洛寻风锁起眉头,摸着下巴,“莫不是他在外面与人交手……”他放下手,又问,“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有没有觉得寻丘或者我爹有什么异样,我是说,哪怕是可能证明他们真的谋反的异样……”·“……”肃羽想了想,有些为难的道,“属下跟随……二少爷后,主要是被派在外院护卫,很少近身追随,所以……所知甚少。”
“嗯”洛寻风挑起眉道,“按理说几个随侍影卫应是轮班的,你为何总在外院”·肃羽赶忙单膝跪下,道,“属下不知,或许是因为二少爷觉得属下学艺不精,不配随身护卫。”
“怎么会,你不是……”洛寻风话未说尽··肃羽正在苦思可以告诉洛寻风的线索,他忽然想到什么,道,“属下想到一点,不知算不算异样。”
“你说·”·肃羽道,“二少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独自出门一日,绝对不允许我们贴身跟随,否则重罚·这种情况三年下来有个十几次。”
“哦·”洛寻风在肃羽面前蹲了下来,忽然毫无征兆的出手,一下掐住了肃羽的脖子,将他往地上掼去··肃羽反- she -- xing -的想要回击,却在下一刻卸去浑身防备,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大少爷……”肃羽感到后脑和脊背被地面撞的剧痛,而洛寻风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劲也毫不留情,他费力的喊了洛寻风一声,颈部和额角因缺氧而青筋凸起。
“既然铸戎山庄的人已被全数剿灭,你为何还活着你难道不应该在寻丘死的时候殉主吗”洛寻风质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肃羽只觉得他的手越收越紧,自己眼前已出现了模糊的黑点。
“是……咳咳……二少爷让我来……找您的……他有话对您说……咳咳……腰带里……”肃羽的眼角沁出泪水,脸色憋的发青,洛寻风留意到在这种情况下,肃羽仍是没有反抗,他的手指紧紧抠住地面,抓出几道深痕。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觉得自己应该是丧失了片刻的意识,再醒来时,自己躺在地上,洛寻风坐在桌子旁,正看向手里的镶玉玄铁扳指,那是他从肃羽腰带里取出的。
“寻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洛寻风把扳指握入掌中,问向肃羽··肃羽立马翻身跪好,眼前只觉一阵发昏,他用力握了下拳,用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来刺激自己清醒。
他深深伏下上身,道,“影堂众人当时护送二少爷逃往渡口,却找不到船,属下无能,没有救下二少爷……二少爷最后……将属下打落江中,命属下寻到您,让您替山庄洗冤,还有让属下替他对您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说……‘对不起’。”
洛寻风瞳孔倏然变大,脸上神情变得很是复杂,沉默了片刻,他吸了口气,问道,“他让我帮山庄洗冤,还要你告诉我什么线索了吗”·“官兵围剿事出突然,属下也是在一路上各种打听,才将事情拼了个大概。
二少爷当时没有来的及交代什么,只是把他的扳指给到了我作为信物·”·“嗯,我知道了·”洛寻风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对肃羽道,“既然寻丘不让你殉主,你便好好活下去吧,你走吧。”
”肃羽大惊,他抬起身子,快速膝行到洛寻风身边,叩首道,“属下愿追随大少爷,替铸戎山庄查明真相、翻案洗冤”·“翻案洗冤”洛寻风讥笑道,“铁证如山,板上钉钉,现在又丝毫没有线索,就靠我这个被逐出山庄之人,能做什么你还是早点离开,自寻出路去吧。”
“求大少爷收留属下”肃羽仍旧坚持道··“呵呵,这么想留下,是想哪天去官府告密,靠我这个漏网之鱼领赏吗”洛寻风冷笑。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肃羽连连叩头,发出咚咚的闷响··洛寻风锁起眉头道,“够了”·肃羽抬头,额上一片青红,他看到洛寻风冰冷的眼神,不由怔怔的问,“大少爷不记得属下了吗”·“怎么山庄里那么多影卫,我应该认识你吗”洛寻风挑眉。
·心下一沉,肃羽暗自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自己,就只是一个没有护好主人、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卑微影卫、浮尘草芥……·他弹出袖中匕首,神色凄绝的道,“属下罪该万死,早该以死谢罪”说着便把匕首向心口狠狠刺下。
下一刻,手腕一痛,匕首脱手而出,砸到一旁墙上··洛寻风收起踢出的脚,一把抓着肃羽的衣领把他拽起,咬牙切齿道,“这么轻易寻死还说要追随于我”·肃羽暗沉的眼眸中又闪现出希望,“大少爷愿意收下属下了”·洛寻风避开他的目光,一边粗鲁的把他往门外拽,一边道,“你给我快滚,我这里不需要你”说着,把肃羽甩出了门外,“砰”的一声关起了门。
乌云压顶,天色无光,木质的窗框、屋门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肃羽失神的看着屋门,面无血色,双膝一屈,便直直跪倒在了院中··大雨在这时哗哗而落,噼啪的雨点又疾又密,在院中地上砸出点点泥花,肃羽浑身上下很快便被淋得- shi -透。
第5章 执念·洛寻风听着屋外的风雨声,烦躁的看向窗外,看到肃羽一动不动的跪在院中,身侧的双手攥的很紧,肩膀有些微颤,脊背却挺得笔直·头发- shi -透黏在脸侧,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雨水不停的打在他脸上,蜇得他眼睫不断眨颤。
洛寻风走到窗边,肃羽似有察觉,抬头看向他,那神情就像一只受伤的孤雁,任凭风吹雨打,脆弱而倔强··洛寻风猛得把窗帘拉起,挡住了彼此的视线·他看了看屋里的食篮,觉得毫无胃口,走向床边躺了上去。
一夜风雨不停··第二日清早,雨势稍歇··屋门吱呀打开,洛寻风迈出了屋子··黑衣青年还是昨天模样跪在细雨之中,只是身体颤抖的幅度明显了起来。
听到洛寻风的动静,肃羽再次抬头看向他··洛寻风发现他的脸色青中带白,苍白的嘴唇上被咬出了点点血迹,眼眸都失了些聚焦,看向自己的神情带着乞求和期待。
他咬了咬牙,径直走过肃羽身边,离开了院子··一天过去,雨停云开,夕阳西斜··洛寻风拎着一个酒罐,浑身酒气的走回了院子··昏暗的光线洒在院子里,空气中带着雨后的寒凉,院中地上散落着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和断草。
屋子前面,那黑衣身影上身微晃,从背后看去,他双腿都在微微抽搐,却仍旧固执的跪直在原地··“你到底想干什么”洛寻风大步走到肃羽面前,一脚踹上他胸口,把他踹倒在地。
“你想让村里人都看到你这样,给我找麻烦吗”·“属下……属下不敢·”肃羽咽下口中的腥甜,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再加上浑身伤痛,维持跪姿已非常勉强,全靠他硬提着的一口气。
洛寻风那一脚用了十足力气,好在没有带上内力,肃羽只觉眼前发黑,几欲晕倒·他双手抠住地面,有些艰难的撑起身体,想要恢复跪姿,喘息着道,“属下只想追随大少爷,求您……求您收下属下……”·“肃羽”洛寻风把酒罐随手一扔,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拽着他道,“你给我听好了,你知道我弟弟为什么让你给我带了句‘对不起’吗”·酒气带着侵略- xing -,洛寻风脸上露出恫吓的凶意,他磨着牙道,“是因为,我当年被逐出山庄,是他一手设下的陷阱”·肃羽瞪大了眼睛,眸中带着不解和惊恐。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猛的松开他,任他摔倒在地·他背对着肃羽,低沉着声音道,“七年前,我爹在青楼遇到一个妓/女,被那女子吸引,帮她赎了身,并在山庄外面找了一处小楼金屋藏娇。
毕竟他这种身份,娶一个妓/女还是有失面子·当时我并不知道此事,只是有一天,寻丘来找我,和我说,他发现爹似乎在外面藏了女人,想让我和他一起去一探究竟。
我当时年少贪玩,既有些为爹- cao -心,又觉得此事好玩,便和寻丘一起出了庄·寻丘带我到了城里一个岔路口,他说他曾偷偷跟踪过爹,就在这个岔路口跟丢,让我去一边寻找,他则去另一边。
我没有多想,按着他的分工沿路走进了一个巷子,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歌声·”·说到这,洛寻风转过身来,夕阳在他脸上投下- yin -影,看不出他的神情··“那是一个女子的歌声,唱的乃是我娘小时候常为我唱的儿歌。
我对我娘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但是那歌声实在动听,我忍不住寻着声音而去,发现了一栋小楼,而歌声,正是从二楼凭栏传来,我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唱歌的女子,竟和我记忆中娘亲的相貌有八分相似。”
肃羽听着洛寻风的叙述,隐隐感到不安和古怪··“这时,我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个女子便是我爹在外面藏的女人·而就在这时,那女子也看到了我,并且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以为爹曾经向她提起过我,被她认出,顿觉有些尴尬·那女子却下了楼来,邀请我进楼一叙·也许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于像娘,我未有多思,便随她进了楼去。
可就在喝下她倒的一杯茶后,我便对后面的事情失去了记忆··我是被我爹的耳光打醒的,我发现我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而一旁是正哭哭啼啼、用被挡着光//裸身子的那个女子。
当时我爹身边还站了他江湖上的几个朋友,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我爹是计划带着几个朋友来小楼小聚的·我正准备解释,却不料那个女子已抢先对着众人说道,我在明知她是爹的女人、而且长得很像我娘的情况下,强迫于她。
更可怕的是,趁众人不备,她抽出了不知为何被扔在床边的我的佩剑,拔剑自刎·”·“”·“呵,”洛寻风苦笑道,“一个女子以死明志,要是我,当时那个情景也会信了。
更何况,我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这事在他几个朋友面前发生,他当即便怒不可遏,宣布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赶出家门·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那么多目击者,还是被传了出去,传着传着,便传成了我是- yín -//母的恶魔。”
洛寻风再次蹲下身来,看着肃羽道,“怎么样,你想到什么了吗”·“……”肃羽鼻翼微颤,道,“当时……二少爷也许是故意给你指了通向小楼的路……”·“哼,”洛寻风扬起脸,“其实事后我有去查过那女子曾待的青楼,老鸨说,那女子名叫小蝶,乃是在被我爹赎走的几个月前自行来到青楼卖艺的,这也难免太过巧合了。
只是当时那女子已死,线索已断,而江湖上又大肆谣传起我乃- yín -//母恶贼,我只得远走避世·寻丘此人,一直是严谨乖巧,平日素来也没有得罪过我,只这一事,让他成了我爹的独宠,你说,他临死前和我说‘对不起’,我还能想到什么事”·肃羽低下头去,干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破碎,“大少爷,对不起……”·洛寻风掰起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刻意忽略他的下巴那种冰凉而纤薄的手感,对他一字一顿的道,“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收下曾经认过寻丘为主的人的,明白了吗”·肃羽眼眸晦明颤动,他看到洛寻风眼睛下面挂着黑黑的眼圈,下巴的胡渣也更加明显了,想到他这些年顶着恶名,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从当年的明媚少年变成此番落魄模样,心口被踢的那一脚像是忽然恶化,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眼睫,低声道,“属下愿意留在您身边替二少爷赎罪,任打任罚,哪怕……哪怕只待几个月,求您留下属下·”·“我干嘛要你赎罪”洛寻风甩了下袖子,再次站起来,不再看向肃羽,他负手身后,道,“你有多远滚多远吧,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说罢,他扭身回屋,砰的关上了房门。
一旁打碎的酒罐流出一股细流,流向地上的一个泥脚印·那脚印是洛寻风刚才踩下的,里面有一小片不规则的黄纸,四周似乎被烧卷了边,细看之下,却是张未烧完的纸钱。
“大少爷……”肃羽跪在地上,喃喃道··洛寻风自回屋后便上床躺下,趁着酒劲竟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醒来,漆黑的屋内洒进月光,不知是何时辰了。
他轻声走到窗边,向外一看,院子被月光照的雪亮,院内已空无一人·他心中一时竟不知是失落还是轻松·正欲转身,忽觉视线中有什么不对,他匆忙推开门出屋,在肃羽之前跪的地方看到了一滩血迹·洛寻风看了下月亮,忽然低咒了一声,循着泥地上的足迹便冲了出去。
第6章 往事·村外河边,水流潺潺··潮- shi -的青草被踩出沙沙的声响··洛寻风一路跑来,左看右看,终于在石滩旁找到了趴着的肃羽··他冲过去,把人翻过来,只见肃羽紧闭双眼,面色发青,满头都是汗水,正死咬嘴唇粗重的喘息着,下唇被他咬得鲜血直流,他整个人抖若筛糠,身体痛苦的抽搐着,已然神智不清。
“喂,肃羽”洛寻风拍了拍他的脸,手下一片冰凉,他拿起肃羽的一只手,探了探脉搏,却发现肃羽的掌心、指尖都是血迹··洛寻风想了想,一手把肃羽搂进怀里,张嘴咬破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把指尖放在肃羽唇间往里探去。
“唔……”嘴唇刚被撬开,痛苦的呻/吟便自肃羽口中流泻了出来,他无意识间又想咬紧牙关,却正巧咬在洛寻风的手指上··洛寻风皱了下眉,没有抽手,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肃羽的下巴。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指上的鲜血流进肃羽的口腔,他颤动着紧闭的眼睫,舌头扫着洛寻风的指尖,传来痒痒的感觉,洛寻风忽然有些心猿意马··他闭了闭眼,再去探肃羽的脉搏,眼看着怀里的人痛苦的扭动着,从额头到脖子条条青筋绽出,洛寻风皱起眉,抽出放在肃羽嘴里的手指,从怀中抽出匕首,挥手割开了手腕,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汩汩冒出。
洛寻风将手腕放到肃羽唇边,道,“快喝,喝下便不痛了·”·可是已经神智不清的人毫无动作,鲜血贴着肃羽的脸颊流了下来··洛寻风咒了一声,抬腕用嘴猛吸了一口血,对着肃羽的嘴便吻了下去。
洛寻风用唇撬开肃羽满是伤口的干裂嘴唇,将血渡到他的口中·他的舌头不断的深入,想要刺激肃羽吞咽的动作,感到肃羽慢慢咽下了口中的血,洛寻风微微舒了口气,一口渡完,又再次从手腕吸入一大口血,故技重施的吻了下去。
腥甜的味道蔓延在两人的口腔里,让唇舌相接的感觉带上了一种诡异而刺激的色彩·怀里的人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鼻腔中发出轻哼,眼睫颤动起来··“……”肃羽觉得自己一定身在梦中,夜空辽阔,月色温柔,遥不可及的大少爷就近在眼前,蹙着浓黑的眉,闭着深邃的眼,和自己唇齿相接。
自己被他的体温包围,身体的疼痛渐渐淡去……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枯草黄了又绿,鲜花谢了再开,时光退回到八年前··血腥的气味萦绕鼻尖,倒下的尸体躺满了山谷。
马车旁的黑衣少年浑身浴血、墨发已乱,终是坚持不住,反手将剑插入地上,单膝跪了下来··“喂,小子,放弃抵抗,乖乖把货物交出来吧”手持刀剑的贼匪再次围了过来,忌惮少年不要命的打法,试探着小步上前。
少年咬破舌尖,一手从地上拔出剑来,颤抖着身体,艰难的站起,目光中却是毫无畏惧的坚毅··“小子,这山谷的进路已经被我们炸死了,你们山庄也就剩下你一个人,救兵肯定是进不来了,现在投降,说不定还能死得痛快些”为首的贼匪恫吓道。
少年把剑一横,咬牙道,“想要抢夺铸戎山庄的货物,除非我死”·“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啊剁了这个黄毛小子”贼匪们一边大喊一边蜂拥着向少年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少年如同濒死的野兽,挥剑成了他的本能,哪怕燃尽最后的力量,也不退让分毫··贼匪们杀红了眼,左右突破,上下齐攻·少年刚把剑身刺进一个贼匪的身体,还未来得及抽剑,侧腹已被砍了一刀,紧接着小腿也中了一剑,头顶又是一斧劈下。
少年怒吼一声,拔剑一挑,顶住头顶一击,受伤的那条腿却支撑不住一下跪了下去,顿时破绽全开··贼匪们见机会来了,几柄刀剑齐齐砍下,眼见着少年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时,碎石崩塌的声音响起,地面也颤抖起来,贼匪们刀剑一滞,就听嗖嗖之声穿云破空,几发利箭飞- she -而至,穿透几人胸口,无一落空··马蹄声由远及近,少年循声看去,只见进谷之路已被炸开,一个身影一马当先,穿过未散的硝烟,飞驰而来。
那人手持弓箭,一弦三箭,拉弓放弦,行云流水,利箭就像长了眼般,百发百中,转眼间包围他的贼匪已经死伤大半··骏马奔至身前,马上的少年伸出手来,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抬手,下一瞬已被拉上马背,被人环在身前。
“大……大、大少爷”·结实的怀抱,温暖的体温,略带着点儿硝烟味的气息,少年扭头看清马上的白衣少年,惊讶万分。
紧随白衣少年的援兵也已赶到,瞬间将谷内残余贼匪杀了个片甲不留··“哎呀,我莫不是救了个小结巴·”轻笑声从身后传来,黑衣少年顿觉窘迫,继而头脑一昏,便因重伤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黑衣少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影堂的住处··本以为伤重至此,会被影堂放弃,没想到身上的伤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修养了一段时间也没留下什么不便。
这一日,是黑衣少年伤好后的首次训练··“都停下”训练开始没多久,影堂掌事便叫停了众人,“大少爷来巡视了,大家集合听他训话”·编号十七的黑衣少年心中一动,赶忙站进了集合的队伍。
一袭箭袖白衫的洛寻风走进场地,他腰间缀玉,头发高束,俊朗的面容还带着点儿青涩,长相相较谨行乖巧的二公子,多了几分张扬·他放眼在影卫的队伍里看了一圈,十七追随着他的目光,却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瞬低下了头去。
“很好,”大少爷的声音响起,“我今天来,就是代我爹随便看看,吴掌事不用紧张,大家按原计划练习便好·”·“是”吴掌事应道,对众影卫下令,“你们两人一组,继续练习拆招。”
“是”众人于是成对散开,开始了练习··十七记得,那一日,他表现的尤为出色,同组的十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往往被他一招擒翻;他还记得,他一招制胜之后,看向场地前方的高台,正巧撞上了洛寻风的目光,那目光中含着的温温笑意……·半年后的一天。
“出事了,出事了,”十九压低对十七说道,“大少爷被庄主逐出家门了”·“你说什么”十七一下抓住了十九的衣领。
“喂,你轻点儿·”十九不满的拨开他的手,“听说,是因为大少爷和老爷抢女人,老爷一怒之下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怎么会的”十七皱着眉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十九小声道,“哎,对了,山庄下了封口令,不许大家再提此事,你可不要乱说,不然可就没命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一日,一向严守影堂纪律的十七在训练时消失了半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在影堂就要以为他是叛逃,准备下追杀令的时候,他人却又回来了。
“逛街”刑堂的人挥起鞭子,不停的抽在少年身上,溅起一道道血雾,“十七,我还以为你会找个更好点的理由解释”·十七被反绑双手吊在刑堂,身体被抽得来回晃动,浑身已布满交错的鞭痕,这样的鞭笞还要持续五日,才能结束对他擅自消失的惩戒。
鲜血混着冷汗,顺着他劲瘦的肌理蜿蜒而下,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始终不肯再发一言……·第7章 收留·洛寻风把肃羽从河边一路抱回家,踹门进屋,把人放到床上,点了灯,翻找衣柜拿出套干净的中衣。
扯开肃羽身上- shi -黏的衣服,洛寻风皱起了眉头··难怪这人刚才抱在手里那么轻,肃羽实在是太廋了,肩上的锁骨非常明显,除了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仍旧彰显着强悍的力量,全身上下再捏不出二两肉来。
他身上一堆新旧伤痕,有几道刀伤剑痕横在胸前、肋下、愈合有些年头,但疤痕明显,受伤之时应当非常凶险·有几个伤口上还是泛红的新肉,被雨淋了那么久,已经肿胀泛白。
洛寻风转身又去找来毛巾、水和伤药,放在床边,几下剥掉了肃羽的全身的衣服,这期间肃羽微微有些挣扎,却仍旧没有醒来··洛寻风拉起一块被角,盖在肃羽下//身,就着烛光,帮他清理起了伤口。
他本不习惯做这种事,下手也不算轻柔,毛巾擦到肃羽胸口的淤青时,后者身体微微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块淤青是洛寻风今天踢的·他停下手,只见肃羽紧闭着眼,眸子在眼皮下微动,口中呓语起来。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洛寻风觉得好奇,便把头凑近了过去··“大少爷……十七……去找您……”·断断续续的语句传到洛寻风耳中,洛寻风抬手按了按额角,只当是肃羽梦到了这两个月来到处找他的事情。
想来,肃羽这两个月并不好过,内伤、外伤明显没有得到过好好的修养,撑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直起身来,那一瞬间,肃羽无意识的偏了下头,嘴唇擦上了他的耳垂。
冰冷而干涩的唇,只是一瞬的触感,却像点燃了什么·青年修长的四肢、覆着美好肌理的胸膛、劲瘦的腰身,就这么赤//裸的呈现在眼前,被烛光镀上一层光晕,散开的黑发衬着他苍白的脸,唇上的血迹透着妖冶的红艳,洛寻风口中似乎又泛起了冰凉而腥甜的味道,目光也不由从肃羽的唇顺着他的颈线向下慢慢滑去。
因为看得分外仔细,洛寻风忽然停住了目光,他发现肃羽身上除了那些明显的伤口,还布满了不甚明显的鞭痕,那些鞭痕斑白而晦暗,已经年代久远,却细密交错,再向全身看去,几乎浑身都能找到痕迹。
”·洛寻风忽然兴致全无,他抿起嘴角,再度拿起药瓶,对着肃羽的伤口撒了下去,只是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破晓鸡啼。
靠坐在床头小憩的洛寻风猛地点了下头,从睡梦中醒来··他抬手揭开床上青年额头上有些发干的帕子,伸手去探温度··就在此时,床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大少爷……”肃羽眨了眨眼,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嗯,”洛寻风神情有些不太自在,哼了声道,“你总算醒了。”
·“……”肃羽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洛寻风的屋里,而且正躺在床上,身下的床铺不是很柔软,但却足够温暖,还有着洛寻风身上的气息。
凉薄的月色,温热的唇舌,腥甜妖冶的气息,一些碎片袭入脑海,肃羽心头一跳,挣扎着便要起身,却气力不支,刚刚支起身子,又猛地跌回床上··“你做什么”洛寻风皱眉喝道,一手压住了肃羽的被角。
盯着肃羽的脸看了一会儿,洛寻风道,“我问你,你中的焚心蛊,几个月没服解药了”·“就……上个月没服·”肃羽犹豫着道,他感到洛寻风又在生气。
洛寻风叹了口气,“我倒是忘了,影卫认主后,要种下掺了主人血的焚心蛊,每月固定时间服食主人的一滴血镇压毒- xing -,但必须是主人活着当场取血·如果没有鲜血抑制毒发,每月发作之日万虫噬心,发作时间会越来越长,即使不被痛死,中毒之人最多也活不过半年。”
肃羽听着洛寻风的话,渐渐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洛寻风的手腕,见他左手手腕上草率的包着块白布,隐隐渗出了血迹··“大少爷,您的手……”肃羽一下从被中抽出一条胳膊,伸向洛寻风,却在半途讪讪垂下。
洛寻风眼眸转了下,随手抬了下手腕,道,“我和我弟弟的血有一半相通,昨晚试了试,我的血能稍微镇住蛊毒,但是不能让你立刻恢复过来,身体还是会有些不适。”
“属下该死,害大少爷割血相救·”肃羽的手攥了起来··“哼,我是怕你死在这里,给我惹麻烦·”洛寻风侧开脸道。
“属下……”肃羽正想接着认错,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了他脑海中··“喂,你又要干嘛”洛寻风见肃羽又要起身,按也按不住,便索- xing -抱臂站开,任他起来。
肃羽下到床下,赤脚踩上冰冷的地面,踉跄着跪了下来··洛寻风身形微动,却又不动声色的停住,低头看向肃羽··“属下恳请大少爷垂怜”肃羽对洛寻风伏下上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属下……实在怕死,求大少爷收留,属下愿做牛做马,只求大少爷每月赐血解毒,求求大少爷”·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屋里沉默了片刻。
就在肃羽想要再次张口哀求的时候,一只手扶上他的胳膊,让他直起身子··洛寻风衣摆斜撩,半蹲在他面前,与他目光对视的一瞬,把头侧向了一边,拂晓的晨光勾勒着洛寻风线条分明的侧脸。
半晌,洛寻风道,“好·”·肃羽心头一松,顺从着洛寻风的意思回到床上,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留意到自己身上竟然换了一套干净的中衣,想到唯一的可能,肃羽有些窘迫的看向洛寻风。
“怎么了”洛寻风感到他的目光,想了下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焚心是有彻底解除之法的,只是配置解药需要一些名贵药材,山庄已毁,药材只能慢慢去找,在此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先用我的血镇压一下每月毒发。”
“不”字刚到嘴边,又被肃羽生生咽下,他眸色黯下,道,“是,属下多谢大少爷·”·心中是哀是喜、是酸是涩,竟有些分不清楚。
第8章 立规·洛寻风没有过随侍影卫,按铸戎山庄的规矩,子女们到了二十岁成年礼时才能挑选自己的随侍影卫,而他被赶出山庄的时候,还差一年到成年礼·洛寻风没有姐妹,山庄只有他和洛寻丘两个少爷。
据说当天,影堂排名前二十的影卫会在演武场上排成阵列,齐齐单膝跪地,从早上开始等候,等待少爷从成人礼的庆礼上下来,来到演武场完成决定他们命运的挑选··据说,当身着华服的少爷来到演武场时,看到的情景就宛如场内静立着戎山庄打造的二十柄利剑,锋芒锐利、藏锋而待。
少爷将一一检视这些耗费山庄心血从小培养、从严苛残酷的训练中存活下来并且脱颖而出的“精品”,挑选出今后贴身随护的随侍影卫,完成影卫认主大礼·少爷的随侍影卫一般在一到四人,根据少爷自己的意愿以及一些实际情况来定,比如长幼有序,弟弟不可比哥哥待遇更高,又比如庄主有时也会给到一些意见,为子女指定一两个选择。
“所以,我爹那天让寻丘选了四个随侍影卫,你是我爹指定给他的最后一个名额”洛寻风有些玩味的道··“是……”肃羽站在他面前,拘谨的道。
自从听说了洛寻丘与洛寻风被逐出山庄一事的关系后,他尽量小心不在洛寻风面前主动提起他弟弟,没想到今天,洛寻风突然兴起,问起他当年认主的情形,他只得一五一十说了。
雨过天晴,阳光正好,院中支起木架,晒上了被子,晒被的人是肃羽·此时的洛寻风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身子,躺椅旁还放了一张茶几和一个木凳。
因为被洛寻风问话,肃羽赶忙停下手中的活,本是想跪下回话,却被洛寻风喝止住,所以便垂首立在躺椅旁说话··洛寻风扯了扯嘴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茶杯,一边道,“我爹还真是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呀。”
“……”肃羽不敢接话,赶忙上前去帮洛寻风递茶杯··洛寻风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对着一旁的木凳道,“把被子晒完,坐下陪我晒太阳。”
“是,少爷·”肃羽把木架上尚未展开的被子拉扯开,转身回到洛寻风旁,本想站到躺椅一侧候着,洛寻风拉长鼻音“嗯”了一声,肃羽迟疑一下,只得乖乖坐下,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挺的笔直。
洛寻风瞅了他一眼,也不多说,端起杯子喝起了茶··春风微醺、茶香扑鼻,青草绿树鲜花铺满乡间山野,时光如此悠闲··和肃羽这样相处已经有几日的时间了。
青年醒来当日,发现自己竟占据了洛寻风屋里唯一一张床整整一晚,一副愧疚万分的样子,说什么也不愿再睡在床上··“你回来”当天晚上,洛寻风喊住想要出门的青年,“大晚上的,你去干嘛”·“属下去屋外为您守夜。”
肃羽一脸认真的道··“……守什么夜”洛寻风抬手按了下额角,两步走到肃羽跟前,道,“别给我来你伺候洛寻丘的那一套,在我这,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肃羽眼中闪现出一丝委屈和无措,双腿一曲便要下跪,却被洛寻风一下抓住肩膀钉在原地·肃羽浑身僵住,垂首道,“属下知罪,请大少爷责罚”·“看着我。”
洛寻风道,声音严而不厉··肃羽抬头,见洛寻风紧盯着自己,带着些怒气和无奈·肃羽有些难过的微微攥拳,自己总在不知不觉中惹洛寻风生气··“你应该问,我这里是什么规矩。”
洛寻风向他纠正道··“属下谨听大少爷训诫”肃羽忙正色道··“嗯,”洛寻风松开他,转身负手,在屋里慢慢踱着步道,“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是流浪避世的状态,最大的原则,就是不能惹麻烦。
你在我这,第一,不许动不动就跪,不然被一般乡野村民看到,指不定会产生怀疑;第二,不许隐身随护、不许夜晚守夜,晚上嘛,就给我呆在屋子里睡觉·”·“……”肃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洛寻风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没有插嘴。
“第三,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得好好做,交代你不能做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我没说到的事情,你可以自己看着办,但是最大的原则还是不能给我惹麻烦,包括随便受伤,也是给我惹麻烦。
如果违背了上面的规矩,你就给我立刻滚,听到没”·洛寻风说完,看向肃羽··肃羽身形微动,想要下跪回话,又想到洛寻风刚立的规矩,只好站直了身体,垂首回道,“属下遵命,势必严守规矩,如有违背,请大少爷重罚”·“嗯,”洛寻风挑了下眉,“对了,你每次‘大少爷’、‘大少爷’三个字三个字的喊累不累这样也有点奇怪,我们得伪装下关系,”他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不如你就装成我弟弟……”·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瞪眼。
“的老婆……”·肃羽张嘴欲言··“的小舅子吧·”洛寻风说完了··“……那属下应该叫您什么”肃羽发怔的问道,几乎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
“呃……姐夫,不对”洛寻风自我否认,“姐夫哥”他有些放弃的道,“总之什么都好,你想叫什么”·“属下……”肃羽眸光微漾,小心翼翼的道,“属下可否也叫您……”他口型变成双唇微微向前,即将吐出一个字来,就在这时,洛寻风忽然补充道,“不能叫‘主人’,听着更容易惹麻烦。”
肃羽猛的顿住,眸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道,“属下可否直接唤您‘少爷’”·洛寻风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道,“那便先这样吧,对外就说我是家道中落,你是一路找来的忠仆。
你也别老‘属下’、‘属下’的自称了,听起来不像寻常人家的仆人,就用‘我’自称好了·”·“是,少爷·”肃羽道。
洛寻风发现他又抬起头,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便问,“还有什么要问的,肃羽”·“……”肃羽听他这样问,迟钝了一下,摇头道,“属……肃羽没有问题。”
“那好,”洛寻风道,“收拾收拾,准备睡觉·”·第9章 暖床·洛寻风站在肃羽身后,看他弯着腰帮他仔仔细细铺好床铺··他刚想宽衣解带,肃羽已来到他面前,试探着伸手到他衣襟,想要代劳。
洛寻风眉峰微微一挑,把手臂展开,默许了肃羽的动作··“肃羽,你在寻丘身边的这几年,一般都做些什么事情”洛寻风此时只穿中衣,微敞的衣襟露出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烛光把他胸前的肌理照出完美的线条。
他站在床边,对着正在帮他悬挂外袍的肃羽问到·瘦高的青年身形挺拔如剑,此时却在衣架旁无比仔细的整理着衣袍,强悍的力量与柔顺的动作形成一种赏心悦目的反差。
肃羽转身,洛寻风示意他不用停下手中动作,他便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属下无能,这几年多是在外院值班守护,大部分时间过得都很寻常,只有几次被二少爷派去参与押送货物。”
“哪几次”·“关东几次、河北几次,湘西也来过一次·”肃羽挂好了衣服,转过身来··“关东、河北、湘西,都是押送货物最常出事的几条线,”洛寻风皱起眉头,“其他人也是轮着被派到这几条线吗”·肃羽眨了下眼,道,“二少爷安排任务自有道理。”
他明白洛寻风想问什么,只是自己如此身份,听命于主人本就不该有半句怨言,何况现在洛寻丘已死,自己更不该在他身后搬弄口舌··“哼”洛寻风忽然咬了咬牙,道,“你身上有些年代较近的刀伤,都是押货时候弄的”·“……是,少爷。”
肃羽答完,想到这些伤是如何被洛寻风看到,面上有些尴尬··洛寻风胸口起伏了几下,又问,“那你一身鞭伤又是怎么回事”·“……”肃羽攥了下拳,道,“肃羽有次好奇,偷偷从影堂跑到街上逛街,回去后受的责罚。”
“你偷跑去逛街”洛寻风挑眉··“是·”肃羽把头低得更深··“哦,”洛寻风不置可否,然后道,“你还愣着干嘛赶快脱衣上/床。”
“啊”肃羽彻底愣住,“上……上……上/床”·洛寻风嘴角勾起,面上带着些促狭,道,“不上/床,怎么睡觉”·“少爷,”肃羽回过神来,“属……肃羽不可上/床,我在一旁打坐休息即可。”
·“哪那么多废话”洛寻风抱臂,“初春夜寒,少爷我想要个暖床的,你不愿意”·“……”肃羽明显有些发怔,但只是一瞬,继而低下头去,伸手摸上自己衣襟的系带,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洛寻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见他脱好外衣,抬头看向自己,洛寻风挑眉,就听肃羽道,“少爷,我身上的伤怕会污了被子,可否就这样上床”那问话的样子过于一本正紧,让洛寻风竟有些摸不清他所想。
洛寻风指了指床道,“就这样睡上去吧·”·肃羽上了床,忽又想到什么,又坐起身来··“怎么回事”洛寻风正想坐上床边,便停住问他。
“少爷还是先把外衣穿上,以免着凉·肃羽尽快把被窝捂暖,换少爷睡进来·”肃羽道··洛寻风额角一跳,道了声“不用了”,一把掀开被子钻进被中,肃羽赶忙让开位置,往墙边靠了靠,背后贴上冰冷的墙壁。
“少爷,被子还没捂暖·”·“收了你的内力”洛寻风咬着牙下令道,伸手把肃羽往被里一拽,胳膊环到肃羽背后把被子掖了掖,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饶是肃羽僵挺着身子,两人之间也只有一条线的距离。
洛寻风的手顺着肃羽的脊背摸了下,手指抚过他脊椎上明显的骨节,“太瘦了”他抱怨道··肃羽感到自己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身体的战栗,洛寻风的手指像是带着魔力,指尖温热,所过之处,带给他无限的刺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陌生却让人悸动。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知罪·”·“呵,你知什么罪”洛寻风反问,他看到肃羽的眼睛闭也不是,睁也不是,目光局促到无处安放。
“赶快给我好好吃饭,把伤养好,我还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给你·”·“是翻案的事吗肃羽现在便可去做,绝不辜负少爷所托。”
肃羽抬眼,正撞上洛寻风的目光·烛光隐隐绰绰,把两人的面容照得轮廓暧昧,只有眸光在彼此眼中无比清晰,一人眸如深潭般幽深纯粹,忠心赤诚,一人如黑夜星辰,亮堂深邃。
“嗯,再说吧,总之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洛寻风忽然翻了个身,挥手用掌风熄灭房中烛火,他背对着肃羽,将胳膊垫在头下枕着,道,“今晚就睡在床上,要是明早我发现你偷溜下床,绝不轻饶。”
“……是,少爷·”黑暗中,肃羽慢慢放松了呼吸的节奏,眸光闪烁,凝视着洛寻风近在迟尺的背影,许久没有挪动目光··第二天,洛寻风找村里的徐木匠定做了一个单人床,放到了卧室的东墙边,此后肃羽便睡到了那张床上。
关于暖床的事,洛寻风之后再没提出过··他有时出门,却不让肃羽跟着··看到肃羽想反驳又不敢、那种眼巴巴的神情,洛寻风便安排他做些打扫收拾的事情,唯独屋子西北角的书架,他强调无需打扫、也不能碰。
肃羽曾特地看了书架几眼,上面空荡荡的,只是随意放了几个话本和书册,既然洛寻风要求,他当然绝对不会去碰··这日,洛寻风出去了一整天,归来时天色已经暗沉,晚风习习,沿路草木随风摇摆,夕阳染红一片云海,在远山间只剩一个昏红的光点。
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时,洛寻风便见到院中站着的身影,那身影看到他回来,便快步走到院门口,提前拉开了门闩··“少爷,您回来了·”肃羽恭敬的立在门边,对走到门口的洛寻风道,缺乏表情的脸很好的掩饰了眼中闪过的欣喜。
洛寻风盯着他看了看,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浸染成柔和的琥珀色··“嗯,”轻声应了下,洛寻风继而微微皱起眉,“不是和你说过,不用一直守在院子里等我么,如果我半夜回来,你还就在院子里站到半夜”·“……少爷每次都会告诉我您回来的时间,肃羽只是估摸着您快回来了,才从屋里出来,没有一直在院子里。”
青年低下头解释道··“哦,”目光在青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洛寻风走进院中,虽然已经连续几天见到没有一丝断草、落叶的干净地面,洛寻风还是对如此整洁的院落感到有些惊讶,他边向屋里走,边对跟在身后的人道,“我回来会叫你开门,你又不聋,下次也不用提前等在院中了。”
“是……少爷·”身后人的语气有些黯然,洛寻风只当没有听出··推门准备进屋,洛寻风又忽然收住抬起的腿,在门槛上蹭了蹭,这才走进屋里。
“少爷今天进山了吗”屋中,洛寻风坐在桌边,正在脱靴子,肃羽给他拿来拖屐··“嗯,去山里走了走·”洛寻风应道。
他的靴底今天沾了不少黄泥和草屑,看起来像走了不少时辰,肃羽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转身将他换下的靴子拿到一边摆好··这边,洛寻风刚站起来,肃羽已经把擦手的- shi -热毛巾递了过来,洛寻风眉峰挑了下,接过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再次坐下,肃羽这边又给他倒了杯茶,接过他擦好的毛巾,道,“少爷稍等,我去布置晚饭。”
“哦,好·”洛寻风对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才微微张嘴,就见肃羽立刻把全部精神集中过来,就像要等待一个重大命令·洛寻风吸了口气,只道,“你去吧。”
待肃羽走出屋门、身影消失,洛寻风环顾了下干净的屋子,看了看墙边摆好的靴子,又把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抬手按上额角,闭眼揉了两下,勾起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抱歉我这周和下周都在外出差,今天抽空写了一章,预计本周末还有一次更新·这两周会更新较少,见谅哦~·第10章 过招·这一日,刚下过一场小雨。
天空微微放晴,院中花草- shi -漉漉的,屋檐时而滴落几滴水滴··洛寻风从午睡中醒来,听到窗外隐隐传来利刃破空、衣袂翻动的声音··院子里,肃羽一身黑衣,头发高束,手持短匕,身形翻飞,正在练武。
他练的功夫偏奇巧狠厉、以攻为守,招式诡谲多变,短匕在他手中如猛禽利爪,匕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光,身形过处,卷起一阵花叶水滴,如风卷流云,雁过长空··他练的很是专注,直到洛寻风的一声轻咳传来,他才猛地收住招式,看向屋门处,几片落花飞叶这时也绕着他慢慢飘落到地下。
“少爷”肃羽惊道··只见洛寻风正抱臂靠在门边朝他这里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他头发半披半散,脚上穿着拖屐,中衣外随意套着外袍,衣带没有系紧,衣襟随微风摆荡,他一副俊朗身形,看起来竟有些魏晋不羁之风。
肃羽本已尽力放轻声音,但见自己将洛寻风吵醒,顿时自责不已,单膝一曲,便要下跪请罪··洛寻风却看似漫不经心的道了句,“敢跪你就试试·”·“……”肃羽生生止住动作,低头道,“肃羽该死,吵醒少爷清梦,请少爷责罚。”
洛寻风没有回他,信步走到院中,从篱笆中抽出一根半长的细木枝,随手挽了两个剑花,对正在打扫院子的肃羽道,“肃羽,来陪我过两招·”·花叶起舞,雀鸟惊飞。
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在洛寻风家的院子里过招拆招··两人均以细木枝代剑,黑衣招式敏捷- yin -柔,蓝衣招式磅礴稳健·肃羽一开始只想着给洛寻风喂招,但在被洛寻风用树枝警告- xing -的点了他手上几次麻- xue -后,他便也放开了本事。
横劈竖刺,旋身纵跃,你来我往,转眼间两人已过了数招·肃羽之前不是没有看过洛家剑法,但越打下去,越觉得洛寻风向他展示了太多精妙招式的拆解之法,简直对他毫不设防,他当然不会偷学,但却不知是洛寻风有意试探还是已然完全信任于他,两个念头相扯,让他一时竟分了心思,被洛寻风一招挑飞了手中的木枝。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哈,你输了·”洛寻风停下手来,语气有些兴奋·刚刚的对招酣畅淋漓,他胸口本就没有系好的衣襟彻底散开,一片胸膛露了出来,上面覆着薄汗。
肃羽也在微微喘息,他双唇微开,唇上有了血色,几缕碎发汗- shi -在额角,脸颊染上红晕,让他那木然的表情多了几分生动,一滴汗珠正顺着他脸畔滑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颚,再慢慢滴落,洛寻风的视线顺着那滴汗珠的轨迹,盯着他的脸一时没有挪开目光。
肃羽赶忙低头,看洛寻风的样子,只是单纯享受着过招的乐趣,倒是自己太过多想了,肃羽不由暗暗责怪自己,嘴上道,“少爷武功了得,肃羽自愧不如·”·“呵,”洛寻风一边低头去整理衣服,一边道,“哪有什么了得,我近年来也是疏于练习,以后我若在家,每日便找时间我们过招练几下。”
“肃羽遵命·”肃羽走上前去帮洛寻风,他的手伸向洛寻风的衣带,与洛寻风指尖相碰,他惊的猛一抬头,却与洛寻风差点鼻尖相碰,两人实在离得太近,近到能够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草木的清香混杂着彼此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人呼吸停滞。
“风大哥,你在家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外远远传了过来··肃羽猛地向后一退,洛寻风反- she -- xing -的伸手在他腰上一搂,感到肃羽浑身顿时僵住,他随即放开了手。
两人朝院外一看,来的是萍儿,她身边还牵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与其说是小男孩,不如说是只花脸猴子,因为男孩身上脸上都糊了不少泥土··“萍儿,你怎么来了”洛寻风拉好衣襟,示意肃羽去给人开门。
萍儿进门道,“我刚腌了些小菜,拿来给你们尝尝·”自从肃羽开始照顾洛寻风的饮食,洛寻风找萍儿做饭的次数便少了许多,但萍儿还是隔三差五会给他们送些小菜点心过来。
她的目光从肃羽脸上移到洛寻风脸上,再从洛寻风脸上移回肃羽脸上,忍不住道,“肃羽大哥,你的脸好红啊·”·“……”肃羽眉峰一跳,把头偏向一边。
“咳,”洛寻风在一旁清了下嗓子,对肃羽道,“快把萍儿送的东西拿进厨房,再拿两只兔子作为还礼·”·“是·”肃羽接过萍儿手中的篮子,转身快步离开。
“这个小孩是谁”洛寻风指着花脸男孩问,男孩虎头虎脑,就是眼神东瞄西瞄、缺乏聚焦··“哦,这是徐木匠的儿子小天,”萍儿一边拽着想要乱跑的男孩,一边道,“他天生有些……痴傻,刚才我看他在路上被几个孩子欺负,就把他顺路带过来了,待会把他送回家。”
肃羽从厨房里出来时,见洛寻风和萍儿已坐在院中小桌前聊天,那个小男孩则在院子里胡乱跑着··洛寻风见他出来,举着手里的一个东西问他,“肃羽,你会修木偶吗”·原来,小天被人欺负时,他随身的一个玩具木偶人被弄坏了。
肃羽走上前去接过木偶,仔细看了看,那木偶约莫有五六寸长,是个简易小人,头是一个圆球,没有五官,身体是一根圆柱,四肢是四根细长的圆柱,木偶的头颈四肢都做了活动关节,让它可以被摆弄成不同姿势,只是小人现在的左腿和右手却从中间断开,变得残缺不全。
他掰弄了两下木偶的关节,对洛寻风点了点头··阳光从云层后出来,照在院子里,给肃羽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肃羽坐在院中木凳上,低头雕刻着手里的木头,木头是从柴房找出来的,雕刻的刀则是他随身的匕首,他修长的手指灵活有力,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中就如一个听话的好友,木屑如雪片般自刀锋过处纷纷滑落。
为了防止小天捣乱,萍儿已经把他拉到了身边,她和洛寻风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进肃羽的耳朵里··肃羽悄悄抬起头,见洛寻风、萍儿、小天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围坐着,萍儿给洛寻风倒了杯茶,少女眉眼中那种发自心底的光彩怎么也遮掩不住。
肃羽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胀,多年前他曾经幻想过,如果他可以成为洛寻风的随侍影卫,他会用一生护洛寻风周全,看他意气风发,看他接任庄主,看他娶妻生子,只要自己的命还在,洛寻风珍视的,都是他会保护的。
然而,七年前,却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他不是没有听说江湖上绘声绘色的谣言,却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洛寻风了,只能……把年少时的执念深埋在心底,为铸戎山庄尽忠直至殒命,却没想到,命运之神待他如此不薄,所以他应该感激一切,即使萍儿姑娘最终未必能和少爷走到一起,但他也应该感激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可是,明明应该欣慰的心情,却夹杂了酸涩的感觉·不应有的、不该有的,肃羽晃了晃头,手下一个用力,啪嗒一声,竟把快要削好的木棍一下削断了。
“……”·偏在这时,洛寻风那边似乎是说了一个笑话,萍儿的笑声扬起,肃羽抬头看去,本来用力握着匕首的手,却忽然放松了下来··洛寻风一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目光绕过正捂嘴在笑的萍儿,直直看向肃羽这里,表情似笑非笑。
与肃羽目光相撞后,他不动声色的转回头去,重新看向萍儿,接着与她聊天··肃羽的心乱跳起来,心头酸胀的感觉一下炸开,变成一股暖意一直烧上他的脸颊,他不敢再朝洛寻风那边看去,收回心思继续削起木头。
这天下午,在小天的哭闹烂缠之下,肃羽不仅帮他修好了原来的木偶人,还给他又做了一个类似的木偶人配成一对··小天高兴的拿着两个木偶,左拽拽右拽拽,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洛寻风看向肃羽,在青年嘴角看到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这时,小天忽然扑向肃羽,张开手臂就想抱住他的大腿,肃羽右手一伸,搭上他的脑袋,他便只能挥舞着双手原地踏步,却怎么也无法上前。
“……”萍儿上前来拽开小天,道,“快谢谢肃羽大哥呀·”·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谢·”肃羽道。
他转头看向洛寻风,发现洛寻风直勾勾的盯着小天手里的木偶,嘴角微微撇了撇··小天却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又跑了开来,拿着两个木头人撞来撞去··“小天——小天——”这时,村路上传来呼喊之声,原来是徐木匠见儿子一下午未归,出来找人了。
“徐叔叔,小天在这里——”萍儿对着外面喊了起来··“哎呀,俺家小天今天真是麻烦你们照顾了·”徐木匠进了院子,听完来龙去脉,把小天拉到身边,对院里三人道。
他摸了下儿子的头,又说,“小天,快谢谢萍儿姐姐和肃羽哥哥,也谢谢,呃……”他看了眼洛寻风下巴上的胡渣,寻思了下道——“风叔叔。”
“……”·“……”·“……”·空气瞬间安静,偏小天- cao -着不清不楚的口齿道,“谢……哥哥、风叔叔……风叔叔……”·“好了,不用谢了。”
洛寻风开口打断,对肃羽道,“你送徐木匠他们出门吧·”·“是,少爷·”肃羽偷偷瞄了洛寻风一眼,见他脸色有些发黑··“呃……风大哥,我也该回去了,出来一下午,我爹该找我了。”
萍儿也对洛寻风摆了摆手告别··肃羽送几人出门,就听徐木匠絮絮叨叨的说,“萍儿,也就你愿意带着俺们小天玩,小天没事也总爱往你家跑·对了,你爹最近还在赌吗听说前两天还有追债的人到你家去,没事吧”·“啊,没事。”
萍儿低下头去,脸上的光彩似乎随着走出洛寻风家院子,渐渐退去,眉宇间的愁苦又再次浮现了上来··第11章 意外·这日晚饭后,洛寻风泡完热水澡,刚出浴桶,便听肃羽在外面敲了敲门,问道,“少爷,您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洛寻风道了声“进来”,门便被推开,肃羽走进来,他手上端着盆热水,袖子挽起,手臂上搭着块毛巾。
洛寻风这时刚穿好中裤,上身中衣完全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和完美的腹肌,麦色的肌肤被热汽蒸得微微泛红··肃羽见到这番景象,向前的脚步不由怔住,心跳加速,之前与洛寻风同睡那晚,被摸到脊梁的悸动陌生之感再次浮现。
肃羽觉得屋内的蒸汽实在太热,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涌动··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本能的觉得是不应该的,立刻运气抑制住这种燥热的悸动,却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另一边,洛寻风似乎不着急穿上衣服,饶有兴趣的等肃羽说明来意,在看到他舔了嘴唇后,眸色倏然一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旋即将中衣一系,拿起一旁的外袍裹在身上。
“可以收拾了·”洛寻风道··肃羽眨了下眼,欲言又止,洛寻风忽然有些烦躁,正欲发作,就听肃羽小心翼翼的道,“少爷,肃羽帮您修面吧。”
洛寻风眉尾微挑,显然有些意外,随即他冷哼了声道,“多事·”·肃羽眸色黯下,低了头去,又听洛寻风道,“过来吧·”·只见洛寻风已走到一旁躺椅上合衣躺下,把头扬了扬,表示默许。
肃羽嘴角微勾,赶忙走上前去··杂乱的胡渣被剃刀纷纷刮落,洛寻风久不见天日的下巴光滑干净的露了出来,深刻的线条彰显着男- xing -的阳刚,与深邃的五官配成一张俊朗英气的脸,风华奕奕。
肃羽拿来铜镜,让洛寻风照了照·洛寻风摸了摸下巴,把镜子递还给他,虽没说什么,但抿着的嘴角显然藏着笑意··肃羽悄悄舒了口气,就听洛寻风问,“我留胡子有显得那么老吗”·留着那么乱的胡渣,可真不好说,肃羽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不敢说,便反问,“少爷更喜欢留胡子吗”·“呃,倒也不是,只是漂泊在外,懒得讲究。”
“少爷……这些年过得好吗”明知是句废话,肃羽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看着肃羽哀伤的眼神,洛寻风避开他的目光,道,“也没什么好不好的。”
他转过头来,烦躁的说,“不要那么看着我·”·“……肃羽知罪·”青年赶忙低头··洛寻风猛地从躺椅上翻身坐起,两手扶着膝盖,道,“我告诉你,少爷我啊,自有福星高照。
我当年被我爹赶出山庄,在城里又待了几天,江湖上的谣言越传越厉害,朋友那里也去不得·有天我醉倒在客栈,身上的钱已经花完,明明记得一帮人围着我要把我抬出客栈,我实在喝得太醉,昏昏沉沉无力反抗,可是一觉睡醒,你猜怎么着我竟睡在客房里,有人帮我付了酒钱和一天的房钱,还在我手边放了二两多的碎银。
知道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是什么”肃羽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洛寻风道,“这是打发要饭的吗就塞这么点银子给我”·肃羽低下头,攥起了垂在身侧的手。
“我记得,你们影卫若能出了雏卫营,每月便会有些零花月钱,是多少来着”·“每月二钱·”肃羽低声道··“哎,那山庄也是够抠的,二两多银子也抵得上你一年多的月钱了。”
洛寻风摸着下巴道,那种光滑的手感让他有些上瘾,他忽然心中一动,问肃羽,“你是几岁出雏卫营的”·“十四,不,十五。”
肃羽说完,偷偷瞄了洛寻风一眼··“到底几岁”洛寻风问··“少爷恕罪,肃羽……记不清了。”
肃羽把手指抠入掌心··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抱起臂,抬手摸了摸鼻子··“少爷,那后来呢”肃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发涩。
“后来呀,”洛寻风放下手道,“后来我去问了客栈的人,他们都不愿告诉我是谁帮了我,只是我看到几个小二,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挂彩·我心想,既然有贵人帮我,那我也该想想后路了,于是就用了那点银子,买了去苏州的船票,那里有我以前自己购置的几套房产,我卖了其中一套,又把两套租了出去,手中便有了银子,晃晃悠悠过日子,也就到了现在。”
说完,他猛地抬眼,见到肃羽嘴角竟有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洛寻风挑眉,肃羽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站姿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对洛寻风道,“少爷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是不是天相我不知道,只是这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如果真让我找到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洛寻风边说边站起身来,目光盯着肃羽的脸不放。
肃羽面色平静,看着洛寻风道,“少爷说的是·天色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肃羽尽快把这里打扫一下·”·“嗯·”洛寻风让开身,目光在肃羽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滑过,青年修长的手臂上,浅白的鞭痕斑驳交错、依稀可见,洛寻风眸光深敛,他阖了下眼,自嘲的勾起嘴角,微微摇了摇头。
第二日一早··肃羽把早饭布上桌子,洛寻风看向其中一个小碗,里面躺着一堆一小瓣一小瓣的白白的东西,浸泡在黄棕色的汤汁里·他搛起一块尝了一口,问道,“哪里来的糖醋蒜瓣”·肃羽道,“是萍儿姑娘昨天送的,她说不是蒜瓣,叫‘藠头’。”
“教头吃个菜还要统领八十万禁军吗”·“不是禁军教头,”肃羽道,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看到洛寻风在看他,慌忙收起表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字,听萍儿说,这是她在附近山里采的野菜,他们这里都这么叫这个菜。”
“有趣·”洛寻风道,便也不再深究··两人又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对肃羽道,“我今日还是要出去转转,你不用准备晚饭,我们晚上去镇里。”
“去镇里做什么”肃羽问··“逛街·”洛寻风说的漫不经心··“……”·肃羽觉得自己是愧对铸戎山庄的,甚至是罪大恶极的。
山庄的冤、众人的怨,应是铭于心、刻于骨,他应该辅助洛寻风查真相、找证据、上京城、抱屈伸冤,可是来到洛寻风身边的这十几日,他却什么也没有做·他不止一次梦到满身是血的洛寻丘质问他为何不提自己报仇,又梦到庄主、影卫营的众人,带着愁怨与质疑,你为何不死你为何能在洛寻风身边享受日子·享受是的,没错,即使经年已过,洛寻风变得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即使他有些喜怒难料,但是肃羽却能感到他的心软,自己甚至卑劣的利用了他的心软,逼他把自己留在身边,表面上是为了追随山庄最后的血脉,实际上,自己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吗·午夜惊梦、冷汗涔涔,他只能无声的喘息,唯恐惊动了同屋的洛寻风。
他不知道洛寻风是怎么看待为山庄洗冤这件事的,他想,洛寻风应该是恨自己的弟弟的,对山庄也许也已没了太多感情和执念,或许避世而活比为了机会渺茫的洗冤而深陷险境,更适合洛寻风现在的心境。
洛寻风不提为山庄出头,肃羽便也不问,他不是怕洛寻风生气,只是不想让洛寻风感到一点点的逼迫··如果,洛寻风喜爱这种田园生活,他便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半年,不,只要三个月,不管是弥补谁的多年漂泊、亦或是谁的年少执念,然后他便会向洛寻风请辞,用剩下的生命去查探山庄的冤情,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在他死后,他会到地下向庄主、二少爷和山庄众人请罪,承受阿鼻地狱千刀万剐。
这一日白天,肃羽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却也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傍晚将至,他站在院中,等待洛寻风归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却率先出现在了院门口。
“萍儿姑娘”肃羽走过去打开院门··萍儿今日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粗布裙,走过来时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见他出来,伸手又裹了裹衣领。
肃羽发现她脸色发白,眼睛泛红,似乎哭过··“萍儿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肃羽问··“风大哥在家吗”萍儿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爷出门去了,应该马上回来,萍儿姑娘进来等吧·”·肃羽把萍儿迎进院子,萍儿的手一直拉紧自己的衣领不放··进到院中,肃羽进屋去给她倒茶,出来时,见萍儿坐在院中,肩紧紧缩着,竟有些瑟瑟发抖。
他把茶放到桌上,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萍儿抬头看他,眼中泛着水光,又猛地低下头去,看着脚底下的泥土,问道,“风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应该是快了。”
肃羽见她不愿和自己多说,便也不再多问,默默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肃羽大哥·”萍儿忽然叫他··“萍儿姑娘请说·”·萍儿慢慢抬起头,见对面的青年坐得笔直,虽然面无表情,但清秀的面容被夕阳柔和了轮廓,眼眸幽深而沉静。
以前也是,即使自己只是个山野丫头,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听人说话的样子沉默、恭敬··萍儿看着他,把手慢慢放上桌子,踌躇着道,“我想……让风大哥给我介绍工作。”
正说着,忽然一个不小心,她的手碰到了桌上的茶杯,她猛地抬起胳膊,却正好把茶杯打翻,肃羽眼疾手快伸手一扶,茶杯没有滚下桌子,溅出的水却滴到了萍儿的裙摆上,萍儿一下子跳起来,向后躲去,腿又绊到了身后的木凳,整个人向一旁倒去。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小心”肃羽未及多想,一步冲上前去,伸手在她肩上一扶,稳住她的身体·却不料,萍儿忽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尖叫,闭着眼睛挥手一舞。
肃羽被萍儿的反应吓了一跳,怕再惊到她,一时站着未动,见萍儿手臂挥来,只觉脸颊一痛,竟是被萍儿在脸上抓了一道··“我……我……对不起”萍儿看着肃羽脸上的血痕,又看看自己的手,又惊恐又自责。
“肃羽该死,冒犯了萍儿姑娘·”肃羽见萍儿已站稳,便向后退了一大步,低头道··“我……改天再来找风大哥·”萍儿抿住嘴,一副想哭又忍住的样子,后退几步,转身跑向院门。
“萍儿姑娘——”肃羽在后面喊道··萍儿转身又对肃羽道了声“对不起”,伸手推开院门跑了出去··肃羽感到有些不安,但一时又想不到该如何处理,怔怔的留在了院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仍旧在出差,更新还是会比较慢哈·看到有新的小天使留言打赏了,谢谢mua~~·第12章 夜市·夜色降临,小镇上华灯点点,暖红的灯笼照亮石板路、青瓦顶,春花开满枝头,风动影摇。
酒肆飘起香、货郎摆上摊,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小孩子在人群中胡乱穿梭、兴奋欢闹,小镇的夜市就这么热闹了起来··洛寻风穿了身月白色长衫,信步走在街上,蓝色发带随风轻扬,恢复了几分闲逸公子的气质。
他侧头看了眼紧跟在身侧的肃羽,青年永远一身黑衣,窄袖束腰,利落挺拔·洛寻风的目光落在肃羽左边脸颊的抓痕上,眉心微蹙·那到细痕说深不深,却抓破了皮肤,沿着侧脸一直划到下巴,总觉得红得有些刺眼,就像是美玉上的一道瑕疵。
他回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回到家中时,肃羽向自己请罚的样子··“所以你只是扶了她一下,她便有那么大反应” 洛寻风盯着他脸上的抓痕,皱起眉头。
“肃羽犯了大错,请少爷责罚·”青年低下头,一脸罪疚··“你是怎么扶的”·肃羽抬头看他,洛寻风抬手在自己肩上点了点,青年抿了抿嘴,然后伸手在他肩侧扶了一下,手掌平伸,以手心相碰。
洛寻风耸了下肩,看着肃羽放开手,问,“影堂是不是教过你们如何保护女眷”·肃羽低下头去,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肃羽今日冒犯了少爷的友人,请少爷将肃羽绑去给萍儿姑娘责罚解气。”
洛寻风轻叹一声,踱起步子念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嫂溺不援,是豺狼也·”他走到肃羽左侧停下,问他,“知道什么意思吗”·“……”肃羽抬头,眼中有些迷茫。
“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别学人家吊书袋·还要我把你绑到萍儿面前这才真是要吓死她·”说着他抬起手来,抬到一半,又往回一收摸上自己的下巴,道,“其实我比较奇怪的是,你说萍儿今天的样子有些怪,而且还说要找我给她介绍工作。”
“是,她看起来好像受了委屈,我们是否要去找她”·洛寻风看了下天色,道,“今日不早了,我们先去镇里,明日我去她家找她一趟吧。”
“少爷不罚我吗”肃羽问··“再啰嗦,赶不上晚市,看我怎么罚你!”洛寻风伸手来到肃羽面前,略一停顿,屈指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
没等青年反应过来,他已经负手迈步向院外走去··货郎的吆喝此起彼伏,街边小吃摊卖着糖人、糍粑、米豆腐,洛寻风来回看了看,再看肃羽,青年护卫在他身侧,目不斜视。
这时,几对年轻情侣边说边笑的与他们擦肩而过,一旁首饰摊前,一个男子正在给身边女子插上刚买的珠花··洛寻风走到首饰摊前,随手拿起个玉镯,货摊老板忙不迭的向他推销起来,“公子真是好眼力,您拿的那个玉镯是我家水头最好的,送给心上人保准讨她欢喜。”
洛寻风扭头,见肃羽站在他身后,依旧面无表情,对周遭热闹似乎毫不关心,只在感到自己看他时,投来请示的目光··洛寻风把玉镯一放,转身离开摊子,身后老板还在喊,“哎,公子,再看看呀。”
肃羽感到洛寻风加快了脚步,他便也紧紧跟上,正走着,身前的洛寻风忽然停步,肃羽一个不妨,堪堪撞上洛寻风的后背··洛寻风转过头来,面带不悦,肃羽心头一沉,就要请罪,就见洛寻风盯着他的脸颊道,“丑死了,给你买个面具遮遮。”
“……”肃羽眸色一黯,低下头去,跟着洛寻风来到一旁的面具摊前·摊上面具样式颇多,有神仙鬼怪的,也有精美奇巧的··洛寻风拿下个花脸面具,红彤彤的额头,黑白交错描线的五官,他把面具往肃羽脸上一遮,青年漂亮的容貌顿时没了踪影,只剩一双黑眸从狰狞的面具后露出,鸦睫微眨。
洛寻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青年看向他,目光透着驯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哎呀,两位公子那么俊,干嘛选‘钟馗’的面具,”这时,摊老板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副银色面具递了过来,“这个面具样式非常特别,给这位公子试试看。”
洛寻风接过,仔细一看,那是个仅遮住左半边脸的面具,面具上刻着流云繁花暗纹,眼部镂空斜飞·他把面具往肃羽脸上一覆,面具从左边眉骨遮到脸颊,青年剩下的半边脸,清秀英气的轮廓被完全凸显出来,远近灯火灿灿,勾勒着他的眉眼鼻唇,半遮半掩的容貌,与青年幽深的眸子一样,神秘内敛、引人探究。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目光微动,一时没有放下面具,还是摊老板在一旁赞道,“这面具戴在这位公子脸上可真好看”·“嗯。”
洛寻风回过神来,把面具放下塞到肃羽手里,对老板道,“就要这个了·”·“好嘞·”老板一边收钱一边打量着面前两人,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公子脸颊有伤,等好了再戴面具,不然捂着不容易好。”
肃羽刚把面具戴在脸上,正在系后面的带子,听闻后丝毫没有停下动作·他跟着洛寻风离开摊子,走了不到两步,洛寻风回头道,“面具摘下来·”·肃羽听话的解下面具,眼中却明显带着不解。
洛寻风瞪了他一眼,道,“没听刚才那人说,脸上有伤戴着不容易好么先收好,弄丢了绝不饶你·”·“……是,少爷。”
见肃羽将面具收入怀中,洛寻风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继续踱着步子逛起了街·他却没有看到,跟在身后的肃羽,抬手摸上怀中的面具,隔着衣服摩挲了几下。
镇上夜市灯火通明,镇外远山幽森静谧··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少女急促的喘息着,脚下慌不择路,忽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耳膜嗡嗡作响,少女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
四周山林草木如织网般将人困住,圆月高悬,好似一只惨白的眼睛看向地面,两条人影出现在了少女面前的地上··“不要,别过来,啊——”少女惊恐的向后退着,惨叫声在山间响起。
……·“洛阳花,梁园月,·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杆看烂漫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沿河的酒肆里传来散曲清唱,唱花开月圆,唱人世尽欢。
洛寻风带着肃羽在酒肆里吃过饭,出来后走上一座拱桥,肃羽看到桥下飘过盏盏河灯,宛如璀璨星河流淌··洛寻风忽然问,“想放吗”·肃羽一怔,洛寻风已经道了句“走吧”,向桥下走去。
洛寻风一口气买了十几盏河灯,两人走到河边,发现身上都没有带火折子,肃羽便跑回卖河灯的地方借··卖河灯的婆婆边找火折子边对他笑着道,“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哦咱们镇上每月只有十五这天才有夜市,赶上了就好好玩玩。”
肃羽接过火折子的手一顿,一个念头掠上心头,让他心跳乱了半拍·他谢过婆婆,拿着火折子回到河边··河边聚集了不少放河灯的人,洛寻风站在河边,修长的身影在河水中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肃羽绕过一个个路人,向他走去,洛寻风似乎感到他靠近,朝他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来人往对视在一起··“火折子借到了”待肃羽走近,洛寻风问,他在肃羽眼中看到漾动的灯火光芒。
“是·”肃羽点头,他眼睫微眨,踟躇了下道,“少爷,您今天……是特地带我来逛街的吗”·“……”洛寻风瞥了他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前方。
就在肃羽以为洛寻风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那人鼻中轻哼了一下,并不看他,抱起臂道,“你不是因为想逛街受过罚么,带你出来见识见识·怎样,湘西小镇比不上山庄脚下繁华吧”·“不,哦,是……”肃羽语无伦次起来,心头好似被万千烛光温暖,欢喜发烫。
见青年眼中绽出明显的光彩,洛寻风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嘴角,他从青年手里接过火折子,点起河灯,一盏盏放入河中·肃羽赶忙蹲下帮忙··洛寻风放了三四盏后,忽然问他,“寻丘生前可有娶妻纳妾”·肃羽道,“二少爷去年娶了妻,尚未纳妾。”
“哦,他妻子的姓氏知道吗”洛寻风问··“姓秦·”肃羽答··“那他可有子嗣”·肃羽摇了摇头。
洛寻风不再询问,又点上一盏河灯,伸手放入水中,待十几盏河灯全部放完,洛寻风对着河水闭起眼睛··皎皎月光、盈盈河水,肃羽看着洛寻风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离他好远,远到触碰不了他的喜怒哀乐。
他同样闭起眼睛,在心中祈愿,愿山庄众人魂魄安息,愿洛寻风此生喜乐平安,如能成愿,吾身吾命,甘愿献祭··风起,卷杂着雨腥味··几张写着字的纸被刮飞过来,一张正巧撞在洛寻风衣服上,他伸手捏住,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旁也有人捡了纸,看了后道,“哎呀,又有男子失踪了,这张上面写的人,前几天还没在官府告示里看到过嘞。”
“最近真是不太平啊,怎么总有男子失踪,不会是什么妖怪作祟吧·”·“莫要乱说,莫要乱说,还是放河灯求个平安吧·”·“哎呦,还放什么河灯,下雨了,快走吧——”·雨点噼啪落下,人们四散躲雨,街边的小贩收摊的收摊,撑伞的撑伞。
身边的人好像说了句什么,洛寻风心不在焉的点头,手中不知不觉把那张纸捏成了一团,指节隐隐发白··四周灯火阑珊,人影晃动,待他回过神来,惊觉那一直跟在身边的青年竟然不见了踪影。
对面河岸酒肆依稀传来曲词,“月有盈亏花有开,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唱月盈有缺,唱花开有谢,唱人世离别。
肃羽拿着伞冲回河边时,就见洛寻风竟然还站在原地,雨点已打- shi -了他的肩膀··“少爷”肃羽一边跑过去一边撑开了伞。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去哪里了”洛寻风见他回来,张口便大声责问··肃羽一怔,将伞全部撑在洛寻风头顶,自己站在雨中低头道,“我去找伞,害少爷久等,请少爷责罚。”
“你离开怎么不说一声呢”洛寻风眉头紧皱··“我……”肃羽咽下解释的话,默然低头··“你……”洛寻风似乎想到什么,耸了耸肩道,“算了,你也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肃羽绝不敢违逆少爷”青年急了,如果不是替洛寻风撑着伞,此刻怕要立刻跪到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握紧伞柄,目光灼灼切切,又道,“我绝不会离开少爷”·“呵,绝不会离开么”洛寻风轻声重复。
“……”白天在心中做的决定忽然浮上心头,为山庄洗冤和陪伴洛寻风,如何能够两全,肃羽一时语噎,未能及时回答··洛寻风将青年的犹豫尽数看在眼里,他迈开步子,肃羽赶忙跟上,洛寻风转身接过伞柄,往两人中间移了移,淡淡的道,“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不是的,少爷”肃羽瞪大眼睛摇起头··洛寻风露出自嘲的笑容,道,“无需多言,你自己想清楚罢·”·“……”肃羽恨不得掏出心来摆到洛寻风面前,可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犹豫呢·山雨萧萧,夜色沉沉,返程的两人一路沉默,殊不知,一个悲伤的消息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13章 入狱·小院被熹微晨光照亮,草尖滴答落下露珠,厨房的烟囱升起炊烟··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洛寻风家的院门被大力拍响,门外传来语气不善的男声,“快开门开门”·肃羽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锅盖,走出厨房,隔着篱笆,看到院外站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人竟穿着衙门捕快的衣服,当下心头一紧,他走到门口,沉声问,“何事敲门”·门外声音愈发不耐,“快开门,衙门办案”·“”肃羽神色一凛,隐隐杀气浮现。
身后传来动静,他扭头一看,见洛寻风披着衣袍出了屋子,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洛寻风对他点了点头··肃羽拉开门,见敲门的乃是一个腰带佩刀、面色黝黑的捕头,捕头打量了他下,扭头对身后的人问道,“这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肃羽’吗”·“对,就是他。”
身后一人忙不迭答道··肃羽一看,捕头身后站了两个年轻捕快,两人正抬着一个担架,架子上遮着白布,布上透着些水渍·还有两个村民一同前来,答话的正是其中一人,那人肃羽认得,乃是住得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邻居刘三儿。
另一个村民身材干瘦,神情瑟缩,在刘三儿确认他身份的时候,向他投来犹疑的目光,继而低下头去,一手捂住眼睛,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好小子,跟我们走一趟吧”那捕头伸手便往肃羽肩上一抓。
“各位官差,请问为何要带走我家仆人”这时,洛寻风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他看了眼门外情况,又问,“萍儿爹、刘三儿,你们为何来此”·捕头冷哼一声,还没答话,那边,捂脸呜咽的萍儿爹忽然蹲到地上,两手抓着担架,“哇”的大哭了起来——“俺的丫头,你死得好惨啊”·“”·洛寻风一下跨到担架前,猛得掀开白布,少女惨白浮肿的面容猛然映入眼帘,她散乱滴水的头发上缠着几缕水草,双目紧闭,哪儿还有得一点儿生气·肃羽眸色一怔,身形微动。
捕头见状手上用力,钳住他的肩膀,他肩部肌肉倏然绷起,继而又松了力气,嘴角紧抿起来··“萍儿……”洛寻风不可置信的倒退了半步,攥着白布的手慢慢放开,对着抬担架的捕快问道,“萍儿为什么会死这是怎么回事”·“哼,这姑娘今早被人发现浮尸河中,尸体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至于为什么会死,就得请这个小子回去问问话了”捕头边说边掏出锁链,把肃羽的双手捆起,拉出院子。
“我昨天傍晚见过萍儿姑娘,她神色有些不对,后来很快就离开了,我并不知她去了哪里·”肃羽这时道,他眉头微动,说话间双手不由攥了起来,带动锁链发出轻响。
“哦”捕头斜了他一眼,道,“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俺家丫头昨天晚饭前,说要出门转转,当时一切都好好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结果一晚上没回来,人就这么没了,呜呜呜……”萍儿爹在一旁哭诉。
“昨天傍晚,我上我家屋顶补漏,刚爬上去,就听这个肃羽在院子里大声喊了句‘萍儿’,紧接着就看到萍儿慌慌张张的跑出他家,向西边山里跑去·又过了一会儿,风洛寻从村东头过来,我还和他打了招呼,然后我就下了屋顶,后面就没有再看到什么了。”
刘三儿指证道··“所以萍儿来洛寻风家的时候,他家只有肃羽一人对吗”捕头问··“是·”·“萍儿神色慌张,肃羽关心的喊了她一声,没喊住,这有什么问题吗”洛寻风道。
“是萍儿见他前神色慌张,还是见他后神色慌张,这可不一样”捕头目光如炬,看着肃羽脸颊问,“你脸上这道抓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萍儿做了什么”这时,萍儿爹从一旁冲过来抓着肃羽,涕流满面的喊道。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没有做什么……”肃羽任由他晃着自己的身体,垂眸道··“我可以证明,昨晚我和肃羽去了镇上夜市,既然萍儿之前已经跑出我家,则肃羽和萍儿的死应该无关。
当务之急,应该尽快查验尸体,调查萍儿昨晚去了哪儿、遇到了什么·”洛寻风这时又道··“用不着你教老子怎么做”捕头瞪了洛寻风一眼,盯着他的脸不放,一手摸上了腰刀,洛寻风和肃羽皆是暗暗警觉,就听捕头道,“你废话这么多,又是肃羽的主人,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走吧,一起去衙门吧。”
洛寻风刚要张口,忽听肃羽道,“官爷,我家少爷昨日并未遇见萍儿姑娘,对此事全不知情·我脸上的伤确实是萍儿姑娘抓的,此中缘由,我愿随你们回衙门接受讯问。”
捕头立刻转回头来,手上铁链猛的一拽,肃羽跟着向前一步,捕头道,“你小子果然有问题,等到了县衙有你好看”他又转头对洛寻风道,“你说的那什么夜市,要来给这小子作证吗不过你们是主仆关系,口供在县老爷那未必有可信度。
而且,这姑娘的死亡时间,还得由仵作来确认·”·“少爷,请相信肃羽确实没做过加害萍儿姑娘的事·”肃羽再次抢在洛寻风前面开口,洛寻风皱眉看向他,却见他神色严肃,对自己微微摇头暗示。
·洛寻风顿时明白,肃羽是怕自己到了县衙,被人认出铸戎山庄的身份,他一时又急又气,仿佛吃了一记闷拳,无从发泄··肃羽又道,“麻烦少爷您在村里、镇上再帮肃羽找找证人,肃羽感激不尽。”
捕快斜眼扫过两人,见洛寻风没有跟来的意思,便对他道,“你这几日也莫要乱跑,如有问题,衙门也会随时找你,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捕快们抬着萍儿的尸体,带着肃羽、萍儿爹、刘三儿走了,洛寻风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忽然转身一脚,狠狠踢上自家院子的篱笆,咔嚓一声,几根篱笆应声而断。
他咬了咬牙,拔腿就想向村口跑去,这时却从一旁斜冲过来的一个小小的人影··“小天”洛寻风停下脚步,看着刚跑过来的男孩,男孩仍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
小天手里拿着之前肃羽帮他修好和新做的两个木头人偶,对着洛寻风呜呜呀呀,不知想要说些什么··洛寻风没有心思哄他,一步绕过他身侧,小天却一下扑倒在地,抱住了他的腿。
“你要干什么”洛寻风低头看他,皱着眉问··小天两手绕过他的腿,将两个木偶在地上摆成一高一低,碰碰撞撞,嘴里道,“慢、慢……球、球,不要慢……”·洛寻风看着小天在雨后泥地里这样趴着摆弄玩偶,心中又是烦躁又觉得他很可怜,只得弯腰把他从泥地里拎起来,随手帮他拍了拍衣服,却弄得自己一手烂泥。
他一边搓手一边尽量放平了声音对小天道,“我现在没心思陪你玩,快回家去找你爹吧·”说完转身便走,才走两步,只觉背后一个东西袭来,他侧身一接,竟是接到一个木偶,再看身后,小天对着他剁脚大叫几声,扭头跑了。
洛寻风觉得莫名其妙,他拿着木偶看了看,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泥巴,然后收进了怀里··洛寻风赶到镇上衙门时,心中渐渐冷静下来,考虑到冒险在县衙露面或许对事情发展更为不利,他便在衙门外等候打探,等到萍儿一案过堂结束,已经到了中午。
萍儿爹和刘三儿一起出了衙门··洛寻风迎上去,萍儿爹神色悲切不安,甚至不愿与洛寻风对视,匆匆离开了衙门口··刘三儿却是义愤填膺,对洛寻风道,“萍儿那姑娘太可怜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萍儿到底怎么死的肃羽呢”洛寻风心中浮起不安。
“哼,仵作说,萍儿是在半夜溺亡,身上很多伤痕也分辨不清是挣扎出来的,还是从河里冲下来的时候撞的,但是手腕、脚腕和……大腿上有明显的指印和瘀伤,这些地方为什么会有指印,你是男人应该懂吧”刘三儿一脸鄙夷的道。
“……”洛寻风神色骤变,问,“那萍儿她,有没有被……”·“没有所以一切都解释通了,”刘三儿咬牙切齿道,“肃羽那恶徒强迫萍儿不成,萍儿惊慌逃脱,跑进山里含愤自尽现在,就只差他认罪画押了,我恨不得衙役的棍子再打得重点儿,这种人,就该在判刑前多受点罪”·“县令对肃羽用刑了”洛寻风拉住刘三儿的胳膊。
刘三儿挥开洛寻风的手,道,“背上打了几十棍,闷着一声不吭死不承认,不承认好,明天接着打·你也是识人不清,找这种人当仆人,我看啊,就让他呆在牢里等死吧”·“你……”洛寻风抬手指向刘三儿,最终握成拳又放下来。
刘三儿翻了他一眼,摇着头走了··县衙监牢··肃羽身穿囚衣,头发凌乱,额前碎发被冷汗浸- shi -,他侧靠着牢房- yin -冷潮- shi -的墙壁坐在地上,手垂在身侧,囚衣背后透着森森血迹。
鼻尖充斥着牢中酸腐发霉的味道,这气味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铸戎山庄的影卫营,犯错的影卫会被关到刑堂受罚,那里比这监牢里的血腥味还要更重几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肃羽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微阖的眼,看清来人,赶忙起身走到了牢门前。
“牢门是不能开的,你们就隔着牢门说吧,最多一柱香的时间,我到一旁看着·”带洛寻风来的狱卒交代了句,转身离开··旁边牢房的一些囚犯向他们这里看了看,见怪不怪的各自挪开目光。
“少爷,您怎么进来的”肃羽首先想到洛寻风的身份,语气不免有些担忧··“有钱能使鬼推磨·”洛寻风道,他皱起眉,问肃羽,“你伤的怎么样”·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微怔,继而道,“无妨。”
“转过来我看看·”·“真的无妨,我受过熬刑训练,而且刚才还用了内力护体·”肃羽解释道··“快些,”洛寻风眉头越皱越紧,打断了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道,“我药都带来了。”
“……”肃羽慢慢转过身去,染血的后背便呈现在了洛寻风眼前··洛寻风眸色一沉,伸手到他衣领,肃羽一惊,继而反应过来洛寻风是想帮他上药,他先是本能的想拢住衣领,身后传来洛寻风催促的声音,便只好把上衣往下一扯,牵动背上伤口,让他轻轻抽了口冷气,这时又听洛寻风道,“谁让你脱这么快了”·“……”·洛寻风放轻了动作帮他把上衣慢慢褪下,看到他背上条条棍痕叠加,成片的淤血肿胀,更有不少地方皮开肉绽,还在渗血,褪下衣服时不免撕扯到一些被血迹粘连的皮肉,肃羽背后肌肉微微拧动,纹理起伏。
洛寻风打开药瓶,往肃羽背上洒满药粉··肃羽感到洛寻风用的明显是非常好的药,初碰伤口有些刺痛,但并不是难以忍受,很快背上伤口原本的灼烧感就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
“少爷,肃羽不配浪费好药·”肃羽忍不住闷声道··“闭嘴·”洛寻风加快动作帮他上完药,等他转过身来,又从怀里掏出两瓶,不容他分说,一并塞到他手里。
“衙门芝麻官,为了命案政绩,胡乱断案,严刑逼供,简直王八蛋”洛寻风压低了声音咒道··“……”·他的目光停在肃羽咬破的下唇上,眉头不展。
“少爷信我”肃羽看着洛寻风问··“废话·”洛寻风道,见到肃羽眸中的光芒,不由又补充了句,“当然信。”
肃羽眼睫微动,眸光忽又黯了下去,嘴唇抿成一线,低头道,“肃羽给少爷惹麻烦了,也……害了萍儿姑娘·”·“萍儿的死不怪你,”洛寻风看着肃羽的模样,忽然伸手穿过栏杆,抚上肃羽后颈。
”肃羽吓了一跳,猛的抬头,却见洛寻风正用澄澈的目光看着自己··“你已经和我说了萍儿的事,是我决定不立刻去找她的,所以是我的责任。”
“……”肃羽摇头··洛寻风的手在肃羽后颈捏了捏,对他轻轻笑了下,把手松开··肃羽一手握上牢门的栏杆··“听我说,”洛寻风道,“萍儿不可能是自杀,她那天来找你的情形,应该是已经遇到了事情,她说想让我给她介绍工作,就说明她还对未来抱有希望,怎么可能又去自寻短见,除非,当天晚上她又遇到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他忽然压低声音,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萍儿的死因我会去调查,在查清楚之前,如果你再被提审用刑,就自己想办法越狱·”·“”肃羽瞪大了眼睛。
“铸戎山庄的影卫,这点能力是有的吧”·“可是……”肃羽犹豫道··像是看出了肃羽的顾虑,洛寻风道,“我本就是被通缉的对象,再加一个逃犯跟着我,并不会让事情更糟。
难道你宁愿在牢里蹲着,也不想跟着我了”·“肃羽只想跟着少爷·”肃羽急忙道··“那就好·”洛寻风也伸手握上栏杆,两人的手微微碰到一起,肃羽的手是冰冷的,洛寻风的手干燥而温暖,两人谁也没有挪动手。
“如果你越狱了,在家里没找到我,我们就在镇外东边十里亭碰面·”·“是,少爷·”·洛寻风见过肃羽,出了县衙牢房··他寻思着萍儿事件的信息,想着该从哪个头绪查起。
怀中微微感到有些硌人,他伸手一掏,拿出了小天刚才砸给他的人偶,手指随意的在木头上摩挲着,小天莫名其妙的样子又闪现在他脑海中,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蹿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这周为了后续提纲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也绞尽了脑汁完善构思,亲们久等了~~~~·第14章 被擒·“大……”/“小……”·“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开”·镇上最大的赌坊金宝赌坊里人声鼎沸,各个赌摊前都围了不少人,每轮赌局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洛寻风穿梭在人群中,偶尔在某个赌桌前停下下上几注,再和旁边的人聊上几句··赌场里不乏老常客,爱聊爱说的也不难找··“你问的是溪林村的李全吧个子不高、又瘦,之前经常来这里,听说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昨天啊,昨天没注意到他来没来·”·一个粗衣小伙边说边跟着洛寻风押了注“大”,骰盅一开,果然赢了,他一边往回拢筹码,一边继续道,“听说他是有个女儿,之前输急了还经常说要把女儿押过来呢。”
“那他押了吗”洛寻风忙问··小伙眼睛紧盯着庄家手里摇动的骰盅,随口道,“这我可不知道·就算押,也是直接交给赌场的人。”
这时,庄家又开始吆喝下注,小伙期待的看着洛寻风,洛寻风又往“大”上下了一注,小伙赶忙跟上,这时,旁边一个油腻汉子也挤了过来,一边往“大”上下注,一边对洛寻风道,“公子在问李全吗我刚才看到他被赌场的杜七抓着拉进后门了,欠那么多债,估计要挨打了。”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刚才吗”洛寻风眼眸一转··“就刚才,最多半柱香前·”·赌桌那头,主持赌局的庄家眼角微抬,扫了洛寻风一眼,嘴上喊着“买定离手”,骰盅一揭,这局又开出了“大”,小伙和油腻汉子喜笑颜开,油腻汉子问,“公子找李全,莫不是他也欠了你的钱”·“算是吧。”
洛寻风敷衍的点了下头,没管这局赢的筹码,转身拨开众人,往外走去··“哎,公子不玩了吗”小伙和油腻汉子在身后喊他,见他不回头,两人满脸遗憾。
……·找到赌场的后门并不是很难··洛寻风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时机,纵身一跃,翻过后墙,潜入了赌场后院··刚才在赌场里,小伙说到欠债押女时那种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他泛起一股对赌徒的厌恶之情。
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萍儿爹,也就是李全,在萍儿这件事上一定说了谎··李全说萍儿昨天晚饭前出门,然后一晚未归,若是如此,却丝毫没听说他半夜在村里村外找人,为人父母这也太过冷漠了;而他说萍儿傍晚出门时一切正常,那萍儿见到肃羽时的情形未免转变太快,隐隐存在矛盾。
因为从镇上到村里,一来一回会耗费不少时间,洛寻风便决定先在镇上赌场做些打探·而刚才赌场小伙的话,恰好呼应了他的某种猜测··洛寻风一边想着,一边在赌场后院小心查探,很快便在一个偏院外面听到了击打皮肉和痛呼惨叫的声音。
他循声而去,藏在暗处,看到了院中被两个打手殴打在地、抱头求饶的李全··“敢对金宝赌坊使诈,活得不耐烦了”打手中较高的一人一边说一边踹着李全。
李全痛呼不断,断断续续的道,“是你们……你们杀了萍儿,还想要我怎么样”·“你可别诬陷我们,”较矮的打手蹲了下来,捏住李全的下巴,“你女儿是怎么死的,我们可不知道。
是你们,和赌场玩金蝉脱壳,你以为逃得掉吗,嗯”矮个打手边说,边一个个巴掌扇在李全脸上,眼见着李全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行了,杜七,还得让这家伙以身抵债呢,也别给打废了·”一旁高个道··“嗯,”被称作杜七的打手停手站起,对着地上的李全道,“起来,跟我们走吧。”
“还是你们跟我走吧”·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杜七和高个打手刚一回头,洛寻风的拳头便招呼了上来··……·“公子,我们真不知道萍儿是怎么死的。
您饶了我们吧·”·片刻之后,两个打手和李全一样歪躺在地上,对着洛寻风求饶··洛寻风面无表情的蹲下身来,忽然出手,唰唰几下点了两个打手身上的几个- xue -道,被点的两人顿时觉得针扎般的疼痛从- xue -道处蔓延开来,疼痛迅速加剧,两人哀嚎起来。
“谁先说出实话,我就帮谁解了- xue -道·”洛寻风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不一会儿,那高个打手便率先开起口来,“这个李全,昨天中午把他女儿带来赌场,说是抵押赌债,我和杜七便按老板吩咐把他女儿送去艳春楼换钱,谁知道半路上被那丫头给跑了,所以今天我们才把李全抓来问罪的……”·“在萍儿跑掉之前,你们对她做过什么吗”·“没有,没做过什么啊……”·“嗯”洛寻风撩了下衣摆,做出又欲蹲下的姿势。
“是老四,老四干的……”杜七抢着说道,“还是我阻止他的”·“放你娘的屁”老四大骂道,“明明是你扒了那丫头的衣服、动手动脚,要不是我在一旁提醒你,玩了以后那丫头卖不上价钱,不好交代,你会停手”·“是你”·“是你”·两人豁出去了的互相推诿揭发。
“够了”洛寻风喝斥道,他目光冰冷、带着杀意,扫视着地上三人,三人吓得瑟瑟发抖,就听洛寻风咬着牙道,“全是禽兽不如”·李全闭起眼睛,抱头不停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洛寻风深深吸了口气,攥着的拳头刚想慢慢松开,忽然神色一凛,看向院外。
“呵呵,这位公子,不知我的两个手下做错了什么,惹你如此不悦啊”院外响起人声,一个身着褚色缎面衣衫的男子踱着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见到院中这幅情景,仍旧气定神闲,他身后还跟了四个赌场打手模样的跟班。
杜七和老四见到来人,忙大喊道,“老板,救我”·男子却看也没看他们,走到离洛寻风三四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身侧打手一字排开。
洛寻风扫了眼面前五人,不以为意的冷笑了下,问男子道,“你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没错,鄙人姓金,正是这家赌坊的老板。”
男子脸上挂着形式- xing -的笑容··“你来的正好,你这赌场逼良为娼、害人- xing -命,你若识趣的话,就快带着你这两个手下去衙门投案自首”洛寻风直视着男子道。
“公子此言差矣·”金老板慢悠悠的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客人怎么还,我们就怎么收,要怪也只能怪有的人命不好,投错了人家、生错了父母。
至于你说的害人- xing -命,”金老板看向地上的手下道,“你们做了吗”·“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地上两人喊道。
“够了,我没空在这里听你们自问自答”洛寻风不耐烦的道,刚才听金老板说到一半,他已经要压抑不住怒火,“萍儿的死,和你们金宝赌坊脱不了干系,今- ri -你若不给出交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哦,那个姑娘原来是叫萍儿啊。”
金老板抬起右手,侧头玩弄起指甲··洛寻风眉头压低,双拳越攥越紧··“那好吧,”金老板勾着嘴角,“我今天,就给你个交代。”
说着,他忽然弹了下手指,他身侧的四名打手便齐齐向洛寻风冲了过来··洛寻风早有防备,挥掌迎向四人··这四人各自占据洛寻风周遭一角,抽出腰后刀棍,向他围攻起来。
洛寻风敏捷闪转腾挪,肘撞脚踢、拳击掌劈,四人一时奈何不了他,反倒纷纷中了他的不少拳脚·但这四人配合似有阵型,变化颇有默契,洛寻风虽未中招,但一时之间竟也突破不了包围。
心急之际,洛寻风瞥见金老板退在一旁,竟拿了根金属小挫修起了指甲,他心中怒气暴涨,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如凌空登梯,接连踢飞两名打手,同时身形在空中一旋,双掌齐出,砰砰两声,击中正冲过来的余下两人胸口,两人应声倒地。
洛寻风借势凌空一翻,便要落地,就在这时,眼前猛然晃过一道亮光,刺得他半眯起眼睛,落地的瞬间下盘乱了三分,还未站稳,一张绳网忽从一旁向他罩来,洛寻风迅速矮下身形,就地翻滚躲避,却不料,躲避的方向也正罩来一张绳网,将他一下罩入其中,绳网紧接着便自动收紧,将他牢牢捆住。
几名打手捂着胸口围了上来,有人手中还拿着发- she -绳网的暗弩··“别白费力气挣扎了,这‘困兽网’可是连野兽也挣脱不掉的”几人冷笑着道,还不忘报复- xing -的对地上的洛寻风踢上几脚。
“好了好了,怎能这样对待这位公子呢”金老板走了过来,打手们给他让开道,他手中指甲锉光亮的手柄处,正反- she -着刺眼的阳光。
洛寻风咬牙不语,他暗自运气,想要尽快震断快要陷入他肉里的绳网··然而,下一刻,金老板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根棍棒,朝他头上猛地挥了下来……·……·哗啦——吱扭——·牢门上的锁链被人打开,沉重的牢门发出喑哑的开门声,许是这声音太过刺耳,肃羽心头砰砰快跳了几下。
他朝牢门口一看,一个披头散发、囚衣染血的人被两个狱卒提着扔了进来··牢门再次被锁上··新来的囚犯趴在地上发出“哎呦、哎呦”的呻/吟声,肃羽默默收回目光,依旧一动不动的靠坐在墙边。
忽然,那人从地上抬起头,冲着肃羽道,“小哥,能给我口水喝吗”·他指的是肃羽手边的水碗,那里面的半碗水,肃羽并没有碰过。
肃羽再次看向他,那人的脸被乱发挡了大半,喉结翻滚了一下,发出干渴的吞咽声··肃羽垂了下眸,拿起水碗,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弯腰把碗放在了他的手边··那人挣扎着撑坐起身体,端起水碗,咕嘟嘟的大口喝了起来,一些漏出的水顺着他的下巴、脖子往下流。
肃羽随意瞥了一眼,见他囚衣半敞,胸口露出一片类似凤鸟的刺/青··“你是王川”肃羽一下想起了这刺/青的主人··“喔……好汉,你怎么也在这啊”王川撩起挡脸的头发,露出细细的眉眼和肿胀的脸。
“……”·“小子,你少和他说话,这人可是刚刚抓到的贩卖人口案的重犯·”门外一个狱卒走了过来,对肃羽道··“……”·“我冤枉啊——”王川对那狱卒喊。
“喊什么喊,闭嘴”狱卒道··“是,是,我闭嘴,我也什么都没招·”王川对着狱卒碎碎道··狱卒绷着脸,朝牢里看了看,转身走了。
王川抹了抹嘴和下巴,把碗放下,他看到肃羽已经又坐回了墙边,并不看他,便也自己找了一面墙靠坐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发完一章,第二天总想着微调点细节…大家慢看哈:P·第15章 越狱·王川嘴里“嘶嘶”的抽着冷气,艰难的脱下上半身囚衣,扭着身子往后背上药。
变扭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他龇牙咧嘴的看向不远处的肃羽,后者正靠坐墙边,直直盯着他手中的药瓶,生怕他打了洒了的样子··他手里拿的药瓶是肃羽给他的,镇痛效果极快。
看着肃羽一副随时想收回药瓶的样子,王川很有自知之明的掐灭了想说让他帮忙上药的念头·如果不是自己在牢里一直呻/吟不断,吵得左右牢房都在开骂,眼前这个冷面的小哥定不会拿出这么好的伤药给自己吧。
“嘿,好汉,你真是好人呐·”王川终究没敢把一瓶药都倒在自己背上,差不多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堆着笑把药瓶还给了肃羽··“能把这么好的药送来,想来有人花了大价钱来探你呐。”
王川边说,边把坐的位置往肃羽那挪了挪··肃羽接过药瓶,低声“嗯”了下,用衣袖干净的地方把瓶身擦了擦,这才收回怀里··“好汉,你功夫那么好,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王川继续问道。
“……”肃羽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冷淡,王川立刻闭了嘴,却听肃羽反问,“你是人贩子”·“唉,哪有的事儿,”王川把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撩了撩,“我就一普通混混,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还不是衙门想要屈打成招……”正说着,他看到肃羽眼中闪过一丝犀利感,顿时有些心虚,话锋一转,便道,“好汉,你一定也是被冤枉的吧”·肃羽见他一副油腔滑调,懒得与他多言,随意哼了下,便转了头去。
王川摸了摸鼻子,觉得自讨没趣··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县衙的监牢格局逼仄,进路曲折狭窄,低矮的牢房绕成几排,中间的通道只有一米来宽·露天的通道顶上,被绳网遮挡,网上缀着一些铃铛,起到防止犯人越狱的报警作用,谓之“天网”。
到了晚上,冷风直灌进监牢,天网上铃声轻响,光线仅有惨淡的月光··眼下三更已过,牢里已然鼾声四起··一个狱卒打着灯笼走过一排排牢房,左右巡视,灯笼幽红的光芒自下而上照亮他的脸,光线与- yin -影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个晦暗的面具。
狱卒的脚步在肃羽和王川的牢门前停下··很轻的窸窣声响起··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肃羽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此时他正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在地上,王川躺在对面不远处,闭着眼睛,嘴巴微咂,已在梦中。
传入鼻尖的气味若有似无,肃羽却立刻认出,那是他在影堂训练抗药- xing -时遇到过的一种迷/烟,闻者很快便会进入昏睡状态··他立刻屏息,不动声色的躺在原地。
不一会儿,牢门的锁链便发出了响声,牢门被人推开··脚步声临近,肃羽暗自绷紧身体,蓄势待发··然而,进来的那人却走向了王川··肃羽见他抬腿轻踢了王川几下,王川没有反应,那人便弯腰将王川拖至牢门前,自怀中掏出了一条布条,布条的颜色像囚衣颜色一样灰蒙蒙的。
他将布条绕过横竖栏杆的交叉点,打结形成一个圈,抬起王川的头,将他脖子往圈里一套··布条离地有一定高度,人若这样被吊着,将会窒息而死·那人为了尽快完事,伸手将布条交叉一拽,用力勒紧王川的脖子。
”窒息的痛苦使王川本能的挣扎起来,他双手乱抓,两腿乱蹬,眼睛也睁了开来,迷茫失焦。
那人手上动作毫无犹豫,布条越收越紧·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劲风自身后斜劈过来,他来不及回头,迅速侧身一躲,还是被一记手刀劈中左臂,顿时剧痛难耐,手中的布条也随即松开。
那人右手往腰间一摸,迅速抽出一柄短刀,矮身一旋,向着袭击者的方向横切过去·后者却反应奇快,一脚踢上他的手腕,将那短刀向一旁踢飞··王川在栏杆处毫无章法的痛苦挣扎着,忽然寒光自头顶飞过,“珰”的一声,飞来的短刀砍在栏杆上,斩断了绕着的布条。
王川猛地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暗杀者见势头不对,赶忙向牢门外跑去,却被人伸手一拦一擒,反拧胳膊按着肩膀压跪在了地上··“是你”肃羽认出了仓皇低头的暗杀者,竟是白天提醒自己不要和王川多言的那个狱卒。
“为什么要杀人”他虽不爱多管闲事,但也没法眼看着狱友在自己面前被暗杀··“咳,咳咳,”王川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半跪在地上,边咳边抖,指着被肃羽擒住的人惊恐的道,“你……你们……竟要杀人灭口……”他着实吓丢了魂,四下张望中看到了打开的牢门,不顾一切的手脚并用,爬向牢门,冲了出去。
·“……”肃羽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被他擒住的狱卒冷哼一声,“小子,你现在松开我,乖乖待在牢里,还能免去越狱的罪名。”
肃羽正在心中抉择,外面忽然传来了拖长声音的惨叫,惨叫由远及近,一路夹杂着“杀人啦”、“救命啊”的呼声,以及“你小子敢越狱”、“看什么看,都回去睡觉”的粗声叱喝。
很快,王川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牢门口,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一个虎背熊腰的狱卒拽着头发拖回来的··那狱卒看清牢里的情况,先是一愣,在这瞬间,被肃羽擒住的狱卒已经对他大喊起来,“虎哥,救我”·被称作虎哥的狱卒猛地反应过来,嘴上大喊“犯人越狱啦”,把王川往地上一摔,抽了佩刀便向肃羽斩来。
肃羽在刚才已有丢开手中狱卒的意思,见那虎哥来势汹汹,只得将暗杀者一掌推开,侧身错开虎哥的攻击··虎哥一击未中,转身又劈,他招式粗莽无畏,将佩刀舞得呼呼作响,肃羽本不想随便伤人,几招避让下来,被他一时拖住。
另一边,暗杀者瞅准空隙,钻出了牢房,追着再次跑走的王川而去··“啊——”绝望的惨叫声凄厉响起,仿若坠入地狱前最后的泣鸣··肃羽眼神一凛,格开虎哥挥来的一刀,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虎哥连退数步撞向后墙,只觉胸口剧痛,一下跌坐到地上。
肃羽冲出牢房,循声而去,在不远处的通道上,见到扑倒在地的王川,前来暗杀的狱卒正自他后背拔出佩刀,佩刀上鲜血淋漓··那狱卒见肃羽追出,对他挥刀便砍,肃羽正面迎上,合掌一接,就势一拧一压,抬腿便踢,狱卒被正踢中右肋,佩刀脱手,整个人凌空飞出,摔在地上连滚数圈,蜷着身子在地上惨哼。
肃羽来到王川面前,翻过他的身子,那人胸前染满鲜血,身体微微抽搐,嘴角也在溢血··肃羽见他伤势,知道他已经没救了··王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肃羽,似有无数的不甘与恐惧,他的嘴费力的一张一合,肃羽俯下身,贴近去听。
“城南……破……庙……”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入肃羽的耳朵··肃羽不解的看向他,却见王川瞳孔已经扩散,再无一点生气。
“有人越狱啦有人越狱啦”·铜锣铿锵响起,纷杂的脚步声从通道两边传来··肃羽目光一沉,伸手覆上王川的脸,将他眼睛阖上,拿着狱卒的佩刀站起身来。
他一身染血囚衣,修长瘦削的身形在月光下孤清挺拔··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数个拿刀狱卒的身影自两边向他逼近··“放下刀”·“你跑不掉的”·“快束手就擒”·……·刀光晃晃,喝斥声此起彼伏。
肃羽置若罔闻,眸色幽深··下一刻,他足下一点,飞身而起,抬手挥刀,空中瞬间铃声大作,断绳散落,众狱卒挥刀向天,已然望尘莫及……·作者有话要说:肃羽的solo·第16章 找寻·天色未亮,山中的村庄被泛青的薄雾笼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破晓前的宁静,几个捕快模样打扮的男子沿村路而来,冲向了洛寻风家的小院··其中两人绕到院后,剩余几人敲门无果,便直接破门而入,冲进了院子。
厅堂、卧室、厨房、柴房……面积不大的地方一目了然,空无一人··几个捕快翻乱了床、柜,用佩刀戳向床底,又把书架上的东西胡乱扫落,这时,从一本掉落的话本里跌出了一个折叠的纸张。
一个捕快捡起那张纸抖开,用手里的火折子照着看了看,道,“咦,这不是咱县城四周的山脉图吗”·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只见那图所画范围颇大,涉及方圆近百里,许多地方用朱砂圈了圈,打上叉。
“那个姓风的和他仆人,会不会逃进山里了”一人问··“很有可能,咱们把这图拿回去呈给老爷吧·”另一人道。
众人点头,准备收工,忽然之间,只觉一道劲风刮过,几根火折子瞬间熄灭,众人眼前猛然一暗,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凌空斜掠而来,几人吓得惊叫起来,那黑影却只是一闪而过,倏然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留守屋后的两人闻声冲了进来··“有……有……有鬼啊——”一个胆小的捕快颤颤巍巍说道。
“莫要胡说”立刻有人喝止住他,问进来的人道,“你们可看到有人从屋内逃出”·“……”两人对视一下,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火折子的捕快大声叫了起来,“地图地图不见了”·……·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山中飞快的穿梭,向东直奔。
……·两日后··镇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在最热闹的菜市口,衙门告示栏里新新旧旧贴了许多张告示,有个爱显摆的穷书生,正摇头晃脑的指着告示,给几个驻足围观的贩夫走卒讲解。
“哎呀,最近真是不太平啊……”·“失踪了那么多人,还有逃犯越狱,我看,没事还是不要出门了·”·“听说咱县衙刘师爷妙手丹青,凭描述、靠印象就能画出人像,这里面好多画像估计都是他画的吧。”
“啧啧,你看那逃犯,生得就是一副女干险之相”·……·人们讨论的兴起,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巷口的- yin -影处,一个瘦高的黑衣青年正望向告示栏这边。
青年看到逃犯被画成的那副竖眉吊眼的凶恶面相,眉毛不由轻跳了一下·他的目光又随意扫过排成两排的失踪人口画像,每幅画上都写着人名,“刘福生、张成、周昌、司徒易、刘丰……”猛地,青年把目光定格到其中一幅画像上——“司徒易”,那幅画像的纸张相对较旧,显然贴了有一段时间了,画中人物在一众失踪人口里显得有些特别,他不似其他人那般正直青壮年,而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唇上留着两撇胡子。
·“司徒易、司徒易……”青年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双拳一握,向前迈了半步··“哎呀,小心点看路”一个妇人恰巧抱着孩子经过巷口,被冲出来的青年吓了一跳。
“抱歉·”青年赶忙低头道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眸光颤动··妇人从他身前走过,青年抬头,正好看到被妇人抱在肩上的女童,那女童梳着一对羊角辫,见他抬头,便向他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嘻嘻笑了起来,小脸就像一朵绽放的小花。
青年有一瞬间的发怔,就在这时,身后的街上传来捕快巡街的呵斥声,女童被声音吸引,看看街口,再看看青年,就见那青年看着她,伸出食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女童瞪大了眼睛,青年纵身而起的身影倒映在她眼中。
“飞……飞飞,嘻嘻……”·妇人听到肩上女童的戏语,拍着她扭身看了看,身后人来人往,并无任何特别··……·午后,县城以南。
破败的山神庙四周杂草疯长,一棵粗大的枯树横断在地,断口焦黑,砸塌了小半边庙宇··草叶被风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黑影轻巧的落在了破庙门前。
肃羽推开破烂的庙门,脚下无声的进入了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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