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雁行 by 临水照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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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雁行 by 临水照月(6)
·行刑……结束了吗肃羽强撑着一口气,等待接下来的发落·他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周遭的光线变得越来越黑……·林都尉的声音隐约传入肃羽耳中,像是隔着一层雾,“洛大人行事公平,林某佩服……就该……您放心,这两个小兵挑事之罪,林某一定会……”·看到了洛寻风的表态,林都尉也向他承诺会从严处罚手下。
洛寻风额上挂着一层薄汗,脸色明显的不悦,刚才的施刑似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林都尉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冷哼,谁会高兴一个手下让自己如此难堪呢这肃羽回去后恐怕免不了再被一番责难。
他话一说完,就见洛寻风冲肃羽微微伸出手,却又猛地背回身后,对着黎兰道,“帮我扶下他·”·黎兰怯瑟瑟的看了眼洛寻风,走过去扶肃羽,刚一碰到肃羽的胳膊,肃羽身体陡然一颤,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黎兰轻声道,“肃羽大人,黎兰扶你离开。”
青年没有侧头,低声问,“少爷呢”·“在您身后·”黎兰道··洛寻风见肃羽被黎兰扶起,便抢先一步出了帐子。
他刚一出门,忽然伸手揪住胸口,“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两边守门的卫兵见状便要询问,洛寻风对两人摆了摆手,道,“莫要多言”,说着抬手抹了下嘴角,又用脚将地上的泥土向血迹上拨了拨。
“洛大人……”这时,黎兰扶着肃羽走了出来,青年低着头,额上粘着汗- shi -的碎发,让人看不清表情,洛寻风看到他嘴角挂着的血迹和惨白发抖的嘴唇,心头一阵刺痛。
“肃羽·”洛寻风伸手去拉青年,却不料,青年忽然向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这半步在洛寻风瞳眸中放大,像是一道裂痕一路劈裂到他的心口,他强忍着焦急心痛,看了眼左右两边门卫,皱眉道,“先跟我回去,一切回去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从远处跑了过来,“洛大人,汪大人差我来找您,请您这边处理好了,尽快回去,说是有要事商量·”·“什么要事”洛寻风语气明显不耐。
“这……”小兵挠了挠脑袋,“好像是皇上接下来的出行安排,汪大人说,还请您尽快回去·”·“少爷,您快回去吧。”
肃羽在一旁对洛寻风道,他声音虚弱干哑,说着便闷咳了起来··“……”洛寻风眉头紧锁看向他,却发现肃羽完全不与自己对视。
“洛大人,您去吧,黎兰扶肃羽大人回去包扎·”黎兰这时道··“洛大人,您看……”小兵又在一旁催促。
洛寻风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对黎兰道,“那就拜托你了·”·他向肃羽伸出手去,又讪讪收回,道,“你先回去好好包扎,我晚上回去找你。”
“是,少爷·”青年对他点了点头,黎兰扶着肃羽,感到他的手臂明显紧绷了一下··乌云密布,风雨不歇,几人在林都尉的帐前分开,就这样背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章还是没糖····感谢在2019-11-24 21:28:53~2019-12-01 12:4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伽罗桃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橙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6章 离开·雨,一下便是一整天,到了晚上,雨势丝毫未减,斜风夹杂着冷雨直往人身上吹打。
洛寻风撑伞疾走到原先自己与肃羽住的营帐门口,伸手快速掸了掸衣衫上的- shi -气,一把推开了帐门··屋内,一片漆黑··“肃羽肃羽”洛寻风唤了两声,未有回应,一股巨大的恐慌感顿时攫住了他的心。
油灯很快被他点亮,不大的营帐内,空荡荡的一片……·……·雨声哗哗,闪电如一道白虹划过夜空,照亮营地偏僻的一角··这里搭着几个简陋的帐篷,作为一些下人的临时住处。
蛟珠岛的几个小倌,在大赦当天基本都离开了军营,黎兰因为留下养伤,便住在了这片地方··洛寻风一路冲到这里,却发现自己不知黎兰具体住在那间帐篷··正在他张望的时候,一个帐篷的门被人掀了开了,开伞、撑伞,那人走进雨中,脸上带着些食髓知味的笑意,一抬眼,他看到洛寻风,表情顿时一僵,有些不自然的避开目光,快速离开了这里。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微微眯眼,走到那人出来的帐篷前,对里面喊了一声“黎兰”··“请等一下·”黎兰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些窸窣的声响,片刻后,他拉开了帐门。
“洛大人”黎兰看到来人,显得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您没有撑伞快进来·”他一边侧开身子让洛寻风进屋,一边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洛寻风注意到黎兰一向颜色浅淡的嘴唇此时有些红肿,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束得很松,有不少发丝垂在脸畔··眼前的景象让他不难猜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洛寻风忽然意识到,刚才出去的男子他曾经见过,乃是皇上身边的一个侍卫。
“方才那人……”洛寻风蹙起眉,心中感到一阵不悦··黎兰抬起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了他一眼,“啊,您看到了”,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洛寻风的火气“噌”的燃了起来,他挥袖道,“你想做什么,本是与人无关,可你既是如此随便之人,又何故要连累肃羽帮你出头”·黎兰怔住,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随即换上一副冰冷刻薄的表情,对着洛寻风道,“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千人枕、万人骑,自甘堕落,就算说一个‘不’字,也是欲拒还迎,能被你们这些大老爷上,那是天大的福分,怎会不抓住机会呢”·“……”洛寻风见黎兰面带讥笑,眼中却要沁出泪来,一股歉意取代了他心中的火气,他对黎兰道,“抱歉,我应该想到你是身不由己,不该迁怒于你。”
“洛大人的‘抱歉’黎兰可担当不起·”黎兰对洛寻风福了下身子,语带讥讽··“黎兰,”洛寻风扶额,有些焦急的道,“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肃羽。”
“肃羽大人”黎兰不解,“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你们的帐内吗”·“不在·”洛寻风心事重重的道,“你今日扶他回去,他有说过什么吗”·黎兰道,“我今日扶肃羽大人回到帐内,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硬是不让我帮他包扎,我拗他不过,当下便离开了,他没有再与我说过什么。
他去哪里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洛寻风道,他伸手抓住黎兰的肩膀,问,“你再好好想想,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今天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没有……”黎兰蹙着眉,脸上流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洛大人,您快去找找肃羽大人吧,他伤的很重,我是说,不止是伤在身上。”
“……”洛寻风松开黎兰,退后了半步,他从黎兰脸上看到一种洞悉一切的悲伤表情,洛寻风惨淡一笑,眸光渐渐深沉,他对黎兰诚恳的道,“是,我是要去找他。
黎兰,刚才我心急之下出言不逊,请你多加见谅·”·黎兰面上释然,“洛大人和肃羽大人都是好人,黎兰分得清楚·”他再度福了福身子,道,“我明日便会离开这里,到时怕是没有机会与您道别了,在此与您别过,愿您尽快找到肃羽大人、解开误会。”
“你要走了”洛寻风微讶,他转念一想,黎兰留在军营中并不好过,当然是尽早离开得好,便对着黎兰抱了抱拳道,“就此别过,愿你日后一切安好。”
……·油灯闪烁,方则浩坐在自己的帐内,随手翻看着书册··帐外一声响雷炸过,他不由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望安兄”方则浩被眼前人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中的书一下掉到了桌上··洛寻风浑身- shi -透,头发一缕缕黏在脸畔,脸色铁青得难看。
“这是怎么了”方则浩赶忙上前,左右看了看,拿来一条毛巾递给洛寻风··洛寻风未接毛巾,慢慢呼了两口气,似在平复情绪,他看着方则浩道,“则浩兄,我要辞官。”
”方则浩伸手抓住洛寻风的肩膀,瞪着眼睛道,“你、你说什么胡话”·洛寻风推开他的手,侧身走了半步,方则浩见他肩膀微塌,显得失魂落魄。
洛寻风道,“如今的我,毫无自由,这个官不做也罢·”·“小声点”方则浩赶忙绕到洛寻风面前,伸手去捂他的嘴,来回看了看。
他压低声音道,“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到底怎么了”·“他走了·”半晌,洛寻风轻声道,宛如一声叹息。
“他”方则浩诧异··“肃羽,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洛寻风抬手按了按额角,显得无比懊恼,“他今日因为口角与林都尉麾下的士兵打架,我罚了他三十鞭,他一定是气我护他不住,所以离我而去了。”
“这件事啊……我有所耳闻·”方则浩看向他问,“你是说,肃羽不告而别了”·“不,不算不告而别。”
洛寻风张开一只手,方则浩在他手中看到一块斑驳的石头··“他用我们山庄的暗语,在石头上刻了几句话,说是早前落海得救,受人恩惠,前去答谢,与我告别。”
“那不就得了,肃羽都和你交代了去处,你还担心什么”方则浩问着,眼眸来回转了转,似有所思··“我了解他,他若真去报恩,定会当面和我说的,现在他既未说具体去处,也未提何时归来,呵……他是真的走了,只拿走了四锭赏银,连行李也未收拾……”洛寻风摇着头,“我四周都找遍了,怎么都找不到他,他身上那么多伤,能走到哪儿去”·方则浩皱起眉,“本以为肃羽对你忠心耿耿,没想到竟是个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刁仆,这种人,走了也罢。”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目光沉痛,“怕只怕,他离开我不是因为我打他……”·“望安兄,你和肃羽……”方则浩犹疑的问。
洛寻风看着他,缓缓道,“他对我,很重要·”·“……”方则浩听着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多加追问,他蹙眉道,“这样不是更好吗肃羽主动离开,省得你不知如何安置他,弄得皇上那边没法交代。”
见洛寻风脸色难看,他又道,“肃羽本领高强,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他独自一人绝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自毁前程·你我所求,无非是在庙堂一展抱负、光耀门楣。
我也是从小官一步步做上来的,时间久了,只要让皇上看到你做事稳妥、能力卓越,总有加官晋爵的机会的·”·他这么说完,却见洛寻风嘴角微勾,带着一丝嘲讽的道,“你之所求,非我之所求,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一定要我挑明吗”方则浩脸色黑起,“虽说皇上答应重审铸戎山庄一案,但他毕竟是对你下了灭族之令的人,把你放在身边,就是想看着你的表现。
你现在说‘辞官’,你让皇上怎么想又把帮你说话的我置于何地你还要不要给铸戎山庄翻案了”·他伸手去拽洛寻风的衣襟,激动起来,“人有高低贵贱,自由也分高低。
你和我才是注定享有同样自由的人,我可以帮到你我希望你我能够比肩,你可能明白”·洛寻风咬牙听到最后几句,就见方则浩目光灼灼、脸色涨红,那般神情让他不由怔住,“你……”·方则浩松开他衣襟,背过身,微微仰起头道,“我没有兄弟姐妹,你和寻丘是我年少时最好的玩伴,寻丘- xing -格沉郁,我对他印象已不深刻,唯有当年与你月下练剑、酒房偷酒的记忆,时至今日,还常常浮现脑海,”说着,他转回身,年轻的脸上神情有些拘束,“年初听到铸戎山庄出事,我曾经偷偷哭过……上一次这般难受,还是听到你被逐出山庄……”·“……”洛寻风猛地侧开了目光,方则浩说得如此直白,让他一片乱麻的心再添波澜,他抬手捏着眉心闭了闭眼,才转回头来,对方则浩道,“辞官一事我不会再提,此番你费心相助,我定不会让你为难。
刚才的话……”他抿了抿嘴,“人各有志,抱歉·”·说罢,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寻风·”方则浩叫住他。
洛寻风止步,却没回头··等了片刻,就听方则浩问,“你问过营地门口守卫,肃羽的去向了吗”·“问了,他们只说肃羽是傍晚时分出营,没人注意他的去向。”
洛寻风慢慢转回头··“我明日派几个亲信出门查探,若是暂时找不见他,莫要耽误后天我们陪皇上前往湖州的行程,日后还有时间寻找·”方则浩说着冲洛寻风安慰的笑了笑,表情却怎么都看起来有些尴尬。
洛寻风朝他点了点头,道谢离开··……·两日后··宁州与临县的交界处,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上,市井之中,摊铺云集,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正午未到,镇上最大的酒楼云客楼已是客满,二楼雅座层设有卖唱台,一个干瘦的老头闭着眼睛,将手中二胡拉得咿咿呀呀,他身旁站着个七八岁的圆脸姑娘,穿着洗到掉色的花衣衫,一首首的唱着小曲,曲词感春伤秋,小姑娘童音稚嫩,想来对曲中意乃是一知半解,却唱得无比认真,不时有人怜这一老一小讨生活艰辛,给他们扔下赏钱。
就在这时,一群人来势汹汹的进了酒楼,为首之人抛下重金,与老板协商片刻,就见老板喜笑颜开,命手下小二快速请走楼中客人,将酒楼彻底清场··来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长者,将他请上了二楼雅座,却发现卖唱的两人竟还在楼内。
·“赶紧的,都给赶出去”长者身边一个陪同挥了挥翘着兰花指的手,对老板道··“你们慢点儿,别推我爷爷”那一老一小被小二拉出门外,小姑娘生气的叫着,伸手去扶她的爷爷。
她爷爷倒退着出门,踉跄几步跌进人群,怀中二胡脱手而出··街上熙熙攘攘,有路人一脚踢到那二胡,将它一下踢到远处··“二胡,爷爷的二胡”小姑娘挤进人群,她个子矮小,一时间被人撞来撞去,眼见着有人又要踢到地上的二胡,她急得大叫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从旁出现,走到靠近二胡处,弯下腰来,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两下,将二胡捡了起来··……·片刻后,卖唱的祖孙俩和那帮忙捡二胡的青年坐到了街角的茶摊旁。
“老人家,您的二胡没有坏吧”青年问··那老人一直闭着眼睛,他摸摸琴身、又拨拨琴弦,笑着道,“没坏、没坏,多谢你啊,年轻人。”
小姑娘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他好似生了什么大病一般,脸上完全没有血色,但男子的眉眼十分好看,只是说话时眼睛空空的望向前方,好生奇怪,她看了看男子放在桌上的手,瞧见他手上有很多细碎的伤口。
小姑娘又看了眼自己的爷爷,忽然伸手到男子面前挥了挥,恍然大悟道,“呀,大哥哥,原来你和我爷爷一样,眼睛是看不见的呀”·“小娟,怎么说话呢”小姑娘的爷爷赶忙喝道。
“没关系,她说的没错·”青年循着小娟说话的方向,朝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小娟偎到爷爷身边,眼睛却舍不得从青年脸上挪开··爷爷拍了拍小娟,惋惜的道,“年轻人,没想到你竟然也……哎,老天真是待人不公。”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是啊是啊,刚才那帮人看起来那么凶,却那么有钱,老天爷就是不公平”小娟也在一旁愤愤不平的道。
“他们应该只是路过,很快就会走的,还是莫要议论的好·”青年道,他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却仍忍不住将脸转向了云客楼的方向··……·云客楼上,洛寻风掩嘴咳嗽不停,坐在上座的皇上皱眉看向他,道,“洛卿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待会叫随行的御医来给你瞧瞧。”
坐在他身旁的方则浩伸手拍上他的背,对皇上道,“望安兄应是前两日淋雨着的凉·”·洛寻风忍住咳嗽,侧了侧身,不动声色的躲开方则浩的手,他哑着嗓子对皇上道,“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并无大碍,只是咳嗽唯恐传染,请恕微臣离席。”
他独自走进一个临街的雅座,小二给他单独上了饭菜,他却毫无胃口,一手搭在凭栏上,漫无目的的向下眺望··街上人流熙攘,街角处隐约传来唱曲之声,洛寻风看向那边,视线却被一个茶摊的顶棚阻断,看不见茶摊里的情形,他收回视线,失神起来。
与此同时,街角茶摊里,小娟停下吟唱,从长凳一头挪到肃羽身边,脆声问道,“大哥哥,你想听的是这首曲子吗”·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加更啦~~·第67章 真相(上)·“水中草绵绵,道远不可思,梦见在我畔,忽觉在他乡……”肃羽喃喃念着小娟刚才的唱词。
“是啊,刚才我们在楼里唱的最后一首就是这个曲子·大哥哥,你记- xing -真好,这么快就记住唱词了·”小娟从旁道··“我以前,听过这曲子,一次有词一次没词。”
肃羽道,他眉头微蹙,一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蛟珠岛上小倌清欢的琵琶轻拢、坠海被救意识模糊间听到的少女吟唱,逐渐重叠在一起··“哦年轻人,你是不是去过余杭一带啊”小娟爷爷问。
“余杭”肃羽心头忽然一跳,他问,“老人家,这是余杭一带的小曲”·“是啊,以前是渔女唱来思念出征的丈夫的,后来战乱少了,这调子听起来轻柔柔的,就被我们那边的女子用来哼给小孩当催眠曲。”
“你们是余杭那边的人”肃羽问··“嗯,我们本是住在余杭镇下面的一个村子,小娟的爹娘两年前出海打渔遇到暴风雨,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一个瞎眼人,在渔村里做不了什么,只得带着小娟出来卖唱谋生。”
“……”肃羽看不到小娟爷爷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万般心酸,他听到小娟撒娇的叫了声“爷爷”,似乎扑进了她爷爷怀中。
肃羽垂了垂眼睛,接着问道,“这首曲子,是只有余杭一带传唱,还是江苏一带也有流传”·“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和小娟一路走来,出了余杭地带,真没什么人听过这首曲子嘞。”
肃羽的手陡然一握,之前经历中一些一直被忽略的违和感好似熔浆复苏,亟待涌出龟裂的地表,一种发自本能的紧张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大哥哥,你怎么了”小娟看到肃羽忽然眉头深锁、一语不发,神色越来越凝重,不由去拉扯他的衣袖。
“年轻人,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小曲啊”小娟爷爷也奇怪的问道··肃羽被小娟一碰,忽然手臂一动,一下碰倒了桌上的茶杯··小娟叫了一声,茶摊老板皱着眉过来帮忙擦了擦桌子。
肃羽待茶摊老板走开,迫不及待的问向小娟爷爷,“老人家,我之前到过余杭镇附近的梅家村,听说过一件事情,还想向您请教一二……”·……·“寻风,等等我。”
方则浩追着洛寻风出了云客楼··洛寻风边咳嗽边停下脚步··“你怎么自己拿着药方去抓药,叫个侍卫帮你不就得了”方则浩走到他身旁道。
“趁还有点时间,我想在镇上逛逛·”洛寻风道·这两日方则浩对他的关心愈发明显,让他有些避无可避··“你是想在镇上找找肃羽吗”方则浩微微挑眉。
“能找一时是一时,我总觉得他好像没有走远·”洛寻风边走边道··方则浩眼中闪过一丝- yin -郁,“寻风,这两- ri -你找得够多了,我的人也在附近找了,如果他没有走远,早该被找到了。
我们明日要陪皇上穿过莫霞山,去到湖州境内了,明日山路会很辛苦,你又有病在身,今日还是吃了药早些休息吧·”·洛寻风看了他一眼,“嗯”了一下,走了两步,见方则浩还一直跟着他,洛寻风道,“则浩兄,朱将军护送我们出宁州境内就要回去了,你要不要趁还有时间,回去再和他叙叙旧”·“不忙不忙。”
方则浩摆了摆手,却忽然回过味来,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压下情绪,对洛寻风微微一笑道,“我陪你先去抓药·”·洛寻风蹙眉,心中轻叹一声。
方则浩陪着洛寻风到镇上的永康堂抓了药,两人从药铺出来,刚走到街上,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圆脸小姑娘忽然冲到了他们面前,昂头问他俩道,“你们谁是洛寻风啊”·洛寻风挑眉,和方则浩对视一眼,回小姑娘道,“我是,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哦,”小姑娘低头去掏她身侧的布袋,口中道,“有人让我把这两块石头交给你”,说着,她将掏出的石头递向洛寻风。
药包落地,洛寻风几乎是将那两块石头抢到手中,他辨认着石头上的刻痕,眉头越皱越紧··“寻风,怎么回事”方则浩凑上前问。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回过神,见小姑娘已跑出数步,他连忙追了上去,抓了小姑娘的肩膀,蹲下身来问道,“是谁给的你这两块石头,他现在人在哪里”·小姑娘被他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抬起两只手在自己的嘴上捂了捂,道,“我答应了大哥哥不能说的,而且他已经走了。”
“他走去哪里了”洛寻风瞪着眼睛问道··“寻风,你吓着小姑娘了”方则浩赶了过来。
小姑娘推开洛寻风的手,转身就要跑,洛寻风绕到她身前再度拦住她·小姑娘小脸皱起,眼见着就要掉泪··洛寻风赶忙蹲下道歉,“抱歉,我刚才问得太凶了,这个给你。”
他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姑娘,见她不接,洛寻风道,“你帮我送信,这是你应得的·”·小姑娘犹犹豫豫的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亮,洛寻风尽量放柔声音道,“给你这个石头的人,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已经找了他好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他……”小姑娘迟疑着。
洛寻风又递给她一锭银子,这次小姑娘没接,她转了转眼睛,忽然伸手指向街道左边的一个巷口,道,“他就在那里,你自己去找他吧”·洛寻风连忙站起身,推开人群,三步并两步冲到巷口。
“肃……”他激动的朝巷子里喊,刚发出一个音,在看到巷子的模样后,便怔住了··那是一个仅几米长的死胡同,堆放了一些垃圾杂物,一眼望穿,哪有人的踪影。
“寻风·”方则浩追了过来,见到眼前情景,他赶忙看向街上,小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个小姑娘骗了我们·”方则浩愤愤道。
“至少让我知道了肃羽就在这个镇上·”洛寻风攥紧了手中的石头··“那石头又是他写给你的暗语”方则浩问,“写了什么”·洛寻风眉头渐渐皱成一个川字,又朝石头上看了两眼,正欲对方则浩说些什么,街道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劳驾让让快让让”一架驮着货物的马车急奔而来,车夫对四周大叫着,人群一边抱怨一边避让开来··洛寻风眼见着马车就要来到巷口,他忽然嘴角一挑,对方则浩道,“等我一下”,话音未落,便走到了街道之上。
“前面让开快让开”赶车的马夫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蓝衣男子走到路中央,背朝着马车慢悠悠的踱步,任他再大喊大叫,男子就像聋了一样,就不避让。
眼见着马车就要撞上蓝衣男子,车夫只好猛拉缰绳,拉车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就要踢上男子的后背··洛寻风浑身绷紧,抑制住躲闪的本能,心中默想,“肃羽,我就不信你忍心看我被马踢中……”·“小心”只听一声大叫,一道身影从一旁扑来,狠狠撞向洛寻风,把他一下撞到了街边地上。
几乎同一时间,马蹄落地,马车从街道中央疾驰而去··洛寻风半个身子在地上撞得生疼,他龇了眦牙,脸上却露出笑容,赶忙翻身去看,就听耳边传来了方则浩的怒吼——·“你疯了”·笑容僵在脸上……·洛寻风被方则浩拽起,后者怒气冲冲的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以为这样就能逼他现身吗你还要不要命了”·“你干嘛救我”洛寻风甩开他的手。
方则浩道,“我刚才要不救你,你就真要被踏成烂泥了那个肃羽根本不在附近,他已经走了,你没听那个小姑娘说吗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留在你身边”·“你住口”洛寻风揪住了他的衣襟。
四周的群众围观了上来··方则浩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开,四下看了看,道,“你想在这里丢人吗”·洛寻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放下手,压低声音道,“先回去。”
两人转身离开,他们没有看到,背后逐渐散去的人群中露出了一个黑衣身影……·……·肃羽微垂着眼睛,凭着记忆向街边的墙壁靠近,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两个混混模样的青年边议论边走过他的身边··一人道,“还以为能看到两个公子哥打起来呢,没想到说了几句就走了,真没劲”·“是啊”另一人附和着,他注意到肃羽伸手的动作,挥手一推,嘴上道,“干嘛呢好狗不挡道”·肃羽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身手还在,他听声辨位,身形微移,避开了对方推搡的手。
那人一手推空,心中忽觉不爽,他倒退两步来到肃羽面前观察了下,伸手在肃羽眼前挥了挥··肃羽蹙眉,转身欲走··“哎呦,我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呢原来是个瞎子哈哈,哥,这里有个瞎子”刺耳的声音传进了肃羽的耳朵。
“瞎子啊,”另一人的笑声响起,“瞎子你出什么门啊就一废人,在这挡人的道”·不善的气息靠近,肃羽伸手一挡,格住了一只推向他的手,他手上一翻一擒,便将那手反拧。
小混混哀嚎起来,“哎呦,你个臭瞎子,快放开我”·“莫要找事·”肃羽冷声道··“好好,你放开,放开我。”
小混混答道··肃羽松开了手··小混混揉着手,和他同伴后退了两步,却听到了一旁人的窃窃私语——·“高家两小子又在欺负人了,没想到被个瞎子治住了。”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啧啧,总算有人能治住他们,活该”·“真是活该”·两个混混脸上无光,眼见着肃羽已转过身去,没有再伸手扶墙,却走得缓慢,其中一人冲到几步之外的一个饭摊上,拎起桌上一个茶壶,便向肃羽泼去。
“呀——”围观的人惊叫起来··肃羽感到异动,快速转身,挥手一挡,只觉从手背到手臂一- shi -,继而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那茶水,是滚烫的··“你们”肃羽握拳咬牙··“呵呵,废人,以为你多厉害呢瞎子废人有本事来追我们吧”小混混肆意的笑声响起,边骂边跑了开来。
“哎呀,年轻人,你没事吧”一旁有好心人围了上来,眼见着肃羽的手背红肿一片,已经起起了水泡··“哎呀,作孽呀,欺负瞎眼人”有人气不过的道。
瞎子、废人……瞎子,废人……·这两个词在肃羽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他痛苦的闭起眼睛,仿佛回到了两日前,鞭刑之后回到营帐昏迷又醒来,发现眼前再也没有恢复明亮的时候,黑暗仿佛野兽、仿佛深渊,撕扯着他,拖拽着他,将他彻底吞噬,他已是洛寻风身边多余的存在,现在连本领也没有了,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下,他再也不配、永远不配陪在洛寻风身边了……·就这最后一次,肃羽抓住心中唯一的信念,这一次,确定洛寻风不被卷入危险,确定可疑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便永远离开,永远永远……·……·方则浩和洛寻风一路无话,朝云客楼走去。
快到云客楼时,洛寻风忽然停下脚步,方则浩看着他,抱起臂来,就听洛寻风道,“待会我想看看莫霞山的地图,还想向朱将军请教些事情·”·……·半柱香的时间后,方则浩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擦拭着宝剑,房门被人敲响,一个手下走了进来。
“大人,我们发现那个肃羽的踪影了·”·“他真在镇上”方则浩微讶··“是,”手下点头,“不过……”·“不过什么”·“我们发现,他好像看不见了……大人,要不要赶快通知洛大人啊”·方则浩慢慢放下手中的宝剑,眼眸转了转,道,“不用,你去通知这里的县衙,让他们以查验街上流民的户籍为由去找肃羽,肃羽是奴级,没有良民证,你让县衙关他三个月,再……再放出来吧。”
那手下微微迟疑了下,点头领命··“对了,此事秘密行事,切不可让再多人知道·”方则浩叮嘱道··“是,大人·”·看着手下离去的身影,方则浩抬手抚上宝剑,“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寻风,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第二日,天光晴好,皇上出行的队伍一早便进到了莫霞山··因为是微服出行,队伍不大,一辆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随行人员。
莫霞山风景奇秀,山峦连绵,绿树葱郁,山中有道峡谷,绵延数十里,将山对半劈开,一侧是叠瀑重重,瀑布之水尽落谷底河川之中,另一侧山势相对平坦,官府在半山腰修了蜿蜒的官道。
皇上的马车行至峡谷官道,领头的侍卫见这山水之势险峻,暗暗打起警惕·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炸响,土石崩裂、火光骤起,马儿受到惊吓,横冲直撞起来·“护驾护驾”侍卫大喊,马车队伍瞬间乱成一片……·峡谷另一侧,一个身影衣袂飘飘,站在巨大的瀑布顶端,手举单筒镜观察着对面,当他看到炸起的火光和人仰马翻的情景后,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他笑着笑着,面容都扭曲起来,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你——黎兰”·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推理,大家可以先猜测起来啦~~~感谢在2019-12-06 00:46:51~2019-12-07 17:5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橙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8章 真相(下)·莫霞山脚下,一人踽踽独行。
他走得不是很稳,路上横生的草木时而绊住他的脚步,他不顾出现在身前的枝桠的尖锐,一直伸手向前直接推挡着它们··身后马蹄声逼近,草叶飞扬间,两个官差模样的人骑马截住了他的去路。
他眼前一片黑暗,但仍能感到来者不善,马蹄碎踏的声音在他耳边打着转·他挺立当场,凝神感受着周围的变化,浑身蓄势紧绷··声音自顶上传来··一人道,“呵呵,你小子一整天东流西窜的,害我们一顿好找,差点没法和孙大人交代。”
又一人道,“和他废什么话,赶紧的,把这逃奴抓回去交差·”·逃奴、交差……肃羽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只觉得麻烦找上了门,还好似和官府有关。
未待他多想,耳边传来了下马落地的声音,草地被人踏出沙沙的声响,有铁链碰撞之声朝自己而来,肃羽微微侧耳,听声而动,出手如风——·……·片刻后。
马儿嘶鸣,撒蹄远去··两个官差一人右手高举,一人横臂胸前,保持着出招之势一动不动的立在当场··这两人瞪大了双眼,看着黑衣青年收回点住他们- xue -道的手,在他们二人中间站妥。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你小子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一个官差大喊,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惧怕··“快、快放了我们,我们不抓你便是”另一人直接认怂。
肃羽向认怂的那人伸出手去,摸到了他腰间的佩刀··“啊不要杀我”那人叫了起来··肃羽将他佩刀取下,出手点中他身上几处- xue -道,那人只觉腿上一软,膝盖便向下弯去,却被肃羽一手擒住肩胛拎直了身体。
“你想干什么”那人叫道··肃羽却是先对着另一边的那个官差道,“你身上的- xue -道两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届时你可自行离开。”
“那我呢”被肃羽擒住的那人声音发颤的问道··肃羽朝他扭头··那人盯住肃羽的眼睛,在里面看不到光彩·但即使是这样,那仍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深、睫毛密长,这双眼睛的主人也足年轻俊俏,苍白的脸畔挂着一道像是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宛如寒玉上的一抹细红。
“我要借用你一样东西·”肃羽对他道··“什么东西”那人紧张的问··肃羽嘴角轻勾,道,“你的眼睛。”
……·峡谷,瀑布顶··黎兰背对瀑布,看着从林中走出的洛寻风··脚下水声隆隆,山风夹杂着水汽,吹动两人的衣摆··此时的黎兰,仍是一身白衣,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武者坎肩,明明仍是纤瘦的身姿、相同的面容,气质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他昂首而站,柳眉飞扬、眼眸深沉而疏离,好似一柄寒光凝聚的细刀,哪还有一丝柔弱之态··见到洛寻风出现,黎兰露出了一瞬的惊讶神情,随即恢复了镇定·他眸中闪过一丝狠戾,问,“洛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有人想在这里复仇,我来阻止他复仇。”
洛寻风眼圈下一片虚青,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看着黎兰,眼中情绪有些复杂··黎兰双眉一蹙,心中隐隐浮现不安,便想转身去看峡谷对岸··洛寻风却在这时高喊了他一声——·“葛墨”·黎兰顿住,随即扯起一边嘴角道,“你在喊谁”·洛寻风直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喊的是个人名”·“……”黎兰眯起了眼睛。
洛寻风向他逼近,黎兰浑身戒备起来··洛寻风道,“三年前,有个自称‘葛墨’的江湖异人与我弟弟接触,替琉国套取了我国的火器设计图,在被我弟弟发现问题之后,他将我弟弟遗落的佩剑埋在当年邕王自刎的海边,陷害铸戎山庄落下谋反之罪。
同样是三年前,你被琉国送给东海匪首沙冲天,很快,沙冲天开始参与龙金石走私一事·你表面看起来是沙冲天的禁/脔,然而却并不简单,之前我和肃羽在蛟珠岛密洞里与沙冲天对战,直到你主动出现,我们竟都没有觉察到洞中还有一人。
而你,似乎也很熟悉皇上的喜好,在宁州营,只是随便一唱,便唱到了最能引起皇上注意的曲子,这些,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所以呢”黎兰抱起臂问。
“所以,当肃羽告诉我,你刻意隐瞒你的家乡乃是在余杭一带,而余杭镇边上有个村子,在二十年前因藏匿谋反兵败的邕王,全村获罪被屠时,一切都联系了起来·”·“……”黎兰的瞳孔骤然一缩。
洛寻风没有放过他的变化,他紧盯着黎兰道,“这个村子,名叫‘葛家村’,‘葛’乃村中大姓,你应该是当年的幸存者,你的所做所为,是想替全村人复仇,你,就是‘葛墨’”·“哈哈哈哈……”黎兰在短暂的震惊后,耸动肩膀大笑了起来,他眼中的冰冷逐渐变成燃烧的烈焰,在泛起水光后,他抬头看了看天,再看向洛寻风时,面上已恢复了风轻云淡,然而眼眸深处的恨与痛却凝聚不散,他叹息一声道,“‘墨’,是我娘的姓氏。”
“你承认了·”洛寻风道,然而想起种种事情的因果缘起,他却毫无查明真相的喜悦··“那又怎样我已经赢了,是不是我已经杀了皇帝,是不是”黎兰紧握着手中的单筒镜,手背青筋绽起,近乎执拗的问道,却不肯回头一看。
“我审讯了之前从你帐中出来的侍卫,确认你从他口中套取了皇上这几日的行程·如果你想在莫霞山谷对皇上动手,这里,是观赏结果的最好地点,所以我找到了这里。”
洛寻风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黎兰慢慢转身,举起了单筒镜,对岸爆/炸的硝烟逐渐散去,地上横躺着一些人和马的尸体,四分五裂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前来偷袭的琉国武者中还活着的几人,已被在场侍卫一一擒住。
单筒镜“哐当”落地,黎兰的背影微微颤抖起来··洛寻风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向当年带兵围剿邕王的朱将军做了求证,葛家村当年乃是邕王的最后一个据点,朱将军下令屠村,也许过于残忍,但对于皇权的维护者来说,这无可厚非……”·“放屁”黎兰猛地转回身,柳眉倒竖,目眦尽裂,“你可知当年,邕王乃是和几个部下乔装成出海落难的商人,躲避到我们村子的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村,消息闭塞,哪知朝廷纷争村长见邕王几人可怜,好心收留他们,却没想到给村子引来了灭顶之灾那个朱程,带兵搜剿发现邕王后,丝毫不理会村民的解释,为了扩大自己的功绩,不惜将葛家村污蔑为叛军据点,下令屠杀全村”·洛寻风脸上浮现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黎兰闭了闭眼,“时至今日,我一闭上眼睛,耳边还会回响起全村人的惨叫,鼻尖还能闻到尸体上散发的血腥味道,那么粘稠,汇集了多少人的鲜血啊……有爹的、娘的、哥哥姐姐的,还有邻居叔叔婶婶的……”·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是怎么逃脱的”洛寻风问,表情愈发凝重。
“当年我只有五岁,被我娘压在身下,躲过了官兵的眼睛·”黎兰道,“后来趁官兵搬运尸体的时候,我逃出了村子,却不料遇到了更大的劫难。”
洛寻风接口道,“当年常有琉国匪寇骚扰我国沿海,你在海边被他们抓了去,然后被培养成了琉国的女干细·”·黎兰看了他一眼,“我真是不该小瞧你,还有那个肃羽,之前他问我家乡何处,我为了避免麻烦,便撒了一个谎,没想到,却是给自己埋下了最大的破绽。
他是如何得知我真实家乡的”·“我不知道·”洛寻风苦笑··黎兰眼眸微转,冷笑一声,“难怪只有你一人前来。”
洛寻风蹙眉,拉回话题,“你为了向朝廷报复,背叛国家,帮助敌国发起战争,导致那么多人在战火中殒命,这么做,和残忍的屠村行为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需要什么区别洛寻风,你知道沦为奴隶任人驱使的滋味吗你知道身为男子被人强/bao的滋味吗我那时……才只有八岁,如果我不顺从,便是无休无止的鞭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经受这样的折磨这一切都是你口中的‘国’造成的当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摆脱奴隶的身份,还可以向夺去你一切的‘国’报仇的时候,我还要犹豫什么”·“……”洛寻风一时无语,在黎兰癫狂的笑声中,他只看到深沉的痛。
“我本以为,你至少能和我感同身受一些,毕竟你全族被诛也是因为被诬陷谋反·”黎兰讥笑道··“铸戎山庄的事,你就是罪魁祸首”洛寻风一下被激起了怒意,咬牙切齿起来。
“呵呵,你们的皇上早就有心将兵器铸造权收归国有,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铸戎山庄是太/祖皇帝亲许创建·你早年接触山庄事业,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说我只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任谁都能看出事有蹊跷,若不是皇上有心灭你洛家,能那么快下令降罪洛寻风啊洛寻风,你到底是太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成功看到洛寻风脸色变得铁青,黎兰向前一步道,“洛大人,你想要就这样一辈子伴君左右吗成为皇上彰显仁慈的棋子,运气好的话,最多被提为三品官员,婚姻也是被皇上指定,运气差的话,一辈子战战兢兢,永无出头之日”·洛寻风沉默着,脸色愈发难看,他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一直压抑在心中,黎兰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内心,仿佛结丝的蚕茧,从四面八方将他缠缚。
黎兰注意着他神色的变化,步步向他逼近——·“你想要苟活于世,还是给你的族人真正的报仇”·“你我本是一样,世间待你如此无情,父母、族人、亲友、家业,他们都离你而去,你早就一无所有,你退得越多、便失去越多,唯有憎恨和报复,才能让你活下去。”
“和我联手吧,我们一起,去哪里都行,想向谁报复都行,想摧毁什么都行,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渴望”·蚕茧越缚越紧,洛寻风看向地面,眼前仿佛出现一道黑暗的深渊,蛊惑着他、召唤着他,等待他迈出永不回头的一步……·黎兰已走到了洛寻风身前,他两手垂在身侧,两只衣袖中分别慢慢滑出匕首,被他握于手中。
阳光下,匕刃闪现寒光,天空的飞鸟在地面划过展翅的- yin -影,鸟鸣山间,手起匕落——·锋利的匕刃停在了距离洛寻风颈部分寸之间——·洛寻风出其不意的格挡,让黎兰一惊,他果断旋起匕首,反手去削洛寻风的手腕,后者迅速撤掌后仰,出招攻向黎兰下盘,逼他后退,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黎兰翻身落地,却见洛寻风手中已多出一根竹筒,那竹筒的封口被洛寻风伸手一拔,一道火光带着呼啸之声便直冲云霄,在天中炸做一团··与此同时,山间有两拨人同时抬头,注意到了天中炸开的信号——·“什么声音”肃羽按住身边官差的肩膀,侧耳问他。
“好像、好像是一个信号弹,应该在山顶瀑布那边·”那官差道··“快带我过去”肃羽神色一凛,急切的道。
……·“方大人,有人发现情况了”搜山的侍卫向方则浩围了过来··方则浩朝着信号弹的方向一挥手,道,“我们走”·……·“看来我们的盟约是缔结不成了。”
黎兰- yin -沉着脸,双手紧持匕首,对洛寻风道··“抱歉了,”洛寻风耸了下肩,“我心中不只有恨,我已经选择了要走的路,任谁也改变不了了。”
“哈哈,不只有恨,还有什么”黎兰问··“还有情,不止我有,你也有,至少曾经有过·”洛寻风道。
黎兰道,“我的情,早已随葛家村一同埋葬了·”他边说,脚下边微微移动,而洛寻风也不动声色的移动着身形,两人均在暗自蓄势··“有一个人对你有情,”洛寻风道,“沙冲天。”
黎兰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知道他对你的爱有些畸形,可他的情却不假,他到死都想帮你完成心愿,如果那天他不出现,贸然行刺皇上被杀的就是你。
他临死前说的话,‘我下地狱,留你一命苟活’,我本以为是在咒骂皇上,现在想来,那是说给你的听的,他希望你可以活下去·”·黎兰的嘴角微微瑟动了下,眸光有一瞬的明灭,但他很快沉下目光,淡淡道,“这种没用的傀儡,死了便死了罢。”
“……”洛寻风微微蹙眉··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黎兰垂了垂眼睛,忽然眼角一挑,对洛寻风道,“你知道吗我在琉国的时候,实在太过痛苦,便迷上了一种床/笫间的玩法,能将痛苦转成快乐,那个沙冲天,一开始还不敢试,后来便玩上了瘾,从此便再也离不开我了。”
“什么你……”洛寻风惊愕不已,还未回过神来,两道银光已飞旋着朝他袭来——·洛寻风赶忙侧身闪避,那两道银光分别擦过他的腰间和面颊,在他身后掉头回旋,洛寻风纵身而起,在空中翻身再闪。
这时,黎兰已攻至身前,那两道银光被他收于手中,匕柄相碰,组成一柄双头利刃,削向洛寻风胸前,洛寻风出掌擒他手腕,黎兰迅速变招,将匕首拆至两手中,一撩一斩,洛寻风空手拆招,一时间险象环生。
黎兰手中的匕首可分可合,被他使得变幻莫测、迅疾刁钻,洛寻风边打边退,片刻功夫,衣袍已被划破了多处··“你的功夫,竟然连你弟弟都不如。”
黎兰追着洛寻风来到更高的崖边,边打边讥笑道,“你的情,是那个肃羽吗你以为他还会回来找你吗”·洛寻风抿嘴不语,一再格挡。
“他早被你伤透了心,不会再回来了”黎兰一手攻向洛寻风胸前,一手接住飞回的匕首,向下便刺··洛寻风侧身跃起,踢中黎兰肩头,翻身间,那银光又如影随形的逼近,耳边还有黎兰不绝的声音——·“他那天和士兵打架的真相原因,是因为你他不在众人面前说明,也是为了维护你的名誉可你却怪他不知分寸、亲手鞭打他,如果我是他,绝不会再回来,去当你升官路上的绊脚石、给人交代的牺牲品”·“住口住口”洛寻风怒吼起来,脚下步伐错乱了半拍,眨眼间,便被黎兰的匕首划破了腰腹,鲜血飚洒在地。
他捂住伤口,倒退着靠近崖边··黎兰已然杀红了眼,向他不断逼近··就在这时,纷乱的脚步声在黎兰身后响起,黎兰回头,就见方则浩带着人马从四面围了上来。
方则浩见到洛寻风狼狈的样子,心中大急,他高声喊道,“黎兰,快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侍卫列作一排,拉弓搭箭,瞄准了黎兰。
黎兰看着那一排锐利的箭头,余光扫向紧挨崖边的洛寻风,忽然身如电掣,顷刻间已闪至洛寻风身侧,便要出手擒他·洛寻风看出黎兰想将自己擒为人质的目的,岂能让他如愿,他出手还击,两人在崖边斗做一团。
侍卫们的弓箭追着两人缠斗的身影,不断调整着准头··“莫要放箭,不要误伤洛大人”方则浩慌忙扭头下令··他话音刚落,侍卫们发出了惊呼——·黎兰的匕首划出漫天银光,洛寻风闪避间露出破绽,身上又吃一刀,整个人向后倒去,这一倒,便迈出了悬崖边缘——·“不——”黎兰大喊着向他伸出手去,如果抓不住洛寻风,他逃命的希望也将在此终结——·洛寻风的身体飞速的下坠,他看到黎兰抓空的手和惊恐的神情,还看到黎兰背后落下的箭雨,利箭穿透了那具被苦难和仇恨充满的年轻身体,黎兰俯看着坠崖的自己,面容定格在了扭曲的表情之上。
那一瞬间,洛寻风没有感到释然,心中却升起一股悲悯··耳边山风呼啸,等待他的,是脚下的万丈深渊……·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这周实在抽不出空,现在终于来了~~·感谢在2019-12-07 17:51:02~2019-12-16 01:2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影子、伽罗桃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573533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9章 归去(微修)·崖边冷风凄凄,方则浩冲到崖边,探身向下望去,眼前云雾缭绕,一片茫茫。
旁边的侍卫赶忙伸手拉他,“方大人,小心啊这里太高了,洛大人掉下去,恐怕已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方则浩痛苦的道。
侍卫们无奈的对视··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救命、救命,我是官差,我也是官差,救命……”·方则浩站起转身,就见一个面色苍白、眉头紧蹙的黑衣青年,擒着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挡在身前,从林间走了出来。
侍卫们纷纷拔刀··有人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有人则迟疑的道,“这不是洛大人身边的随从吗”·方则浩挥手示意众人放下刀,向前两步道,“肃羽,你怎么会来这里”·肃羽听到方则浩的声音,伸手将官差往旁边一推。
他朝着方则浩的方向冲过去,脚下有些踉跄,方则浩见他两眼光芒黯淡,想起他已经失明,忍不住伸手扶他,肃羽一下抓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发颤的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家少爷在哪里”·方则浩还没回答,一旁那个官差道,“是不是掉崖了我刚才在瀑布那边,看到一个穿蓝衣服的人掉下去了。”
肃羽猛地推开方则浩,朝着四下呼喊,“少爷——少爷——”·众人看着他,有侍卫道,“洛大人……真的坠崖了……”·“肃羽,寻风……是掉下去了,都是因为抓捕黎兰……”方则浩也艰涩的说道,话一出口,他眼眶便- shi -了。
“不——”肃羽大叫道,他磕磕绊绊的走向崖边,口中不断呼唤,“少爷,少爷”·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没有回应,没有那个人的回应……·在场的侍卫们开始发现肃羽的异常,有人小声议论着,“他的眼睛怎么了”·被肃羽放掉的官差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凑过去对那人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抓他,是他武功实在太高了,你也看到,我都被他挟持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传到方则浩耳里,他扭头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喝道,“把他带下去”·那手下浑身一颤,赶忙把官差拉走··方则浩有些心虚的将视线转回肃羽身上,见青年只是一味的向前摸索着,跌倒又爬起,不断向崖边靠近。
群山茫茫、云雾霭霭,青年的背影如此瘦削孤寂,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逐渐压垮··一旁侍卫见状,上前想要拉他,肃羽却忽然自己停了下来··他问,“我离崖边还有多远”·侍卫道,“还有两三步。”
方则浩走了过去··“黎兰抓到了吗”肃羽又问··方则浩道,“已被就地正法·”·肃羽木然的点了点头。
方则浩拧着眉道,“这悬崖下乃是河川,寻风若是掉进河里,说不定还有生还可能,我要带人下山寻找,活要……”他顿了顿,感到一阵心痛,改口道,“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多谢方大人,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肃羽怔怔的面向前方,面容平静的有些可怕··“你……”方则浩欲言又止。
“肃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青年道··“是……作为寻风的影卫该做的事吗”方则浩抿嘴问。
肃羽沉默片刻,几不可察的摇了下头,“是·”·方则浩又看了他几眼,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命众人离开··……·人声渐渐远去,崖边只余风声如泣。
肃羽身体猛地一晃,一下跪倒在地··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箭矢,他右手不巧按在了一个箭头上,顿时被割得鲜血淋漓,他不管不顾的向前爬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两滴、三滴……不断砸在地上,晕开地上的斑斑血迹。
很快,他触碰到了悬崖的边缘,伸手往前,一片虚无··一路上山,这悬崖有多高,他怎会不知,即使掉落河中,这个高度撞向水面,如何还会有奇迹·他心中最美好的人,他誓死要保护的人,在前方的虚无中坠落、甚至尸骨无存……·肃羽趴在崖边,泪如泉涌。
他心若刀绞,又悔又恨,眼前的黑暗将他扼到窒息,他逃不脱、冲不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什么也做不了·“洛寻风,你怎么能、怎么能比我先死”肃羽低声哭喊着,他的手抠紧崖边碎石,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这点痛觉却完全无法比拟他心中的剧痛。
他的魂、他的命,还要有何用生随死殉,他错过了今生相随,只望黄泉路上,还赶得及追上那人……·思及此,肃羽撑起身体,便要纵身一跃——·倏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一把裹挟,向后便是一拽。
肃羽只觉一番天旋地转,仰面倒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在他耳边响起,“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离开我”·肃羽猛地瞪大眼睛,他目不能视,耳边一时也产生了嗡鸣,那声音钻进他心里,让他恍惚欲疯——·“少爷少爷”他挣扎起来,身下的人松开紧箍着他的手,任他翻过身来,又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肃羽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摸上那人紧实的胸膛、宽阔的肩,一路摸上他的脸,他的手感到了温热的鼻息,那人一手搂着他,一手抓住了他的手,焦急关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肃羽,你的眼睛……”·肃羽一下瘫倒在了那人的怀抱中,他耳朵紧贴着那人的胸膛,听着那人有力的心跳,抓着他的衣襟,失声痛哭道,“少爷,你没死、你没死”·洛寻风搂着他坐起身,将脸贴上他泪- shi -的面颊,吮吻了两下,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傻肃羽,我是没死啊,我只是在他们面前死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肃羽抱住他问··两人身上的伤口都被勒得发疼,抱住彼此的手却紧紧不放··洛寻风道,“我是故意坠崖的。”
“故意……坠崖”肃羽怔道··洛寻风又在他脸上亲了亲,道,“我昨天接到你的消息,推测黎兰可能于今日在莫霞山行刺皇上。
我带人进山在几个可疑地段查探蹲守,昨天夜里发现了来埋炸药的琉国武者·我们当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今天让侍卫佯装护送皇上被袭,将他们一网打尽·昨天我在对岸瞭望时,发现这悬崖云雾缭绕,其实峭壁上有一些松柏,这让我忽然有了一个计划,昨晚我连夜在枝杈间布置了一些绳网,今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抢先找到了黎兰,把他引到崖边,同时也引来了方则浩和那些侍卫,顺利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诈死的戏。”
说到这,洛寻风重重叹了口气,“黎兰就是葛墨,一切都解决了,都解决了……”·“少爷,可您为什么要诈死……”一时间从大悲到大喜,让肃羽整个人发着懵,听了洛寻风的话,他的心忽然乱做一团。
“我……”洛寻风说了一个字,忽然轻笑了起来,“少无适俗韵,- xing -本爱丘山,樊笼待不惯,复得返自然·”·“少爷……”肃羽似乎想说什么。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嘘”了一声,道,“肃羽,听我说,这是我的选择,官场不适合我,我讨厌虚伪、讨厌被束缚,但我不能轻易辞官,个中缘由,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刚才,我为了抓捕敌国女干细、为了保护圣驾,不幸坠崖身亡,我代表铸戎山庄彰显了忠义,这是最好的结果,现在我自由了·本来我以为我要花好长好长时间才能重新找回你,可原来你一直没有离开。
你刚才在崖上喊我,我都听到了,只是不能回应·我一爬上来,就见到你要……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记得我说过,不许你轻易死吗”·青年鼻翼微颤,“少爷如果不在了,肃羽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肃羽……”洛寻风把头埋到他的肩头,闷声道,“我知道,是我没保护好你,那天你和士兵打架也是因我而起,我却……亲手鞭打了你,你一定很伤心很生气,肃羽,对不起,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我、我让你打回来,可好”·“不”肃羽猛烈的摇起头,眼泪又泛了出来,道,“肃羽从来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那天是形势所逼,您打我的鞭子,都是伤皮不伤筋的手法,那天我就知道,您是在保护我……”·“那你为什么要走”洛寻风抬头问他。
“我……”肃羽眨了眨眼,阖起眼帘低下了头去,“我看不见了,待在少爷身边,再也没有用了,而且如果没有我,少爷便不会被皇上为难了……”·“狗屁”洛寻风猛地打断他,“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稀罕待在那个狗屁皇帝身边你太小看我了还有,不要再用‘有用’、‘没用’来说自己,你是我洛寻风爱的人,不管你变得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想办法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洛寻风喘息着,有些说不下去。
·“少爷,对不起……”肃羽伸手摸索着拉住了洛寻风的衣袖·洛寻风语气中的痛,直达他的心底,让他痛碎了心,悔断了肠,他想他是真的错了,若能回到当初,哪怕自己再被打被骂被嫌被弃,他也决计不会再让两人经历这样的离别之苦。
洛寻风“哼”了一声,手却轻柔的抚上肃羽的眼角眉梢,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肃羽眨颤着眼睫,踟蹰了片刻,终于道,“是……鹤麻草。”
“你怎么会吃到鹤麻草的”洛寻风大为不解··肃羽道,“是我之前坠海被救,乡间大夫给的,只怪肃羽没忍住痛,擅自隐瞒少爷,服用了多次。”
“你……”洛寻风一思前因后果,已然明白了大半,肃羽越说得轻描淡写,他心头越是难受,他之前为何没有想到,寻常人如何能撑住那么重的伤势,前来营救自己全是为了自己……·“肃羽,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些事路上慢慢说。”
洛寻风压抑着心痛,慢慢扶起肃羽··肃羽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我寻了一处山洞,放了些行李药品在那,我们先去歇息一下。”
……·草木青葱,山泉细流··洛寻风找到山洞正位于一处山涧旁··他打了点水,回到洞中··肃羽正坐在洞中一块石头上,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他的紧张不安。
直到洛寻风来到他身边,他才明显松下一口气来··洛寻风拉起他的右手,用沾- shi -的帕子帮他轻轻擦着手掌上的血迹·青年垂着眼睛,安静的伸着手,乖巧得像个孩子,如果此时他能看见,便能见到洛寻风满眼的温柔怜惜。
“少爷,您刚才可有受伤”肃羽担心他道··“啊,”洛寻风不置可否的应道,“只是些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待会把衣服脱了,我帮你身上的伤上药·”·肃羽微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洛寻风几乎是咬着牙帮肃羽收拾完了满身的伤口,完全没有处理过的鞭伤、莫名的烫伤、发炎的旧伤,在他眼中连成一片猩红,让他几乎要将药瓶捏碎。
“少爷”青年似是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唤了他一声··“什么”洛寻风在行李中寻了件自己材质较轻的衣服,披到肃羽身上。
“您生气了吗”肃羽顺从的配合洛寻风帮他穿衣,这让洛寻风的心情又好转了一些··“嗯·”洛寻风帮他松松的系了下衣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轻轻搂进了怀中。
“少爷,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您了·”青年以为他还在因自己离开而生气,伸手抱住他,向他承诺道··“嗯·”洛寻风伸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眸中波光漾动,“肃羽,答应我,别再受伤了。”
肃羽一怔,继而淡淡笑了,轻声道,“是,少爷·”·“我们待会就下山去找大夫,帮你治眼睛·”·肃羽垂眸道了声“好”,然后又补充道,“如果……如果治不好的话,少爷也不用太为我担心,我也能够适应……”·“不行”洛寻风道,“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相信我,天下之大,总能找到办法的。”
肃羽抿起嘴,对他点了点头··“万一……我是说万一,”洛寻风蹙眉道,“一时半会儿没有治好,我就当你的眼睛·”他亲了亲肃羽的眼角。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黎兰是葛家村的人的”洛寻风问出心中疑惑··“少爷可还记得我和您说过,我在蛟珠岛假扮丁奇时,有个小倌被派来犒劳我”肃羽道。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嗯·”洛寻风挑了挑眉··“当时,他弹了曲琵琶给我听,说是黎兰家乡的小调,现在看来,其他这些小倌应该都不知道黎兰的真实身份。
后来,我落海飘至余杭一带,被梅家村一对兄妹所救,偶然听到妹妹唱的歌,曲调和那个小倌弹的非常相似,当时我未有细想,就在昨天,我……偷偷跟着你们时,又听到了那个曲调,很多发生在黎兰和沙冲天身上说怪不怪的点一下冒进了我脑海。
我向唱曲的爷孙俩求证了这曲子流传的地域,发现黎兰很可能在隐瞒自己真正的家乡·我又想到,梅家兄妹曾说过,他们那里曾有个村子,因为收留外人发生过劫难,那爷孙俩告诉我,那个村子就名‘葛家村’,发生劫难的原因,正是二十年前帮助邕王躲避追捕,得知这些消息,我便想到了可怕的可能,立刻给您传信,后来的事,您便都知道了。”
肃羽说完,对黎兰的遭遇竟感到一丝悲凉,却不敢在洛寻风面前表露··这时,他听到洛寻风重重叹了口气··“少爷”肃羽感到洛寻风情绪的变化。
就听洛寻风道,“这黎兰一直被家乡的仇恨困顿,最终却因思乡的曲子露出了破绽,真说不清是悲剧还是讽刺·”·“……”肃羽眼睫眨动。
“在想什么”洛寻风问··“……”肃羽摇了摇头,微微抿嘴道,“葛墨已死,少爷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洛寻风神色微微有些黯然,“肃羽,我今天好像是报了仇,却真的不是很开心·其实这天下间,有多少人能真正掌握命运,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畅所欲言……”·肃羽静静听着洛寻风的倾诉,忽然间,洛寻风却转换了话题,“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就去加入日月仙教或者移花谷了。”
肃羽蹙起眉,“日月仙教乃是邪/教,在前朝就被灭了·移花谷只收女弟子,而且她们的口号是‘杀尽天下负心汉’……”·“是啊,”洛寻风道,“要是没有你,我就去杀尽天下负心汉。”
“少爷……”虽然眼睛看不见,肃羽却还是偷偷白了洛寻风一眼··洛寻风笑了起来,边笑边捏了捏肃羽的脸,“说,你还敢不敢对我负心”·他本以为肃羽最多木讷讷的回复一句“不敢”,却没想,青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脸上,认真的道,“少爷,我爱你。”
青年黯淡的眸光在那一瞬也变得深沉动人··“……”洛寻风怔在当场,他的眼神向四周飘忽了几下,才重新回到肃羽的脸上·青年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发红的耳尖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哦,”洛寻风有些局促的道,“那我不加入移花谷了·”·肃羽对他翘起了嘴角,侧头吻了下他的掌心··洛寻风眼眸闪烁,猛地吻上了肃羽的唇。
这个吻很快便区分不出谁在主动,肃羽积极的回应着他,他们吮吸着彼此的唇舌,贪婪的吞噬着对方的气息,不断的加深着亲吻,仿佛是真正的久别重逢,再也难舍难分。
肃羽并未系紧的衣服很快变得凌乱,洛寻风好不容易才绷住最后的理智,恋恋不舍的停下了亲吻,他看着肃羽泛红的嘴唇,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又在他嘴角亲了亲。
“不许再叫我‘少爷’,”他边亲边道,“你知道该叫我什么的·”·“是……”肃羽微微顿了下,唤他道,“寻风。”
洛寻风再次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情而绵长,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洛寻风拥着肃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嗅了几口他的气息,待喘息平息,他道,“肃羽,我想把你之前吃的止痛药的具体配方弄清楚,我们去余杭梅家村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多给鼓励哈,还有最后一点结尾,让我冲向结尾~~~·感谢在2019-12-16 01:27:01~2019-12-20 01:2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573533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0章 情话·沿海渔村,一户渔民家门口。
洛寻风看着眼前手握鱼叉瞪着自己的年轻汉子和他身后的女孩,用手肘悄悄碰了下身边的肃羽,道,“你的救命恩人好像很凶啊”·“他们……只是比较排斥外人,毕竟这里之前出过葛家村的事。”
肃羽也小声道··“喂,”年轻汉子用鱼叉捣了捣地面,抬手指着肃羽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带了个人回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位……梅兄弟,”洛寻风对他抱了抱拳,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姑娘,道,“……和梅姑娘,我弟弟之前承蒙二位相救,感激不尽,我们此番是特来向你们道谢的。”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挽袖递向汉子,“一点谢意,还请收下·”·“你是他哥哥”年轻汉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是·”洛寻风点了点头,举着银票的手不放··那汉子犹豫着接下了银票,他妹妹凑上去问,“这是什么”·“银票啦。”
汉子道··他妹妹问,“可以买糖吗”·“可以·”汉子道,他对着银票又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洛寻风,问,“公子,这上面是多少钱啊”·洛寻风略微一讶,反应过来梅家兄妹可能不识字,便将上面数字报了下,汉子顿时惊了,把银票赶忙递了回去,道,“这么多钱我可不能要,你们要想用钱收买我干什么坏事,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洛寻风有些哭笑不得,他推拒着银票道,“梅兄弟,救命之恩本就无价,这点谢意不足挂齿。
另外,我确实想请你们帮个忙·”·“什么”汉子顿生警觉··洛寻风道,“实不相瞒,我弟弟因为吃了你们当时给他的止疼药,导致双目失明了,还请你们带我去找下当时开药的大夫,我想寻找救治我弟弟眼睛的方法。”
汉子皱起眉头,看着站在面前似乎与常人无异的肃羽,问,“他失明了”·洛寻风点了点头,心叹旁人又怎知肃羽的倔强。
青年不愿示弱于人,再难过的事情也咬牙硬扛·一路上,客栈住宿,只带他熟悉一次屋内摆设,他便默默记住;平日行动,宁可自己手上摸索得伤痕累累,也不愿开一句口,因为这样,洛寻风生气过、心疼过,最后只好妥协,在给到肃羽足够空间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护着他。
汉子来到肃羽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肃羽眼神果真没有聚焦,他扭头责问他妹妹道,“你那天没告诉他那个止疼药不能多吃吗”·“她说了,是我自己吃得太多,不怪她。”
肃羽忙解释道·他感到洛寻风伸手扶上了他的肩··年轻汉子对洛寻风道,“喏,是你弟弟自己说的,这事不能怪我们·”·洛寻风道,“我明白,我们只是想从大夫那里问到那个止疼药的配方,以便找名医诊治时好对症下药。”
“哦……这样啊,”汉子挠了挠头,对他妹妹道,“小云,你带他们去找徐大夫吧·”·“好·”他妹妹来到洛寻风和肃羽跟前。
“等一下·”那汉子忽然叫住了他们,他把银票递过去,“这银票你们还是收回去吧,看病可能要花很多钱呢·”·“……”洛寻风心生感动,道,“梅兄弟不必担心,看病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你们果然有些不对劲·”汉子挑起眉,“你这么有钱,怎么会让你弟弟做人家的护院”·洛寻风抬手扶额……放下手时,他脸上一片悲恸,他对梅家哥哥道,“梅兄弟,其实,我和我弟弟是最近才相认的,我家乃是做生意的,弟弟小时候被人拐走,父母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找到他,直到最近,我才在一个生意伙伴家里遇到他,没想到他当了人家的护院,而且受伤失明了……呜呜呜……”他拉起肃羽的手道,“弟弟,大哥真是没用,现在才找到你,害你吃了许多苦,大哥真的很想赶快治好你、好好弥补你啊……”·“……”肃羽眉头微动。
·洛寻风见他明明蹙起眉,嘴角却像在忍笑,立刻悄悄在他手上掐了一下··就见肃羽眉头深拧,磕磕巴巴的道,“哥……你别难过,我没事的,能和你团聚,我已经别无所求了……”·这还差不多,洛寻风心里道。
忽然,“哇”的哭声响起,把洛寻风和肃羽吓了一跳··梅家哥哥看着自家妹妹揉眼大哭的样子,怔道,“你哭什么”·他妹妹抽泣着道,“我、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她看向肃羽道,“大哥哥,你不是说自己变成大雁了吗,怎么又会变成人,还看不见了”·肃羽:“……”·洛寻风眉毛一跳,“变成大雁”·“是啊,”小姑娘道,“他那天伤得好重,我和我哥都劝他别走,他说,他要变成一只‘大雁’,然后就走了……”·“……”肃羽一只手捂住了脸。
洛寻风蹙眉略略思索,继而抬手掩住了嘴,从他渐渐弯如月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的笑意··他笑了好久,直到看到梅家兄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这才放下手,干咳了下道,“我们去找徐大夫吧。”
……·弥漫着草药味道的屋子里,洛寻风陪肃羽坐在桌边,眼前是年过半百的徐大夫,他神色凝重的帮肃羽号了脉,再绕过桌子来到他身前,翻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转身拿来了一套银针。
他拿出一根细针,朝着肃羽眼眶附近的- xue -位捻了进去··肃羽闭起了眼睛··徐大夫观察着他的样子,又很快扎下三针··细密的冷汗布上了肃羽的额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大夫”洛寻风紧张的握住肃羽的手··“喊什么疼是好事,知道吗”徐大夫觑了洛寻风一眼,他将肃羽脸上的银针慢慢拔除,对肃羽道,“小伙子,你都这么大了,你哥哥还把你当成个小孩一样心疼嘞。”
肃羽脸上一红,低声对洛寻风道,“哥,我没事·”·洛寻风抬袖帮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问徐大夫,“他的眼睛如何”·徐大夫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洛寻风道··“好消息是,他眼部的筋脉还有明显痛觉,说明还没有坏死·”徐大夫道,他想了想问肃羽,“小伙子,你之前是不是吃过什么补身体的灵药”·“嗯。”
肃羽含糊的答道,他和洛寻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出云寨和赤瞳··“那就难怪了,那灵药提升了你筋脉的耐受- xing -,若非如此,你的眼睛恐怕已经没救了。”
“那现在呢”洛寻风忙问··“现在啊,我可以把我的止疼药方给你们,你们去寻一个擅长针灸的名医,汤药配合针灸,多多刺激他眼部的筋脉,说不定还有复明的可能。”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就说,一定会有希望的”洛寻风激动起来,他在肃羽的脸上也看到了明显的喜色··“哎,还有个坏消息,”徐大夫道。
“什么……坏消息”·“这针灸恐怕要治疗好久,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痛·”·“……”洛寻风握紧了肃羽的手,问徐大夫,“一定会这样吗”·“你要是不信,等找到更好的大夫再问问呗。”
徐大夫道··肃羽反手握住洛寻风的手,对徐大夫道,“明白了,我忍得住·”·“忍得住你哥哥这般神经兮兮的紧张你”·“……忍得住痛。”
肃羽有些尴尬的道··徐大夫笑了笑,开始收拾银针,边收边道,“你能忍痛,我是知道的·不过你这身体啊,可不能再折腾了,之前吃灵药补的,都被你后来的伤给亏完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一个粗犷含糊的声音——·“老头,我来拿药了·”·徐大夫脸色一沉,道,“呵,忍不住痛的人来了·”·就见一个拄着拐棍、穿着邋遢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一股熏人的酒气··“老头,给我药·”他撑拐走得摇摇晃晃,边说边从怀中掏拽着什么,一个不稳,便向前栽了过来。
洛寻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咦,你、你是什么人”汉子醉醺醺的道··洛寻风将他扶起推开,随手掸了下自己的衣服。
“大勇,人家是来我这看病的·”徐大夫从墙上药柜里取了一包药,走到被称作“大勇”的汉子面前··大勇将怀中掏出的一把铜板往徐大夫手里一拍,徐大夫摊开手掌看了看,又拿出几枚,连带药包塞回大勇手中。
大勇咧嘴笑道,“老头,我就知道你心善,你等我、等我拿到朝廷的抚恤金,一定把你少收的钱全还给你”·“行了行了,”徐大夫不耐烦的道,“没影子的事就别想了,你啊,把这酒戒了,也能省下不少钱。”
“那可不行,我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喝酒了·”大勇说着打了个酒嗝,他又扫了眼洛寻风和肃羽,冲几人挥了挥手,离开了徐大夫家··徐大夫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洛寻风走到他身旁,抱起臂问,“这大勇以前当过兵”·徐大夫道,“是啊,他之前在宁州营当兵,几年前打仗时被砍断了腿,就退伍回来了,一喝醉就说胡话,说朝廷欠他抚恤金,这朝廷是能乱说的吗,劝他不听,我看啊,他早晚要因为乱说倒霉。”
洛寻风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回到肃羽身边,对他道,“肃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出去下马上回来·”·肃羽没有多问,对他点了点头。
洛寻风出了徐大夫家,四下一看,便发现了尚未走远的大勇的身影,他赶忙追了上去··“你想干嘛”大勇眯眼看着洛寻风问··“兄台,我听徐大夫说,你曾在宁州营当过兵”洛寻风对他抱了抱拳。
“是又怎样”大勇将拐棍杵在地上,斜着身子问··洛寻风试探着问,“你是在朱程将军下面待过”·“朱程我呸”大勇像是酒气上涌,忽然干呕了下,啐道,“就是这厮,欺上瞒下,我们多少人伤残回家,抚恤金一文都没有见到”·“……”洛寻风颇感意外,“你是说,朱程克扣了你们的抚恤金”·“哼不是他是谁,靠踩人尸体一路爬上去,这村东的大海叔、邻村的陈威伯,都是二十年前在他手下当兵的,谁不知道他做的恶事”·“二十年前……”洛寻风神色微变,“莫不是当年葛家村的事”·“可不就是……”大勇说了半句,忽然猛地晃了晃脑道,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警惕和恐惧,“你是谁啊问东问西的,我告诉你,那葛家村的事,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说,不然……”他对着脖子做了个掉脑袋的动作。
……·大勇带着一身酒气走了,一瘸一拐,走得费力而狼狈,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似放弃挣扎的蝼蚁,一步步消失在村路尽头……·……·夜晚,洛寻风和肃羽回到了镇上。
正值夏末,晚风吹走了一日的炎热,客栈窗外虫鸣阵阵,反倒愈显夜的宁静清凉··两人擦洗收拾完,洛寻风例行帮肃羽换药··青年背上鞭伤叠着刀伤、枪伤,每每看到,洛寻风都心痛难耐。
他伸手轻抚过肃羽身上几处刚刚落痂的地方,那里长出的新肉泛着嫩红,肃羽忽然微微颤栗··“我弄疼你了”洛寻风赶忙收手。
“没,”肃羽摇头,“只是有点痒·”他说完,背上忽然感到一下温软的触碰,紧接着又是一下,肃羽反应过来,那是洛寻风的吻,轻柔缠绵。
肃羽微微扭动了下脊背,想要转过身去··洛寻风从身后抱住了他··“寻风”肃羽伸手覆上他的胳膊··洛寻风沉默了一会儿,把头靠上他的颈窝,叹了口气道,“今天真好,得到了你眼睛的好消息,还听到了你说的情话。”
“情话……”肃羽不解··“你说你要变成‘大雁’·”洛寻风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肃羽转向洛寻风,尴尬的道,“寻风,你就莫再取笑我了·”·“我哪有·”洛寻风拉住他的手,贴上自己心口,认真道,“我这里都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你说你很担心我。”
肃羽把头侧向一边,屋内烛火摇曳,氤氲的光勾勒着他清瘦而俊秀的侧脸,在他不断眨动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洛寻风看到了青年泛红的耳根。
他倏然心动,伸头在肃羽的耳垂上亲了一下··青年猛的缩了下脖子,然后伸手抱住了他··青年赤/裸着上身,满身的伤痕也无损他劲瘦完美的身躯,清晰的锁骨、紧致的腰线、匀称流畅的肌理,无一不刺激着洛寻风的感官,他开始后悔自己点起的火来,压抑着自己,洛寻风伸手扶上肃羽的肩道,“转过去,我把药给你上完。”
肃羽没有松手,而是将脸靠近洛寻风,他目不能视,第一下亲到了洛寻风的鼻尖,然后一点点把亲吻移到他的唇上··“你的伤……”洛寻风鼻息加重。
“已经不碍事了·”肃羽脸色变得绯红,他长长的睫毛每眨一下,都刮挠着洛寻风的心,让他情潮澎湃,再难自抑··洛寻风用最后的理智,控制着力道扶着肃羽侧躺下来,挥掌熄灭了屋中的烛火。
星月的光辉洒进屋内,陪伴这一夜的缠绵悱恻……·……·肃羽自梦中醒来,黑暗仍与他相伴,他感到一阵恍惚,伸手摸向身侧,空无一人——·恐慌感陡然而起,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肃羽,你怎么了”正在床边穿衣的洛寻风见状,立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上传来的切实温暖,让肃羽心头一松,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额头,暗怪自己连洛寻风就在屋中都没有感觉到。
“怎么了,伤口疼吗还是我昨晚做得太过了”洛寻风担心的问··“没有,只是刚才醒来……发现你不在。”
肃羽发窘的道··“所以你害怕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害怕一下回到我们还没重逢的时候·”洛寻风捏了捏他的手心··被一下说中心事,肃羽正觉诧异,就被洛寻风伸手搂进了怀中,洛寻风道,“我也是,早上一醒来,就怕你不在我怀中,就怕只是做了一场梦……”·肃羽心中一漾,也伸手抱住了洛寻风。
“肃羽,我们今日就去寻访名医·”洛寻风在他脸上亲了亲,寻思道,“江湖上有几大名医,我们先去找谁呢”·“我们先去宁州吧。”
肃羽道··“宁州是哪个名医”洛寻风问··“宁州营,先解决朱程·”·“……”洛寻风一下怔住,“肃羽,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的……”·肃羽微微垂眸,“少爷只要有心事不开心,肃羽便能感觉到。
昨- ri -你追着那个在宁州营当过兵的人出去,我就基本猜到了,后来你过了好久才回来,肃羽猜测,你是去确认葛墨之前所言了·”·“肃羽,你听我解释……”洛寻风见他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顿时急道,“我真的不是专门为了确认葛家村的事才带你去梅家村的,给你治病是最重要的。
昨日机缘巧合,我忽然想到一个解决朱程的办法,给我几天时间,我处理了这事,以后便再也不问世事,可好”·肃羽对他摇了摇头··洛寻风拧起眉头。
就见肃羽微微勾起了嘴角,对他道,“肃羽知道,这天下事,很多说不得做不得,即使这样,即使那是葛墨的村子,少爷还是有自己心中的‘道’,少爷其实完全不用和我解释,因为肃羽的‘道’,就是永远和少爷站在一起。”
·“肃羽……”洛寻风握拳抵住唇··“所以寻风你想不问世事也好,仗剑江湖也好,想做什么都好,肃羽都会陪着你。”
青年改回了称呼,摸索着握住了洛寻风的手··洛寻风喉头一哽,一把抱紧了肃羽,“你真是……你真是……”洛寻风说不下去,他感到肃羽也用同样的力气拥紧了自己,更是心绪澎湃,他仿佛拥住了永久的羁绊,却也拥住了无限的自由,羁绊与自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彼此的心跳与体温,相互包容,相互熨帖。
好一会儿,洛寻风才用微微调侃的语气在肃羽耳边道,“你平时一定是偷偷隐藏了说情话的技能·”·“我没有……”青年把脸埋向他的肩头。
洛寻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肃羽抬起头,“寻风,宁州营我已熟悉,没有视力也不影响刺杀,我和你一起去吧·”·“……”洛寻风目光微沉,道,“朱程当年为了上位,滥杀数条无辜,引出祸端种种,这因带来的果,也该报到他头上了。
不过我们不是去刺杀他,我另有一个主意·”·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20 01:21:12~2019-12-27 11:5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泥棒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1章 终局·深夜,朱程坐在帐内案几前,在公文上落下最后几个字,收笔熄灯就寝。
他躺上床,刚闭起眼,才想起伸手去摘右眼上的眼罩·他有些烦躁的扯下眼罩,随手扔在床头,失去一只眼,对于要上阵杀敌的武将来说,影响远比寻常人要严重,还好,他已不再是那些需要冲锋陷阵的小将,此番受伤,也和护驾多少有些关系,相信能在皇上心中记上一笔。
这样想着,他稍稍缓解了心中的郁愤,渐渐入睡··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梦到了一些旧事,沙冲天那张烧伤扭曲的脸喊着“杀人如麻”几个字,和过往的画面交织,狰狞着向他扑来,他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
帐内很黑,也很静,可他就是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他慢慢坐起身,伸手自枕下抽出了一柄短剑,这才对着门口喊道,“来人,掌灯”·帐门外亮光渐近,眼见着就要进到门内,就在这时,案几处忽然传来响动,一道黑影一跃而出,便要蹿向帐子一侧。
“哪里走”朱程大喝一声,提剑便上··黑影在空中扭身,回手一剑,两人兵器相击,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铮鸣··同一时间,掌灯的士兵推门而入,帐中被火光照亮,朱程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蒙面黑衣人正欲逃脱。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士兵大叫起来··蒙面人见状,立刻挥剑攻向朱程,他剑法迅疾磅礴,一番抢攻,竟让朱程有些难以招架。
就见他长剑一递,直取朱程肋下,朱程一边后退一边横剑格挡,却不料,那只是一计虚招,蒙面人剑招陡然一转,尽数收回,顷刻间,人已翻身跃至帐子边缘,一剑划破帐帘,冲出了营帐。
他运起轻功在营地内疾奔,士兵们从四处汇集而来,将他围堵·蒙面人挥剑如虹,剑影霍霍,回环飞舞,他连攻带守,身形如游龙般穿梭于刀枪剑戟之中,边打边寻找脱身之路。
士兵们一路追赶,一时间竟无法将他拿下··就在这时,包围圈外,朱程从士兵手中接过了弓箭··搭箭、拉弓,就在蒙面人横扫一剑、翻身而起的瞬间,朱程扣弦的手陡然一松——·利箭离弦,挟风带怒,向蒙面人直- she -而去——·蒙面人听得呼啸之声,翻身间就见闪着寒光的箭头离自己仅余数寸,他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利箭势不可挡,眼见着便要让他血溅当场·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破空而至,“锵”的一声击中箭头,那箭瞬间偏了轨迹,飞向人群中,一群士兵们慌忙躲闪,就见又一蒙面黑衣人飞身而至,他凌空一手揽住被围攻的蒙面人的腰,一手挥袖- she -出数枚暗器,逼退近身的士兵,旋身落地。
“抓住他们”士兵们大喊着,举起兵刃向两人围砍而来··两个蒙面人配合默契,背靠背各自抵挡一面攻击·一人剑气纵横,挥剑如狂风扫叶,另一人双拳一握,自腕上弹出两柄袖剑,出手迅疾,剑影错落。
他二人边打边退,眼见着已靠近了营地门口··先出现的蒙面人对同伴道了句“该走了”,紧接着大喝一声,剑气暴涨,一招剑式绽出万点银光,众人眼前缭绕,进退难断之时,只见另一蒙面人两掌一翻,已将两枚雷火弹砸向地面。
轰然间大片烟雾迷漫,众人被烟雾包围,呛得涕泪连连、咳嗽不已,你撞我我撞你,哪还找得到东南西北·待烟雾淡去,蒙面之人早已逃之夭夭、没了踪影……·……·夜空澄澈,星云漫天,海边一块偏僻的沙滩上响起了急速的马蹄声。
两个黑衣人骑马并进而来,一人拉住缰绳喊了声“驭”,另一人也紧接着照做,马儿在沙滩上停下脚步,两人翻身下马,一边扯下脸上的面罩,一边走到了一起。
“这里应该安全了·”洛寻风对肃羽道··“寻风,你刚才有没有受伤”肃羽把手伸向洛寻风··“没有,”洛寻风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前,“你呢有没有受伤”·“没有。”
青年摇了摇头,他有些不放心的摸向洛寻风身上··洛寻风任他检查着,同时也打量确认着青年的状况·他道,“还好你来得及时,原以为用不到你出场,没有想那朱程睡到一半会醒来,真是气人。”
“好像我们每次计划,都会有些变化……”肃羽眨了眨眼··“唔,还真是·”洛寻风想了想,忽然笑了,“但是每次我们都能化险为夷。”
“是啊·”肃羽也翘起了嘴角,“对了,寻风,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嗯,拿到了·”洛寻风伸手往怀中一掏,掏出了一本书册。
……·朱程的营帐内,一个副将向他汇报着今晚的情况,“将军,今晚的刺客着实诡异,他们好像很熟悉宁州营的布局,所以才能一路逃到营地门口·另外……”·“另外什么”朱程- yin -沉着脸问。
“另外,我清点了士兵,他们竟未杀一人,受伤最重的也没被砍在要害·末将着实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来刺杀您,没有必要对士兵手下留情啊……”·“……”朱程陷入沉思,忽然,他眉头一跳,伸手拉开案几下的一个抽屉,在底部一抠一掀,入眼,是空荡荡的夹层……·他脸色倏然大变,两三句打发走副将,他将整个抽屉拽出,抖落里面所有东西,一件件翻看查找,随着最后一本书册被他扔向地上,他的心也跌落到了谷底——·不见了,自己私设的账本不见了……·……·“寻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账本”肃羽问。
此时,他们正牵着手在月下漫步,潮水与海风在他们身侧,柔软的沙滩上每踩一步,都会留下两人并排的脚印··“我要将它呈给皇上·”洛寻风道。
“你要……怎么呈给皇上”肃羽皱起眉头··“神不知鬼不觉,我们追上皇上南巡的队伍,把它放到皇上能看到的地方,让皇上自取,我们完全不要露面。”
“可是,如果不当面陈辞,皇上不信怎么办”·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呵,”洛寻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以皇上治国的城府,这账本将成为一个‘种子’。”
“种子”肃羽不解··“如果皇上想要查明此事,绝非难事·眼下琉国与我国战事还未结束,宁州营如若换将,将对战事不利,不过我国胜利只是早晚的事。
战争结束后,被战事连年消耗的国库,如果想要尽快补充银子,从‘贪污’的大臣下手,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是说,到那时,皇上会对朱程降罪”肃羽有些发怔。
“很可能·”洛寻风道,“党阀之争、国库空虚,都可能让这种子开花结果,我准备赌一把·”·“……”肃羽对他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洛寻风搂住他的肩,问,“怎么了”·肃羽抿了抿嘴,悄悄攥起拳,“如果……寻风你还想杀谁,我可以……”·“嘘”洛寻风伸手点住他的嘴唇。
“已经可以了……”肃羽听到洛寻风道,他被洛寻风拉着转了个方向,略带咸腥味的海风迎面而来,想来他们正面朝大海··洛寻风放眼望向海天,夜空深邃,海面宽广,海浪缓缓起伏,圆月好似一块巨大的美玉悬于海面之上。
“好美·”洛寻风慨叹··“是今晚的月色吗”肃羽问··“嗯,”洛寻风看向他道,“下次我们再来,你一定也能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连更两章,下一章完结哦~感谢在2019-12-27 11:53:30~2019-12-29 23:0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伽罗桃山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2章 改·锁改,请跳过·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终于赶在年底完结啦,完结撒花(今天连更两章,前面一章不要错过哦)~~·预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顺利~~·这篇文如果没有大家互动支持,我大概已经弃坑10086次了,终于坚持下来了,谢谢大家的陪伴。
陆陆续续写了三篇文,基本是用爱发电,但发现二次元创作+三次元搬砖的并行,让心力越发耗尽,如果大家喜爱,希望可以帮忙推推文,随意打赏,感谢大家哦~~·第73章 尾声·半年后,洛阳城内。
冬天的傍晚,天色早黑,- yin -沉的天气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雪··两个穿着裘衣的年轻人从洛阳名医薛悬壶的医馆走了出来,一人俊朗轩昂,一人清秀沉静,站在一起,尤为惹眼。
街上冷风嗖嗖,吹动沿街商铺门头装饰的大红彩绸··“冷吗”洛寻风问肃羽··“不冷·”肃羽摇了摇头,腼腆的笑了下。
“要过年了呢·”洛寻风慨叹··“是啊,公子,买幅春联吧·”路边的小贩对他招呼道··洛寻风拉着肃羽走向小摊,前面地上出现了一片薄冰,洛寻风赶忙将他往旁边拉了拉,青年冲着前方凝视了片刻。
“能看到吗地上有一片冰·”洛寻风对他道··“还看不太清·”青年微微蹙眉··“没关系,”洛寻风忙道,“薛神医不是说了么,现在能看到些模糊影像,说明治疗已经起效了,坚持治疗下去,说不定哪天视力就突然恢复了。”
“嗯·”肃羽冲他点头··洛寻风陪着肃羽在洛阳城找薛神医治病已经过了几个月,从最开始每次针灸,青年痛到浑身发抖、咬牙硬撑,到现在已初见疗效,青年的视力有了起色,治疗的疼痛也在逐渐减轻,洛寻风悬着的心也在慢慢落地。
他们来到摊铺前,只见摊子上摆满了红红的春联和各式各样的年画··“天色晚了,我也要收摊了,公子喜欢什么尽管挑,我便宜卖给你们·”小贩搓着手道。
洛寻风一边挑拣一边和肃羽商量,买了三四幅春联和几张年画,刚付好钱,便听到身后一阵骚动——·“官府贴告示了”·“快看看这次又是什么事。”
“不会又出了什么大事吧”·人群议论着向街上的告示牌围去··有识字者已经开始大念——·“兹昭告天下,江南铸戎山庄,丁酉年所定谋反之罪,经查并不属实,洛家满门忠义,自此平反……江南宁州营朱程,贪军国之费,枉朝廷之法,查有确据,革将军之职,抄家论处……”·“寻风。”
肃羽拉紧了他的手··“嗯·”洛寻风应了声,手上攥紧又微微放开,“回家再说·”·……·西街民巷。
·两人走向一间独户小院··靠近门口,便有犬吠声传来··洛寻风边开门边道,“今日李厨娘已经回乡过年了,这几天我来烧饭吧·”·“让我来吧。”
肃羽拽了拽他的衣袖··洛寻风想了下,“好,你来·我想吃西湖醋鱼了·”·“好·”肃羽一口答应··“啊,还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我们一起。”
洛寻风道··“好·”肃羽点头··洛寻风伸头便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刚一走进院内,一条半大的黄狗摇着尾巴向肃羽身上扑来。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喂,小心点”洛寻风扶着肃羽,对那狗笑着呵斥··“没关系·”肃羽摸了摸扒着自己腿的黄狗,脸上展露笑容。
那黄狗围着肃羽欢快的打转,洛寻风伸出手道,“大黄,到我这来·”·“呜——”狗狗呜咽了一声,对他龇了眦牙,退到肃羽身后。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洛寻风指着它道,“也不看看是谁把你捡回来的,让你陪肃羽解闷,不是让你和我抢肃羽,真是太没良心了”·肃羽蹲下身,大黄便又跳起去舔他的脸,肃羽似是被舔的发痒,“咯咯”笑了起来,“大黄还不是怕你把它做成狗肉火锅,寻风,你平时就少吓吓它吧。”
“我哪有”洛寻风摸了摸鼻子,看着肃羽的眼神满是宠溺,接着他把视线转到大黄身上,一人一狗隔着肃羽严肃对视··……·夜晚,小院的卧房,朦胧的烛光照向床上的身影。
两人紧实的脊背上都布满细汗,汗水不时因身体的起伏而沿着肌肉曲线滑落到床上··洛寻风亲吻着肃羽,吮去正欲从他下颌滴落的一滴汗珠··青年双唇微张,细微的声音自他口中溢出。
两人情动之时,忽然,卧房门口传来了急速的扒挠之声,伴随着焦躁的犬吠··两人皆是一滞··洛寻风对着门口喝道,“臭狗,再来捣乱,信不信我把你做成狗肉火锅”·“呜……”大黄呜咽一声,继而又“汪汪”大叫起来。
“你快管管它”洛寻风故意动了动··肃羽一颤,伸手抱住他,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对着门边道,“大黄,回去睡觉·”·“呜,呜……”大黄放缓了扒门的动作。
“听话·”肃羽又道了声··门边的声音终于消失,洛寻风笑着吻上他的脖子·……·洛寻风赤脚走下床,给自己和肃羽各倒了一杯水。
这卧室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是他从波斯商人手中高价买下的,踩在脚下柔软而舒服··肃羽喝完,他接走水杯,久久没有出声··肃羽用模糊的视线搜索着他的身影,不由唤了句“寻风”·“肃羽——”洛寻风自床下向他伸出手。
肃羽刚一握住,便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被拉到床下,撞进了洛寻风温暖的胸膛··“其实,我一直想在这地毯上试一次·”洛寻风拥着他道。
肃羽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下,小声道,“那就试吧·”·洛寻风笑了起来,正欲翻身,却被肃羽按住··青年坐起身,脸红得好似烧起,洛寻风眸中从诧异变成了惊喜……·……·夜深沉,炉火暖。
洛寻风忽从梦中醒来,身边人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他望向窗户,在夜色中看到有纷纷扬扬的剪影不断飘落··这时,身旁的青年似有感应,也醒了过来。
“寻风,怎么了”青年问,声音带着一夜过后的沙哑··“下雪了·”洛寻风往他身边靠了靠,和肃羽紧挨在一起。
他在被中握住肃羽的手,两人慢慢十指相扣··“再睡会儿,”洛寻风道,“明天我们去堆雪人·”·簌簌的雪落之声,让夜显得格外静谧,也让肌肤相贴的感觉变得更加温暖。
……·这一觉,洛寻风睡得十分深沉,他梦到了少时的山庄,梦到了烟雨的江南··一觉醒来,身边竟已不见了肃羽··洛寻风翻身而起,视线忽然定格在了床头的矮柜上。
那柜子上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雪人,堆得简朴可爱,用炭灰点出了两点眼睛、一个鼻子和一道微翘的嘴巴,雪人还没有融化的迹象,似乎刚刚被摆进屋内··洛寻风有些发怔,就听屋外传来了“汪汪”的狗叫之声。
他赶忙披上衣服,三两步走到门边推开了门··屋外一片耀眼的洁白,一夜之间,院中地上、树上覆满了白雪,一切有如银雕玉琢··一个身着冬袍、修长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与眼前的黄狗玩耍,黄狗在雪地中蹦跳翻滚,留下一连串的爪印。
洛寻风步履一滞,心若擂鼓,朝雪中轻唤了一声“肃羽”··青年回头,眉目如画··一阵风过,院中树上积雪飘落,仿若落花飞絮,映入两人相视含笑的眼中。
瑞雪兆丰年··(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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