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养崽失败后 by 浪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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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养崽失败后 by 浪棠(3)
·他这是……拒绝了·云歇脸如火烧,尴尬又羞愤··他难得什么都不管了主动一次, 竟然还被……拒绝了·他就……这么差劲么·挫败感一瞬间竟战胜了之前心尖泛起的那点莫名的涟漪。
云歇好胜心上来, 大半夜的又脑子不太清醒,再接再厉,继续撩拨··这事儿到此- xing -质不一样了··一开始是他想回馈下萧让,是报恩, 现在却是挑战, 是男人的尊严。
萧让忍无可忍搂紧他不让他再乱动, 声音嘶哑, 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睡觉·”·“你不想吗”云歇真实疑惑,仍跃跃欲试。
萧让嗤笑一声:“我在相父眼里, 只会这个满脑子都是这个”·“不是么”云歇反问得不假思索,澄明又绚丽的眼里一派迷惘。
“……当然不是·”萧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口牙几欲咬碎··他给云歇气笑了, 突然坏心起, 往前靠了靠··云歇感受到温度,瞬间浑身僵硬如铁, 好胜心却下去了。
他明明赢了··好奇心却又上来了, 云歇沉默片刻, 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尽量平淡不在意:“那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不”·云歇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瞬间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想再来一次。
“因为相父病了·”萧让凤目黯淡了瞬··如果云歇没病,做到这份上,他要是还退却,他就是有病··“不想伤害相父,想让相父……陪朕久一点。”
他语气极轻,没太多情绪,抑或汹涌的情绪被掩藏起来了··云歇心头突然塌陷了一块,有点狼狈,闷声道:“……睡了·”·萧让怕他因自己提起病的事难受,轻笑道:“相父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想报答我……”·云歇耳朵动了下,微侧身子:“如何”·“像小时候那样就好。”
萧让微哂,低沉的声音令人耳热··小时候萧让做了令云歇满意的事,云歇就会嘉奖他,让他亲一下脸··云歇知他所指,微愣:“就只这样”·萧让轻轻地“嗯”了声,阖上眼不再说话,云歇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乱糟糟的情绪很快下去,陷入沉沉的梦乡。
-·陛下虽未言明为何下诏寻神医,陛下寝宫的太监宫女却寻着些蛛丝马迹,应是云相病了··只有病人才会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嗜睡又懒惰··比如以往,云相自己穿衣服是谁看谁着急,却谁也不敢上去帮忙碰他一下,可他现在……·萧疏轩举的少年将睡意未尽的美人轻抱起,美人玉白秀气的下巴抵在少年肩头,指着承禄拿进来的竹青色的衣裳直摇头,嘴里还含糊其辞:“五不要穿辣件驴的”·承禄愣是没听懂。
萧让越发嫌他老了不中用:“相父说不穿绿的,还不快去换一件·”·云歇嘉奖地瞥他一眼··太监宫女们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陛下开始给他穿衣服。
午间云相靠在窗沿晒太阳,冬日柔柔的煦辉打在他身上,格外耀眼,他脸却置于- yin -凉地,拿着本陛下叫人去宫外买回来的闲书,有一茬没一茬地看··看着看着下巴开始极有节律地点,睫毛帘子动得极慢。
太监宫女们怕他冻着,却谁也不敢上去知会他一声,寻常人快睡着被闹醒都怒气冲天,更别提云相了··陛下来了,蹲在他跟前,太监宫女们正一头雾水,就见云相迷蒙的桃花眼微低,辨认了下,近乎无意识地张开双臂。
然后人就被抱回去睡觉了··期间一点闹的意思都没有,乖巧得像只被哄好的餍足的猫··太监宫女们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有人感叹:“陛下当真孝顺,何其得云相信任”·事情演变到后来,云歇瞪着喂到嘴边的汤浴绣丸:“碎肉末是瘦肉”·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让点头。
“熟鸡蛋末不要蛋清·”·萧让又点头··“你高汤炖满一个时辰了么”·萧让再点头··云歇嘉奖地瞥他一眼。
眼前的汤浴绣丸,肉糜粉嫩,鸡蛋鹅黄,像彩色的绣球,于汤中沐浴··“烫不烫”云歇犹豫了下··“张嘴·”·……·宫人对云相心安理得的接受态度颇为吃惊,甚至到了愤怒的地步。
一介帝王,竟然为个臣子做成这样,即使这个臣子于他有恩,那也得感恩戴德,云相却偏偏还挑三拣四··每到这时,承禄便会呵斥,白他们一眼,暗道他们无知。
他本来也对云相态度的突然转变震惊不已,直到某天晚间,他无意走进内殿,窥听到了陛下和云相的对话··“今日如何”陛下问。
“神仙鱼味道可·”云相说··陛下等了半晌:“……就没了”·“其他马马虎虎·”·陛下叹气:“那只亲一下。”
-·云歇正逗着萧让那只猫,承禄急匆匆进来找陛下,被云歇叫住··“什么事这么急”·承禄一脸尴尬和讳莫如深,犹豫了下,小跑到云歇跟前,凑近他耳侧说:“后宫有人怀孕了。”
云歇手上一用力,差点把猫撸秃了,笑道:“有人为陛下开枝散叶是好事·”·“为陛下”承禄愣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只听云歇随口问:“可陛下不是后宫无人么我记得他唯一收入后宫的几个,还是当年抢我的,连位分都没给。”
承禄叹了口气:“可不就是那几个里有个怀孕了·”·云歇手上又没刹住,猫委屈地叫了声,跑了··云歇笑得从容:“那他可真是念旧啊。”
承禄却没听清他说什么,义愤填膺道:“真是恬不知耻”·云歇以为自己听错了:“恬不知耻”·承禄环顾四周,压低声道:“对啊,她寂寞无聊背着陛下偷人,这才珠胎暗结。”
云歇悄悄扬了下嘴角,抿了口宫女端来的茶,一本正经神情严肃地问:“你又为何如此确定那不是龙种”·“陛下并未临幸过旁人。”
承禄没过脑子,随口一说,云歇听到那个“旁人”,瞬间羞愤欲死,却又得端着··“那他既然不临幸,又为何当初抢我的”云歇疑惑了。
“……”承禄一言难尽地看了云歇一眼··陛下跟云相抢人,当然是因为不想那些人碰云相··……·萧让听闻消息时,正忙着给云歇写大赋,闻言微蹙眉,显然是极不耐:“这种事以后就不用禀报了,直接按国法处置。”
承禄应下刚要走,萧让叫回他··“你顺便把那几个也遣散了,省得相父又见色起意·”·“……”承禄应声出去。
……·晚间吃饭时,萧让见云歇难得的沉默寡言,凤目里满是疑惑:“相父有心事”·云歇被问起,身形顿了下,沉默片刻,摆出长者姿态,语重心长道:“让儿,你年纪不小了。”
萧让握筷子的手一顿,面无表情道:“所以”·“先帝到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云歇意思表露得已经很明白,萧让却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让儿不知相父此言何意。”
云歇没敢说其实是怕他自己走了萧让孤单,极客套地说:“先帝薨得早,你母妃也没了,我好歹还行教导之责,有义务提醒你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云歇望着萧让越来越黑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也是今日听承禄说起你后宫出的那事才想起,让儿,你不准备选秀么”·“相父,”萧让倏然抬眸望他,“你真这么想”·云歇犹豫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萧让沉默片刻:“好·”·云歇心头一窒,想想释然了,自己不可能陪他一辈子··第二日一早,云歇正等着他下旨选秀,萧让瞥了他一眼,叫一脸诡异的承禄开始念圣旨。
云歇听完惊呆了··偌大的大殿鸦雀无声,呼吸可闻··萧让那道旨里,暗示自己天阉··说白了就是他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们都省省心,别指望把女儿往宫里送,选秀是万万没可能的,我以后没儿没女,继承人从宗室里选。
萧让颇为得意地瞥了云歇一眼,笑得水静风停··“……”云歇喉结滚了滚··他不知真假,也没敢问,就是莫名……笑了下。
萧让坐在上首,神情淡淡,深黑的凤目望定,带着几分摄人的威仪:“以后谁在敢替选秀的事,便是揭朕伤疤,后果……”·朝臣登时冷汗直流,唯唯诺诺应下。
萧让望向云歇,和颜悦色道:“便是相父,以后也莫要再提·”·云歇:“……是·”·萧让回以他满意一笑··旨意被昭告天下。
……·下了朝,云歇逮住机会,小声问他:“……是真是假”·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觉得萧让也不至于那么任- xing -,这旨意说不准还是有几分真的。
萧让替他沏茶:“不知道·”·云歇惊了:“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桃花眼里暗藏担忧··“我又为何会知道”萧让哂笑反问,视线在云歇身上游弋,晦涩又带着几分调侃,“毕竟朕只同相父——”·“够了”云歇连忙打住,脸如火烧。
云歇切回正题:“既然你自己不知道,你这么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你以后万一宠幸了谁,那人怀孕了……”·萧让深望他几眼,喝茶的动作从容优雅:“自不会有这样的顾虑,这么做对我只有益无害,倒是省去诸多烦心事。”
·“我也永远没那机会知道答案,所以是不是天阉,重要么”·萧让莞尔一笑,将茶一饮而尽,走了··云歇却愣在原地想他那最后一两句话是何意。
-·几日后的一早,萧让将云歇叫醒:“给相父一个惊喜,带相父去见一人·”·出宫的路上云歇坐不住,猜来猜去,萧让却只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相父绝对猜不到。”
云歇瞬间不服气了,就这么猜了一路,萧让只摇头··马车停在一间宽敞富丽的宅子门口··承禄去敲朱红漆刷的大门,门很快开了,云歇才发现宅子的小厮都是宫中侍卫。
还未进去,内室里已传出两声咳嗽··云歇听着这声,莫名觉着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萧让带他进去,内室里立着的那道清瘦身影一转身,云歇不住屏息,手中环佩瞬间砸地。
“明慈”·“云相”·云歇和沈明慈异口同声,沈明慈手中的药碗也砸了··云歇彻底服气了,他是怎么猜都猜不到,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沈明慈已经是个死人。
沈明慈在他死后没多久,因着职位便利密谋给萧让下毒,鸩杀萧让替他报仇,结果事情败露··宫里传沈明慈当场服毒自尽了,云歇当时如鲠在喉,好些天没缓过劲来。
他和沈明慈交情虽不深,却是最聊得来的一个··谢不遇可一道玩乐,沈明慈却是三观最合的那个··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云歇回望萧让,克制着难言的激动:“怎么回事”·萧让本不欲多言,倒是模样温柔纯澈的沈明慈瞥了萧让一眼,笑了,直言不讳道:“是陛下让人把我救回来的。”
云歇满眼震惊··沈明慈继续道:“陛下叫人护送我出宫,让我在这里好好养病,毕竟我做了那事,人还活着,对外面也不好解释,所以就一直没出去见人,陛下说等我养好病,就让我回去和我爹团聚。”
沈明慈的爹就是那个装癫|痫的沈院判··沈明慈歉意地望了萧让一眼,显然还在为大半年前的事感到自责··萧让微颔首··云歇万分感谢地朝萧让眨眼睛,萧让顿时觉得今天的亲脸又有着落了。
云歇坐到沈明慈跟前想同他叙旧,刚要张口,却莫名干呕了一下··沈明慈脸色一变:“云相身体有恙”·云歇刚要敷衍揭过,沈明慈却不由分说地拉起了云歇的手。
几秒钟后,沈明慈的脸色和他爹一样变幻莫测、异彩纷呈··云歇桃花眼黯了黯:“都说了没得治,你爹看过都直接装癫|痫避祸了·”·“……”沈明慈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面前越发昳丽白净的好友,艰涩难言道,“云相,你……”·“我什么……”云歇不解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沈明慈深吸一口气:“你……你……有喜了你知道么”·云歇倏然抬眸,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喜意:“原来只是有喜了我没得绝症”·一侧的萧让却僵立当场。
沈明慈:“……”·三秒钟后,云歇勃然站起,声震云霄:“老子他妈怀孕了”·第28章 ·沈明慈咽咽口水, 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的医术都是他爹手把手教的,虽比不上,也差不了太多,又怎会诊错·云歇脉象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滑而欢快, 是喜脉无疑, 又圆润且浑厚有力,明显是气血充盈,胎儿极康健。
云歇见他点头,头皮登时炸裂开来, 一脸难以置信:“你肯定搞错了明慈你开什么玩笑我是个男人我怎么可能会怀孕”·萧让的心从未跳得这样快过。
“我也不愿相信, 但……”沈明慈艰涩道, “但脉象就是那样的·”·“云相, 你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我他妈怎么会知道我又不会来葵水”云歇头皮发麻,慌得手发抖。
他死也不愿相信, 但又实在信任沈明慈的医术和为人··沈明慈不会骗他··“云相,这么久, 你身上就没有一点征兆么”·沈明慈也颇为疑惑, 云歇向来心大他是知道的, 但怀没怀孕这么大个事,他总不至于这么久了, 一点都没意识到·“征兆”云歇喉头发干。
“嗜睡、恶心、易饿、身上轻微发热, 还有……”沈明慈隐晦地朝云歇胸前瞥了眼, 温和的脸红了瞬,“那里轻微胀痛·”·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明慈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二人彻底劈醒。
竟然全中··萧让面上勉强维系的从容淡定一下子不见了,凤目大睁,深喘着气,情绪一瞬间陷入了癫狂混乱··云歇……怀了他的孩子·萧让喉结上下翻滚一阵,向来冷寂幽深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焦惶,里头光点晃动破碎,又飞速凝聚。
震悸不见了,一腔喷薄的喜悦霎时充斥心间··云歇怀了他的孩子他的他和云歇的孩子他要做父皇了·为帝十几载,向来清正和雅的萧让第一次有不管不顾手舞足蹈的冲动。
若不是有外人在,他想立即冲上去抱住云歇的腰,摸摸他尚且平坦的小腹··萧让心念疾闪喜形于色,云歇和沈明慈的对话却仍在继续··“云相为何能怀孕暂且不论。”
沈明慈几年前曾游历大昭行医,对此虽震惊,却也不像旁人那般孤陋寡闻,他身为好友,更关心云歇的想法,温声询问道,“这胎儿云相又做何打算孩子生父又……又是何人”·沈明慈做了几番心理建树,才堪堪将这最后一句问出口。
他万万想不到嚣张恣意的好友,也会有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的一天··云歇从狂躁中稍稍清醒,终于想起这茬··碰过他身子的只有一个··云歇狂怒回头,正好和一脸狂喜、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萧让对上眼。
萧让神情一僵··云歇恨不得当场活剐了萧让,但碍于沈明慈在,只得冲他冷笑··沈明慈顺着云歇视线望过去,心下奇怪,自己的相父怀了不知是何人的孩子,往日里颇为孝顺的陛下,此刻却无半点担忧神色,反倒……喜不自禁,这又是什么理·沈明慈见云歇不语,还以为他是碍于面子羞于启齿,温声劝道:“此地只有明慈和陛下,云相自可放心说。”
萧让迫不及待要张口认下,云歇怒目而视:“你给老子闭嘴”·沈明慈越发奇怪··云歇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我不可能把它生下来。”
云歇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后大着个肚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还是狗东西的孩子他这只要肚子一大,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搞了吗·萧让心口一窒,刚要说话,沈明慈却一脸尴尬地先开口了:“云相,现在可能不大行。”
萧让眼前一亮··“我现在连做主一块肉的资格都没了么”云歇在暴走边缘··沈明慈一言难尽地望着云歇:“早些日子倒是方便,可如今……三个月了,胎儿已稳固,不太容易引下来,若硬如此,于身体伤害极大,又多半伤了根本,以后再难有孕。”
沈明慈一时没带脑子,就这么顺口说下来了,云歇瞬间炸毛站起:“你还指望我以后再怀孕 ”·沈明慈 :“……”·云歇冷着脸:“明明什么都瞧不出来,怎么就引不了。”
深明慈轻咳两声:“云相瘦才瞧不大出,若是胖些的妇人,如今小腹都怕是有些凸了·”·沈明慈只是用医者的语气说着,云歇却在他的描述里,悄无声息脸红了个透彻,羞愤欲死,他将自己无意间搭在腹部的手尴尬地挪开,微仰着头不看自己身体,似乎这样就能掩耳盗铃。
沈明慈叹息:“云相,你无妻室,也无亲人,好容易有一星半点血肉,何不——”·云歇恼羞成怒打断:“我是男人就算要骨肉也不可能是自己生”·沈明慈给萧让使了个眼色,叫他过来劝劝云歇。
云歇平日里最信任萧让,他说的话肯定比自己有用··萧让僵着步子小心翼翼走到云歇跟前,碍着外人,只能用云歇才听得懂的话道:“相父,孩子的……生父他就是再有罪,孩子却是无辜的……”·“你……”云歇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萧让心头一跳,忙轻轻拨下他玉白修长的指放下,紧张不已:“让儿说错话,相父千万莫同让儿置气,小心动了胎气·”·胎气……·云歇瞬间爆炸,勃然站起:“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云歇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萧让立即追上:“相父走慢些小心门槛”·云歇身形一僵,走得更急。
迟钝的沈明慈望着这一幕,脑中灵光乍现,喃喃自语:“莫非……云相的孩子是陛下的”·沈明慈不由地大吃一惊··沈明慈随即摇头:“绝无可能,陛下乃天阉之人。”
过了会儿,沈明慈叹气:“陛下当真孝心可嘉·”·……·云歇在宅子偏僻处被萧让拦住去路,冷声道:“让开·”·萧让望着他仍纤细到他一只手就揽的过来的腰,却在想以后两只手才能环住他的光景,耳边云歇的声音明明冷若寒霜,他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笑意。
他的相父怀了他的孩子··萧让不知道云歇为何能怀孕,但这又有何妨·他要的是云歇,只要是云歇就好,会生孩子的云歇自是锦上添花··萧让只要想着那个流着云歇和自己的血的稚嫩孩童,便心头一阵发软。
他终于和云歇纠缠至了骨血里··惊喜来的太快··前一秒他还深陷云歇得了不治之症的灰色压抑中,后一秒云歇却怀了他们的孩子··人生大喜大悲只在一瞬间。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我说让开”云歇桃花眼里淤积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羞愤··他现在迫切想回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搞明白自己为何会怀孕,然后在肚子还没有大起来前,把孩子弄掉。
让他生孩子他又没疯,他怎么见人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云歇现在看着萧让那张欺骗- xing -极强、清正和雅的脸,就恨不得扇半个月前的自己一耳光。
从他误以为自己得绝症以来,这半个月萧让对他无微不至,弄的他心存感激,竟差点……差点以身侍他··可到头来,他能误以为自己得绝症,全都是因为他当初……强迫自己。
云歇双目赤红,指尖羞耻地微微发抖,他现在还怀孕了··像个女人一样··一次烙印还不够,他的东西竟然在他体内待了三个月之久,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不快点,像沈明慈所说,肚子就要明显了,他就要藏不住了··冬天快过去了,到时衣服穿的少了,更加明显··罪魁祸首却还恬不知耻地叫他把孩子生下来,简直不可饶恕。
云歇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他竟在死亡的- yin -影下,对萧让产生了那样可耻的依赖··不过这依赖的土壤着实不扎实,死亡的- yin -影一褪去,新仇旧恨,云歇看萧让顿时处处不顺眼。
云歇见他没动静,想到什么倏然笑了,抬眸望他,带着点挑衅:“不让是吧不让我就对他下手,你想要它以前不是喜欢逼我强迫我么现在看谁逼死谁。”
云歇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讨人厌的小腹,本意是威胁 ,萧让盯着他的动作,眸光却渐深··这个动作在外人眼里再正常不过,萧让却因为联想,产生了几分晦涩的欲。
他刚要不由分说将人抱走,云歇却想起什么,倏然反常凑近他,笑得像只狐狸:“陛下,我便是生下来,这孩子也同陛下无半分干系,毕竟陛下是天阉之人·”·萧让太得意忘形,而今被云歇提醒,才想起这一出,瞬间浑身僵硬。
“陛下可是昭告天下了呢·”·“啧啧,天阉,真狠,人医治不好那种,陛下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可是覆水难收·”·“我劝陛下最好莫要将这事透露出去一字半句,不然……后果自负。”
云歇意思到了,视线从萧让脸上飘过,见他面黑如锅底,心下痛快,故意捂着小腹光明正大从他眼前走过去,一出大门,瞥见马车边等着的承禄,吓得立即把手放直,若无其事地等轿子回府。
第29章 ·肆虐的癌细胞突然变成了发育的胚胎, 云歇只要一想到它还在无时无刻生长,登时慌得不行··怀孕可比绝症可怕多了··癌细胞能要他命,却不会夺了他的面子。
他得绝症不用遮遮掩掩,他怀孕却要躲躲藏藏··自从他提了天阉,萧让便石化在了原地,显然是打击过于巨大··云歇白他一眼, 刚要踏上回府的马车, 被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萧让握住了白皙的手腕。
云歇甩了下没甩掉,挑眼看他··萧让使了个眼神给承禄,承禄登时退开··萧让眸光灼灼:“相父,孩子一点都不重要, 我只是担心你贸然行事伤及根本, 我不逼你, 我们先弄清楚为什么会怀, 再决定接下来如何,给我点时间, 也给它一点点时间。”
云歇见他说的还算人话,瞥他一眼:“看心情·”·萧让明白他这算是暂时答应了, 顿时松了口气··云歇上了回府的马车, 烦躁地掀帘观景, 本是想散散心头焦灼,却好巧不巧看见个挺着大肚的憔悴女人正忙上忙下地搬东西。
料峭春寒, 温度虽升了些, 却是钻人肌骨的- shi -冷··那女人却热得汗流浃背, 停下的间隙,手扶着粗壮的腰,大喘着气··云歇推人及己,瞬间脸黑如锅底,赌气地撂下帘子。
怀孕当真丑陋又滑稽··云歇撇了会儿嘴,咬咬牙对书童道:“你去给她点钱,就那个孕妇·”·书童一愣,他- xing -子是个活泼的,笑道:“云相,您心善仁爱,可那穷苦劳累之人何其多,救是救不过来的,再言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是给了银钱,她过些日子便又困顿不堪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云歇不耐蹙眉,转念一想他说的有点道理,干脆大手一挥,“那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到丞相府当差,她若是应下,你就让管家给她寻个清闲差事。”
书童目瞪口呆,云相他何时这般悲天悯人、体恤弱小了·他是新来的,不晓得云歇真实为人,只听传闻说云相最盛气凌人,草菅人命……·云歇见他仍不动,桃花眼微眯:“自己下去还是我踢你下去”·书童立即麻溜地去办事了。
一路上,云歇时不时掀帘想透个气,每次却都一脸- yin -沉地撂下帘子··书童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一下··云歇瞥他一眼,昳丽的眉眼里透着浓浓的恼意:“怎的我每次掀帘都能瞧见孕妇”·书童诧异,跟着朝外望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云相,这位妇女是肥胖,不是有身子,肚子上那是赘肉,云相身居朝堂,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哪晓得这区别,这发胖还是有喜,分辨起来——”·书童刚要显摆,云歇脸如火烧,恼羞成怒:“够了谁要听这些”·书童瞬间噤声,不安地偷瞄云相,却见他羊脂润泽的肌肤上映着几抹动人姝色,眼帘微抬,眼尾的那点红痕极艳,他狭长漂亮的桃花眼里荡漾着浅浅的涟漪,勾人心弦于无声。
书童一时看呆了,反应过来狼狈心惊地垂下眼··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书童脑中灵光一闪:“小的娘先前给小的纳了身衣裳,用的是极好料子,小的可喜欢了,第二天就穿出去显摆,结果您猜怎么着”·云歇回眸瞥他。
书童继续道:“大街上那些个人,乍一望去,竟三个四个和我穿的是一个料子可我先前就愣是没注意到人还是那样多,只是小的从前选择忽视,而今在意上心罢了。”
“云相今日总瞧见孕妇,怕是一个道理,”书童笑得讨喜,“莫非云相哪个朋友的妻妾有了身子——”·他话音未落,云歇狠狠剜他一眼:“你给我下去走回府。”
书童瞠目结舌,完全不知自己哪里惹毛了云歇,他苦着脸站起,临下车一瞥,觉得云相的脸越发红,心下纳罕不已··云歇一回去,便关上房门,忍着巨大的羞耻感脱了衣裳,立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都观察了下,猛地松了口气,是平的,完全看不出来··云歇灌了口茶,焦灼的心稍稍平复,他得赶紧弄清楚自己为何能怀孕,然后再考虑之后的事。
管家端着热水进来时,云歇又在极不耐地拉扯衣裳,他身软如绵,楚腰纤细,脊梁雪白又直,微侧身子时,形状姣好的锁骨清晰可见,纤细绰约中带着几分腴,恰到好处,极白的肌肤在橘色灯火的映衬下,竟有种莫名的香艳。
管家看呆了,反应过来老脸通红,羞愧难当,他竟然对着云相想一些……·半月未见,他万万想不到云相越发昳美,令男子都……理智离魂、心痒难耐。
云歇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戒备地掩住腹部,胡乱穿上衣裳··管家随口道:“云相竟胖了些……”·他接下来夸赞之词还未出口,云歇却涨红了脸:“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骨瘦如柴的管家:“……”·云歇堪堪镇定下来,转身去柜子里摸出排列整齐的泛着银光的小刀,一点点塞进衣裳袖口。
时隔十余年,他要去会会那人,了解清楚自己的身世··身后管家立着没事儿干,随口同云歇讲起八卦:“相国,与咱府比邻的荣国公府,荣国公都八十余岁了,昨日竟还新讨了妾是用小轿抬进去的,老奴去看了,那妾竟然大着肚子荣国公好生威武”·大、这、肚、子。
“……”云歇脑门青筋跳了两跳,强忍着才没发作··管家还蒙在鼓里,感叹道:“当真是老牛吃嫩草,一树梨花压海棠”·“你说谁老牛呢”云歇瞬间炸毛,昳丽的桃花眼里团簇着怒火,“他也配叫嫩草”·呆滞的管家木木道:“我说荣国公是老牛啊……”·“……”云歇清醒了。
管家不知道哪里触了他霉头,连忙换了个话题:“相国,半月前您吩咐的,移栽的石榴树已在后院儿,石榴多子,最是吉祥,云相您也赶紧讨个夫人好生个粉粉嫩嫩的小少爷……”·“……”云歇气得差点厥过去,咬牙切齿,“你给我死出去。”
管家:“……”·管家委屈又莫名其妙地出去了,临关门,一道白色的影子却顺着窄窄的门缝艰难地挤了进去··“相国,您的猫……”·云歇一垂眸,正好和亮晶晶的猫儿眼对上,云歇盯着它溜圆又笨重的肚子,紧绷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你把它抱出去·”云歇面冷如霜,指着囡囡吩咐管家··管家忙把猫抱走,刚替云歇掩上门,就听见里面稀里哗啦的砸东西声··管家:“……”·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懂的。
-·云歇本欲连夜去见那十余年未见之人,临到门口,陡然想起沈院判替他诊过脉··云歇脑中“轰”得一声巨响··沈院判肯定是知道他怀孕了,所以才装癫痫避祸,那沈院判成功遁了以后,是不是“义气”地将他怀孕了的事告诉了所有太医,所以第二日才整个太医院都跟着沈院判一起辞职·那现在……·“相国,还去庄子上么”小厮恭敬询问。
云歇佯装镇定,转头问心腹:“沈院判还在牢里”·心腹愣了下,摇头:“陛下叫人把沈院判放了,正连夜接见·”·云歇道:“不去庄子了,进宫。”
云歇刚到萧让寝宫外,正好碰见出来的沈院判,夜里黑,隔得远沈院判没瞧出云歇,只闷头急急忙忙往太医院的方向赶··云歇叫书童过去拦住他··沈院判错愕一抬头,看见似笑非笑的云歇,瞬间跟见了鬼似的,回以他讪笑,额上直冒汗。
“院判大人走这么急,干什么去”·沈院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额上汗流得更快··云歇瞧出其中有猫腻,板下脸:“说实话。”
沈院判一哆嗦,权衡了下利弊,瞥了眼跟着云歇的书童··云歇叫书童退下,拉沈院判去了偏僻无人处··沈院判老脸艰难堆笑,皱巴巴地像朵菊花:“陛下叫、叫我给您……”·“给我什么”·“给您去熬、熬……”·云歇听他结巴说话就想掐死他。
沈院判抹了下额上冷汗:“熬……安胎药·”·沈院判说完这句,顿时觉得自己离死不远,眼前的云歇面黑如锅底,陷入了低气压,离暴走只有一线之遥。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院判连忙补救:“陛下也是孝心一片担心您身子,还望云相多体谅担待,我等也只是办事的,君命不得不从·”·孝心·云歇差点口吐芬芳,他把到嘴边的话憋下去,问起正事:“我……的事,院判大人可有告诉过旁人”·云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沈院判却飞速摇头:“下官怎敢下官并未告诉任何人,那些同下官一道辞职的,微臣只是稍加提醒罢了,并未言及此事。”
云歇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一低头,见沈院判贼兮兮的小眼睛精光闪闪,晦涩的目光在他腹部游弋,瞬间炸毛:“看什么看没看过会怀孕的男人么”·“你他妈连怀孕都不会,算什么男人”·沈院判:“……”·第30章 ·“……云相说的是, ”沈院判揩楷额头虚汗,涨红着脸往外挤着字,“下、下官不会生孩子,自、自是配不得‘男人’二字。”
云歇见他识趣,心里舒坦了些,冷哼一声··“我警告你, 管好你的嘴, 要是被我知道有旁人知晓了,我第一个拿你开刀·”·沈院判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过后又实在好奇,冒着云歇狂怒的风险, 小心翼翼地问:“云相, 这瞒的过一时, 瞒不过一世, 等……显怀了,您又当如何”·“我不会等到它显怀的, ”云歇白他一眼,盯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指, “叫我生孩子, 下辈子吧。”
沈院判因为自己的儿子沈明慈常年在大昭游历行医, 对大昭可孕男子也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忍不住提醒:“下官听闻, 大昭那些个能受孕的男人, 似乎便不可使女人受孕……”·沈院判在云歇刀割火烤般的眼光中硬着头皮继续道:“下官也不甚清楚, 只是偶然听明慈提起,下官老了,忘- xing -大,记错也是有可能,只是到底昧不过良心,还是想多嘴提一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云歇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老头,你现在知道良心了当初装癫痫避祸,害我不能早知道早打胎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这茬了”·沈院判谄媚讪笑:“所以下官这不是将功赎罪么,相国人中龙凤,胎儿生父也定非等闲之辈,这血脉无疑是翘楚中的翘楚。”
“……”云歇脑门青筋跳了两跳··沈院判说到这份上了,默默有点心疼自己,继续道:“相国并无血亲,总不至于真为着这一时三刻的脸面,让云家就此断了香火……”·“老头你怎么这么迂腐”云歇冷笑,“百年之后的事,与我何干我才不信什么千秋万代,高门大户煊赫不过三世,活着时自己舒坦恣意方是正事,非闹着要生,家里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云歇突然噎了下。
这好像是狗皇帝的骨肉,保不准真有皇位要继承··云歇把这诡异的念头摇出脑袋,这天下愿意为萧让生儿育女的何其多,不差他一个,他也不乐意··再说萧让可是自己下诏说他是天阉之人,任谁真怀了他的孩子,天下也不会有人信。
萧让自己给自己扣了顶怎么摘都摘不下来的绿帽子··以大楚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准,天阉绝无可能治好,他当初倒是念着一劳永逸,现在却是断了所有退路。
沈院判见云歇神色有异,还以为他已有些犹豫心动,想着就娃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登时来了劲,再接再厉地劝道:“云相就算不为家族考虑,也得为自己着想·”·“相国而今正值壮年,身子康健无恙,地位又极尊崇,倒是无甚可烦,无需为日后着想,及时行乐再惬意不过,可过了这年纪,又当如何自处”·“帝王心深似海,你我宦海沉浮,看似鲜花着锦惹人钦羡,保不准下一刻就身陷囹圄危在旦夕,那时有个孩子为自己奔走,是件多么宽慰的事。
陛下如今待相国孝顺备至,谁知哓日后……”·沈院判叹息,真真掏心窝子了:“老夫早年也同云相一个想法,流连花丛,无心恋家,婚娶也晚于旁人许多,四十余岁并无子息也一点不着急,只是突然得了场大病,才发觉自己老了,想有个孩子在床前侍奉尽孝,明慈也算晚来得子。”
云歇心下微微触动,嘴上却犟着:“若是真断子绝孙,收些义子便是,也能尽孝·”·沈院判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不是自己打小养大的,谁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云相的义兄,不就是云大将军收养的么,最后不也是……”·因为沈明慈和云歇交游数年,沈院判也比起旁人知晓不少当年烈火烹油的云家的腌臜秘辛。
云歇有点怔然,潜意识里刚有点认同沈院判的话,可转念一想,萧让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啊·从六七岁只到他腰到十八岁比他高半个头··可那狗东西是怎么对他来着简直是丧尽天良、败坏人伦,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对他行那种事便算了,如今更是……·云歇眼帘微垂,瞥了眼腹部,羞耻感上来,指尖微微发抖··他竟然怀了小兔崽子的孩子··这让他……情何以堪·云歇冷脸冷声:“自己养大的又如何苗是歪的,你再怎么掰扯都没用,面上翠绿翠绿的喜人,底下根其实早烂透了。”
沈院判越听越不对味儿,觉得云歇别有所指,这话极容易联系到陛下身上,可……·沈院判旋即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想··陛下何其关怀体贴,都连夜叫他熬安胎药给云歇送去了,简直是无微不至,孝感动天,云相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万分感动宽慰。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懒得跟你鬼扯,一大把年纪还唧唧歪歪·”云歇稍显不耐地微蹙了蹙眉··就算他真要生,也不会便宜萧让,他的孩子凭什么跟狗东西扯上关系谁稀罕他那破皇子公主的身份。
孩子在他肚子里,便是他的,和萧让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谁要和个天阉之人扯上关系·萧让想被绿,他还懒得绿他呢··再说沈院判提醒的话都是假设,没得到验证,他是不是真除了自己怀孩子没别的出路还不一定。
他虽然快三十了,却真从没有过要孩子的打算··他要是不小心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他肯定负责,可这让他自己生……·生个毛线··云歇想想都头皮发麻。
……·同一时刻,承禄进殿,准备告知萧让云歇在殿外的事情··萧让坐在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后,听心腹禀告消息··隔了紫檀炉氤氲的香雾,他眉目极俊,却是脱了分刻意伪装的沉静清润,显得风流绰约,姿态也有几分懒,一举一动从容优雅又威仪万千。
“照陛下吩咐,同尘暗中走访调查,发现云相生母的身份确有可疑之处·”·承禄身形一顿··“继续说·”萧让早料到如此,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
“同尘凑巧寻着了三四十年前在云大将军府做事的下人,那下人重病缠身,不日便要归天,即使是这种情况,同尘假意向他询问云相的生母,他却惊恐万分,慌张到了极点,半字不肯透露,甚至为了躲避同尘,激动地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同尘讳莫如深道:“那下人……竟被连根拔了舌头·”·萧让嗤笑:“他怕是当初无意知晓了什么,才被有意隐瞒之人用这法子强制闭了嘴。”
同尘道:“同尘后来亮出身份,他才肯说,可他又不会写字,同尘只能问,是了便点头,同尘无用,只堪堪问出云相生母魏琰的身份实属捏造,她并非离这相隔万里的幽州人士,也不是知县之女。”
“云大将军当年的说法是,他于边关一带征战时,偶遇佳人魏琰,惊为天人,当即上门提亲,将之送返帝京,幽州去隔重重,又是个没什么来历的女人,所以并未有人留意这点,怀疑魏琰的真实身份。”
“朕小时,相父曾牵着朕去见过岳……”萧让顿了一下,掩饰地轻咳两声··承禄埋着脑袋暗暗憋笑··岳母大人,陛下差点一时口快。
同尘一头雾水··萧让回忆道:“魏夫人尊容,窥者难忘,是绝世的美人,而今想来,是有不少疑点,一个穷僻之地的知县庶女,却气度英华、仪容万千,- xing -烈又爽朗,见识远非寻常男子可比。”
“你先下去吧·”萧让扬扬手,按了按微微抽痛的太阳- xue -··殿里再无旁人,萧让倏然抬眼瞧承禄,瞳色极深的眸子里带着点不易为人察觉的小雀跃:“朕今儿有个喜事,要同你说说。”
虽然还有一屁股麻烦事亟待处理,却无妨萧让高兴,他总能解决好的··“何事”承禄好奇地凑上去,陛下有喜事,他也替陛下高兴。
萧让迫不及待要开口,却陡然想起云歇警告过自己,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轻咳两声:“不告诉你·”·承禄:“……”·承禄汗颜,这是陛下,说什么他都不能有半点怨言,这若是换了旁人,先吊足了人胃口,又突然不说,他早骂人了。
“反正是天大的喜事·”萧让抿了口茶··承禄:“……”特别是在那人不说还总是强调的情况下,特别讨打··萧让嘴角不住上扬,又觉得被承禄瞧出端倪不好,努力绷紧嘴角,忍不住又道:“真的是天大的喜事,你别不信,朕虽不说,却是确有其事,朕没必要骗你。”
·承禄:“……”·过了会儿,萧让还是有点不甘心:“要不你猜猜看”·承禄:“……”·萧让还认真思量了片刻:“你猜,朕告诉你是也不是。”
萧让想着,这样承禄猜中了,就不算他主动泄露··萧让满眼期待地望着承禄,承禄却一脸诡异、面容扭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半晌不说一个字,萧让登时扫兴不已。
萧让动作优雅地抿了口茶,姿态慵懒闲适,茶盏的青里透蓝衬得萧让的指越发冷白惹眼··萧让仰头不住叹息:“朕真是太厉害了·”·承禄:“……”·陛下在朝一个不可言说的方向发展。
萧让搁下茶盏,陡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朕让你在外守着,你进来是有何事”·“并无要事,”承禄垂眸谦恭道,“只是方才云相来过找沈院判罢了,老奴正犹豫着要不要禀报,陛下却拉着老奴说这喜事……”·一片衣袂从眼前飘过,承禄错愕抬头,发现眼前的陛下不见了。
殿外,萧让冷瞥侍卫:“相父呢”·瑟瑟发抖的侍卫:“……刚、刚走·”·萧让回眸给了承禄一记恶狠狠的眼刀:“都怪你废话罗嗦”·承禄:“……”·第31章 ·第二日一早, 云歇上了马车,去庄子上见十余年未见的故人,了解自己的身世。
“相国,后头有辆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书童奇道,“瞧那徽识, 似乎是宫里的……”·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猛地掀帘一看, 立即对前面道:“绕远路甩开它。”
马车疾奔出了城,乡下的路不平,一路颠簸,云歇近日本来已不太恶心, 被这么一晃, 差点又干呕, 但瞥见书童暗藏好奇的目光, 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相国, 后头不跟着了·”书童提醒道··云歇痛苦地捂着嘴:“快……快慢下来·”·“相国身子不适”书童担忧地凑到跟前。
云歇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拨了一下,瞬间怒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身子不适了”·书童:“……”两只。
说话的功夫, 马车已停到了庄上, 云歇冷脸拨开书童搀扶的手下了车, 一抬头,正好和萧让对上眼··萧让立于另一辆富丽又低调的马车跟前··他披着件雪白大麾, 内里襟口矜贵的暗纹交叠, 腰间系着条犀角带, 人长身玉立,贵气逼人却又气度清华、出尘绝俗,与背后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淳朴的庄上人格格不入。
- yin -魂不散·云歇暗骂一句··人后他能甩脸色给萧让看,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得顾着君臣身份,维系着表面的父子情深,不叫萧让难堪,毕竟他是皇帝。
“微臣见过陛下·”云歇敷衍地作揖··庄上人登时哗然惊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贵气卓然的翩翩少年竟是当朝天子··萧让莞尔一笑,从善如流地虚握住云歇微凉的手:“何须多礼,朕同相父一道进去。”
他怕云歇赌气和自己过不去,伤了身子,这才超了近道先一步到庄上等他··云歇暗暗抽手,没抽掉,反倒被萧让含笑着握得更紧,在外人眼里,端的是君臣恩重,师慈徒孝。
他二人眉目一昳丽一清润,相衬着,当真如诗如画,庄上人从未见过这般地位尊崇又样貌无双之人,如今一下子见了两人,都屏息凝神,不住发痴··到了暖意融融的内室,关上门,云歇才甩掉他的手,眼里团簇着怒火:“你就这么喜欢抛头露面”·萧让轻叹,清澈微寒的眸子里带着点儿小哀怨:“不这样相父怎肯见我”·云歇一见他装柔弱就来气,刚要出声怼回去,先前那阵恶心又上来,没忍住干呕了下,微弓着脊梁,怒道:“你还有脸见我”·萧让听他这般嫌恶自己,一瞬间有点控制不住心头盘桓的戾气。
萧让向来任- xing -,道德意识淡薄,不在乎旁人怎么瞧自己,也是云歇固执要教,他才压着- xing -子装一装··可他这会儿不乐意了··萧让回想了下,从云歇回来到现在,他似乎从未向云歇表露过自己的真实想法,突然就有种油然而生的近乎烧毁理智的渴望,想要告诉云歇那些曾经隐秘难言的欲。
他真的就这么做了··“相父,我脸好得很,没觉得有半点儿不知廉耻,”萧让笑得眉眼浅弯,纯澈又干净,说的话却下流又龌龊,“别说您只是我相父了,就是您是我义父亲爹,我若真想,也……”·“你个畜生”云歇瞪大着眼,怒不可遏,因着气急,又干呕了下。
萧让的手覆上他清瘦的脊梁,帮他顺着气,云歇刚要躲开,萧让却从身后紧搂住他,语气里带着点儿肆无忌惮的撒娇,“那也是相父一手教出来的小畜生·”·云歇登时气得眼前发黑。
萧让声线低沉,灼热的呼吸悄然喷洒,带着点呢喃:“是相父的畜生·”·“只会对相父一个人畜生·”·云歇心头狠狠一颤,羞恼气极之余,莫名的情绪却在翻滚沸腾。
他对萧让是……独一无二的·云歇脑中一片空白··萧让能感到云歇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像个惊弓之鸟,他缓和下语气,动作极轻地抚云歇尚且平坦的小腹,轻笑了声:“这个畜生只会搞大相父一个人的肚子。”
云歇终于清醒了,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挣脱萧让,脸如火烧,羞耻感遍及全身··萧让只愉悦地笑··……·心腹领着个衣衫褴路、蓬头垢面的人进来,承禄也跟着一道进去,却发现内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陛下似乎是有些……懊恼·云歇则隔着陛下遥遥坐着,眼帘低垂,别过脸不看陛下,桃花眼含怒,面皮绯红一片··庄子上冷风一吹,萧让也清醒了,目光中- yin -鸷退散,眉宇间戾气也跟着消失,他回忆着自己方才躁郁时对云歇说的一句句,瞬间恨不得掐死自己。
·他都说了什么吊话·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他自己在心里偷偷想想爽一下就好,现在……·云歇怕是到死都不会原谅他了。
萧让的话在云歇脑子里萦绕盘桓,半晌挥之不去,云歇昳丽的脸上,上一阵红晕刚褪去,下一阵又上来,越发汹涌··云歇不看萧让,有点儿讨厌这样心烦意乱的自己,灌了口茶,瞥了眼跪在地上傻笑的老人。
老人神情癫狂:“皇上,听说皇上要见我皇上在哪儿呢”·承禄一惊,万万没想到这是个傻子··云歇避开萧让灼热的视线:“陛下可否出去,微臣有些……家务事要处理。”
那老人抬头,五官被脏兮兮的头发遮着,看不真切,只隐隐能瞧见脸孔上的褶皱里嵌着令人作呕的污秽,一双眼极浑浊,笑得颇有几分面容扭曲··他头发茂密,却面上无须,身形有些萎缩。
萧让本不欲探寻,随意一瞥却望见了那老人脖子上一道狭长而深的疤痕,顿时心头一跳··云歇有袖口藏刀的习惯··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老人脖颈上的疤痕长度和切口面,都与云歇所用的那种小刀完全吻合。
萧让坐下,冷声吩咐承禄:“你去把他头掰起来·”·云歇心头一跳,未承想萧让这般敏锐,他觉得当年的事也没有瞒着萧让的必要,便默许了他留下。
承禄走过去时,老人眼里慌张一闪而过··“别过来你不是皇上别碰我”·老人陷入癫狂,承禄一时无从下手,为难不已。
云歇刚要开口,萧让却抿了口茶,轻笑了声,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云大将军·”·那老人身形陡然一顿··云歇霎时忘了先前那茬,满眼错愕:“你……如何得知”·“相父于此时来庄上,定非寻常视察,是为知晓自己身世,相父义兄若还活着,应近半百,与此人不符,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萧让先前只是试探,见着老人反应,才完全确认··云歇没有杀父,云大将军还活着,只是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承禄呆若木鸡··萧让瞥了眼云峰平,不耐蹙眉:“当初既然选择了苟活,如今便也无须再装,相父能来找你,必定知晓你是装傻充愣,只是懒得管你让你自生自灭罢了。”
云歇又是一惊··老人立在原地沉默了会儿,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萧让跟前,浑身抖如筛糠:“陛下饶命”·他还要求饶,萧让已烦不胜烦:“听着,我问你答。”
云峰平不住磕头,早已没了往日峥嵘,与乞丐无异,十余年的装疯卖傻已磨去了他所有斗志,苟活成了他唯一的信念··云歇见萧让出面,给自己省事儿,也就不多言了。
“云相生母系何人”·云峰平磕头的动作猛地顿了下,抖得更厉害··“说,”萧让轻笑睨他,“不说也可,朕有的是法子叫你说。”
云峰平惊恐万分地摇头:“是……是……”·他目光开始躲闪,额上冷汗直流:“是……大昭人·”·虽然早已猜到个七七八八,真听云峰平说出,云歇脑中仍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下是一点卑微的念想都没了,他真怀孕了,板上钉钉的事··可他娘为何在世时从未跟他提及这么重要的事,连亲儿子都不能说么·萧让道:“你这般畏惧,魏夫人的身份,倒是更有趣了,不如让我猜猜……”·“大楚并不禁异国通婚,魏夫人若真只是寻常大昭人,大将军自是无须遮遮掩掩,另造身份,”萧让眉眼浅弯,意有所指道,“朕倒是记着,二十八年前,云大将军可是所向披靡,连破大昭几城,那年大楚当真是扬眉吐气。”
云歇听明白了,一瞬间脸色有点难看··大昭向来有战败献美人的传统,阿越就是个例子··他娘……·云峰平崩溃地磕头:“陛下饶命魏夫人实乃大昭进献给先帝的美人贱民一时糊涂,不自量力,擅自留用……”·话说到这份上,事情总算水落石出了。
云歇面色- yin -沉··当年大昭战败,进献美人给先帝,先帝昏聩无能,云峰平大权独掌,狼子野心,见色起意,并未上报,替她改了身份,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
如果不是云峰平,他娘之后也绝不至于如此凄惨·先帝好色,他娘靠美色,或许有出头之日,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云府艰难度日,枯萎病逝··云峰平是他娘一生悲剧的开始。
“我当初心软留你一命,看来是错了·”云歇冷冷道··云峰平惶然失色,竟开始急急匆匆地解裤带,这急转直下的情况一时令几人变色··“放肆”承禄厉声呵斥。
萧让眉眼淡淡:“让他脱·”·承禄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云峰平那东西有伤,竟同自己一样,算是个太监,难怪他面上无须,身形又佝偻得这般厉害。
那云相……·承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云歇身上飘去··萧让向来从容淡定,此刻也震惊地望着云歇··云峰平不是云歇的爹··萧让在云歇脸上并未看到丝毫惊诧,这才反应过来,云歇早知这点。
云歇一脸嫌恶地背过身来··“贱民也是无法,贱民于交战时不慎伤了子孙根,早年两个幼子也都夭亡了,云家一代单传,不能无后,贱民听闻,大昭面有红痣的男子易受孕,所以才昧着良心扣下了大昭进献的美人,想要试它一试,或许有那么点儿可能怀上,给云家留下半点血脉……”·“要不然给贱民十个胆,贱民也不敢啊……”云峰平连连求饶。
云峰平此刻为了那么点生机,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脸都不要了,这场景着实滑稽可笑又令人作呕··云歇转身质问:“大昭面有红痣的男子和我娘又有什么关系你为脱罪,也该挑个好些的理由……”·萧让脑中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魏夫人她身高七尺,比之寻常男子不遑多让;体态虽绰约,却与女子曲线的窈窕半点不相干,胸前可谓一马平川;声如清泉,虽温和动听却无半丝女气··她见多识广,志向远大,对政事颇有见解,萧让小时候还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魏夫人- xing -子爽朗,不拘小节,与男子交游并未表露出丝毫羞赧,落落大方,从容端庄,反倒彬彬有礼刻意与女人保持距离……·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问出那句话后便愣在了原地,良久 ,他脸色突然难看到了极点:“你说我娘是个男人”·第32章 ·云峰平浑身颤如抖筛, 不敢看他。
答案已再明显不过··云歇脑中“轰嚓”一声巨响··真相破开近三十年的混沌极速穿- she -而来,将云歇狠狠钉在原地··云歇浆糊般的脑海里只固执地回荡着一句话——他娘,是个男人,男人……·那个每到冬天会给他做梅花糕的温柔似水的女人,是个吊大的男人。
今日之前,云歇一直怀疑自己有恋母情结··他娘- xing -子沉静自矜、善解人意, 笑起来眉眼弯弯, 端庄又秀雅,总是不疾不徐、波澜不惊的,给年少时躁郁不安的他以最大的慰藉。
可他娘又偏偏刚强果敢,以削瘦柔弱的双肩给他支撑起了那么一片小天地, 明明是不争不抢、随- xing -淡泊的人, 却无数次挡在他身前, 红着脸、颤着声朝那些欺辱他们的面目可憎的人骂骂咧咧。
连句脏话都说不周全··云歇曾无数次想过, 他娘就是他未来渴慕的人的样子,有着最温润柔情动人心弦的皮囊, 底下却是一颗烟熏火燎、水冲土淹都不能动摇埋没的心。
可他娘,是个男人·所以自己断袖并非无迹可寻……·他的理想型, 本身就是以男人为模板··云歇喉头干涩··所以他讨厌不识趣的女人, 听不惯婉转如莺啼的声音, 不喜前凸后翘,偏好身量高挑些、容貌干净沉静些的……女人。
但这样的女人实在难找, 所以……他自以为他是退而求其次找了男人··实际上, 他喜欢的就是男人··时隔二十余年, 云歇终于看清了自己的- xing -取向。
云歇以为,没什么能比他能怀孕更晴天霹雳的了,事实上……·他太天真了··局势瞬息万变,内室鸦雀无声,呼吸可闻··萧让想起沈院判提点自己的孕夫注意事项里头一条就是孕夫不能遭受巨大打击,立即过去,伏低做小地搀他:“相父消消气,男人就男人。”
云歇还呆愣愣的··萧让顿时心尖儿都疼了,深黑凤目望定,眼底冷光熠熠,音色淡漠:“带下去,凌迟处死·”·他声如清泉,说出的话却霎时令云峰平身上的血液凉了个透彻。
云峰平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求饶,萧让脚步稍顿··云峰平瞬间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在他的印象里,小皇帝最是宽厚仁爱,他也是情有可原,又是云歇的爹,小皇帝说不定一时心软,就饶他一命了。
萧让若有若无地笑了下,微蹲下身,灼灼的凤目冷瞥他,慢条斯理一字一字道:“要用最钝最钝的刀,刀上要撒盐、泼秽物,一刀一刀,云大将军记得……好好享受。”
云峰平面色迅速灰败如土,死命地磕着头,涕泗横流:“陛下饶命陛下……”·萧让小心翼翼地牵着呆呆的云歇走了,要不是顾忌云歇的脸面,他早干脆把人抱走了。
一直到被萧让抵着腰半抱着拉上马车,云歇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转··马车已行进,云歇也不好再下车,他稍稍往边上挪了挪,离萧让远些,别过脸不去看他,自己一个人绞着手默默消化。
萧让温声道:“相父,这么些年,您当真一点儿都未察觉么”·云歇本不欲搭理他,却念着他帮忙处理人渣,瞥他一眼,恹恹道:“其实有的,只是以前并未往这边想。”
“比如”·“我小时候老想缠着他睡觉,”云歇面色尴尬,“他却总以我……打呼为由,推拒我。”
萧让:“……”他十分确定云歇不打呼噜··“就算答应了,他也是和衣而睡,大多数时候还同我分被窝·”·云歇回忆道:“他越不喜欢我缠他,我越是想方设法黏他,我记得大概五六岁时,有一次我爹洗澡,仆役打好了热水,我为了给我爹一个惊喜,就躲进了他的浴桶里,等着他脱衣进来,然后扑进他怀里……”·“结果”·“我爹拎着- shi -漉漉的我出来,”云歇尴尬到脸红,“他弹着我……那里,教训我说,他是女人,我是小男子汉,我不能那么不知羞,把他给看光了,他之后小半个月没理我让我长记- xing -……”·云歇道:“大楚男女七岁不同席,我那时明明才五六岁,又哪懂什么男女之别,不过那之后我怕他不理我,就再也不胡闹了……”·萧让听着觉得有趣又不由心尖发软,他比云歇小快十载,完完全全错过了云歇的童年少年,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抱有巨大的期待,想要了解完整的他。
提起他爹,云歇向来锐利嚣张的眉目渐柔和,云歇看得开,他娘是男是女不重要,不会增减他对其任何一点儿依恋和崇拜··云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发尴尬脸红:“其实小时候有几次,我半睡半醒间见到我爹过来,轻轻脱我亵裤,大概是检查我有没有……发育完全。”
“你知道吗,我现在回想起来,他是那种挪揄戏谑的神情,不是女人的不好意思·”·萧让轻咳两声,忍着笑:“……发育挺好的。”
云歇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烧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就要下车,萧让忙把他扯回来转移话题:“那他并未告诉相父,相父会……怀孕么”·云歇甩开他手,微蹙着眉,喃喃道:“没有,我爹脸上明明没有红痣,我也没有……”·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突然想不通了。
萧让怔了下,脑中灵光一闪,倏然起身,趁云歇不备,冷白的指轻捻起他秀气至极的下巴,在云歇恼羞成怒前,用微凉的指尖触了触他左眼眼尾的那点小红痕··云歇顿时浑身一激,身子发软,差点摔了。
萧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有的,就是这里·”·萧让没有丝毫怀疑,他只要轻轻吻一吻这里,云歇的反应会让任何人神魂颠倒··“你告诉我就成了,不用上手”云歇羞愤欲死地拨掉他的手,他还记得萧让先前那些不可饶恕的话,冷下脸,沉声道,“这么说来,我爹脸上好像也有这么一小点疤,他的在额角。”
云歇道:“看样子云峰平并不晓得我会……怀孕,所以很可能是我爹在我刚出生时,就用钗之类尾端尖尖细细的东西给我剜掉了·”·“还骗我说是我自己皮断腿摔的,”云歇叹气,暗暗觉得自己蠢钝不堪,“我怎么就信了呢”·先是被他爹蒙在鼓里二十余年,之后又稀里糊涂被萧让骗了个凄惨,他岁数一大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可他瞒着相父,不怕相父——”萧让瞥了眼他腹部。
云歇桃花眼里怒意横生:“你还有脸说”·“你觉得我这- xing -格,他有告诉我的必要我爹明摆着晓得,我绝无可能雌伏于人下,既无隐忧,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惹我伤心”·“他既然帮我点痣,又男扮女装多年,就是希望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像个普通人一样开开心心的活。”
云歇冷笑:“这要不是你,老子能知晓自己会怀孕”·萧让轻咳两声,全当没听懂其中愤恨,清澈微寒的眸子里带着点小希冀,“那相父该怎么感谢我”·“你……”云歇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
萧让见他动怒,后悔不已,忙乖巧道:“让儿错了·”·云歇歪过头盯着马车角,打定主意死都不吭声了··萧让悬着心又道:“相父千万莫同让儿置气,身体要紧……”·又过了会,他见云歇仍不搭理他:“相父,你同让儿说说话吧,让儿真知道错了。”
“相父……”萧让试探地又喊了声··萧让一探头,发现云歇双目紧阖,头有节律地微顿着,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面容少了醒着时的生人勿近,多了份静谧诗意。
萧让心念微动,坐过去,扶着云歇的后脑勺,将他的头轻轻扳到了自己肩膀上枕着··……·马车停下,云歇一睁眼,发现自己靠在萧让肩膀上,顿时浑身一僵,去推他头:“你要点脸,别总想趁人之危”·萧让委屈道:“是相父自己靠过来的。”
云歇信以为真,老脸猛地一红,拂袖下了马车··萧让在背后笑··-·二人去见阿越··阿越跪下拜见,实则带着点挪揄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在云歇的腹部上停留得尤其久。
看来他猜对了呢··云歇这会儿自是反应过来阿越上次吞吞吐吐实际上想问想说什么··他见阿越眉目间藏着点儿得意,却是笑了,转头吩咐承禄:“东西呈上来。”
阿越一惊,还以为云歇要赐他白绫毒酒之类的杀人灭口,刚要失色求饶,却看见了面前摆上的……女子衣裳··“这是……”·“穿上。”
云歇道··阿越:“……”这是赤|果|果的报复··云歇微蹙眉:“没功夫跟你磨蹭,我只是想验证一点·”·萧让坐在边上看好戏。
云歇回身瞥那几个带来的嬷嬷太监:“你们去给他折腾折腾·”·云歇也坐下··小半盏茶的功夫,阿越还不出来··云歇知他扭捏,有意戏弄,扬声喊他:“越宫女。”
屏风后阿越脸色铁黑,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面前的“女人”温柔纯净,秀丽端庄,肤若凝脂,乌黑柔软的长发及腰,身段窈窕,眉眼极诗情画意。
云歇叹了口气,同萧让道:“你看,我爹就是这样骗了我二十多年,他们大昭人女装得天独厚,没人说,谁知晓这是男子,真不怪我粗神经·”·萧让却是望着云歇的脸发怔,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照云歇的说法,云歇也是大昭人,女装也得天独厚··他有点想看……云歇女装··“陛下”云歇叫他··萧让掩饰地别过脸,看着阿越,沉默片刻,突然神色古怪道:“相父,我怎么瞧着,阿越长得有点像……你爹”·第33章 ·“不可能。”
云歇下意识否认, “他比我爹难看多了·”·阿越强颜欢笑:“……”·“相父,您再瞧瞧·”萧让招手叫阿越过来。
萧让没见过几次云歇的爹,对他- xing -情人品印象颇深,于其样貌却只剩个朦胧的感受,所以和云歇角度不同··云歇精准无误地记得他爹每个举止神态,所以觉得处处不像, 萧让乍看之下, 却是觉得有几分迷蒙的神似。
阿越有云歇他爹的影子··“说了不像——”云歇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瞅了秀丽纯净的阿越一眼,突然噤声··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你凑近些。”
云歇本来懒散闲适地倚在椅背上,倏地坐端正, 微倾身盯着阿越的脸, 目光微微发紧··阿越一头雾水地凑近··云歇一把掐住了他秀气白皙的下巴, 定睛细观, 二人大眼瞪小眼。
萧让还记得阿越勾|引云歇,危机感顿生, 刚要不动声色地拆分二人,云歇猝然松手, 怒道:“这厮竟长得比我还像我爹”·萧让伸出去的手一顿:“……”·阿越一脸懵。
云歇最郁闷的就是他一点都没继承他爹长相上的优势, 也只有面部轮廓勉强有几分相似, 五官、风格却是天差地别··云歇恹恹地望着神韵与他爹有几分重合的阿越,嫉妒到了顶点。
“相父消消气, ”萧让哄着人, 合理猜测道, “相父的爹同阿越都是大昭进贡的美人,莫非有什么亲缘关系”·云歇也想到了这点,却仍气不过,冷道:“有什么亲缘关系能比亲儿子还亲”凭什么他比我像。
萧让没想到云歇对他爹的占有欲这么强,什么醋都吃,心下暗暗钦羡,要是有一天云歇能为他吃醋……·阿越听到萧让那句猜测却愣在了原地··半晌,他水袖中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阿越目光焦灼地盯着云歇,颤声道:“云相贵庚”·云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屏退众人:“二十有七·”·阿越忙道:“令尊是大昭是二十八年前进贡给先帝的美人”·“是。”
跪着的阿越满眼震惊,激动地嘴唇直抖,努力稳住声线:“云相可还记得阿越曾说,阿越家族中人,个个都是美人”·“记得,”云歇略一思忖,“你还说,你家族中能怀孕的男子,都不免沦为生育机器和和亲工具——”·云歇神情凝固,倏然站起:“你是说,我爹同你是本家”·阿越已激动到失声,只能不住点头。
异国他乡,能遇见亲人,饶是心机如他,都失色动容··到这份上,萧让也心如明镜,他吩咐承禄:“你去拿幅魏夫人的画像来·”·承禄很快回来,将魏夫人的画像呈递给阿越。
画上云歇的爹仍是女装,阿越细细辨认了会儿,却激动到眼泛泪花··“是钟于衍,二十八年前被上贡,却毫无因由地销声匿迹,”阿越抬眸,迫不及待道,“阿越全名钟于越。”
琰,谐音衍,钟于衍··破案了··云歇近来倍受打击,心脏承受力越来越好··云歇深吸一口气,不由地暗骂一声,感叹世界真小,又觉得很神奇,竟然莫名多了个亲人。
萧让危机感顿消,风流俊雅的面庞上悄然溢出丝笑意··阿越和云歇是亲人,他不用再不用担心云歇对阿越的- xing -趣比对自己大了··隔着血脉,他们总不可能乱|伦。
“所以……”云歇咽咽口水,猜测道,“你是我表弟还是堂弟”·毕竟他比阿越大近十岁··萧让暗道一声不妙,大楚堂、表间能婚娶。
阿越身形一僵,面色有些尴尬古怪:“阿越家族为了维系血统的纯正,除了上贡以外,并不与外姓通婚……令尊是我祖母的亲弟·”·正喝茶的萧让反应快一步,呛得直咳嗽。
“……”云歇理了理关系,瞬间面色铁黑,“你是我侄子”·阿越胆战心惊,试探地喊了声:“……表叔。”
云歇:“……”·萧让别过脸,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危机彻底解除··他们不仅是血亲,还差了辈分··萧让偷着乐,云歇和阿越两相对视,莫名的尴尬在蔓延。
脸皮向来厚的阿越也尴尬到不敢看云歇··他之前跟他表叔都说了些什么……·怀表叔的孩子给陛下戴绿帽……·当初云歇要真被他勾|引下水,夺了他身子,那他们现在……·阿越暗自庆幸。
云歇尴尬到指节发僵,耳根悄无声息红了一片,面上烧烫··云歇轻咳两声掩饰:“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他看向萧让:“陛下,阿越可否让微臣带回府”·萧让扬扬手应允,前所未有的大方。
这下就算习惯近亲通婚的阿越有意勾|引,云歇也绝不会越线··云歇看上去恣意放肆,实则最爱体面,重五伦三纲··云歇看着阿越同他爹神似的脸,暗暗磨牙:“以后不许穿女子衣裳。”
“……”阿越心下狂躁骂人,面上却乖巧,“是,表叔·”·云歇冷哼一声,还算满意,领着人就要走,却被萧让唤住。
“相父,您可要公开自己身份然后同阿越认亲”萧让正色提议,凤眸里的撺掇怂恿却要溢出来··大昭如今已纳入大楚版图,云歇即使对外言明自己大昭人的身份,也不会引起任何非议。
即使有质疑,以权势压之便可··云歇要是认下……·萧让偷瞥了眼云歇仍纤细的腰··第一部 诱哄他承认身世,第二步诱哄他不打胎,第三步诱哄他让自己接近,第四步诱哄他选择生下孩子,第五步诱哄他承认他是孩子的生父,第六步诱哄他当自己的皇后。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让在一眼一瞬里,想到了全部过程,顿时心花怒放,嘴角不住上扬··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风起于青萍末··然后第七步诱哄他怀第二个孩子,第八步……·云歇见萧让发怔,猜也能猜到他那点小九九,无非想哄骗他生下孩子。
云歇桃花眼微挑,似笑非笑,迎头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承认的·”·要他承认自己会生孩子,下辈子吧··萧让不甘心美好的计划就此夭折,正色道:“那相父堂而皇之地带朕收入后宫的美人回府,朕对外又该作何解释相父总不至于叫朕颜面扫地”·“此事简单,”云歇冲他笑,“陛□□恤微臣年近而立身边却无一称心者相伴,又颇好乖觉懂事之男子,特将符合条件的美人阿越慷慨赐予,希冀其能为微臣绵延子息。”
萧让被噎了一下··阿越惊呆了,扯了扯云歇袖口,面皮发红,窘迫难当,“……表叔·”·“你这会儿知道我是你表叔了”云歇含笑反问,意有所指。
阿越没想到他这般记仇,立时伏低做小:“阿越错了·”·“知道就好,别总想着勾|引男人,男人不止月夸下那点吊事·”·阿越乖乖听着教训,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云歇冲萧让笑:“陛下最是孝顺,又不好美色,区区一贡物,又岂会不割爱到时既全了陛下名声颜面,又解决了阿越一事,一石二鸟,何乐不为”·萧让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面色发黑。
阿越猛地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乌黑的眼珠微转了转··他原先力求自保,自是不会多言,可如今认下云歇这个亲人,自是希望他好··这会儿正好萧让也在,阿越踟蹰了几秒,倏然抬眸,谦恭卑退地望萧让:“陛下可否屏退旁人”·阿越瞥了眼承禄。
萧让点头··承禄立即出去,带上门··阿越回身问云歇:“表叔,孩子你要不要”·他看云歇是不太想要,毕竟云歇- xing -子风风火火,又爱面子,还年长,叫他大着个肚子见人,这……·表叔似乎对陛下有那么点儿自己都未察觉的情意,却并无丝毫依赖纠缠的意思。
阿越站在云歇角度,自是体谅他不想他生··毕竟云歇和他不一样,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让他认可了自己能生孩子这点,他怀孕不会觉得羞耻,生子对他来说是件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他得让云歇知道··萧让盯着云歇,心口发紧··“我……”云歇向来坚如磐石的心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以至于他第一时间竟犹豫了。
沈院判的一席掏心掏肺的劝诫之语仍再耳,云歇又陡然得知自己是男人生的,向来清澈的桃花眼里竟有丝令他感到可耻的迷惘··阿越道:“表叔,我们这种人,没办法让别人怀孕。”
云歇瞳孔张了张··“男子怀孕本就逆天而行,我们体质不同于女子,经不起消耗,若真不要,轻则不孕,重则有生命危险·”·萧让遽然站起,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刚要表忠心,云歇冷脸:“你给老子闭嘴”·阿越缓和了下气氛:“当然,万物有衡,这体质也有裨益之处,我们生产会比女子顺利舒坦的多,大昭史上,绝无一男子死于难产。”
“所以阿越想问表叔,表叔到底讨厌的是孩子,还是讨厌生孩子会让自己丢脸这件事这个孩子虽然是意外,却也是……天赐。”
“因为表叔如果不知道自己会怀孕,绝对是要孤苦伶仃没儿没女一辈子的·”·云歇沉默不语,萧让则僵在原地··阿越还以为云歇难受到了极点,正愁着脸措辞想着怎么安慰才好,云歇却倏然抬眸,横波流转的桃花眼却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圈。
阿越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我生,”云歇看不惯他丧着个脸,有点儿烦躁,“不就是个生孩子的事么·”·云歇算是想通了,他不讨厌孩子,他甚至有点儿……喜欢,他只是讨厌丢脸。
萧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阿越也为他态度突然的转变费解:“表叔不怕没面子”·云歇避而不答,笑得像个狐狸:“侄子你会怀孕是不是”·阿越被他盯得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下,狐疑又胆怯的“嗯”了声。
“那你想为大楚的狗男人生儿育女”·“怎么可能”阿越对大昭恨之余,更多的是爱。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相依为命”·这次阿越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不就完事儿了,”云歇无辜摊手,瞥了眼眼巴巴望着的可怜兮兮的萧让,“陛下赏赐微臣美人,微臣月夸下生猛,美人一夜有孕,七月后替微臣生下麟儿。”
“……”阿越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萧让面黑如锅底,眉宇间戾气横生,陷入躁郁边缘··“可是表叔,”阿越猛地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提醒,“我是您侄子啊……”·云歇摊手:“别人又不知道。”
阿越:“……”·他是不排斥这样,可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都是人脑子,怎么云歇想的就能这么……诡异且矛盾的合理。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越偷瞧一眼萧让- yin -沉的脸色,瞬间一怂,战战兢兢躲到云歇背后··萧让还未来得及体会云歇答应生下孩子的喜悦,就掉进了另一个暗无天日的大坑里。
云歇不认孩子的爹,不要他··萧让额上青筋暴突,目光- yin -鸷,努力克制着:“可相父总不能七月不见人——”·“为何不可”云歇把阿越从身后拉过来,像模像样地摸了摸阿越平坦的腹部,“微臣自可对外宣称,微臣初为人父,对这头一胎格外重视,越美人又颇合心意,他身子骨弱,微臣自当时时陪伴才得放心。”
萧让脸色更黑:“相父——”·云歇打断,挑衅一笑:“陛下最是体贴孝顺,又励精图治,微臣于朝堂并无用武之地,也乐得清闲,请个七个月的假陪产,陛下应当……并无异议”·萧让被噎地说不出话来,指节攥得生紧。
云歇有恃无恐,他怀着萧让孩子,萧让压根不敢逼他··谁怕谁··云歇牵着阿越的小手就往外走··躁郁的萧让突然扑上去从后搂住云歇束素般的腰,下巴抵上云歇的肩,撒娇耍赖道:“相父,朕出了力的。”
你不能不要我··云歇倏然感到有点莫名燥热,只当自己火气大,没多想,幽幽地吐出四个字:“天阉之人·”·伪装的萧让瞬间石化··云歇不费吹灰之力地挣脱他,牵着阿越的小手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背后的萧让一口牙几欲咬碎··阿越上了云歇回府的马车,才一拍脑袋,尴尬又饱含歉意道:“表叔,我忘了跟你说个事·”·云歇心情颇佳,微抬眼帘瞧他:“重要么”·“不是很重要……吧。”
阿越语气不太确定··云歇瞬间没往心上搁,玉白的指挑开帘子看风景··阿越轻咳两声:“那个……怀孕三个月以后吧,咱们这种体质,那个什么欲会比较强,会时不时……兽|- xing -地发个情。”
·第34章 ·云歇陡然听到如此兽|- xing -的词, 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薄薄的面皮霎时红了,艳烈逼人··“你怎么不早说”云歇怒道,“什么破体质”·阿越明知他色厉内荏,仍是下意识害怕地抖了下, 忙挽救道:“只是可能, 并非一定,看个人。”
云歇冷着脸:“怎么看个人”·阿越缩在马车旮旯子里,察言观色,胆战心惊道:“往日里于那事冷淡的, 倒无甚影响, 若是、若是欲念深重的, 则多半……”·云歇一怔, 单手支颐,似乎在认真思索自己冷淡不冷淡。
阿越硬着头皮继续道:“表叔荤素不忌、夜御十余人的传闻, 阿越在大昭时便早有耳闻,所以……”·阿越不敢说了··大楚云相的风流韵事在大昭那也是家喻户晓。
他表叔那可是处处留欢, 情儿遍地··阿越想想也极容易理解··权欲本就密不可分, 权高则生欲·云歇位极人臣, 嚣张横行多年,自是昂扬勃发, 纵情声色。
眼下有了身子, 十之**要栽··阿越遐思着, 越发谨小慎微,云歇提着的一颗心却瞬间放下来··“那些都是假的·”云歇桃花眼里透着点松懈下来的懒散。
照阿越的说法,那他肯定是个冷淡··阿越倏然抬眸,满眼不可思议··假的·他才不相信云歇洁身自好的鬼话,处在云歇的位置,诱惑这般多,再头脑清醒的人估计也得难得糊涂个几次。
阿越猛地想起上次云歇毅然决然地拒绝自己,觉得云歇的话好像有那么点说服力··可云歇明明没有洁身自好的必要……·阿越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将涌到心口的疑问说出口:“莫非表叔这些年是为谁在守身如玉”·阿越越发糊涂,富贵人家的公子,十五六岁家里便默许他有通房了,他若不开窍,长辈保不准还会着急地送,早慧的,十二三岁初经人事也绝非罕事。
云歇要真守身如玉,得守了少说有十来年了吧··什么人值得他等那么久·“你说什么胡话”·发懵的阿越瞬间被凶醒了。
“谁配我为他守身如玉”云歇眼里团簇着怒意,有潋滟波光在其中剧烈搅动,衬得容色越发昳丽,令人挪不开眼。
“表叔,”阿越委屈,可怜兮兮地过去拉云歇搁在腿上的手,“我也只是随口一猜,就算猜错了,你也别凶我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云歇哼了声,掠他一眼:“下次记得了,脑子不聪明就别乱猜。”
“……”阿越心里狂躁地想骂人,又惧于云歇- yín -威,只能勉强挤出个僵硬到难看的笑,咬牙切齿道,“表叔说的是·”·云歇阖上眼不搭理他。
马车颠簸,阿越陡然没了生存压力,少年心- xing -一下子回来,有点儿嘴闷坐不住,凑到云歇跟前烦他:“表叔,你让阿越摸摸好不好阿越好好奇。”
云歇紧阖的双眼眯起一条缝,瞧见阿越清澈的眸子里那点小希冀··云歇还有点迷糊,掠他一眼:“摸什么”·“阿越的表弟或者表妹啊,”阿越笑出颗明媚的小虎牙,“虽然他之后应该会叫我爹爹。”
阿越跃跃欲试,就要朝云歇的腹部伸出魔爪,云歇一个激灵清醒了,眼疾手快地打掉他的手,羞耻感上涌翻腾,脸如火烧··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死一边儿去。”
云歇虽说要生,却不可能一下子毫无障碍的接受,他自己看都不敢看,更别说让别人触碰了··阿越受挫,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不让摸就不让摸,以后有的是机会摸。
……·下马车时,阿越下意识去搀扶云歇,手伸到半空,悔的肠子都青了··云歇眼下最忌讳人提怀孕,他这不是故意触云歇霉头么……·阿越刚要装作无事收回手,云歇盯着他雪白细嫩的手望了会儿,却笑了:“你倒是上道。”
阿越一呆,万万没想到云歇竟然会夸他··云歇深情回握他,众目睽睽之下附在他耳边状似亲昵地低语了几句,才珍重小心地将人牵下了马车··他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从容又风雅,是达官显贵的气度。
云府位于九街十三巷最繁华富贵的地儿,此时夕阳西下,正是百姓归家时分,他们路过云府,恰好瞧见这鹣鲽情深、伉俪恩爱的一幕··工具人阿越僵硬片刻,倾情演出,明丽的眸子含嗔带羞,绯红着面皮儿,微垂眼帘小媳妇儿似的跟在云歇身后。
云歇满意地瞥阿越一眼··阿越得意冲他挑眉··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又是深情对望,情愫暗藏··书童得意扬声道:“这是陛下新赏赐下来的大昭进贡的美人。”
过路的百姓和府上的仆役恍然大悟,纷纷上道地面上堆喜,高喊:“恭喜相国抱得美人归”·云相床侧之人虽多如过江锦鲤,但这个瞧着就不一般。
容貌绝色不说,面上红痣还鲜艳欲滴,竟是个能生养的,瞧云相对他殷勤关切的态度,这多半是要飞上枝头了、入主云府了··云歇小心翼翼地扶着人踏过门槛,面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侧目吩咐书童:“个个有赏。”
书童忙从袖口掏出钱袋,给每个恭贺的百姓发了银子··恭贺声愈大··仆役们看阿越的目光登时肃然起敬起来,俨然把他当成了云府未来的男主人。
等四下无人,阿越立即狗腿地搀着云歇的胳膊,微躬着身:“表叔您慢些·”·云歇无情地拨掉他手,怒道:“我只是有身子,你见哪个孕妇走路还要人搀”·“……”阿越脸僵了下,从牙缝里挤着字,“没有。”
云歇屏退下人,关严门兀自喝口茶歇歇··阿越狗腿地立在一边··阿越之前没半点犹豫就决定了要和云歇相依为命,再简单不过的理,他又不是真想凭借姿容体质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为生计所迫,逼不得已出此下策罢了。
这些日子他在深宫,却仍留心前朝,陛下对大昭的处置极合理,简直称得上明君之范,大昭的臣民如今对陛下感恩戴德,再不思复国··阿越最后那点执着的东西也就此散了。
阿越看得开,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只要大昭百姓能安居乐业,他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江山姓萧还是姓速兰重要么,反正又不姓云姓钟于··阿越虽利用人,却也分得清因果,有云歇对陛下的恩,才有陛下轻易放自己离去,说到底没有云歇,他还是那个破落的战俘,合该的命运就是老死深宫。
阿越不说感激的话,却是打心底想陪着云歇的··阿越见惯了冷暖,自是晓得云歇之前做戏绝非只为了他自己,他明明是怕府上人不拿他当回事欺负他··“坐,”云歇掠他一眼,“傻站着做什么”·发愣的阿越立即把满腹心思压下,乖乖坐下。
“做戏就要做全套,”云歇睨他一眼,替他沏茶,“隔墙有耳,以后别喊我表叔·”·阿越愣了下:“那喊什么”·云歇不语,只冲他露出耐人寻味一笑,抿了口茶。
“……”阿越自以为秒懂,“相公·”·云歇猛地呛了下,老脸一红,怒道:“当然不是叫这个喊老爷。”
脸皮厚的阿越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云歇喝了口茶,继续道:“府上这群仆役,多半是陛下赐的,我这些日子想办法全换了·”·阿越点头。
管家在外面叫唤,找云歇处理事务··云歇将空了的茶盏搁下,转身对阿越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出去也好呆在府上也好,我不管你,别给我惹麻烦就成,出去记得多带点人,长得好看也是个麻烦事。”
“被眼瞎的欺负了也别怕,给我怼回去,自己解决不了告诉我,我替你找场子·”·阿越乖巧点头,心下稍暖··“但晚上找你人一定要在。”
云歇特地嘱咐··阿越一愣:“为何”·云歇似笑非笑:“造人啊·”·阿越:“……是。”
……·晚间吃饭时,夹杂着萧让心腹的仆役们眼睁睁地看着阿越和云歇眉来眼去,临结束,云歇含笑地握了握阿越的小手,低笑两声:“今晚宿在你那里。”
阿越面露羞赧地点头··……·于是夜深人静,心腹立即将今日云府发生的一切禀告给萧让··心腹揣摩着陛下心意,陛下既然孝心一片慷慨地送了美人,定是希望云相对美人颇合心意,这样自己才能满意舒心,于是添油加醋:·“云相牵了阿越的手,拇指细细揉搓阿越细嫩的皮肤。”
萧让面色一黑··“云相附在阿越耳边呢喃,约莫是说了些床帷**之语,阿越耳朵都红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让目光- yin -鸷一片,袖中手暗暗攥紧,咬牙切齿。
心腹后知后觉有点儿不对劲,终于放弃了添油加醋,实话实说:“云相今夜宿在了阿越那里·”·“狗奴才”萧让脑中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怒而掀桌,扬长而去。
他再不快点,媳妇儿孩子都是别人的了··心腹从一堆撒得乱七八糟的奏折里艰难探出头,心惊胆战··……·云歇招摇地进了阿越的住处,关严门,自顾自地从袖口的夹层里掏小刀。
阿越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云歇走到床榻前,忍着疼在指上割了个小口,然后滴了两滴血到床上··阿越理解了下,面色瞬间黑如锅底:“老爷,我是男人,不会落红。”
云歇故弄玄虚地晃了晃修长的食指,表示极大的不赞同:“我知道,但是不流两滴血,又怎么对得起我生猛又持久·”·阿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血止了,云歇丢了刀:“你睡床我睡地上·”·阿越瞬间给吓坏了:“这怎么行”·“有什么不行的,”云歇白他一眼,“对了,你明早醒了记得装出腰酸腿疼、四肢无力的软绵绵样。”
阿越:“……”·云歇遥想了下,补充道:“最好一步三摇,神情隐痛·”·阿越深吸一大口气,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后来耐不住阿越磨,云歇还是睡到了床上,似乎是怀着身子,很快就睡着了··假寐的阿越悄然睁眼,轻喊了两声,见他没吭声,顿时坏心起··他还记得白日那遭毫不留情的拒绝,云歇越不让摸,他越想摸。
阿越屏住呼吸,悄悄探手越过云歇束素般的腰,摸了摸云歇平坦的小腹··愿望达成,阿越得意的眉梢还没来得及挑起,手却突然被云歇抓住甩开··阿越吓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他以为云歇醒了,刚要装可怜认错,却听云歇轻声呓语,怒道:“萧让,别闹。”
第35章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 阿越蓦然瞪大眼··他于男女之事颇为精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第二日一早,阿越披衣坐起,试探道:“老爷,您当真不考虑下陛下么毕竟孩子都有了……”·云歇被气笑了, 穿衣裳的动作不停:“有孩子就要和他过凭什么大楚律近千条, 可没这条。”
阿越是真服云歇了,梦里缠绵悱恻叫人名字,醒来却能……无事发生··阿越暗暗细观揣摩,云歇的神情不像有假, 这次绝非口是心非, 云歇似乎是真没想过因为怀了孩子就同陛下过日子。
阿越心中蓦然生出些许羡慕··心中有情, 却从不为情所困, 太自在了··门外管家笑得- yín -|荡,低声询问:“相国, 热水来了,是否方便老奴进来”·“热水”阿越一懵。
还是云歇反应快, 使眼色叫阿越躺下, 自己坐到了床侧, 沉声道:“进来吧·”·管家端着热水推门,就瞧见越美人侧身躺着, 云相替他轻揉着腰, 轻笑声:“昨夜弄疼你了”·“阿越喜欢的。”
阿越面皮绯红, 含羞带嗔地送着秋波··管家听着阿越哑得不成样的声音,登时对云歇肃然起敬起来··都说二九的男子最生猛,之后便要走下坡路,云歇却神威不减当年。
云歇探手触了触阿越的额头:“还好,并未发烧·”·人精管家瞬间懂了这句话的潜在含义,云相施了**··管家瞬间心花怒放,他昨夜恶补了大昭可孕男子的知识,这越美人面上红痣这般鲜艳,怕是不日便要有孕。
老管家从云歇加冠后就在盼粉粉嫩嫩的小少爷,一盼盼了近十年,心都拔凉拔凉的了,眼下八字突然有了一撇,顿时喜形于色··越美人模样皎皎- xing -子又好,云相更是人中龙凤姿容艳绝,小少爷该有多漂亮讨喜可想而知。
老管家的心霎时化成了一滩水,不住咧嘴笑··阿越被管家盯得心里发毛,他见云歇似乎有意要抱他去洗澡,吓得不行,忙一步三摇、神情隐痛地自己过去··云歇一想到自己肚子大了就得在府上养蘑菇,更想趁现在玩儿个痛快。
他刚准备喊管家替他备轿去长公主府找谢不遇,外头小厮急急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相国陛下造访在等您过去”小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
云歇脸却陡然一黑,他昨夜明明说了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不过一国皇帝,谁也不敢拦就是了,再说他面上还未同萧让撕破脸皮··“我知道了·”云歇烦躁地叫小厮退下。
阿越看向云歇,他懂云歇不想见,可萧让毕竟是皇帝……·云歇心念疾闪,正想着避退之法,一抬眸,正好和浴桶里香肩半露的阿越对上眼··云歇计上心来,昳丽的桃花眼里顿时漾起了醉人的笑意。
阿越心头猛地浮上不祥的预感··云歇的手搭上了自己腰间嵌着珠玉的犀带上,修长纤细的食指轻轻一挑,犀带应声而落,他身上本就松垮凌乱的衣袍登时展开··“……”阿越一瞬间懂了云歇的意思,面黑如锅底,笑得难看又僵硬。
云歇懒懒松着衣襟,一举一动撩人心弦··管家瞧云歇目光发直地盯着阿越,怔了瞬,醍醐灌顶···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相无意瞧见了越美人的身子,又被勾起了欲念,想白日宣- yín -。
云相当真生猛,越美人着实可怜,刚饱受摧残,腿都那样了,如今又要……·……·小半盏茶功夫,管家尬着脸,躬身胆战心惊地向坐着喝茶的萧让禀报:“陛下,云相还在越美人榻上未起,叫您无需等他……”·萧让手一顿,脸还没来得及黑,边上谨小慎微的沈院判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沈院判剧烈地咳着嗽,一张皱巴巴的脸憋得通红,目光震惊,面色前所未有的诡异··他是屈指可数的知道云相有身子的人,云相怀着孩子,竟然还能……还能……·管家不明白沈院判为何反应这么大,他揩揩额角虚汗,暗道相国越发任- xing -,连陛下的面子都不卖了。
萧让来前就料到了自己会碰壁,却未承想是这个理由,目光微微- yin -鸷··管家道:“云相虽是……忙得脱不开身,却是叫小的给陛下带了张纸条。”
萧让眼眸微亮··管家从袖口掏出字条,双手奉上··萧让食指中指轻夹,一滑展开,上头是四个龙飞凤舞、狷狂飘逸的大字:“不许硬闯。”
硬闯萧让怔了片刻,懂他指的是以势凌人,软强迫云歇见他··可萧让迫切想见云歇··这要是换了以往,他铁定是连夜闯了云府,把人连被子裹了扛回宫扔龙床上使劲欺负,可云歇现在怀了他的孩子。
投鼠忌器 ,萧让不敢硬来··萧让暗暗磨牙··那云歇肚子里的小东西尽给他找麻烦··人是见不着了,萧让准备回宫另谋硬闯以外的法子,冷瞥一眼沈院判:“你留在这照顾相父,相父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沈院判忙跪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管家一脸难色,指着院子里侍卫抬进来的东西,斗胆道:“陛下,相国还说了,他与越美人能千里姻缘一线牵可全亏陛下,又怎敢再受赏赐他无功无德,怕因此折了寿,所以烦请陛下将赏赐的东西收回……”·萧让面色越发- yin -沉。
管家偷瞥一眼沈院判:“这个‘东西’里,自然也……”·管家刚要说沈院判也请陛下一起带回,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相国说,人留下,东西带走。”
萧让嫉妒万分地剐了沈院判一眼··这个干巴巴的丑老头能留下,他却连人都见不着··被萧让漆黑如墨的凤眸盯着,沈院判只觉脖子一凉,不由地瑟瑟发抖。
……·萧让败兴而归,云歇大宴群臣庆祝··席上群臣见云歇容光焕发,谁上去祝贺都不吝笑意,温言相待,心下大为惊诧··有人聚头窃窃私语:“云相近来可有什么大喜事”·一人刚要搭话,却见一美儿火急火燎地从左边小跑过来,干巴巴的沈院判则迈着个老寒腿三步一喘地从右边过来。
美人儿和老头错愕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人强按住了云歇的一只胳膊··云歇酒樽里的热酒晃了三晃··朝臣一脸懵··云歇艰难维系着面上笑意,暗暗使劲要提起右手上酒樽,沈院判却是使上了吃奶的劲不让他动。
热酒醇香馥郁,辛辣又绵长,闻着便叫人沉醉痴迷,云歇肚子里的小酒虫被勾起,心痒难耐,恶狠狠地瞪了沈院判一眼,压低声咬牙切齿道:“松手”·沈院判有皇帝撑腰,权当没听到。
三人拉锯着,云歇自知理亏,神情恹恹,极不甘心地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别太过分,各退一步行不行我就喝一口,一点点·”·阿越懒得跟他磨,凡事有一必有二,云歇又着实鬼心眼多。
阿越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展了云歇胳膊,自己乖巧地倚进了云歇怀里,悄悄掐了下云歇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夺走酒樽,自己仰头一饮而尽··云歇看着空荡荡的酒樽,心一阵抽痛,刚要去够边上的酒壶,阿越一扬袖子,似要去触云歇的脸,却让长袖口带倒了酒壶。
沈院判叹为观止地悄悄朝阿越竖了个大拇指··云歇难以置信又肉疼地盯着涓涓不息滴着的酒液望了会儿,彻底怒了,委屈地想骂人··他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阿越先发制人,红着脸道:“云相,要孩子期间不宜饮酒,您权当是为了阿越再忍忍。”
“……”云歇回以僵硬一笑,彻底歇了心思··阿越这声虽不大,却刚巧足以朝臣听见,朝臣瞬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云相抱得美人归,准备收心要孩子了。
难怪他会满面春光地大宴宾客,如今更是甘愿为了美人儿改了嗜酒如命的习- xing -··朝臣们心下大松一口气,幸好这阿越是进了丞相府,这要是成了陛下的人,那可不就是惑君媚主、祸国殃民·云相今日都在他床榻上温存到日上三竿才起,他若是后妃,君王早不早朝都未可知。
宴席散了,月上中天,云歇闷在屋子里越想越气··都怪萧让他现在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让喝全怪他·如今老管家和阿越同仇敌忾,明明他才是府上的主子,却连去库房拿酒的资格都没有。
眉目机灵的书童见云歇闷闷不乐,眼珠子转了转,凑到跟前:“云相,小的的远亲拖小的办事,送了壶好酒给小的,小的自己舍不得喝,藏在屋子里,云相若是不嫌弃,小的自当孝敬……”·云歇眼前陡然一亮,又瞬间黯淡,别过脸,内心艰难交战着:“……不行。”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他说不行的时候,书童却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书童只当他拉不下脸,再接再厉:“这男人喝酒有什么打紧的就是要孩子,能有什么影响云相顶天立地,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云歇自是瞧出书童阿谀巴结的小心思。
他糊涂了一整天,脑子突然清醒了·他要么不要,怎么舒服怎么来,既然决定要了,就不该冒一点儿险·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贯彻到底,不能半途而废,只做表面功夫。
他得对小东西负责·他气萧让,跟小东西无关··那是他的孩子,以后会喊他爹爹的··云歇心下软了软··口欲一下子散了,身体却有点儿莫名燥热,反正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云歇对书童小惩大诫一番,披了件衣裳出去逛逛。
……·同一时刻,云府红墙外,一身常服的承禄隐于夜色里,望着低垂眉目挽袖子的萧让,表情一言难尽··堂堂帝王,竟然学人爬墙··一身黑衣的萧让挑着隐蔽位置,目测了下红墙高度,回身蹙眉低语:“你回宫吧,别在这碍事。”
萧让武功无匹,承禄半点儿不担心他遇险,应下刚要走,萧让略一思忖,叫住他,嘴角不住上扬:“我明早若是没回宫,你便传了旨意将早朝改了晚朝·”·“……”承禄觉得陛下太乐观,又不好出言打击他,暗暗摇头,面色诡异地走了。
想想也正常,陛下面上再从容自若、威严睥睨,到底是个二九的翩翩少年·于行房之事倒能无师自通,于情爱一道,却总要摸索的··承禄想想都觉得惊世骇俗。
任谁也想不到,皇帝也会有爬墙的一天··萧让身手敏捷,只轻轻一翻,便稳稳地上了墙头,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萧让微勾嘴角··云歇说不让硬闯,没说不让夜潜。
第36章 ·萧让是看到了话本里落魄书生爬上墙头向贵家小姐表白的桥段, 才灵感乍现,有此一出··话本里,误会了书生的刁蛮小姐于院中暗自垂泪,书生道歉,将心意和盘托出,小姐顿时破涕为笑, 二人重归于好, 于那瓜田李下耳鬓厮磨、交颈纠缠……·萧让想着想着,笑了下,翻上墙头要跳进去,却听身后有人在轻声喊他:“兄台”·萧让吓了一大跳, 立即回身, 借着月光看清了墙根头站着的谢不遇。
谢不遇一身红衣极其招摇, 衬得面庞越发俊美, 他眯起眼仔细瞧了瞧墙头蹲着的黑衣公子,暗摇了摇头··这人虽面目俊俏, 却是未见过··萧让庆幸自己戴了人|皮面具。
一眨眼功夫,谢不遇也动作利索地翻上了墙头, 蹲在萧让对面··萧让瞧他这娴熟动作, 嘴角微抽了抽, 谢不遇似乎经常翻人墙头··萧让心下纳闷,谢不遇同云歇有二十来年的交情, 只要招呼一声便能轻易进门, 何至于翻墙·谢不遇不知道从哪揪了根枯萎的狗尾巴草, 吊儿郎当有一茬没一茬地玩着:“这位爷夜潜丞相府有何贵干”·被人逮了个现形,萧让半点不慌,变了声同他斡旋:“你又是何人你我干的是同一勾当,你不说我又为何要自揭老底”·“你不认识我”谢不遇奇了,他虽不干正事,在帝京里也算赫赫有名。
谢不遇是个话唠,又成日里游手好闲,正愁没人唠嗑,他对这小公子起了兴致,顿时不急着去找云歇了,兀自先说了:“我翻墙还不都怪我娘·”·萧让一怔谢不遇他娘元熙长公主·萧让暂时无法脱身,又觉得墙头这地儿太显眼,思忖了下:“兄台,你我先下去再说。”
萧让刚要往里跳,谢不遇不乐意了,把他往后拼命一扯··萧让:“……”·二人齐齐稳落在了墙外··“你可别忽悠我,我兄弟的府邸你要进就进,我肯定不让。”
谢不遇得意道··谢不遇习武多年,身手非同小可··萧让额上青筋跳了两跳··萧让忍了,心不在焉地问:“你娘怎么了”·谢不遇叹气:“我娘怕我被我兄弟带坏,整日里拦着我不让我找他。”
萧让奇了,表情一言难尽:“兄台,我瞧你少说也有二十三四岁,怎的还听娘的话,她不让你去你就不去”·“我爹死的早,我娘把我当宝,看得忒严,”谢不遇不知道从身上哪儿摸出个酒袋喝了口,“其实是我带坏别人,我兄弟第一次逛青楼,还是我千方百计给骗过去的,他都到那儿了,还不晓得那是青楼,眼见人姑娘衣服穿的少,脸红得跟滴血似的。”
·萧让脸色- yin -了- yin -,好家伙,罪魁祸首在这··谢不遇极自来熟,用酒袋抵了抵萧让:“喝不喝”·萧让推拒,谢不遇也不逼他,只是见了酒,又联想到什么:“我兄弟第一次喝酒也是我教他的。”
萧让面色更黑··谢不遇打开了话匣子,倏然朗笑出声:“给你说个好玩儿的事,我兄弟有个小徒弟,跟儿子差不多养着,前几年我兄弟忽悠人家喝酒,见他一杯就倒胡言乱语的,可好玩儿坏了,回来就给我说这趣事。”
萧让面色黑如锅底,耳根隐隐泛红··谢不遇没注意到萧让脸色的变化,兴致颇高地继续说:“其实我没好意思给他说,他第一次喝酒,也是一杯就倒,还是我给扛回来的,我兄弟那人矛盾得很,人前张牙舞爪的,其实小时候……”·萧让被勾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听着。
谢不遇被他专注的神情鼓舞,陷入回忆:“其实他小时候可腼腆文静了,脸皮薄得吓人,一调戏就脸红,现在脸皮也薄,就是喜欢装上一装,其实还是纸糊的老虎·”·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谢不遇轻啧两声,有点儿唏嘘:“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小时候没少受欺负,我第一次见他,他那脾气真的是又倔又硬,像个刺猬,结果等我替他打了欺负他的人,他又红着脸跟在我背后叫我哥哥,这一声声的,你晓得吧,他长得又好看得紧,小时候简直跟个女孩儿似的,我当时脑袋发昏,就给我娘说我长大了要娶他,结果挨了一顿毒打。”
萧让心头微动,不由出神··云歇小时候……被欺负·萧让理所当然的以为,云歇打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想来,云歇说他爹在云府过的是暗无天日的生活,那他自己……又会好到哪里去·只是他选择道尽别人的苦,将自己所遭受的一一隐去。
谢不遇摊手:“这之后我娘就不太待见他,不让我找他玩儿,怕我成了断袖,他之后发迹了又恶名昭着的,我娘怕我近墨者黑,更是百般阻挠·”·“她跟云府不少下人打过招呼,若是看见我进云府,给她通风报信重重有赏,害得我只能翻墙躲人。
这一翻翻了快二十年真习惯了,现在云府换了批下人,我这毛病还是没改过来,总觉得不从墙头进浑身不舒服·”·“他今儿白日里先喊书童过来知会我一声,说要过来寻我玩儿,临时又说有事,我这不是无聊么,晚上睡不着,就想过来看他睡了没,没睡就一起打发打发时间,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夜猫子,通宵达旦的。”
“一个人寂寞,两个寂寞的人凑一块儿,就不寂寞了·”谢不遇轻啧两声,故作忧郁高深地感叹··“……寂寞”·谢不遇叹了口气:“早几年他娘去了,他想他娘想的睡不着,我嘛,不提了,都是破事。”
谢不遇唧唧歪歪半晌,终于清醒:“我同你废话那么多干嘛现在我说完了,该你了别想蒙混过关”·萧让压下满腹心思,笑得有些尴尬,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瞬间勾起了谢不遇巨大的好奇心。
“兄弟你身手这般出众,莫非是什么侠盗神偷”·谢不遇的武功是跟最杰出的一批师傅学的,但他观这公子身手,他若真要对自己出手,自己绝非他对手。
他眼下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嘴快,将云歇的一些事说给了个陌生人听,不过他细想想,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要的,顿时放下心来··“兄台如此开诚布公,我也不好再瞒着了,其实,”萧让腼腆一笑,“其实是我倾慕丞相府上的一位佳人,这才夜来与他相会。”
谢不遇挪揄地瞧他,拍拍他肩膀:“可以啊手都伸到丞相府上去了俗话说宁拆十桩庙,不悔一桩婚,那我就不拦你了,我也去找我兄弟了。”
萧让听谢不遇说他要去找云歇,顿时暗道自己今夜机会渺茫··谢不遇刚要翻墙进去,萧让踟蹰了下:“兄台请留步·”·谢不遇疑惑地看他。
萧让故作为难道:“不瞒兄台说,我是个写话本的,近来写到一处,颇为疑惑,我瞧兄台高大英俊,- xing -子爽朗潇洒,衣着非富即贵,定是情儿众多,这才斗胆叫住兄台,想请……”·谢不遇被夸得心花怒放,急- xing -子地打断,喜笑颜开:“好说好说。”
萧让念着谢不遇情圣的名头,故作思忖,慢条斯理道:“我写到那被强迫的女子怀了身子,不肯原谅浪子回头的男人,写到这便写不下去了,你说我该如何圆,才能水到渠成地让二人重归于好”·谢不遇心下纳罕,刚要回答,听见红墙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登时一喜:“我兄弟还没睡我先进去了”·他话音未落,便一翻翻进了里墙。
萧让进退维谷··云歇被陡然出现的谢不遇吓了一跳,白他一眼,在院子里石桌前坐下··谢不遇笑得神秘地凑过来:“阿停,跟你说个好玩儿的事。”
云歇,字停··云歇意兴阑珊地掀起眼皮,他燥热得有点儿心烦意乱··谢不遇指了指墙根,直言不讳:“外头有个人,他强女干你府上的婢女,还让人怀孕了。”
“……”萧让闻言瞬间浑身僵硬··谢不遇得意一笑,那人还想骗他,当他混迹花间十余年闹着玩的·他睡女人的时候,那小家伙还不知道断没断奶呢,毛还没长齐的愣头青一个,还学会强女干人了·谢不遇也只是当好玩事随口一说,一抬头,发现好友脸黑得吓人,耳根似乎还有点红。
“你进去,我马上来·”云歇努力挤出个无事发生的笑··萧让我、- cao -、你、大、爷·谢不遇也没多想,进了里屋。
萧让听见谢不遇的脚步声没了,刚要翻进来撒娇认错,却听到了扯下门栓的声音··萧让凤目张了张,紧张地喉结上下翻滚,云歇这是……这是被自己感动要原谅自己了·萧让瞥见朱漆大门边的半截熟悉衣袂,嘴角不住上扬。
清亮月色下,朝他走来的男人昳丽的面容多了丝纯澈清艳,正冲他展颜微笑··简直是梦里的场景··萧让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直到云歇走到他跟前,萧让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云歇搂住他腰身,一点点收紧,小鸟依人的姿态,触感那么真实··“相父……”萧让浑身僵硬,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我早原谅你了,我白日里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让我失望。”
云歇轻声道··萧让觉得明日铁定是晚朝了,话本诚不我欺··萧让终于反应过来,刚要回搂住云歇,云歇却轻轻挣脱,红着脸从袖口摸出一张卷好的纸条,郑重其事地塞进萧让手中。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相父,这……”萧让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今夜不方便,谢不遇在,”云歇面皮绯红一片,“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只能这样了,我关上门了你再看。”
“不许偷看·”云歇强调··萧让忙点头,不住出神想,莫非这些年,并非他一厢情愿·云歇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回去了,落上锁,才“噗嗤”笑出声。
萧让满怀期待地展开纸条:“皇帝与狗不得入内·”·红墙里,触碰到萧让的地方微微发烫,云歇得意的脸色霎时一变··逐渐感受到身体某处的变化,云歇脸如火烧,羞愤欲绝。
他、他竟然……·第37章 ·萧让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云歇狷狂飘逸的字跃然纸上,仿佛在嘲笑他··被作弄归被作弄,萧让盯着朱漆大门后望了望,回忆着云歇在怀的真实触感,丁点儿抓心挠肝的痒意悄然爬上心头。
萧让喉结不由得上下滚了滚··云歇明明还是那个云歇,萧让却觉得他越发撩人, 一举一动充满了某种令人癫狂的暗示··粗粝的红墙, 藏污纳垢的黑暗,朦胧的月,萧让迅速跌入了某个由他无意识勾勒却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场景。
他微一偏头,仿佛能看到自己将云歇抵在偏僻又肮脏的墙角, 钳制束缚着他, 逼他做一些人间极乐之事, 看着他战栗, 反刍他的怒火和掩藏在怒火背后的彷徨无助··开始是强女干,过程是合女干, 结局是爱的大和谐。
萧让嘴角不住上扬,反应过来自惩地拿匕首划了自己一刀, 暗道自己是个畜生··涓涓鲜红的血流顺着白皙的手背蜿蜒而下, 遐思也随之而散, 萧让清醒了··以前他还能想想,现在云歇怀了孩子, 他想都别想。
萧让突然有点儿怀念圈禁云歇的时光, 他当时是傻了, 才只碰他一次··如果碰一次和碰十次的结果都是云歇现在气他恨他不理他,那他当时实在不开窍,就该赚足十次,再让他现在气他恨他不理他。
萧让暗道一声亏了,又有点儿嫉妒小东西··小东西能呆在云歇肚子里那么久,他却连人的指头都碰不着··萧让叹了口气··现在别说云歇不让他靠近,就算就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云歇让他碰,他也绝不会答应,不然他就枉为人父,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萧让小心翼翼地将云歇骂他的纸条展开,抚平上头的褶皱··云歇骂他也是清新脱俗的骂,“皇帝与狗不得入内”,可不就是骂他是“狗皇帝”么,这谁能想出这么绝妙的骂法也就非云歇不可了。
云歇可真聪明··一滴血迹滴到纸上,萧让顿时一阵肉疼,他把手胡乱包扎起,目光再次落到纸条上狷狂飘逸的字上,却微微凝滞··半晌,萧让微挑了下嘴角,他有除硬闯、夜潜以外的混入云府的法子了。
事不过三,这次他一定能让云歇回心转意··以势凌人和暗度成仓都被否了,釜底抽薪之计可以提上议程··萧让回去上早朝了··承禄忍住没笑。
-·云歇这两天一点就炸,阿越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这会儿……·两个大男人睡一块儿原先并不尴尬,特别是云歇睡品好,被子盖妥了就基本一动不动睡到天亮。
可现在,云歇明明睡着,呼吸却微微急促,睡得极不安稳··借着点儿月光,阿越瞧见近在咫尺的云歇白皙的额头上渗着薄薄的一层汗,乌黑浓密的长睫带着点儿水意,容色艳得惊人,悄无声息中勾人心弦、令人神魂颠倒。
阿越用手触了触他脸颊,烫得有点儿不正常··阿越以为他发烧了,焦灼地轻唤他,热得不行的云歇却循着声无意识往他身上贴··阿越只发了一小会儿呆,云歇的手已经开始急不可耐地扯他衣襟。
石化了的阿越:“……”·阿越也血气方刚,经不起他这样,狼狈地爬下了床,从柜子里扯了条锦被,委屈巴巴地睡地上了··他决定白天同云歇说说。
于是第二天一早,阿越顶着个大黑眼圈,揉揉发硬发僵的脊柱,隐晦道:“表叔,你好像……身体反应有点儿大·”·云歇本来睡意未尽,桃花眼将掀不掀的,猛地被阿越戳破这两日的心事,霎时面如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明白·”云歇别过脸··管家在门外道:“云相,热水来了·”·云歇忙道:“进来·”·老管家冲阿越和善一笑。
阿越讪笑一下,前两日还是他假模假样的泡个澡,这两日……·老管家忙活完出去了··坐着的云歇立即走到绣水绘山的风雅屏风后宽衣解带··不一会儿,阿越便听到了水花轻溅的声音。
阿越灵光乍现,突然明白云歇为什么这两日大早上这么积极的洗澡了··降火··阿越穿好衣服踏进屏风后,未及反应的云歇霎时落入他眼帘··他柔软的长发浸足水意,越发乌黑透亮,眉上眼帘上挂着晶莹的小水珠,衬得昳丽的眉眼多了丝纯澈。
羊脂白玉的肌肤润过水,散发着令人挪不开眼的光泽,唇薄润而浅红,延颈秀项··阿越呆了会儿,心旌神荡,别过脸不敢看··他表叔他看多了,他都有点想……·阿越忙晃了晃脑袋,那个念头可怕极了。
云歇刚要问他进来做什么,见他反应,瞬间乐了:“你害羞个什么劲还没见过男人洗澡”·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越脸僵了僵,他当然不是害羞。
阿越当然不会解释,他坐到一边不看云歇,踟蹰道:“表叔,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刺激”云歇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什么诱发事件,你才……”阿越轻咳两声,“主要是想法,您不想这事,问题就不大,很快就过去了·”·云歇怔了下,知他指什么,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瞬,脑中立即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那日那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拥抱。
萧让劲瘦的腰身,恰到好处的薄薄腹肌,和脖颈处肌肤温热干燥的触感,还有他凌乱的发略过他脸颊时细密挠心的痒··云歇心道一声活见鬼,他抱着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云歇晃了晃脑袋,将这画面甩出去,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刚被清空,之前被萧让强迫的画面却前仆后继一拥而上。
云歇忘得差不多的内容或者因为后来累得不行没去记忆的内容,开始在他眼前回放··云歇鸵鸟似的把脸没进了水中··“……”阿越苦口婆心劝诫道,“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现在僵持着,自己也睡不安稳,要真不行就找个放心的人排解下,憋着要憋出毛病的。”
“不可能”云歇脸从水下钻出来,盛怒道··阿越也不知道他是担心孩子还是放不下面子,只能都说了:“温柔点肯定没事的,表叔您不用担心,以您的身份,那人敢对外透露一字半句脑袋不想要了您有什么可纠结的”·云歇掠他一眼:“道理我都懂,懂就一定要这么干而且我没纠结,你哪里看出我纠结了”·云歇没想过找人,他就是……难受,止于难受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再不济,手长了干什么吃的·他不想因这破体质妥协,自己无法自控,岂不是与兽无异·阿越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肃然起敬,瞬间消了打趣心思,正色道:“那表叔你控制住自己心神,想法子转移下注意力。”
“我知道·”·阿越原本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再劝云歇,可当夜晚来临,云歇继续无意识咸猪手时,阿越僵了僵,怀疑了会儿人生,开始暗戳戳地思索,怎么把个x大活好的送上门让云歇笑纳。
不是云歇自己找的,是人家自己送上门的,云歇就不会觉得丢面儿了,经过自己把关,温柔是一定的··阿越信心满满··所以第一步是怎么找到个x大活好的。
第二天一早,阿越正顶着双黑眼圈在镜子前心疼自己,边上站着的小厮突然靠近,堆笑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红盒,不由分说塞到了阿越手中··“这是什么”阿越警惕。
小厮笑道:“生颜膏·”·“生颜膏”阿越惊诧出声·这东西千金难买,主要是皇宫里的妃嫔用··阿越狐疑的目光在小厮身上来回扫:“你哪来的”·小厮只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越细观小厮,才发现他身材高大健硕、面目硬朗,绝非穷苦人家出来的,手上几个特殊位置又有茧,看样子像是习武之人,对他不卑不亢,似乎还颇有心机··生颜膏是皇宫之物,这会儿有动机向他示好,又因为身份地位自己不出面的……·阿越也不是笨人,脑中立即出现了陛下清雅和正的如玉之颜。
阿越年纪轻,从前靠脸吃饭,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这观念,盯着那盒东西望了会儿,着实心动··阿越望了眼自己大大的黑眼圈,下意识就要探手去拿,小厮还没来得及目露喜意,阿越又迟疑收手了。
拿人家手软,是要办事的··他得和云歇同一战线,云歇不搭理陛下,他就不能在背后拆他台··陛下这会儿让人替献殷勤,目的无非是想和他表叔重修于好,他不能背叛他表叔。
东西再好,他也不能要,他阿越也不缺那一盒东西··阿越坚定了··小厮揣摩阿越心意,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您想错了,陛下并非要您办事,陛下是体恤您照顾云相,无暇自顾,有心感激,又怕召您赏赐惹云相猜忌,这才出此下策,您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负担。”
阿越动摇了,眼巴巴地望着那盒生颜膏··萧让不是求他办事,萧让是感激他·这是赏赐,不是软逼迫,那他收下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阿越想通,瞬间笑逐颜开,将东西拿着,越看越喜欢:“那你替我谢谢陛下。”
小厮忙应下,出去了,暗道陛下英明··后来那番话都是陛下教的,陛下早料到阿越没那么容易上钩,所以换了个方儿钓他··俗话说,有一必有二。
口松了,心就松了··明面上不要他帮,他却会下意识念起陛下的好,感激地帮··第38章 ·停云殿里, 承禄细细研墨,偷瞥低垂眉目用左手执笔准备书写的萧让。
陛下左右手都会写字,只是没人知道罢了,世人皆道陛下一手字娟秀文雅,端且逸美,而今他用左手写的却……狷狂飘逸、潇洒不羁··和云相的字迹一模一样。
承禄知道是怎么回事··陛下七八岁时便要批奏折到深夜, 云相大概是觉得个孩子天天通宵达旦怪可怜的, 就会叫他去睡觉,然后自己将能批的批了,挑挑拣拣留出自己决定不了的第二天再给陛下瞧。
云相是大手一挥揽下这琐碎事了,自己却也时常熬不住打盹儿, 最后还是得装睡的陛下夜半悄悄爬起, 用云歇的字把不重要的奏折批个七七八八, 然后再乖乖躺好, 佯装不知。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久而久之,陛下就练的一手足以以假乱真的字··所以陛下又要学云相写字了这次是为何·萧让略一思忖, 含着点浅淡又意味深长的笑,在纸上写着字。
萧让将墨迹已干的纸叠好塞进信封, 递给心腹, 吩咐道:“给和光, 让他想办法送到阿越手上,不要自己出面·”·和光就是先前向阿越献殷勤的小厮。
萧让这法子需要些日子才能见效, 萧让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想起了谢不遇的话, 灵光一闪··云歇很在意他爹··他好像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了··-·云歇闲来无事,想起书房的一卷旧书,就要叫书童去拿,叫了好几声没听见回应,一抬眸才发现原先立在门边的书童不知何时不见了。
·云歇想着他应是有什么事被临时叫走了,也没在意,自己去拿旧书了··此时,书童却立在阿越跟前··阿越疑惑道:“老爷叫你来,有何事吩咐”·书童面露难色。
阿越登时叫人出去,书童也过去将门带上··书童将袖中藏着的信递给阿越:“老爷叫小的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什么东西”阿越奇了,云歇有什么话要说直接叫他过去不就好了,犯得着神神秘秘地喊人带信么·“小的不知,小的先回去了。”
阿越扬扬手··书童出去带上门,才猛地松了口气,他紧张坏了··书童邀功讨赏地冲门侧立着的高大小厮谄笑··和光假意同他叙旧,拉他到偏僻处,给了他锭银子。
书童登时喜笑颜开··屋子里,阿越拆了信··“阿越亲启·”·“越侄,近日我同你交游,也对你的为人有了一定的了解,你是个值得完全信赖的人。”
阿越眼睛一亮,嘴角瞬间上扬,未承想云歇明面上嘴毒,其实心里对他评价这般高··阿越得意地挑了挑眉·他阿越云歇都信不过话,云歇还能信谁·全天下都可能背叛云歇,只有他阿越不会。
阿越继续往下看,一颗心紧张地扑通扑通地跳··“你这般真心相待,表叔自当投桃报李,表叔踟蹰几日,终于决定向你坦白一事·”·“阿越,表叔之前迫于无奈撒谎了。”
阿越被勾起好奇心的同时,一颗心也涨得满满的,云歇是被他打动了要同他说戳心窝子的话了吗·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一瞬间让阿越有点儿飘飘然。
阿越迫不及待往下看,雀跃的神情却突然有点古怪起来··——“阿越,其实我心悦陛下多年·”·萧让胡编一通的内容莫名奇妙正中靶心,戳破真相。
阿越激动地手抖,万万没想到云歇竟然坦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以为以云歇那个- xing -格,即使看透了自己对陛下的一片心,也死都要藏着掖着··阿越定睛细看,这一行字于其他字迹颇为不同,其他字勾连轻且飘逸,唯独这一行,笔锋钝而微有墨迹凝滞,显而易见,云歇写下这行字时,内心有多么焦灼又羞赧。
阿越表示理解,剖白自己总是需要巨大的勇气,云歇对陛下的情意又这般深,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的云歇定是思忖再三才下笔,下笔了仍心头犹豫沉重。
阿越继续往下看··“表叔骗了你·”·阿越心说我知道,他完完全全体谅云歇··阿越继续往下看··“你也知道表叔最喜欢同自己过不去,明明心里已原谅了陛下,却仍强撑着,想着下一次他再来,表叔便同他重归于好,可陛下似乎心灰意冷,几日都没动静,表叔倏地有些心慌,怕他真就此放弃,表叔内心焦灼无处排解,这才用这法子同你诉说,聊以慰藉……”·阿越先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联系上云歇表里不一特- xing -,登时打消了疑虑,顺着这个逻辑,的确说得过去。
“烦请侄子保密,见了表叔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保密·阿越又觉得有点儿奇怪,不过他想到云歇那矛盾的心思,瞬间理解了。
心照不宣就好,他若是在云歇面前提及此事,只会叫他难堪··“错过也罢……”·阿越望着信末,光是瞧着墨迹极浓的字,都能想见云歇写到这时的黯淡神情。
他表叔明面上嚣张恣意,却未承想心思这般细腻,多愁善感··果然人不可貌相··阿越自以为对云歇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登时感其所悲,惆怅起来··阿越恰好一歪头,瞥见了桌上的生颜膏,双眸乍亮。
陛下可没放弃,陛下若是放弃了,又怎会爱屋及乌体恤他·陛下只是以为云歇打心底憎恶他,又怕惹他气极,这才稍稍卸了攻势,化为百般柔情默默守候。
既然云歇有意,那他帮小皇帝牵个线,也不算背叛云歇·说不定事后云歇还会面上佯怒,实际感激他,再次暗中写信向他道谢·阿越瞬间兴奋不已。
他原先因为云歇的态度恨屋及乌不喜陛下,可小皇帝却不计前嫌给他送东西··云歇也心悦小皇帝的话,那可不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阿越还是未立即放松警惕,他找了个借口进了云歇书房,拿云歇字作上的字同信上的比对了下,终于确认。
这封信真的是云歇写的··阿越心中的天平到此完全倾斜··阿越想着,如果找的人是小皇帝,温柔是一定的,毕竟孩子是他的··阿越还有一点儿迟疑。
云歇刚好进来,疑惑的眉梢轻轻挑起:“你在这做什么”·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越身形一顿,若无其事地笑:“阿越闲来无事,想找本书瞧瞧,可有冒犯表叔”·云歇摇头:“想看什么随便拿。”
阿越将信塞到袖口里,恰似无意道:“表叔,阿越实在耐不住好奇心,想问表叔个问题,表叔能否满足下阿越”·云歇狐疑瞥他一眼,见他表情可怜兮兮的,眼睛又- shi -漉漉得像某种小兽,瞬间嘴软:“你问吧,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反正没什么秘密。”
阿越先再三强调声明:“阿越只是有点儿好奇,并无他意·”·云歇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微蹙了蹙眉,有点不耐:“你直说,我还能藏着掖着不成”·阿越轻咳两声,附在云歇耳边小声道:“小皇帝床榻间表现如何”·“吧嗒”一声,云歇手中的书掉了。
“你问这个做甚么”云歇恼羞成怒,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捡起书出去了··阿越瞧云歇走得急,愣了下,倏然笑了。
答案似乎很明显··温柔,活好··阿越给目前孕夫云歇定的择偶标准,小皇帝好像都达到了··小皇帝和他表叔间还有情意,是绝无仅有的优势。
阿越都已经在盘算怎么恰到好处地把人送到他表叔跟前,脑中突然一清醒··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受益者都是小皇帝,会不会是小皇帝从中作梗引他上钩·阿越很快打消了自己的顾虑,因为第二天小皇帝叫承禄给云歇送了东西。
陛下如果猜他上钩,这会儿又何必焦头烂额忙于给云歇送东西求原谅·屋子里,云歇逗着桌上趴着的几只小奶猫,看都不看承禄抱着的卷轴一眼:“公公您拿回去吧,替微臣谢过陛下。”
承禄坚持不懈:“云相当真不看一眼只是瞧一眼罢了·”·云歇最怕软磨硬泡,抬眸蹙了蹙眉:“那就看看吧,看完公公便拿回——”·云歇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承禄不知何时展开了卷轴,那是一幅画,边上盖着萧让的章,是萧让所作··画上男人眉目清润,噙着淡淡的笑意,立在郁郁葱葱的竹子间·竹子挺拔秀丽又青翠,那人如竹,脊背直挺,脖颈修长,身姿绰约风流。
他分明面目温软,骨骼却透着丝硬气,双目皎皎又清透,带着点脱离尘世的清醒··人比易折的竹硬气,历经人世百态,半点儿不弯··云歇眼眶霎时不争气的红了,他觉得丢脸,深吸一口气,掩饰好自己的失态,从容走到近处。
云歇陡然瞧见男人柔软发端刻着的娟秀文雅的三个字,昳丽的桃花眼里又剧烈的波光在搅动··——钟于衍··画上的男人是云歇的爹··云歇有过无数幅他爹女装的画像,却独独缺了这么一幅。
他也想过自己提笔画,可是他画技着实拙劣,画不出他爹半分神韵来··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可萧让……·云歇在他爹死后十余年,第一次见到了他爹男装的样子。
清润而雅人如玉··边上小字是一朝天子所题,像是某种暗示,皇帝为钟于衍正名··承禄就要把画收起,云歇忙拿过,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微臣收下了,公公替微臣……谢过陛下。”
他这句中间稍稍停顿了下,让承禄听出区别来了··上一句是敷衍,这句是打心底地道谢··承禄也暗叹,陛下最近终于有那么点儿开窍的意思了。
云歇见承禄盯着自己瞅,以为他要废话要回,当即警惕起来:“我也不是白要的,我同他换,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云歇环顾四周,抄起自己最喜欢的名贵方砚就往承禄手里搁,还嫌不够,找了找,从边上翻出用布巾仔细包裹着的书,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承禄手里。
“这是《玉女心经》的孤本,前几朝遗失,被我有幸买回,全天下只此一份·”云歇语速极快地说着,想为他的东西增加价值··承禄呆若木鸡,陛下不是要跟云相交换的意思啊……·云歇见他发呆不语,以为是不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书房还有什么值钱的,瞥了眼手边的几只小奶猫,尴尬道:“……要不给陛下带去两只”·“……”承禄咽咽口水,终于回过神,把到手边的猫推回去,“这画是陛下送云相的,云相安心收下便是,不用投桃报李。”
云歇怔然,萧让……送给他的·不是别有图谋·只是一份礼·云歇心微微触动了下。
云歇还是于心不安,拿了人家东西又一时半会儿报答不了,让他整个人陷入了微微的焦灼··云歇灵机一动,正色道:“那公公将这《玉女心经》带回去,微臣并非投桃报李,只是偶发奇想,想送陛下一份礼。”
承禄:“……”·“微臣送陛下礼,公公总没必要推拒”·承禄只好接过··云歇因画的面子,和颜悦色地和承禄寒暄了几句,承禄受宠若惊地走了。
云歇对着画痴痴看了会儿,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化莫测起来··云歇强作镇定叫回书童,微颤着声道:“我、我方才送了承禄什么”·书童不明所以:“好像叫……玉、玉什么经”·云歇心道一声完了,霎时脸如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被画勾|引,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都送了点什么啊……·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玉女心经》是前前朝流传颇广的……- xing -启蒙读物,里面不乏……种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插画。
第39章 ·《玉女心经》是云歇机缘巧合下买回的··五六年前, 云歇于花楼吃酒,正好碰上黑市中人靠妓|女暗中兜卖这东西给达官显贵,便大手一挥买下了。
他当时只是图个新鲜,再说到底是孤本真迹,遗落民间令人叹惋··云歇买回来才发现它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是把这东西放置于藏柜书架上,被整理的书童侍女不巧看见了, 也是尴尬事一桩。
云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用黑色的布巾将其包裹扎好,随手塞进了桌案底下··当时情急,云歇就想起来有这么个价值千金的宝贝在触手可及之处,却稀里糊涂忘了它是个什么鬼东西。
云歇僵坐着··承禄已走了快一个时辰, 这会儿萧让铁定收到他的“回礼”了, 事已成定局, 云歇泄愤地踢了案桌一脚, 羞愤欲绝··他最近怎么越来越蠢了·云歇深深地谴自己。
狗东西会怎么想他·-·萧让见承禄没有抱着卷轴回来,怔了下:“相父收了”·眼见承禄点头, 萧让下意识不相信。
云歇竟然……收了·萧让搁下手中奏折,俊美的脸上笑意盎然, 带着点少年的甜蜜··云歇不要他丰厚的赏赐, 却破例留下了沈院判, 是因为孩子。
如今收了画,则是因为钟于衍对他重要··所以在相父眼里, 情分永远比金钱权势来得可贵, 重要程度甚至高于他的面子··承禄迫不及待地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掏出来, 献上去:“云相不仅收了,还大方地给了回礼。”
萧让自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莫要喜怒形于色,他这会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漆黑如墨的凤目里莹莹星光··萧让触碰到东西,只觉得指尖滚烫。
他摸索了这么久,第一次得到了回应··萧让不着急打开,若有所思:“朕好像有些懂那情爱一事了·”·萧让抬眸看承禄,得意的剑眉挑了挑:“像你这种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肯定不明白。”
承禄本来还替萧让高兴,突然被绝情拉踩,老脸僵了下··这是人干事·承禄强颜欢笑:“陛下说得是·”·萧让道:“若相父心里有朕,朕强迫他便是情趣,若相父心中无朕,朕那么做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朕不该站在世俗视角赏赐相父,众人爱的,相父未必爱,相父表面骄奢- yín -逸,实则视金钱如粪土·朕于礼一事上没花心思,便妄想求得相父原谅,简直是痴人说梦。”
承禄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万万没想到陛下竟这般通透敏锐、进步神速··萧让笑笑:“朕当了十六年的皇帝,所以得心应手,于情爱一事,却是头一遭,难免迟钝。”
承禄大为所动··萧让却瞥他一眼:“如此深奥之理,你一定不明白的,我同你说做甚”·“……”承禄挤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陛下说得极是,老奴蠢钝,不能领会一字半句。”
萧让带着点儿小炫耀,轻掠他一眼:“你领会了用不着,哪像朕……”·“……老、老奴退下了·”·萧让叨叨完,才郑重地拆开礼物外面死死缠着的布巾。
云歇就是送他块砖瓦,他也高兴··是一本外观有些破旧的书籍··《玉女心经》·萧让没听过··萧让随手翻开一页,墨字映入眼帘,萧让脑中“轰”的一声巨响,握着书的手开始不住颤抖。
这页上写着:“男箕坐,抱女于怀中,乍抱乍勒,两口相贴,相吮,茹其津液……”·萧让满目震惊,以为自己眼花了,阖眼再睁,定睛一看,半字未变。
萧让一脸难以置信,又胡乱翻了页··这页写着:“其物森森然,若孤峰之临迥汉;其处涓然下逝,若幽泉之吐深谷·值交接时,偃松之当邃谷洞前,即以阳锋纵横攻击……”·已走到殿门口的承禄下意识回身一望,见萧让神情晦涩难言,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立即跑回跟前。
“可是云相又戏弄陛下了”承禄战战兢兢道··他够头就要往书页上瞥,萧让眼疾手快地合上,将书放在腿上,只觉双目发烫发散,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无碍·”萧让强作镇定,姿态闲适慵懒,面容冷淡矜持,耳根却悄无声息地红了··这会儿萧让就是再迟钝,也该知晓这是本什么书了··萧让之前可以说是循着本能无师自通,又较劲,胆大心细地时刻关注云歇的反应,才没让云歇瞧出破绽。
事后萧让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萧让的目光落到书封上,隐隐焦灼··云歇这是何意·脑子里一片浆糊,萧让抬眸沉声问:“相父可有同你说,这里头包着的是何物”·萧让想着,云歇大概是不小心拿错了,本来要送他的是另外一本书,却粗心送成了这个。
萧让这么猜测,面色突然一僵,微有些发黑··云歇竟然偷偷看这种污秽的东西……·承禄不明所以:“云相说是《玉女心经》·”·萧让不可思议地抬眸:“你确定相父说的是这个书名”·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承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老实答:“因为这名儿新奇,老奴只听一遍就记住了,更何况云相说了两三遍,老奴绝无可能记错。”
萧让双目微微失焦··没拿错··云歇强调了两三遍··云歇要送他的就是这个··他的相父,送了他一本详解房中术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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