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养崽失败后 by 浪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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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养崽失败后 by 浪棠(5)
·云歇被脑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吓得不轻,茶盏倾斜,茶水泼了点出来··云歇发着怔,一想又不对,萧让还没解释他勾|引宋思婉的事情,这家伙避重就轻了··萧让极自然坐下,就要替自己沏茶,云歇夺过茶壶,冷脸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说的”·萧让一愣:“什么”·“你再想想”云歇坚持不懈,却有点儿小失望,他都那么直白地写在信上了,萧让第一时间竟没想起。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让微蹙眉,苦思冥想··“你想清楚,”云歇顿了顿,避开他视线,“你认个错,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认错萧让还是一脸茫然。
他除了几次三番设计混进云府以外,没干什么错事了··云歇在他异常漫长的沉默中猜他是装傻充愣,不准备说这件事,只道他死- xing -不改,霎时怒了:“出去”·萧让不懂他好容易哄好的云歇怎么又炸毛了,忙一脸深沉,态度认真:“我知道是哪件事了,相父我错了。”
·云歇怒容一滞,似笑非笑问他:“哪件事”·萧让:“……”他想不起来··“你不走我走。”
云歇起身朝门边去··他推门之际,萧让终于想起,语气不确定道:“莫非是宋思婉那事”·云歇手一顿,转身倚在门上,怒道:“什么叫‘莫非’你还不确定是不是”·萧让十五岁就现身下海勾|引宋思婉,却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仙人跳毁人婚姻,还能瞒天过海,本事当真不小··云歇转身欲走,却被大步流星过来的萧让从身后搂住,动弹不得··云歇真的没脾气,他生气的时候萧让好像很喜欢从身后抱住他不让他走,稍微有点区别的是,之前是连着手臂一起搂进去,这次是穿过手臂搂着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带着点儿撒娇讨好。
云歇辨别了下,连手臂一起搂按着他手不让动的是神经病黑化让,搂腰抵肩的是年糕让··“你别给我装,我不吃这套·”云歇咬牙切齿,挣了两下。
“让儿没有装傻充愣对那事避而不谈·”·云歇不说话,他不信,这么明显一事他提醒了那么多次萧让都没想起来,怎么可能他肯定是故意的。
“让儿想不起来,是因为让儿下意识觉得自己没错,这事既然不属于错事,自然被让儿忽略了·”·云歇怒极:“你——”·他勾|引别人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错·“相父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萧让顿了顿,在云歇发怒前先声夺人,“您听让儿给您解释。”
云歇冷哼一声··“相父,让儿并未以权势迫之,宋思婉最后退婚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云歇怒道:“若不是你勾|引她——”·萧让悄无声息中将人搂的更紧:“此言差矣,云府有恩于宋思婉,相父又位极人臣、姿容绝艳、人品上佳,是能托付终身的男儿,娶她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过门,她不思报答,反倒轻易见异思迁,这种人给相父提鞋都不配,让儿这是为相父把关,若不是让儿勾|引,她也不会早早现出异心,叫相父看出她真面目,让儿并不觉得有错。”
云歇被气笑了:“那我还得感谢你”·萧让知道这是陷阱,并不答话··云歇辞严厉色:“萧让,人心根本经不起考验你没有考验她的必要和资格,换了任何人,考验结果都不会好,可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这个考验一辈子都不会发生。
只要不发生,她在外人眼里就还是个死心塌地的好女人·”·萧让心头一阵酸意上涌:“相父,不是所有人都经受不起考验·”·宋思婉就是自己不坚定,换了他是云歇的未婚妻,仙子仙君勾|引他,他都不会动摇分毫。
云歇肯定是气自己让他被退婚了··萧让觉得自己没错,却还是不情不愿道:“让儿给相父道歉,让儿让相父被退婚了,让儿就是觉得宋思婉不配,所以才从中作梗,让儿错了,相父别生气。”
云歇听出他的不情愿,心下火大··萧让十五岁就勾|引人,一点都不爱惜羽毛,明明是个孩子,就和女人不清不楚,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未婚妻··萧让竟然还背着他不止一次偷偷出宫去见宋思婉。
和宋思婉屡次相谈甚欢··费尽心机去讨宋思婉欢心讨个会给他戴绿帽的女人欢心宋思婉哪里配·云歇越想越气,陷入暴走边缘,说出的话没经过大脑:“你要是觉得她品行有问题,想阻止这门婚事,你别勾|引她啊你勾|引我”·第52章 ·萧让表情空白了几秒。
这次云歇反应比他快,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中“轰”的一声巨响,脸霎时有如火烧··云歇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问问自己这张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没有这样想·云歇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偷瞥一眼萧让,见他神情呆滞还未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下, 忙冷脸道:“抱歉, 太激动了, 口胡——”·萧让从震惊中回神,不听他解释,一把握住他手腕,力道之大让云歇忍不住蹙了下眉,云歇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脊背贴上门。
“相父,你方才说……”萧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云歇心慌得厉害, 别过脸冷声道:“我都说了, 那是口胡·”·萧让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将云歇抵在门上,堵住他所有退路,清俊的眉宇间郁结着激荡, 向来从容睥睨的凤目里有剧烈复杂的情绪在翻滚搅动, 让他一瞬间显得- yin -鸷暴戾又居高临下。
云歇没想到他会因为一句话的事突然变得这般失态又凶, 一瞬间竟然被他唬住了, 反应过来他的举动有多冒犯,登时恼羞成怒要出言相怼,却见萧让眉宇间的戾气乍然冰消雪释。
萧让轻笑了声··云歇被这个低沉到令人耳热却又干净的笑晃了下眼,到嘴边的脏话忘了个干净,目光微微发怔··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朕不管,朕听见了,”萧让趁他愣神的当口,故意说得极慢极意味深长,“相父说,朕当初该勾|引相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云歇脸霎时通红,耳根滴血,避开他戏谑的目光,去推他胸口,勉强维系冷冰冰的假面,“你真的误会了那真的是口胡我是觉得你十五岁就勾|引人一点都不社会主义”·“那朕现在十八了,可符合社会主义了”萧让笑得眉眼浅弯。
云歇总觉得这话是个陷阱,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下脑袋:“你十八岁以后勾|引人我不管,十五岁就不行·”·云歇强调的重点是“十五岁不行”,萧让想听却的是“十八岁以后可以”。
萧让得到想要的答案,突然把人拦腰横抱起··云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狗东西放我下来你要做什么”·萧让陡然听到这称呼还愣了下,随即愉悦地轻笑,稳稳抱着人,幽幽答道:“自是勾|引相父。”
云歇被这话劈懵了··他以为萧让要抱他去床上,霎时羞愤欲绝,满面怒容:“我不要有你这么勾|引人的么”·这个畜生·萧让能感觉到云歇的身形在微微颤抖,他似乎是在……害怕。
萧让为自己竟然能读懂他的情绪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低笑两声,温言安抚道:“别怕,不去床上,相父忘了朕今日来此所谓何事”·云歇才不信他的鬼话,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猜道:“求和”·萧让轻哂摇头,附在云歇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吹箫·”·他故意说得缓慢又字正腔圆,看着云歇表情一片空白、耳垂一点点红起来,只觉心尖微微发涨··等云歇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萧让放在了太师椅上。
云歇挣扎着要逃,被萧让不由分说地按住,半点动弹不得··云歇这时深恨自己四肢不勤,没学点儿武功,轻易就被萧让像布娃娃一样摆弄··萧让替他宽衣解带,云歇自觉失守,焦灼又羞怒:“我说了我不要”·他绝艳的脸绯红一片,长眉如画,桃花眼潋滟,越发勾人心魄。
萧让微屈膝蹲下,抬眸哂笑:“相父其实没说错,朕的确是来求和的,所以要……好好伺候相父·”·云歇在这声“好好伺候”和自己下意识的遐思里,身体一阵发软。
该死的发情··云歇就差破口大骂··“你求和不需要这样作贱自己我脑子里不是只有这个”云歇怒道。
他在萧让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之间明明不是只能有那事的……·萧让没想到他竟然是在心疼自己,故意戏谑一笑,无辜又无奈道:“可是我只会这个怎么办”·萧让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谈情说爱比床事要难得多。
“你他妈——”云歇真忍不住要骂人了··萧让打断,低笑道:“而且我知道你喜欢·”·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废话··“我不喜——”云歇剩下的话陡然噎在喉咙里,拧眉难耐地倒吸一大口气。
云歇强忍着,手搭上了桌沿,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室内徒留那令人耳热的动静、云歇稍重的呼吸和萧让发端流苏轻摇的簌簌声··……·云歇觉得自己在欲海里沉浮,不时有浪花激溅,他被巨大的快感刺激得头皮发麻、脑袋昏沉,直到急促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云相小的方才在不远处听到这边有吵架声小的不放心赶过来看看您没事吧”小厮焦灼不安道。
云歇之前刚语气不耐地遣走他们,他们也不敢贸然再回来,可方才的争吵声真的不是幻听·云歇:“……”艹,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群狗奴才这般尽心尽职。
萧让使坏,并不停下··小厮没听见动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蚱:“云相,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挟持了”·云歇:“……”他真的被挟持了。
小厮急哭了:“云相您别吓小的……”·“我……我没事,”云歇哑声艰难呼着气,“之前吵架也是、是……是清蘅在、在表演……口、口技。”
云歇猛地闷哼了声,忙咬紧牙关把尾音给咽了下去,极度愤恨地剜了使坏的萧让一眼··他这会儿还有闲工夫想,萧让真的在表演口技··他妈的。
“原来如此是小的打搅相国雅兴了小的立马就走”·云歇:“……”你知道就好。
“对了”小厮去而复返,高声道,“相国,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小的方才差点急忘了”·“宴会将散,楚将军终于赶了回来现在在外头等着您”·云歇听到这声楚将军还没什么反应,萧让心中却妒意横生,越发较起劲来伺候人。
楚剑清竟然回来了··他明明在路上给他使了那么多绊子,他却还是那么早赶了回来··……·萧让替云歇穿好衣裳站起,哀怨又亲昵道:“头发都被相父抓乱了。”
云歇面色薄红,失焦的桃花眼微微聚了,心烧得厉害,不敢看萧让,伸手握住桌上青白相间的茶盏倒水,他手微微发抖,茶水也溅到了桌面,缓缓沥开··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把好容易倒满的茶盏递给他,别过脸不看他:“漱口。”
萧让接过,盯着那清澈微绿的茶水望了望,又偷瞥云歇神色,坏心思起,搁下了茶盏··云歇听见那清脆的瓷碰撞桌面声,诧异抬眸:“你……”·萧让当着云歇的面,漂亮的喉结滚了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甚至舌忝了舌忝唇角,明明涩气异常,配上他那张俊俏清正的脸,又矛盾的纯情。
云歇脸霎时通红,头皮寸寸炸裂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相父赏的,岂有不受之理”萧让低笑··“你闭嘴”云歇羞愤欲绝又莫名心头悸动。
萧让他是不是……喜欢他·要不然怎会……·明明是那样污秽的东西··萧让还觉得不满足,趁云歇发怔之际,挑了挑他白皙下巴,在他错愕呆滞目光的注视下,倾身微口勿了口勿他唇角,笑得有几分少年的恶劣:“相父也尝尝自己是什么味道。”
云歇脑中“轰”的一声巨响,脸霎时血红··他……他竟然·云歇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茶盏要砸他,却被萧让夺过。
萧让把人抱起,逼着他看自己:“这次还白不白女票了”·云歇不语··萧让这会儿也不是拿他没法子,低笑两声:“不说话就再亲一口。”
“你……”云歇又羞又怒,万万没想到萧让可以这么不要脸··云歇微垂眸··狗东西嘴欠归嘴欠,但自己的确被伺候舒服了,这次萧让也没有骗他,不是骗炮,自己好像没理由白女票。
萧让知他耳根子软,见他半晌不说话,只脸发红,便心猜有戏,刚要趁热打铁出言讨赏,书房外却又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萧让还以为是小厮复又折返,心下不耐躁郁,云歇听闻熟悉的脚步声却脸色一变:“是如矢。”
萧让一怔,楚剑清·楚剑清字如矢,如矢取自“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句,表明无论朝局如何,他都像矢一般笔直不弯,清廉刚正。
萧让见云歇光听脚步声就能辨出是楚剑清,心中一阵酸意上涌:“他来做什么”·楚剑清疾步赶来,英挺的眉目间满是焦灼,他在外头等了一小会儿,本不着急,甚至陪着那些恭贺的朝臣小酌了几杯,却听回来的小厮无意间念叨起云相在书房里同他说话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霎时慌了。
云歇莫非是被人挟持,不得已才说自己无碍·“云停”楚剑清在门边喊道··“如矢你回来了·”云歇沉默片刻道。
他现在也想出去和楚剑清叙旧,可男扮女的萧让在这,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楚剑清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松了口气··“如矢,我现在……有些不方便,可否稍后再叙”云歇剜了眼萧让,沉声道。
楚剑清刚沉下去的心猛得一提,莫非云歇真的被挟持了·“相国,一年不见,如矢冒昧,想见一见您尊容以慰思念·”·思念萧让心下妒火中烧,不由分说搂住了云歇,带着点撒娇,压低声音:“我不让。”
云歇僵了下,稍一迟疑,楚剑清目眦欲裂,干脆拔剑破门而入,门剧烈地“咣当”了声,楚剑清扫视屋内,直直望见云歇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一年未见,云相仍是姿容绝艳,风姿尤胜当年,他原本清瘦,如今则气色越发红润,唇红齿白,容色逼人。
他倚在榻上微掀眼皮望他,明明慵懒恣意又诱|惑暗生,楚剑清却瞧见他锦被下似乎搂着个人··淡淡的靡靡腥气入鼻,近处的地面上掉着女子发端所饰的流苏,楚剑清宛若被雷劈中,僵立当场。
洁身自好的云歇竟然白日宣|- yín -临幸了那个叫清蘅的花魁··难怪他推三阻四不见自己,难怪他独自和清蘅待在一起这般久··楚剑清心痛难当。
云歇冲他尴尬一笑,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便是我说的不方便事·”·楚剑清听到云歇的美人有喜了的消息已经打击够大了,如今见他这般,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是昨日相国的爱妾阿越才怀了身子,相国今日就背着他——”·云歇猛地一惊,他好像无形中给自己草了个渣男人设。
被子里的人倏然动了动,不嫌事大地伸出一只修长白皙又指节分明的手,懒懒搭上了云歇的脖颈··第53章 ·楚剑清觉得那双手有点大, 却也未多想,眸光黯淡了瞬,识趣地出去了。
他同云歇交游十几载,他向来缄默,云歇却能言会道,- xing -子洒脱恣意, 总能宽慰他良多, 说他对云歇没半点异样的情愫是假的,可云歇从未对他的试探回应过半分。
楚剑清从前想着, 云歇未娶, 自己也未娶, 再熬个几年, 云歇玩够了想尘埃落定了, 他们指不定能互通心意走到一起, 可如今云歇既纳了妾,又快要为人父,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歇了这心思。
他只是未承想,云歇竟也会像寻常男人一般背着有身子的妻妾偷腥··楚剑清心中的云歇,一下子从高不可攀的人,变成了个凡人··楚剑清到门口, 叹了口气,吩咐小厮:“去备桶热水送进去。”
小厮望着楚剑清离去的萧瑟挺拔背影, 表情呆滞, 喃喃道:“热水”·小厮猛地一惊··莫非云相幸了清蘅姑娘·阿越刚怀了身子, 云相便另觅新欢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松了口气,对楚剑清有点歉意。
萧让听见楚剑清走远了,从锦被底下钻出,下巴抵在云歇颈窝里:“相父,讨人厌的家伙都走了,让儿现在可不可以讨赏了”·他生俊的眉眼里满是少年般晃眼的笑意,带着点不依不饶地撒娇。
云歇浑身微僵,他知道萧让方才故意伸手,暗暗咬牙切齿,冷脸道:“下来·”·“相父答应我就下来·”·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到云歇脖颈上,云歇不自在地别过脸:“事前你可是说,什么都不要。”
云歇可还记得他那句“吹箫一绝还不要银子”··而且明明不是他主动要求的··萧让笑得眉眼弯弯,反问道:“让儿是说不要,但相父这等身份的人,又岂会真吝啬不给”·云歇意识到自己被他摆了一道,恼羞成怒要掀他下去,一想萧让虽然欠,但自己翻脸不认人的确挺过分,面无表情道:“你要什么”·萧让见他有松动的意思,瞬间心花怒放,不动声色道:“让儿要什么相父都给”·云歇的脑路还停留在物件的赏赐上,闻言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极大方道:“我有的你想要你随意。”
云歇心不在焉,悄悄叹了口气··他现在也很迷惘,事情的走向永远不受他控制··前二十多年,云歇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制力良好的人,直到他遇见了萧让。
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他就鬼迷心窍地不止一次和萧让发生了不正当关系,以至于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事情更扑朔迷离起来··这样下去不是事,他刚才就该拒绝萧让的,毕竟他已经对外宣称阿越怀孕了,事情明明覆水难收。
可对着狗东西他就是狠不下心来··云歇默默地想,他大概可能好像也许是,喜欢狗东西的··那些藏着掖着久到甚至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情愫,在萧让的坦诚面前,不住地上涌翻滚。
云歇心很乱··萧让见他和自己说话都能走神,醋意上来,被下的手使坏地摸了摸他微凸的腹部,云歇瞬间浑身一僵,羞愤欲绝··“滚下来”·萧让抵着他双手,轻笑着许愿:“让儿想让他叫我父皇。”
眼前人还是少年模样,说出“父皇”这二字着实有几分怪异滑稽,云歇气他老作弄自己,又没想到他突然狮子大开口,别过脸怒道:“你做梦”·他又不傻,他是……有点喜欢狗东西,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代表他要把自己和崽崽都赔进去,他只想崽崽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一旦认下萧让,事情就复杂了。
·毕竟这声父皇叫了容易,想再摘下来难于登天··再说还其中涉及他为什么会怀孕,他和狗东西之间错乱的关系··云歇下意识不愿让事情脱轨失控。
萧让见他沉默不语,不依不饶:“可是相父之前答应了,只要相父有的,我想要的,相父都给·”·云歇一噎,暗恨自己嘴巴不严,他推开萧让站起,轻掠他一眼:“陛下可是天阉之人。”
萧让脸猛地一黑··“陛下当日所言,陛下也许忘了,微臣却历历在耳,微臣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怀天阉之人的孩子,更不可能自己让自己受孕,所以这事日后休要再提。”
萧让的脸扭曲了瞬,黑如锅底,刚要开口辩驳,云歇又道:“对了,微臣还得提醒一句,天阉无药可医·”·云歇觉得自己是痴人多烦恼,萧让自绝后路,他本不用犹豫,光是天阉这一点,就注定了他的崽绝无可能叫萧让父皇,就算他心软,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干脆点,绝了他这心思。
云歇见他沉着脸,到底心疼,极大度地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放心,我没那么绝情,你我既已言和,前尘恩怨一笔勾销,我自不会阻止你来看他,只是你日后莫要在他面前说你是他父皇便是。”
云歇拿得起放得下,萧让做到这份上,先是女装又是……那样好生伺候他,他再矫情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他比萧让大那么多,该做个好榜样,与他冰释前嫌。
他和萧让以后会怎么样他脑中一片空白,但崽和萧让是肯定没缘分的,云歇有义务和萧让掰扯清楚··他也不是强求的人,崽有他和阿越一个当爹一个当妈疼,不会比其他任何孩子委屈一点。
云歇神情认真,思忖着所有可能- xing -,挑了个最合适的,温声道:“我可以让他叫你哥哥·”·萧让震惊抬眸,那声“萧哥哥”的恐惧充斥着脑海,他脸彻底黑了下来,很想扇醒当初夸下海口说“此举百利而无一害”的自己,云歇明显有软化的痕迹,他却因为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把云歇和崽都推之门外。
萧让眉宇间郁结着躁郁戾气,整个人陷入沉闷的低气压,云歇于心不忍,以长者的姿态宽慰道:“哥哥与父皇无甚区别的,你要见便见,要抱便抱,只要不带坏他,我都不管,哥哥某种意义上还比父皇好多了,他还能同你说贴心话,你也不用板着个脸装威严教育他,只是个称谓罢了,实在无需计较太多。”
只有萧让自己才知道那声“父皇”对他有多重要,这意味着那个小东西和面前的云歇都完完全全属于他··天阉,他怎么就会说自己没生育能力呢明明只一次……·萧让赌气又懊丧,倏然目光一顿,脑中灵光乍现。
天阉是不能使人受孕,却不意味着不能……·云歇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有耐心,他见萧让半晌沉默不语,挖空心思想让他开心些,正要开口,萧让却倏然反常地勾唇一笑。
云歇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他好了这么快就好了·萧让抬眸,凤眸漆黑如墨,藏着丝势在必得和胜券在握:“相父所言,朕只要解决天阉一事,相父便同意他认我是父皇”·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偷换概念套他,他的立场是萧让解决不了天阉一事,所以崽不可能认他做父皇,并无萧让所说的那层意思在里头。
又忽悠他··萧让见他面有薄怒,忙垂下眼眸,故作神情黯淡··萧让在云歇的印象里一直是从容自若或侵略- xing -强的,云歇陡然见他这幅神色恹恹的样子,心下一惊,忙把刚窜出来的那点儿怒火扑熄:“可以这么理解。”
云歇想着,萧让那句话是个假设,前提条件是他“解决天阉一事”,但萧让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件事,所以相应的结果“同意崽认萧让为父皇”就不可能发生。
云歇对萧让的心态表示莫大的理解,萧让像个癌症患者,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非要忽略摆在眼前不可更改的事实,去幻想希冀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云歇总是不吝啬应允的,毕竟萧让现在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样子,他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当真”萧让恹恹抬眸,原先黯淡的眼里带着点亮如晨星的光··云歇霎时心软了:“我还能骗你不成”·萧让眼巴巴望着他。
云歇鬼使神差地补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让垂眸盯着修长的手指:“我不信,相父之前还白嫖我·”·“……”云歇面有怒容,“真他妈惯的”·萧让抬了抬眼:“那也是相父惯的。”
他说完又一脸恹恹地垂下眸··云歇拿他没办法:“你还要我怎样怎样你才信难不成还得签字画押不成”·萧让倏然抬头,冲他微微一笑,无辜又人畜无害。
……·直到云歇按完手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稀里糊涂干了点什么蠢事,他竟然为美色所惑,被萧让碰瓷了··云歇看着忍俊不禁的萧让,又觉得不算碰瓷。
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就是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罢了,毕竟前提条件那么苛刻··萧让冲云歇笑,眉眼弯弯,神采奕奕··云歇被晃了下眼,不自在地别过脸,悄悄勾了勾嘴角。
他也就是……见狗东西可怜,稍微哄一哄罢了··希望还是要给的··萧让叠好字据塞进袖口,他心下有了主意,急着回去合计,恨不得云歇肚子里的崽下一秒就喊他父皇,却又不想被云歇看出来异样起疑反悔,他眼珠转了转,神色又黯淡下来。
云歇注意到他神情变化:“又怎么了”·萧让神色恹恹:“相父,我可以抱抱你抱抱它么”·“你今天抱的还少么”·云歇怒容陡然一滞,开始揣摩萧让心思。
萧让虽然拿了字据,估计仍是心知肚明他没希望,所以才突然又心灰意冷,想寻个安慰··云歇想到这,顿时心软了,立在原地不动,别过脸不看他··萧让知道那是应允的意思,霎时将人搂进怀里,感受着云歇的僵硬,摸了摸他的肚子。
·云歇猜他在想“我没希望了”,悄悄叹了口气,随他去··萧让在云歇看不见的地方若有若无地笑了下,带着点得意和招摇,对着小东西心道:“等着喊我父皇。”
第54章 ·阿越这两天发现府上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似乎是感同身受的怜悯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阿越心下好奇, 想逮着个人问问, 一走到那些窃窃私语的丫鬟小厮跟前, 他们立即噤声,表情讳莫如深, 齐刷刷地冲他讪笑,像是约好了一般。
阿越一头雾水, 拉住了耷拉着脑袋从他身旁像泥鳅一样溜过的管家··“怎么回事”阿越沉声道··管家避无可避, 只得一脸生无可恋地拉阿越到府上僻静处,压低声艰难道:“不是老奴不告诉您, 老奴是怕您知道了难受, 伤了小少爷。”
阿越等着他下文,管家却又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您且放宽心, 外边那些个再貌美再懂事,相国也只是图个新鲜,过后就忘了,您可是相国第一个首肯入府的, 地位自是不一般,如今又有着身子, 以后夫凭子贵, 还愁没好日子过您可千万别置气”·管家那日虽未见到清蘅姑娘,却也听府上丫鬟小厮们屡次提及过她的姿容, 生的那叫一个皎如云间月, 清若池芙蕖, 比之阿越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是云相最钟意的那一类。
阿越试图理解却失败了,耐心耗尽,他臭着脸直言:“说”·管家眼下也不敢招惹他,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小声道:“相国……幸了那日来府上表演吹箫的清蘅姑娘。”
阿越表情空白了几秒··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表叔还怀着身子,临幸妓子不可能,更何况自己那日听谢不遇一席话,云歇一颗心全搁在小皇帝身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管家见阿越不语,还以为他抑郁心痛,忙安慰道:“清蘅再如何年轻貌美,也不过是个妓|女,身份低贱人微言轻,登不了堂入不了室,云相断不会置您和小少爷不顾”·“……”阿越越听越奇怪,敷衍着道了句“所言极是”,溜之大吉。
管家看着他离去的萧索背影,长叹了口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家老爷这般见异思迁、始乱终弃·幸好只是个上不的台面的妓|女··-·萧让回到宫里,叫史官送来本朝历代史册,自己细细查阅半晌,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不由紧蹙眉头,修长白皙的指时不时轻叩桌面,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萧氏这系并无半点大昭血脉,有多位先祖纳过大昭妃子,但都无所出,和他扯不上一点关系··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所以只能从他母妃这边入手··夜半三更,烛火摇曳寂静无声的寝宫里,倏然传来萧让的一声轻笑。
他母妃这一系,祖籍在大昭和大楚边境··萧让吩咐完暗卫去办事,派人叫承禄进来,眼底藏着几分笑意,随口问道:“近来能寻个什么合适的由头办个大宴朝臣携家眷亲属纷纷到场那种”·承禄一懵,想了想,笑了开来:“陛下怎的将自己寿辰忘了就在半月后。”
萧让一怔,摇头道:“不行,半月太久了,可有旁的选择”·承禄仔细想了想,歉意地摇了摇头··“罢了,”萧让所有所思,轻笑道,“寿辰提前过也不是不行,正好来个双喜临门。”
承禄表情呆滞:“……双喜”·萧让不准备解释,只吩咐道:“你叫人好好准备,能多隆重便多隆重·”·承禄越发摸不着头脑,但陛下行事向来恣意诡谲,不是常人能揣摩一二的,他也不再白费功夫思量,老老实实应下出去。
萧让在背后面上笑意一闪而逝··-·第二日晚间沈院判替云歇把完脉,边收东西边随口道:“明慈在宫里当值,说宫人开始忙活陛下作寿的事情了·”·云歇一怔:“不是还有些日子么”·他贺礼都未来得及准备。
沈院判道:“陛下将寿辰提前了,就在三日后·”·云歇以为自己听错了:“提前”·沈院判点头。
云歇微出神地想,萧让跟个孩子似的,还迫不及待地过寿辰··小厮突然跑进来禀告:“云相,府外头有宫里派来的人,说是陛下身子不适,要叫沈院判进宫诊治。”
云歇心头一跳,忙问道:“可严重”·小厮也说不清,云歇干脆直接吩咐他叫宫里派来的人进来··那太监恭恭敬敬老老实实道:“陛下并无大碍,大约是天凉,有些肠胃不适,隐隐干呕。”
云歇放下心来,有点纳闷,如果只是肠胃不适,犯得着特地来请沈院判·沈院判也是一脸茫然··那太监补充说:“陛下说沈院判有好使的独家秘方。”
沈院判瞪了下眼睛,他没有·沈院判心下了然,陛下召他定是有事吩咐··云歇不疑,沈院判跟着宫里来的太监出去,正好遇见进来找云歇的谢不遇。
谢不遇瞥了眼急匆匆出去的沈院判,有些担忧地问坐着的云歇:“阿停,你可是身体有恙为何沈院判近来住在了云府,你还频频召沈院判把脉”·云歇胡诌道:“调理身体。”
谢不遇点点头··云歇道:“找我所谓何事”·“问你几句话,”谢不遇笑得戏谑,瞥了眼屋子里仆役,“能借一步说话”·云歇招手让人下去:“说吧。”
谢不遇坐到他对面,直言不讳道:“阿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小皇帝在一起了”·云歇倒茶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下震惊··谢不遇是知道了什么·可他和萧让之间明明没谢不遇说的那么夸张。
在一起·云歇将这三个字默默念了一遍,心尖莫名跳动了下··他和萧让以后会……在一起吗·这个想法一瞬间令云歇的心剧烈跳动,乱得厉害,那些昨夜萧让走后云歇刻意压下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开始上冒。
云歇猜萧让是喜欢自己的··但他不确定,这个喜欢,到底是怎样的喜欢··是因为他意外怀了孩子的附加喜欢,还是始于欲终于欲尽的喜欢,亦或者是其他。
他也不确定,萧让到底有多喜欢自己··云歇有时候停下来也会想,萧让这样费尽心思纠缠自己,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的崽··弄清这个对他来说很重要。
云歇桃花眼微黯淡··于情爱一事上,他总是很笨拙··云相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他和萧让间隔着的不只是喜欢不喜欢··萧让十九,他二十七,九岁,萧让少年意气,他年近而立,萧让还有很多可能- xing -,还会遇见更好的。
萧让是君,他是臣,虽然云歇时常感觉不到地位的差距,但它的确真真实实存在·云歇喜欢自由,不想被限制拘束,萧让有让他必须服从的权力,只是他目前没有这么做罢了。
还有一条,萧让天阉,他怀孕,他不要崽的身份受半点质疑,他要保护好他··谢不遇见云歇频频走神,轻咳两声··云歇回神,将脑中乱糟糟的思绪甩开,故作淡然地继续沏茶:“你为何突然这般说”·谢不遇与他相熟,没那么好糊弄,云歇并未第一时间否定,而是想看看他怎么说。
谢不遇突然凑近,坏笑暗示道:“那日温泉——”·“够了”云歇一惊,立即打断,脸因羞耻红了瞬,努力稳住沏茶的手,不让他瞧出自己的窘迫。
“……你看清了”云歇僵硬道··谢不遇故作深沉一点头,实际上都是忽悠··被看见了云歇也不好再糊弄过去,云歇刚要解释他们没在一起,只是纯洁的肉|体关系,一想这样一来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谢不遇反倒不会相信,话到嘴边突然改了口:“如你所见,好过。”
谢不遇见他一脸深沉,惊呆了:“你们竟然断了你明明那么喜欢他”·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谢不遇话脱口而出,才自知失言,他胆战心惊地偷瞥云歇脸色,见云歇表情呆滞,浑身僵硬。
谢不遇说,他那么喜欢萧让··他表现的……真的有那么明显么·“阿停——”谢不遇刚要道歉,云歇摇摇头示意不用。
云歇轻咳两声,胡扯道:“是这样的,如你所言,可能是有那么点喜欢,所以尝试了,处不来,所以分开了·”·谢不遇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云歇不是那种为爱要死要活的人,没了喜欢没了爱也能活得洒脱恣意,要不然他也不会止于暗恋了,早该有所行动,而不是选择默默看着他长大,然后一点点远离。
-·第二日,云歇到底不太放心狗东西,便上朝去看看,发现萧让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萧让受到云歇暗含关切的目光,心下微漾,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朝臣们个个都是人精,也注意到了陛下面色的变化,于是临下朝时,朝臣们齐齐开始关心起陛下的龙体··云歇本来想挑个没人的时候问问萧让怎么回事,眼见群臣问了,自己也无须多此一举,便坐着等萧让的说法。
萧让扬扬手,淡哂道:“多谢诸位爱卿挂怀,朕只是小恙,并无大——”·朝臣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话说到一半的陛下突然噤声,以手掩嘴干呕了下。
萧让生的俊,清雅和正又沉静自矜,即使是不那么雅的干呕,也令人赏心悦目··朝臣们大惊地出声慰问,萧让只扬手示意自己无碍··云歇还记得昨夜来府上的太监所说的萧让“肠胃不适,隐隐干呕”,眼下症状的确符合,云歇便并未多想。
云歇等着下朝关照他几句,一抬眸,发现萧让正盯着他··云歇一怔,他看这会儿看自己做什么·云歇回看过去,萧让立即挪开视线,云歇霎时一头雾水。
有一两个朝臣注意到了这点··萧让叫承禄宣布下朝,自己站起之际,又若有若无地瞥了眼云歇··云歇好巧不巧又感受到了注视,心下越发懵··他老偷看自己做什么·云歇硬着头皮抬眸,对上他黑如点漆的凤眸,发现萧让眼里似乎带着几分……哀怨·什么鬼·云歇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砸懵了。
但那一眼真不是他的错觉,他的确在萧让眼里看到了怨妇般的情绪··这回有不少朝臣注意到了这点··萧让欲离去,走到中途,突然脚步一顿,鸦雀无声的朝臣发现,陛下微抬起下巴,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隐忍着,将干呕的**憋了回去,然后倏然回眸,于乌压压的人群中,瞥了眼一脸茫然的云歇。
含情脉脉又暗藏神伤··朝臣们也齐刷刷地望向了人群里姿容绝艳的云歇··云歇微张了张眼,怒道:“你们看我做甚”·朝臣们登时又齐刷刷地埋下眼。
云歇越过人群,瞥了眼眸光落寞黯淡的萧让··这三瞥是什么意思·他有充分理由怀疑,沈院判给萧让开错药了··第55章 ·回府的路上,云歇仍不住想早朝上萧让那诡异的三瞥, 云歇本以为萧让是想暗示他什么, 所以一路绞尽脑汁试图理解,却失败了。
也许萧让眼中的哀怨只是他的错觉·云歇想的脑袋疼, 干脆不想了,决定找个机会问问清楚··晚间沈院判回来,云歇仍放心不下,犹豫半晌还是派人叫沈院判过来。
沈院判被人引着就要进门,突然停下脚步··小厮回头诧异道:“相国正等着呢,院判大人怎的突然止步不前”·沈院判摇摇头, 手捂住胸口深吸一大口气, 然后捏|揉着自己的脸, 摆出一个僵硬又若无其事的表情。
小厮看得目瞪口呆, 沈院判这是做什么·沈院判道:“老夫好了, 进去吧·”·云歇见人来了,随手一指示意他坐下,问道:“陛下胃肠不适之症可有好转”·“陛下并无大碍, 调理个一两日便可痊愈。”
沈院判说完,能感到云歇犀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他心虚不已、手心不住生汗,表情却完美、无懈可击··云歇放下心来:“既如此,天色也晚了, 你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院判步伐平稳地出去, 直到小厮带上门, 他才松了一大口气··他这是造了什么孽·那日陛下找到他吩咐他办事时,他本欲再次“不凑巧”地癫痫发作,他都已经开始口齿歪斜了,陛下倏然抬眼看他,轻笑道:“你要是这时‘不慎’发病,那便以后便都别醒过来了。”
沈院判回忆起那个意味深长的浅淡笑容,忍不住缩了缩发凉的脖子··陛下见他不流口水了,冲他微颔首,笑道:“爱卿医术精湛,世所不能及,朕……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还得托您照拂。”
沈院判抹了把额上冷汗,一脸生无可恋··他可算见识到陛下行事之恣意诡谲了··-·帝王的一言一行,在朝臣眼里都别具意味,明面上揣度圣意是死罪,朝臣忌讳得很,私底下里却个个都这么做,因为早一步解读,就能早得知风向,就算做墙头草,也得力争上游,最好做风还没来便已歪好了方向等它吹的墙头草。
朝臣们对那朝上三瞥百思不得其解,越发抓心挠肝··陛下身体抱恙,朝上几次干呕,为何频频朝云相投去视线从面部细微表情来看,陛下分明是黯淡神伤,嘴角微勾时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反观云相,先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陛下看向他时,他一脸事不关己,甚至微微蹙眉,显得有几分不耐,他们跟着陛下齐刷刷地看向他时,云相竟直接怒了··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朝臣们直觉,陛下悒郁和云相脱不了干系,所以都把眼睛擦的雪亮暗中关注二人,结果真的被他们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来。
先有张大臣偶然于宫墙另一头听见太监宫女们小声议论··“你可还记得,陛下下诏寻民间神医的那段时间里,云相一直宿在陛下寝宫”·“自是记得,”另一人语气诧异,“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我对食的刚好在陛下寝宫当差,我可告诉你……”·那人倏然压低声音,张大臣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听清。
“陛下与云相同榻共枕足足有一月”·张大臣一呆··另一人语气不屑:“这又有什么稀奇的那段日子云相怕是身子有恙,陛下又孝顺,自是对云相事事躬亲,片刻不离。”
“可是有一日,我对食的在外头当差,分明听见殿里头传来了点……细微动静·”那人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她指的“细微动静”,显然懂的人都懂。
另一人惊呼出声,声音随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同伴捂住了嘴··“张大人”直到被人拍了肩膀,姓张的大臣才猛地从震惊瞠目中醒转。
张大臣慌慌张张又欲盖弥彰地蓦然回身,正好瞧见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承禄冲他慈祥地微笑··“时辰不早了,张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再晚些城门便要落锁了。”
承禄含笑叮嘱··张大臣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火急火燎地往外赶,他得赶快和相熟的分享这消息··空- xue -来风事必有因,相国同陛下间似乎并非表面那般君臣恩重、师慈徒孝。
张大臣夜会几人,谈论起此事,有一年老的臣子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难怪当初云相铁了心要同他父兄作对,最后甚至不惜弑兄杀父都要还政于萧,把到手的权势拱手相让,甘居人下,尽心教授辅佐……”·他这么一提,那些风言风语的可信度霎时高了起来。
几人表情讳莫如深又艰涩:“莫非相国是像民间那般……养童养媳”·众人心下一惊,有人倏然道:“这样陛下成年后迟迟未纳妃选秀也说的通了”·“非也,”有人摇头,持不赞同意见,“陛下不纳妃选秀是因为他没有使人受孕的能力,这一点陛下亲自解释过,陛下昭告天下,帝王一言九鼎,岂能有假毕竟是此等难堪伤心事,换了任何人若非真如此,定不会乱说,绝了自己后路。”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有人疑惑道:“陛下既是天阉,早些年为何并未透露半点风声来陛下似乎也才知晓不久可这先天疾病分明可轻易查出,宫里太医院又人才济济……”·众人被他这么一提,也都觉得奇怪。
有了昨日一叙,第二日几位朝臣都开始关注起云相和陛下之间的关系来··他们在宦海沉浮日久,并不会仅因太监宫女们的闲谈就轻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很快他们的猜测就得到了各方面的证实。
几人原先以为陛下朝上看云相是无声中询问意见和交流看法,稍加留意才发现,那分明是痴女看情郎的眼神··陛下会长久地盯着云相发怔,又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醒转,面色悄然尴尬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聆听大臣说话。
几人也注意到云相态度,一开始陛下盯着云相望,云相还会抬眸悄无声息中瞪他,似乎是警告他,第二天陛下再盯云相,云相干脆不抬头了··几人没瞧见他发红的耳垂,理所当然地把那当成了……不耐绝情的无视。
几人好像有点理解陛下为何近日会闷闷不乐了··云相向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若表情幅度不大,即使是笑,也让人觉得不亲切,又生得一双横波流转的狭长桃花眼,从面相上看,当真风流又绝情,是浪迹花丛片叶不沾身的样子。
当然光朝上的眼神交流并不足以佐证观点,几人以为顺藤摸好久才能摸到瓜,谁知第二天,便有大臣无意间听到惊人之语··陛下后宫无人,寿辰的事情便落到了周大臣的头上,周大臣下了朝准备去陛下寝宫向陛下禀告寿辰准备情况,却被承禄拦在了殿外。
承禄冲他微微一笑,周大臣在那个笑里莫名打了个寒战··承禄道:“相国正在里头,大人还请稍等片刻·”·周大臣忙恭敬立在一边··料峭春寒里,只言片语从未关紧的殿门里飘了出来。
“让儿之前伺候的相父可满意”陛下的声音里带着点希冀和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那“伺候”二字落到周大臣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朝天子,暴戾恣意的陛下,竟……伺候云相·周大臣感觉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微微有些腿软,他迅速瞅了一眼承禄,发现另一侧的承禄没精打采昏昏欲睡,似乎并未听到任何。
·周大臣脊背生汗,紧张到头皮发麻,那扇未完全掩上的门比之衣衫半褪的美人更具吸引力,周大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继续听了下去··云相似乎怒了:“此事已过去,休要再提”·萧让看着面有薄怒,脸绯红一片的云歇,觉得那是他想要蹂|躏的可爱,周大臣听着,却暗道了一声绝情。
好生绝情··睡完翻脸不认人··难怪陛下近来黯然神伤··但这的确也是云相一贯的作风·云相早年浪迹秦楼楚巷,情儿遍地,后来那些人虽是突然奇怪地纷纷澄清与云相并无露水情缘,但信的人自是不多。
他又刚好从御史台那儿听闻,云相的爱妾刚怀了身子,云相第二日便召幸了花魁··当真风流成- xing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只是令周大臣万万想不到的是,连陛下都成了云相的袍下之臣,被云相弃之如敝屣仍甘之如饴,宛若中了情蛊。
周大臣回去后,立即将这消息分享给了相熟的,他们陡然想起了某日上朝云相脖颈上的口勿痕还有陛下手上的伤,顿时心如明镜,个个自以为看清了事情的全貌··直到第二日早晨,负责采买药材的的李大臣被陛下传召进宫禀告事宜完毕后准备归家,正好在陛下寝宫不远处遇见了行色匆匆赶来的沈院判。
沈院判手中提着红檀木食盒从他身旁经过,一抬头看见他,下意识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抬眸冲他讪笑:“恒志,我来给陛下送药·”·李大臣因为职位缘故和太医院关系不浅,与沈院判更是有多年的交情,忙给他让路,顺带问道:“陛下身子可安好”·“无、无碍。”
沈院判结结巴巴道··李大臣发现沈院判的眼神有些躲闪,心下起疑,还以为是陛下病重,稍稍倾身靠近想要仔细询问,却倏然闻到了食盒里传来的浓得呛鼻的药味。
熟识药材的李大臣眸光陡然一凝,随即试探:“这是陛下用的药”·“……是·”·李大臣注意到沈院判不敢对视自己的眼睛。
这药味道不对,陛下分明是胃肠不适之症,药的味道绝非如此··李大臣一把握住沈院判的手,把他拽到墙根处:“休要诓我,这压根不是治胃肠不适的药,明业,你我多年交情,陛下到底得的是何病症”·沈院判连连摇头,面色如土:“未经陛下允许,我要是说了,是要杀头的”·他这一慌神,身子不住颤抖,本就未盖严的食盒盖也“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浓到好像生怕人闻不出来的药味扑面而来,李大臣细细辨认着其中药材,霎时僵立原地,宛若遭雷劈。
这分明是……安胎药··第56章 ·古板守旧的李大臣下意识不愿望那个方向上想, 他好容易平复下波涛汹涌的心绪, 目光艰涩, 颤声道:“明……明业,可是陛下临幸了寝宫伺候的宫女,那宫女有了身子, 陛下又还未裁定好位分, 这才没透露出风声来……”·李大臣没编几句就编不下去了, 他的猜测简直蹩脚,错漏百出。
先不说陛下乃天阉之人,无法使人受孕,就算有那么点微乎其微的可能真是宫女有喜了, 那为何频频干呕的却是陛下·陛下病了, 李大臣与太医院有旧, 自是格外关注些,他前两日去了趟太医院问起这事,却诧异地发现这次陛下连病案都没有。
李大臣一经询问方才得知,陛下这次的病全权由沈院判负责, 其他太医连知晓内情的资格都没有, 可帝王之疾,与社稷息息相关,不容有半点小觑, 向来是太医院的众太医会诊、斟酌再三才定夺药方,李大臣现下想来实在太过反常。
李大臣于电光火石间一番深思,越发心惊胆寒··他先前随口问沈院判, 沈院判可是直言这药是给……陛下送去的··若真只是宫女怀了龙种,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何须遮遮掩掩更何况沈院判先前还惊恐万分地说他若是告知,便是要……杀头灭族的大罪。
李大臣心下惊涛骇浪,莫非是……陛下有喜了·不这太荒谬了简直天方夜谭男子怎会怀孕更何况是一朝天子再说了喜从何来·李大臣猛地一想不对,男子并非全然不能孕育后代,大昭部分人便可以,陛下又姿容出众,比之大昭献上的美人尤甚……·至于喜从何来……·李大臣越想越腿软崩溃。
他昨日才听周大臣说起,云相表面尽心教授辅佐,实则屡次与陛下行那……断袖分桃之事,陛下痴慕云相,甘居人下,献身小心翼翼地伺候,由着云相为所欲为。
云相约莫两月前以身子不适为由几乎日日宿在了陛下寝宫,女子孕吐一般从一个半月起,至三个月结束,对上这日子,可不……刚刚好··不不不,陛下不是大昭人,不是,绝对不是,不可能。
李大臣努力找着证据来证明是他脑子不好了,不是陛下怀孕了,却绝望地想起,大昭可孕男子似乎不能使女子受孕··这一点只要稍加打探,便可得知,之前大昭投降进献可孕美人时,李大臣特地留意询问过。
陛下的天阉……·李大臣像是窥探到了什么,霎时目眦欲裂··医书上记载的天阉多是男子那物发育不全,可陛下显然并非此类,不然在幼时便该为人所知,而不是到了成年才自己下诏宣布。
陛下极有可能是那物与常人无异,只是无法使女子受孕··这一点和大昭可孕男子的特征……不谋而合··演戏上瘾的沈院判眼见着李大臣的脸色变幻莫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开始翻白眼,不到三秒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沈院判淡定地蹲下帮着狠掐人中,趁周围的太监还没赶过来帮忙,轻啧一声:“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跟老头我比差远了·”·沈院判满脸忧郁地叹口气:“都是跟在陛下和云相身边练出来的。”
沈院判眼里又划过嘚瑟:“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又岂是轻易能参破的”·急急忙忙赶来的太监们把李大臣抬走了,沈院判望着他们离去的仓促背影若有所思道:“看来晚上陛下寿辰上得多叫几个太医。”
·李大臣于家中悠悠醒转后,片刻不歇地跑去私会相熟的朝臣了··-·细微的变化在朝臣中悄悄发生了,云歇却无心注意,萧让突然将寿辰提前了,云歇这两日正在为萧让寿辰送什么好犯愁。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生辰年年有,年年有新意真的太难了··云歇喝着茶,暗暗叹气··萧让可是六七岁就跟着他了,他陪萧让过了十一个生辰,这是第十二个。
真没什么可送的了··管家见他愁眉不展,上去帮他出主意:“相国,你可记得九年前……”·“你说放烟火”云歇一愣,随即摇头,“那哪行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
管家坚持不懈:“那三四年前——”·“不行不行,”云歇直摇头,“陛下都成年了,再送那些惹人笑话·”·“那去年……”·“去年送的我根本不喜欢,”云歇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准备陛下成年那年送他海东青,愿他日后如这稀兽,励精图治、所向披靡,为世人所仰,为后代称道,彪炳日月、名垂青史,我都已经在黑市预定好了,结果临陛下生辰,那只海东青下蛋忙着孵蛋了,便算了,改送了别的。”
云歇下意识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自觉透露太多,微微尴尬,沉默了片刻··管家奇了:“相国您既然明明每年都有打算,那陛下十九岁,怎么突然没了主意您原先准备送何物”·云歇脸猛地一红。
女人··萧让十九岁,他原先准备送女人来着··现在……·反正就是不行··萧让要是需要他自己去找,反正他不送··-·寝殿内,萧让正批着奏折,批几本顿一下,悄悄勾一下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绷紧不听话的嘴角,继续批。
还有几个时辰··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承禄在旁欲言又止,这两日陛下一步步的谋划里,他没少参与··那个听墙角的张大臣以为墙对面八卦的是寻常宫女太监,其实是陛下豢养的暗卫。
那段话是故意说给因事耽搁晚一步回府的张大臣听的··陛下并未向他言明自己为何要装有喜,承禄却猜也能猜出来,定是云相怀了龙种··毕竟那日处置云峰平时,他也在场。
既然相国的娘是大昭进献给先帝的可孕美人,相国能怀孕也就不是不可能之事了,只是他先前脑子里没产生这种勾连,现下一联系,便一通通百通··承禄悄悄叹了口气。
大昭纳入大楚版图后,陛下派大臣去接手管理大昭,就在半月前,那臣子将人口上统计的结果上报了朝廷··大昭女人或可孕的男人诞下男子的可能是二分之一,诞下面有红痣的男子的可能是这个二分之一基础上的十分之一。
物以稀为贵,这才令人争相追捧··承禄也不知该觉得云相倒霉,还是该说陛下幸运··承禄回过神,踌躇再三,还是咬咬牙,凑近道:“陛下还请三思——”·他苦口婆心规劝之语还未出口,萧让眼都没抬地打断,手上批奏折的动作不停:“利害朕比你清楚。”
“无非朝中人心动荡、威仪受损、血脉遭受质疑、天下哗然……”·萧让语气极平淡,说时微蹙着眉,似乎极不耐烦··承禄听着越发焦心:“陛下,寿宴还未开始,眼下还来得及改主意,或者不用那么着急,肯定有别的办法——”·萧让挑眼看他,倏然低笑了声:“朝局民心于朕而言,极易- cao -控,回转不过是时间问题,等着相父下次松口,于朕而言,才是天下第一大难事。”
因为他不能用- cao -控臣下的方式对云歇,所以他对云歇几乎束手无策··“再而言之,为帝是责任,相父则是……”萧让顿了顿,一字一字极缓慢道 “是心之所向。”
因为有心之所向,才更想承担这份责任,护他无忧··所以当心之所向没了,才会暴戾嗜杀,热衷毁灭··承禄嘴张张合合半晌,倏然觉得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说的都是废话。
陛下比谁都清醒理智,做的事却比谁都疯狂骇人··-·皇帝寿辰,自是隆重非凡,虽说如此,云歇辞了寒暄入座后,还是被人数之多、规模之大所震撼··云歇看着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朝臣,嘴角微微抽了抽,大楚臣俸比之前朝可高上几倍不止,他们也不至于无米开灶来此蹭饭·萧让还未到,云歇意兴阑珊等着,懒懒掀起眼皮之际,发现有几个朝臣看自己的眼神有那么点儿……难以言说。
云歇诧异地看过去,他们又立即缩了缩脖子埋下眼··云歇:“”·云歇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殿外倏然传来太监的尖细声:“陛下驾到”·云歇下意识抬眼朝门边望去,萧让下意识在大殿里寻找云歇,视线交汇碰撞的刹那,云歇不自在地刚要挪开眼,随意一瞥,震惊地发现萧让跟自己……穿了一个色儿的衣裳。
他因为是萧让的寿辰,特地挑了件喜气点的红色穿,万万没想到能和往日里最讨厌大红大绿的萧让撞衫··云歇下意识回扫了眼,发现偌大的大殿里,就他和萧让一个色儿,脸霎时红了。
整的跟……约好了似的··萧让觉得云歇就该穿浓墨重彩的颜色,可云歇不喜欢,他觉得俗气,但云歇的长相身姿跟俗半点不沾边,一身红色,反倒越发艳烈逼人、秾丽无双,令人不住屏息怔神、心跳加速。
消息先进的一部分朝臣目光在二人衣服上隐晦游走,眼底稍稍露出几分暧味··萧让故作一愣,仿佛这只是意外,眼底却藏笑,云歇故作无动于衷,神情冷冰冰的,手心却有些发汗。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让站在上首于殿里扫了眼,便对知晓他“怀孕”之事的朝臣数目心里有底了··不多,五六个,但够了··寿宴开始,丝竹之声入耳,云歇辞了貌美的宫女替他斟酒,喝着热茶,百无聊赖地观着歌舞,不去看上首盯着自己发怔的萧让。
狗东西这几天不是脑子坏了就是眼睛坏了··献礼环节,萧让也对云歇会送他什么隐隐期待··云歇叫人把东西抬上来··那似乎是个笼子,外头罩着布,朝臣们好奇不已,云歇也不卖关子,直接叫人掀了布。
朝臣们纷纷艳羡出声··那是一只海东青··海东青是游牧民族的图腾,是万鹰之王,祥瑞之兽,传说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 xing -情刚硬凶猛,力之大如有千钧,翔速之快,比之电闪雷鸣毫不夸张,秉- xing -极聪颖。
眼前这只是纯白色,没有一根杂毛,玉爪优雅有力,微扬着头,神俊盎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就是……有点矮小··前朝罪臣献上海东青,竟可免其死罪,足以证明海东青之稀有及意义非凡。
萧让万万没想到云歇会送这般无价且意义深重之宝,心尖微颤,沉声道:“相父从何处得来”·云歇脸尴尬了一瞬,敷衍道:“微臣运气好,于……牧人手中买得。”
云歇暗瞥了眼萧让神色,见他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丝笑意,暗暗松了口气··狗东西似乎还挺喜欢的··这只不是去年他订的那只,这只是去年那只的崽,还没长完全,矮了吧唧的,半点没之前那只威风,他还有点嫌弃,怕萧让不喜欢。
那日和管家逼逼叨叨完,他就灵光乍现,生育完的海东青也不太吉利,但是他可以买那只海东青的崽··刚好那卖主爽了他一次约,于他有愧,便极痛快地卖给了他,也是刚巧解了寿礼之愁。
萧让望着云歇,他知道以云歇的- xing -子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说祝辞,说这只矮不拉叽的鸟的寓意,但他都知道,他知道就好··云歇其实犯不着如此用心,他送什么自己都喜欢,便是来时随手摘的花叶,敬的一杯茶,皆可。
但这十二个生辰,云歇送的每件礼,却都是按着他喜好来的,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即使不是云歇送的,他也喜欢,因为是云歇送的,所以他更喜欢··云歇明明知他喜好,云歇明明对他这般好。
他之前怎么会怀疑他有异心呢·萧让自嘲地笑了下,当局者迷··云歇心里明明有他··萧让觉得这礼物还有一层别的含义,自己就像这小海东青,是靠着云歇,才慢慢长大的。
云歇面有薄怒,脸色绯红一片,萧让这狗东西又开始了··又开始盯着他发怔了··什么毛病··和云相所赠比起,其他诸位之礼便都黯然失色,不过朝臣也就没敢抱攀比碾压云相之心,而且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关注点这会儿都在云相和陛下之间的关系上,少数几个人精中的人精,关注点则在……陛下的肚子上。
萧让平复好心绪,笑道:“多谢相父,相父盼让儿展翅,让儿却只想……”·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云歇好奇抬眼··朝臣们也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齐刷刷地向上首看去。
萧让望着云歇,努力绷紧嘴角,故作黯然神伤:“让儿只想……相夫教子·”·云歇:“”·萧让想什么是他耳朵出问题了·朝臣:“”·有几位朝臣却心道了一声果然如此,陛下真的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看一眼字数,原谅我·第57章 ·云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应极迅速地回扫了周围人一眼, 发现他们的表情同自己方才一致, 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狗东西说的真的是相夫教子·云歇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萧让倏然看向他,云歇明明隔他隔得很远,却不知为何能看清他每个表情细节··阑珊灯火里, 萧让黑如点漆的凤眸显得有些迷蒙氤氲, 其中蕴藏着五味杂陈的翻覆情绪, 明明又苦又涩,却隐隐藏着丝甜,眼里璀璨的星光像是微乎其微却又令人不住飞蛾扑火的希望。
云歇:“”·他强烈怀疑狗东西被调包了,他最近接受萧让的表情语言出现了极大的障碍。
萧让稍有些无力地挑了下嘴角, 挤出一个牵强又恹恹的笑, 里头还带着几分自嘲··云歇不懂, 某些朝臣懂··原先喧闹非凡的大殿倏然寂静下来,鸦雀无声,琴师舞女不知所措。
云歇见他喉结轻滚了两下,还在想他是不是肠胃不适之症还没好, 隐隐有些担心, 萧让却倏然轻笑,像是下定决心后的如释重负:“相父送朕贺寿之礼,朕自当还之。”
云歇:“”·萧让过寿辰, 他送萧让礼不是理所应当么为什么他还要还礼怎么他现在连理解萧让的话都出现了障碍·朝臣们也是一头雾水。
云歇一脸茫然,刚要说不用,萧让冲他摇头, 示意他无需推辞··众目睽睽之下,云歇也不好拂他面子,便只好干等着··一阵长久的沉默里,云歇甚至以为萧让都忘了要“还礼”之事,上首萧让却倏然轻咳两声:·“朕今日寿辰,爱卿美眷咸集,择日不如撞日,朕有一事要宣布。”
云歇和大部分朝臣不明所以,少数几人却悄无声息中目眦欲裂,心提到了嗓子眼··陛下不会、不会是要……··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几人偷瞥了眼云歇茫然神情,醍醐灌顶,陛下怀了相国的孩子,相国却似乎并不知晓,应是相国对陛下始乱终弃后,陛下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子的。
之前同僚李大臣机缘巧合之下发现沈院判给陛下送安胎药,陛下既选择安胎,定是下定主意要生下这个孩子了··是以方才陛下说了“回礼”二字·云相赠陛下海东青,陛下回以云相一个孩子。
陛下铁了心要为云相生儿育女··几人暗暗唏嘘一秒,陛下再如何驾驭臣下有方、威仪万千,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情根深种便头脑发昏,不计后果要为心爱之人繁衍子息。
秘密可以藏得住,肚子却藏的过初一藏不过十五,所以陛下这是要向他们摊牌的意思么……·云歇抬眼望萧让,等他下文,萧让却故意别开视线不看他,“似乎”这事与他无关。
萧让神情淡淡,声如清泉,语气极稀松平常,吐字清晰又缓慢:“朕有后了·”·云歇表情凝固,身子猛地一僵··这他妈的狗东西不会是受了天阉的打击,准备破罐子破摔曝光他怀孕的事吧·云歇如坐针毡,袖中手微微攥紧,理智告诉他就是这样,因为一切逻辑都指向这一个答案,情感却让他倾向于相信,萧让不会这样对他。
萧让不会··萧让强迫过他,却从来没伤害过他,即使是刚穿回来那夜也没有·刚穿回来时因为误会表面上对他坏,私底下却在给他放水··“醉生梦我”里,萧让是故意输的,他从来没打算圈|禁他。
云歇稍稍冷静下来··萧让见云歇第一时间没动怒,不由地怔了下··相父竟……信他到这种地步,明明是暗示- xing -这般强的话,换了任何人都淡定不了,云歇却从容自若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萧让心跳得有点快,在群臣震惊过后的恭贺声中回神··“恭喜陛下”整齐如一的恭贺声··有朝臣迫不及待:“微臣斗胆,此等喜事,不知是哪位宫女”·他们被这惊喜打蒙了,一瞬间竟忘了陛下是天阉,无法使女子受孕,有几个朝臣却表情诡异,不敢抬头。
云歇也遥遥看向他··萧让不再犹豫:“是朕·”·群臣们一呆,什么是朕……陛下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云歇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突然萦上不详的预感··萧让故作自嘲一笑,叹道:“是朕有喜了·”·他声音虽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掷地有声。
云歇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在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大殿里显得突兀异常··三秒钟后,酒樽筷着落地声此起彼伏,朝臣们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好像说……他有喜了·云歇满脸难以置信,感觉自己的脑花子炸成了一团浆糊··萧让瞥了眼呆滞的云歇,心下暗笑,侧目朝沈院判扬扬手。
沈院判像是排演过无数次的样子,沉稳出列,扬声道:“陛下脉象乃微臣所诊,陛下的确怀孕近二月,不可能有错·”·云歇觉得他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狗东西怀孕了两个月谁的·天地良心他没干过他··不对,他应该质疑狗东西怀孕这件事的真假,而不是顺着往下想。
云歇的脑子死机了,他下意识抬眸,却发现退到萧让身后的沈院判似乎没忍住隐隐偷笑了下··一道灵光倏然破开混沌的脑子··假的那个字据·他答应了萧让,如果萧让能解决天阉,他就让崽认萧让做父皇所以萧让伙同沈院判开始装假孕……·大昭可孕男子不可使女子受孕这点刚好被萧让所利用·云歇头脑风暴了下,瞬间想通了七七八八。
去他妈的肠胃不适,都是装的害他白担心了·沈老头胆子不小,连他都瞒都骗·云歇怒不可遏,勃然站起,又一想他太激动了反而会引人瞩目怀疑,立即又若无其事地坐下。
他明明已表现得很淡定,却发现朝臣中有那么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极难以言说··那似乎是一种……看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的唾弃眼神··云歇:“……”·云歇深吸了口气,再三劝自己别激动别慌,他话虽说去了,萧让也的确有了破解之法,但这法子乍看很有道理,其实错漏百出,极其蹩脚。
他没有一时色迷心窍,把自己和崽赔进去,没有··说谁都会说,他也能说自己怀孕了,但谁信同样的道理,仅凭萧让和沈院判的片面之词,谁会真信一朝天子九五至尊能怀孕·云歇这么想着,顿时放下心来,一抬头,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有朝臣一脸信了的表情·这他妈这么离谱都有人信·云歇震惊到难以置信,难道这就是这届朝臣的素质脑子呢·萧让继续道:“朕决定生下来,所以……知会你们一声。”
周围太过安静,反倒成了萧让的独角戏,萧让觉得没意思,想加快下进度,拍了拍手示意太监带人上来··群臣们机械僵硬地转头,看到了个史官··史官走到大殿中央,叽里呱啦开始讲,萧让似乎怕朝臣们的理解能力坏掉了,在史官说完后还贴心地总结了下:“朕并非天阉,朕母家祖籍在大楚和大昭边境,朕竟不知家族有微末的大昭血统,太后母家上六代并无可孕男子,是以忽视了这点,朕何其悲哀又幸运……”·萧让悄然瞥了眼故作淡定的云歇,一本正经又黯然神伤道:“朕竟成了那万中无一,返祖出了大昭可孕男子的部分血统,面上无红痣,却可……生育。”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返祖……·云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史官身后跟着的太监开始一排排向朝臣展示萧让母家祖籍族谱的记载,朝臣们望着竹简上的字纷纷目眦欲裂,竟确有其事。
云歇也略略扫了眼,有气无力又垂死挣扎地想,就算萧让真的让人信他是大昭可孕男子,那也没人会相信他有喜了,可孕只是可能- xing -罢了··毕竟……谁敢干皇帝啊·云歇想到这,顿时松了口气,不成立不成立,他没有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卖了。
没人敢干皇帝的··云歇默念了几遍,彻底安下心,下意识一抬眸,却发现这回盯着他看的朝臣更多了··云歇:“”·他们看他做甚么·云歇觉得有什么无声地在朝臣间酝酿发酵传播扩散,但很神奇的是,那个诡异的萦绕着的东西,到他周围就自行绕开了。
萧让又道:“既已说开,诸位爱卿不用拘谨·”·萧让扬手示意歌舞继续··朝臣们纷纷僵着脸强颜欢笑地坐下,心思各异,头脑风暴着,耷拉着的脑袋上神情变幻莫测、异彩纷呈。
几个“知晓内情”的朝臣等着陛下道出孩子生父,陛下却似乎再没半点说话的**··果真,陛下到了这时,都要袒护云相,不忍他为世所指责··陛下即使不说,他们也知道。
几人纷纷偷偷看向云相,发现他震惊的神情还未从脸上褪散,隐隐能从他冷淡的眉宇间瞧出几分薄怒来··看来他是憎恶陛下大庭广众说出此事来··但云相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却隐隐透着他内心的真实情绪来,恼怒之余,似乎是难言的激动。
·几人想想,瞬间理解了··相国二十七了,还未娶妻生子,嘴上虽然说不着急,心里肯定急坏了,要不然家中美人阿越怀孕,也不至于那番大张旗鼓的大宴宾客,相国到了这岁数,想都不用想,定是极看重子息。
家中美人再可喜,又怎敌的过陛下这孩子一生下来便是天潢贵胄,有着最尊贵的血脉,注定了是人中龙凤,若是男孩,说不定就是……太子。
意义自是非凡··宴好容易散了,云歇立即去找萧让,神色各异心思各异的朝臣则三三两两聚头,消息先进的带动消息落后的,精明的拉扯愚笨的,互帮互助,和谐友爱。
可以想见,这消息传出去的会惹来怎样的轰动··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第58章 ·云歇众目睽睽之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萧让寝宫。
殿外候着等待陛下详细说法的部分朝臣纷纷让开路, 心下纳闷, 相国莫非是对这孩子看重到准备回心转意了·萧让早知云歇回来,一回来便叫小太监烧了炭火燃了熏香,殿内暖意融融, 龙涎香馥郁绵长, 令人摒却杂念, 定心定神。
云歇却冷静不了, 萧让这波- cao -作太令人窒息了··萧让端着碗药从偏殿出来, 仍是一身灼目惹眼的红袍, 衬得眉目越发风流俊俏,他见到空荡大殿里面有薄怒的云歇, 忙随手搁下药碗走过去。
“相父,让儿知道错了让儿不该瞒着您您千万别生气”萧让抢在云歇骂他前认错, 语速极快,一脸乖巧。
云歇被噎了下, 眼里团簇着怒意:“萧让, 你是皇帝这简直是胡闹你想过后果没有世人会怎么想你”·云歇真是搞不懂了, 狗东西怎么会这么不爱惜羽毛,他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有喜,有个大头鬼··萧让表情空白了几秒, 眼里倏然浮上些许小希冀, 试探道:“相父,您生气不是因为我瞒你,而是担心我——”·云歇猛地反应过来, 脸红了瞬,怒道:“我生气就是因为你瞒我”·云歇想起正经事,堪堪打住,正色道:“你赶紧下诏澄清这个样成何体统”·萧让不以为意,神情淡淡:“皇帝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朕这般做了不是惹世人笑话”·云歇恨铁不成钢:“澄清丢脸还是怀孕丢脸你总得及时止损选个不那么丢脸的吧”·萧让瞥他,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的语气:“澄清更丢脸,所以我选怀孕。”
云歇又噎又气,七窍冒烟,恨不得揪着这小兔崽子的耳朵拧上三百六十度··萧让道:“我话放这儿了,怀孕可以,澄清不行,这事儿没得谈·”·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才让人相信他怀孕了,怎么可能功亏一篑再进一步,他就能真正让世人看到并认可他们的关系,让崽叫他父皇了。
云歇气急败坏,转身就往外走:“你不澄清我去帮你澄清”·“你是皇帝我是皇帝”萧让大步流星去追他。
“你是,”云歇转身冷笑,“但我是你爹”·萧让:“…………”·萧让一把拽住他,他也是急昏了头,他不想和他吵架,忙不迭点头认错,扯着云歇袖子安抚着让他坐下,讨好地替他倒茶献到跟前。
云歇见劝不动,暂且收了心思,他还在气头上,不接萧让的茶,盯着桌上玉白瓷碗里黑乌乌的药望,冷着脸问:“这是什么”·药味冲鼻,又苦又涩,云歇微蹙了蹙眉。
萧让轻咳两声:“……安胎药·”·他为了装得像,特地叫沈院判熬的,还没来及的倒掉··云歇沉下脸··萧让担心云歇心情起伏大动了胎气,谨小慎微地提议:“相父要不要喝——”·“我喝你——”云歇刚要骂他,顿了顿,反应过来,“别给我转移话题。”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好,我不转移话题,”萧让倏然正色,“这事我意已决,容不得半点更改·”·云歇没想到他把话说的那么死,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玉白的指敲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云歇想着最坏的打算,袖中手悄无声息地攥紧,干巴巴地问道:“你假孕是准备等我生下孩子抱走说是自己生的这样崽就能叫你父皇了”·没等毕恭毕敬坐着的萧让答复,云歇又道:“我承认,你这法子是解决了天阉,但我不同意,我不会让崽离开我的。”
萧让这法子虽是如愿以偿让崽能叫萧让父皇了,却剥夺了崽以后叫云歇爹的权利,萧让的身份见光了,他就得隐于地下,毕竟谁也不会将皇帝生的孩子联系上他··萧让一怔。
敢情在云歇那儿,他是搞大了人家肚子不负责,最后孩子生下来还跟人家抢孩子的人神共愤级负心汉·云歇见他发愣,戒备地下意识悄悄抱紧了肚子:“你想都别想。”
他觉得自己像个离异女,在和渣男前夫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蛋疼的是孩子其实离出生都还早··萧让失笑,心痛不已之余又很想敲开他小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点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云歇挺直脊背,自顾自较真又道:“字据我是签了,现在我反悔了,我没有赖账的意思,你可以换个别的要求——”·萧让万万没想到他误会成这样这么难受了还要履行约定,心越发地软,他觉得再让云歇这么想下去,自己就拧不回来了,忙打断:“相父,崽不会离开你,也肯定会叫你爹,这个你放心。”
云歇神情怔忪了一秒:“真的”·他下意识不信,怎么可能有两全之法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所有看上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萧让笑得神秘:“你过两天就知道了·”·也许都不要两天·这得取决于那群朝臣散谣的本事了··“两天”云歇狐疑。
萧让轻轻“嗯”了声,淡哂许诺,声如清泉,温和而带着点安抚··云歇觉得两天他还是等得起的,而且他想尝试着信任下萧让··云歇抬眸,正好对上萧让注视的眼,殿里的烛火微黄,萧让原先黑如点漆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稍暖的琥珀色,里面有淡淡流光,给人以分外深情的错觉。
·对,是错觉,云歇心道了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面色仍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两天就两天·”·萧让没想到他会这般好说话··云歇猛地一想不对:“就算你真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两个月,我四个月,根本对不上”·萧让早想到这个了,满脸不以为意:“我可以早产,早产两个月挺正常的。”
云歇又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气不过被噎,努力找着他计划的破绽,倏然眼前一亮:“那万一我早产——”·他话未说完,萧让已倾身捂住了他的嘴:“不吉利。”
云歇瞪大眼“呜呜”了好一会儿,羞愤异常,拼命眨眼示意自己不乱说话了,萧让才放开他··云歇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离他远点,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萧让难得地白了他一眼:“因为是你。”
他这话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到云歇脑中却是一声炸雷,炸得他两眼发怔,一时缓不过劲来··因为他什么……因为担心他,所以才迷信·狗东西……是这个意思么·细微的红蔓上脖颈,云歇若无其事道:“不是吉利不吉利的问题,我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 xing -,七个月你还能早产,五个月你怎么办”·萧让瞥他一眼:“皇帝的崽总得有点过人之处。”
“比如”云歇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前前朝某帝出生时百兽齐鸣,前朝某帝出生当夜紫微星辰大盛,至于朕的崽——”·云歇抬眼看他。
萧让微微一笑:“怀胎五月便安然降世,不才方显得天独厚、引众望所归么”·云歇:“…………”·云歇骚不过他,因为在气头上,越发看他不顺眼,又是个急- xing -子,想回去了解朝野动向,干脆请辞走了,萧让也没留他,毕竟他这两日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等忙完这段儿,云歇就是他的人了。
萧让深谙先苦后甜的道理··先把人搞到手再说,炸着的毛慢慢理慢慢顺··“你让人暗中护送相父回去·”萧让吩咐承禄··-·云歇出了萧让寝宫,觉得某种病毒在殿外候着的朝臣间迅速扩散,以至于他们一个个看自己的眼神儿都不太好了,原先只有那么四五个,现在……基本个个都这样。
云歇怒火还没消,狠剜了他们一眼,朝臣个个心惊胆战,躬身赔笑,心下则在想,云相定是和陛下大吵了一架,陛下此刻定是独守空殿,暗自神伤··大晚上的,一阵凉飕飕的寒风迎面吹过,朝臣们眼睁睁地看着云相身上宽松的衣裳往后飘了飘,衬出绰约风流的身姿和……微凸的肚子来。
朝臣们愣了下,在这当口竟然还有心情轻叹连云相都有了罗汉肚··云歇没注意这点,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见内堂坐着的谢不遇反手关了门。
这个节骨眼云歇自不会认为他来找自己玩乐,谢不遇肯定是来问他萧让有喜是真是假··云歇这么想着,却见谢不遇倏然凑近,压低声道:“孩子是不是你的”·云歇手上动作顿住了,神情呆滞:“什么孩子”·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陛下肚子里的孩子啊,”谢不遇语气理所当然,笑得有几分戏谑,“你可别给我装傻,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和小皇帝的关系——”·云歇表情空白了几秒,努力理解了下。
明面上萧让怀孕了,谢不遇因为看见他和萧让夜间私会,所以猜测萧让怀的是他的孩子··这逻辑……是没错,云歇却感到有点点窒息··幸好只有谢不遇因为知道的多些会那么猜,不然这搞大皇帝肚子的锅可就扣他头上了。
萧让未改主意前,云歇不方便对谢不遇透露萧让是假孕,只得面无表情地否认:“反正不是我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谢不遇嗓门倏然拔高,满脸不相信。
他晚上出去玩乐没去宫里,这消息都绘声绘色地传到他耳朵里了,眼下天还没亮,这事儿只波及到了朝臣贵族和奴仆间,等明日……·云歇怎么还矢口否认·云歇捂了下耳朵,轻掠他一眼:“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谢不遇一脸一言难尽:“阿停,你昨天还是前天刚跟我承认你们好过,孩子肯定是你的。”
“……”云歇正愁怎么反驳他,谢不遇却倏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恍然大悟地长“哦”了一声,看云歇的目光里带着点痛心疾首。
“阿停,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畜生”·云歇:“”·“小皇帝怀孕两个月了,你却小半个月前还跟他同房前三个月做那种事极易流产你总不可能不知道吧”·云歇:“……”他该怎么解释谢不遇才会信萧让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云歇还想挽救下自己在好友心里的形象,僵着脸有气无力道:“我那时……不知道他怀孕了。”
谢不遇猛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好友还没渣到那种地步··他刚消停没几秒,又一脸恍然大悟地看云歇:“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打算吃干抹净搞大了人家肚子最后……不认账吧”·“……”云歇要崩溃了,“那你要我怎样”·不能解释萧让是假孕,又无法证明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不是他的种,他能怎么办·谢不遇见他似乎有负心汉从良的可能,理所当然义正言辞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遇上这种事,岂能逃避自是该勇于承担,给世人做榜样。”
“……”云歇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怎么承担”·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谢不遇突然站起,手劲极大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娶他”·云歇震惊到窒息,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自豪陶醉的谢不遇。
他娶萧让·那他可不就送货上门了·还是包邮买一送一那种··第59章 ·撵走谢不遇后, 云歇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天便初亮了。
外头隐隐有嘈杂声, 云歇本就睡得不深, 干脆披上衣出去, 指了指大门方向, 随口问小厮:“是何情况”·小厮经过一晚八卦的洗礼,媚笑道:“回相国, 今晨陛下以干呕不适为由并未上朝, 是以群臣皆携礼来祝贺云相。”
云歇揉揉惺忪的睡眼, 一脸茫然:“祝贺我祝贺我什么”·小厮一愣:“自是祝贺云相后继有人·”·“你说阿越”云歇一头雾水,“阿越有身子那回他们不是祝贺过了吗”·小厮又是一愣, 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次是陛下,云歇就被请去会客了。
同一时间, 阿越正气急败坏地教训不走心的奴仆, 一边骂一边心下奇怪, 怎么这群人昨天还对他毕恭毕敬的, 今天就开始敷衍了事、散漫偷懒了··阿越发完火出屋子, 刚好碰见忙活着的管家, 刚要找他絮叨这群狗奴才, 管家见他却掉头就跑。
管家心里苦,他前两天才信誓旦旦地跟阿越保证,那清蘅再如何年轻貌美,也不过是个妓子,身份低贱人微言轻, 登不了堂入不了室,云相断不会置阿越和小少爷于不顾,现在就打脸了。
管家昨晚睡不着,算了笔帐··越美人十九,小皇帝十九,年龄上阿越不占优势··样貌上越美人和小皇帝虽各有千秋,但越美人稍显女气,小皇帝那样的才是云相的心头好。
地位上越美人是大昭战俘,小皇帝是一朝天子,越美人完败··……·他全方位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确凿万分的结论,在二者都怀了云相孩子并且相斥的情况下,以他家相国之渣,绝对会选择小皇帝。
管家自以为自己跑的很快,却还是被阿越揪住了衣裳··管家战战兢兢地回头,望着阿越秀丽天真的面容和尚且平坦的腹部,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和孩子被相国弃之如敝屣的结局。
阿越一大早积了一肚子火气,沉着脸:“怎么回事”·管家于心不忍,突然反握住阿越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快些到相国面前哭诉,趁他心软问他多要些赏赐,不然以后孤儿寡母的——”·阿越:“”·阿越昨晚早早就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管家却以为他不说话是伤心大恸或是想不开要同陛下较劲,叹了声,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也怀了咱相国的孩子,你年轻气盛容易走岔了路,老奴劝你可千万莫要妄图与陛下争,否则定然没好下场的,眼下相国即使始乱终弃,你日后生下孩子,孩子身上有云相的血脉,云相也是断不会亏待你俩的——”·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管家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阿越真正听进去的只有一句“陛下怀了相国的孩子”。
阿越从震惊呆滞中醒转,脸色飞速- yin -沉了下来,一把握住管家,质问道:“陛下怀孕了”·管家被他手劲之大惊到了,呆愣愣地点头。
阿越霎时开始磨牙,小皇帝定是从他身上寻到了灵感,准备用这种方式来跟他抢人··难怪一大早的那群狗奴才就敢怠慢他··新仇旧恨,危机感攀升,阿越瞬间斗志昂扬,眼里燃起簌簌的小火苗:“带我去见相国”·管家见他起了同陛下一较高下之心,顿时心道一声不好,拽着他衣袖再三规劝:“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要是真和陛下作对,后果不可设想你这是何必呢——”·阿越狠剜他一眼,拨掉他的手:“我自己去,用不着你。”
阿越风风火火地走了,一把老骨头的管家拦不住,立在原地抖着手焦灼长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耳边是朝臣排演过无数遍的贺词,云歇昏昏欲睡,终于面前的朝臣喘气了,云歇抓住机会喊了声“停”。
朝臣们面面相觑·怎么陛下怀孕了相国看上去好像不高兴莫非他们又揣摩错了·云歇搁下茶盏的声音有些重:“越美人怀孕的事已经过去这些日子了,你们怎么这会儿想起恭贺了闲的没事干”·越美人朝臣们一呆,他们此趟来是为了皇帝啊……·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阿越已经不顾门口小厮劝阻冲了进来,他环顾内室,见这豪华阵仗,愣了下,顿时心如明镜——这群墙头草是来恭贺云歇陛下有喜的事情的。
阿越瞥了眼云歇,暗暗咬牙切齿··他自己昨晚因为早早睡了不知道这事,云歇不可能不知道,毕竟现在整个府上的仆役都知道了,云歇知道了却不来找自己告知自己此事,态度显然也很明显——他是偏向小皇帝的。
云歇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孩子一个合理的为世人所能接受的身份,原先自己是不二之选,可现在小皇帝不惜自损八百朝云歇伸出了橄榄枝,他那个自从怀孕后就有点小迷糊的表叔肯定动摇了。
阿越痛心疾首,他这稀里糊涂一睡,云歇半只脚都踩在小皇帝船上了,再晚点,整个人都要跟着小皇帝跑了··阿越一想到小皇帝过河拆桥、人品败坏,顿时下定主意要把云歇拽回自己的贼船上来。
云歇一抬眼,视线正好和怒气冲冲的阿越对上··“你这……”·云歇话音未落,阿越已化愤怒为动力,展颜一笑,穿过朝臣,单手搂住云歇肩,坐到了他身上。
云歇浑身僵硬:“……下来·”·朝臣们也被这变故打蒙了,个个瞪大眼看着··他们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相国家中似乎还有个有孕在身的大昭美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位了。
云歇搞不懂阿越闹什么,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又道:“下来·”·阿越装没看懂,趁朝臣不注意,将云歇一侧的手不由分说地拨到了自己腰上,然后亲昵地搂紧他脖颈,于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云歇脸一下。
原先暗中推他的云歇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瞪大着眼满脸难以置信··阿越把云歇当道具,主要目的还是做给这群讨人厌的朝臣看,却意外地瞧见道具他脸悄悄的绯红一片。
·阿越心下一乐,他表叔脸皮这么薄的·阿越趁热打铁,恰似无意地瞥了眼朝臣,然后语气撒娇地问云歇:“陛下和阿越,相国选谁”·云歇心下一跳,阿越怎么会在朝臣面前问这种话他明面上还和萧让清清白白呢·“当然选你,说什么胡话呢”云歇语速极快,无半点拖泥带水。
朝臣们目瞪口呆,难道云相思忖一晚上,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云相在越美人和陛下间,竟然选择了越美人·阿越得到心仪的答案,扬眉吐气地悄悄睨了眼朝臣,终于肯从一头雾水的云歇身上下来。
朝臣们见情况有变,纷纷开始找借口请辞,准备回去另行谋划··相国竟然觉得越美人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比陛下和陛下肚子里的孩子重要……·那陛下又该如何自处·朝臣们心思各异,听到云歇说“送客”,忙堆笑说不用,极自觉地迅速撤离。
室内只剩下阿越和云歇,云歇怒道:“你方才怎么回事”·阿越没想到云歇会这么坚定,一时眉开眼笑地过去替云歇倒茶送上:“表叔您消消气,是我错怪您了,我之前还以为您肯定会选小皇帝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呢”·云歇一怔,终于抓住了重点:“选”·“是啊,同样是假孕,我就说您肯定会选我,”阿越凑到跟前撒娇,“您方才可真帅,等于是正面表态对小皇帝始乱终弃了,连他怀了孩子都没能挽回您的心。”
“始乱终弃”这话谢不遇昨晚好像也说过··云歇心头萦上不详的预感··阿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倏然站起,一脸难以置信:“表叔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知道什么”云歇一脸茫然。
阿越震惊到窒息:“现在大概全帝京都知道小皇帝怀了您的孩子啊,您怎么会不知道”·他这话宛若晴天霹雳,云歇被霹得僵在当场。
那群朝臣是来恭贺萧让怀了他的孩子的·他们看他奇怪的眼神……·云歇醍醐灌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像盲人般摸着桌上的茶盏握紧,垂死挣扎:“……不可能,他怀孕就怀孕,我明面儿是他相父,他们怎么、怎么会想到我身上”·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越嘴巴长成了一个大大的圆:“管家说现在全帝京都知道只有您才干过小皇帝啊”·云歇:“……”所以他是全帝京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云歇脑子转的飞快,已知萧让怀孕了,可得肯定有人干过小皇帝,可这锅怎么就扣到他头上来了·云歇怒不可遏:“谁造这种谣我咒他断子绝孙”·他刚说完,猛地想起了萧让昨晚在寝宫内同他允诺的话——“相父,崽不会离开你,也肯定会叫你爹”。
云歇当时还诧异于萧让的自信,眼下这么一想……·艹谣言是萧让造的·云歇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萧让的算盘和谢不遇给他写的渣男剧本不谋而合,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想把始乱终弃的帽子往他头上扣·先是朝上幽怨的三瞥,惹群臣注意到他和萧让间的关系,中间肯定经历了包括散谣在内的几重步骤,让朝臣彻底相信他干过萧让,最后曝光自己怀孕。
云歇想着想着,怒容突然裂了条缝··干过皇帝·好像听上去……挺有面子的··云歇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外头突然冲进来几个侍卫,二话不说把阿越扛起来就走。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云歇反应过来时,阿越已被扛着出了门,云歇认出这是皇帝御前的人,立在门边怒不可遏:“人给我放下他这是要做什么”·周围仆役见情况不对立马识趣地退散离开。
御前侍卫头头清了清嗓子发话了:“陛下说了,相国想要孩子,他帮您生,多少都行·”·云歇:“…………”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御前侍卫瞥了眼被塞进马车里的阿越:“但陛下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云歇:“”什么意思·云府门口的路人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云歇冷声道:“人给我留下。”
“云相还请放心,‘阿越’一定完璧归赵·”头头说话十分有学问··云歇一愣··御前侍卫头头说完便立即吩咐手下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云歇自己怀着孩子不方便去追,忙叫护卫骑马去追··云歇下意识不相信萧让会伤害阿越,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叫侍卫不由分说地把阿越带走·管家却是个明白人,一听闻阿越被带走的消息就飞奔地冲了出来,望着远去的马车,老泪纵横:“老奴都劝过您莫要跟陛下争您怎么就不听呢您那样在朝臣面前给陛下难堪,陛下岂会再留着你……”·云歇满脸黑线:“陛下不可能杀了阿越。”
管家深深为越美人感到不值,控诉道:“相国,您何其偏心到了这时候竟还站在陛下这边陛下是怀了您的孩子,可越美人肚子里的骨肉就不是您的骨肉了吗”·云歇:“…………”·“陛下当然不至于杀了阿越……”管家是个明白人,痛心不已。
云歇觉得是个人都比他懂比他明白··几个时辰后,熟悉的马车又停在云府门口,一根毛都没少的阿越从马车被人小心翼翼地扶下来··云歇松了口气,他就说萧让不会对阿越怎么样。
阿越却走近,- yin -沉着脸同云歇说:“我流产了·”·第60章 ·云歇瞬间呆掉了, 备感窒息地僵在原地··老管家眼泪唰得就下来了,在周围假意忙活的下人也都听到了这句, 眼底暗暗幸灾乐祸。
搀扶着阿越过来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不敢抬头,就怕云相迁怒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他硬着头皮道:“越美人刚小产, 虚弱不堪,陛下特地赏了补品让他好好调理身体。”
·阿越听到这熟悉的话气炸了, 恨不得生啖萧让之肉, 几个时辰前,他还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和萧让有一争之力,几个时辰后,他的小船就给萧让无情地击沉了。
这下云歇连脚踩两只船左右晃荡摇摆的机会都没有了··阿越倏然被侍卫带进宫,还以为萧让是打算向他下战书放狠话表明他要与自己公平竞争的,抑或是像之前那样晓之以利动之以情忽悠他主动把他表叔和他肚子里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奉上,却没想到萧让如此- yin -险歹毒。
事实上萧让没对他做任何, 只是请他喝了两个时辰的茶, 期间半字未提云歇··阿越本以为是鸿门宴,已经做好了和萧让斗智斗勇的准备,却什么都没发生,期间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萧让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温热的茶水溅了几滴到自己身上。
阿越觉得问题不大,萧让饱含歉意地立即叫承禄带他去换衣裳··阿越嫌麻烦,几次恭敬推辞, 萧让却坚持再三,前所未有的热情,阿越最后没办法才跟着承禄去换了件。
阿越不明所以,直到他被承禄送出殿,才发现自己中计了··原先承禄还在他背后默默跟着,就要出殿门,却倏然扶住了他的腰,体贴地撑着他肩,提醒他注意门槛。
阿越受不惯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刚要道谢,就听承禄脸不红心不跳地来了句:“您刚小产,陛下特地赏赐了上等的补品给您补身子,你回去可得注意休息·”·殿外当差之人看着换了身衣裳“虚弱”地倚靠在承禄身上的阿越,再隐隐听闻陛下跟前最得宠的大太监之语,瞬间心如明镜。
他们刚听人八卦起云相府上的美人如何作妖和陛下争宠,陛下就行此一招,真是半点不拖泥带水,心狠手辣到了极点··“小产”的阿越就这么被人送回了云府。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事情发酵的很快,不到一天半,全帝京上至八十老妇下至三岁稚子,都知道当今圣上怀了云相的孩子,也知道了陛下与云相之间惹人落泪生愤的单相思虐恋。
一旦确认无误,人的接受能力是极可怕的··朝局如何震荡与他们小百姓无关··陛下虽穷兵黩武、高压治国,却也卓有成效,功绩显赫,先王皆望其项背,大楚如今也是一片欣欣向荣景象,歌舞升平、四海安定,他们的日子好得很,自不会闲得无聊仅因为陛下有喜了就造反。
饱暖不止思□□,还思八卦,物质生活得到了满足,百姓的精神世界也亟需丰富··这才第二三日,街道上已有无知的孩童开始唱有关陛下和云相间种种的歌谣,甚至有钱迷心窍不怕死的,把握商机连夜开始写暗- she -陛下和云相之间恩恩怨怨爱别纠缠的香艳话本。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事情的全貌,云相风流浪荡、薄情寡义之名彻底远扬··有心之人隐隐期待云相名声恶臭,然而事实却令他们如鲠在喉··云相因此一着,非但没被世人不齿唾弃,反倒越发声名煊赫,惹人爱慕。
春闺里心气高的小姐咸有令风流浪子甘愿为她们回头的隐秘渴望,因为这足以证明她们的魅力卓绝··云相权势滔天,又姿容绝艳,- xing -情冷淡恣意,还风流薄情,简直是坏男人的典范,令人不住地想飞蛾扑火。
毕竟连皇帝都拜倒在他的袍下,甘愿为之生儿育女··云相和陛下的一举一动一时令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众人很好奇云相知道陛下有喜之后的反应,是矢口否认还是决心浪子回头,春闺少女既希望陛下得偿所愿,又盼云相莫要守着妻儿,变得同那无趣的男人一般。
他们还没等到云相表态,先迎来了云相府上越美人小产的第一波狂欢··听闻越美人上午于朝臣面前公然挑衅陛下,逼云相表态,下午便被秘密请到了宫内一叙,回来时肚子里的孩子便没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世人惋惜越美人腹中胎儿之余,也暗道其自不量力,竟妄图与大楚唯一的太阳争辉,这才落的如斯境地,实属活该··这场刚拉开序幕的博人眼球的争宠战,便以越美人小产黯淡告终,足以证明,绝对的权势面前,年轻的身体和惊人的美貌毫无用处。
世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陛下此举定是激怒了云相,事实也的确如此··殿内,萧让替云歇倒完茶,乖巧又懂事地侍立在一旁,眉眼浅弯,显得极和顺清润··云歇望着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就觉得来气,咬牙切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呢”·萧让乖乖听他数落,等他歇下来忙给他递茶,满脸撒娇讨好地眨眨眼:“相父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千真万确。”
云歇不接,被气笑了:“认错那么快,下次还干不干,干,对吧”·这小兔崽子真气得他七窍冒烟,云歇没见过认错那么干脆利落的,也没见过认完错那么死- xing -不改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认错是假的,想哄他开心,觉得自己没错才是真的。
萧让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下··“你说说看你,先是有喜就算了,我还没来得及澄清,你就给自己搞了个善妒狠辣的名声……”云歇数落着,不由地痛心疾首,他年纪大了脑子钝了,跟不上这小兔崽子的思路了,一个不留神,萧让就从怨夫变成了妒夫,还是一下手就夺了一条小生命那种。
云歇能跟黑化让吵起来,但跟眼前乖乖巧巧一通点头的年糕让是真没脾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云歇叹了口气··萧让凤眸一亮,从善如流地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方字据摊开在云歇眼前:“相父说我解决了天阉,就让崽叫我父皇。”
“……我没忘,不用你提醒·”云歇别过脸不想看那个字据··萧让顺势而下:“相父之前说反悔,是因为担心崽日后不能叫你爹的问题,眼下让儿有喜了,孩子是相父的,这问题自不复存在……”·云歇暗暗磨牙,萧让真没脸没皮到了说自己有喜了连停顿都不带停顿的。
云歇不情愿地很轻很轻地“嗯”了声,他就是再觉得萧让- cao -作令人窒息,他也的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美地解决了问题,而且阿越小产后,他好像只剩萧让这一条贼船了。
他也的确答应过萧让,白纸黑字,做人要有信用,萧让因为他的允诺采取了一系列他无法评判对错的- cao -作,他没有理由再反悔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不然眼下萧让不好收场。
而且萧让也照顾了他的面子,云歇不在乎世人说他渣不渣的,听上去是有点窒息,但他的名声其实一直没好过,只不过是从渣过渡到了更渣··他以前就有流连花丛、情儿遍地的名声,现在只不过是多了条养童养媳,搞大了童养媳的肚子然后始乱终弃。
云歇瞥了眼嘴角微微上扬的萧让,严肃地敲敲桌子:“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真不打算澄清了”·“不·”萧让答得极干脆,还似乎心情颇佳地笑了下。
云歇深深望他一眼·他有点不明白,萧让这么做值得么不就是个孩子··云歇把复杂的心绪压下,痛快道:“你若坚定不改,我也没理由犹豫,那便这样,我践诺,你继续假孕,等我生了,就说是你生的,孩子叫你父皇。”
云歇自以为把事情掰扯清楚了,就要利索告辞,人都已站了起来,萧让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微大些,带着微微的热度,云歇霎时羞愤地抽手,却被按得更紧。
萧让眼里藏着几分笑意道:“相父,您先别走,让儿问您几个问题,还请您如实回答·”·云歇面上冷淡地抽回手,指尖却稍稍僵硬发颤··萧让说:“面子问题解决了是不是”·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愣了下,虽不愿承认但也不想撒谎,如实轻点了下头。
“你又答应崽叫我父皇,是不是”·云歇微蹙起眉:“我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你不用再三提醒我·”·萧让知晓云歇为人,当然不是担心他反悔,他绷紧不听话的嘴角,尽量正色道:“那让儿接下来说的便极有必要。”
云歇挑眼看他,等他下文·他进来对萧让有所改观,觉得萧让不至于又给自己下套··萧让清清嗓子,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相父可曾考虑过我们这样,孩子生下来之后会如何”·云歇被他带着也下意识地认真起来,正襟危坐,他不明白萧让的意思,桃花眼里是淡淡的疑惑:“我们‘这样’你是指哪样”·萧让面色不改:“让儿怀孕,相父始乱终弃。”
“……有什么问题”·“让儿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孩子虽然双亲俱全,但宫里人多嘴杂,他早晚会知晓相父您对我始乱终弃。”
云歇略一思忖:“……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萧让一本正经:“这对孩子幼小心灵的摧残是巨大的,他得到的爱是不完全的。”
云歇倏然抬眸:“怎么不完全了你爱他,我爱他,两份爱·”·萧让道:“可他会知道他的双亲并不相爱·”·……相爱·云歇突然被这句给烫到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匆匆站起,避开萧让过于灼热的视线:“……我先回去了。”
“相父不想知道解决办法”萧让在背后道··云歇身形一顿··的确,萧让说的无可避免,可双亲相爱对孩子来说本就不是必须,他是被他爹一个人含幸茹苦养大的,照样好好的,萧让是被他养大的,虽然有点歪,但也还算积极向上,虽然喜欢折腾自己折腾别人,但该做的却没落下,还记得责任。
云歇想过,就算他按照原有轨迹和阿越一个当爹一个当妈养着孩子,不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孩子总会察觉出异样的,总会有一天抱着他问他爹是谁··那个场景其实挺尴尬又无言的。
他当然想解决,可哪那么容易··云歇桃花眼刚有点不易察觉的小黯淡,萧让却从背后贴了上来,热躯贴冷躯,萧让修长有力的手搂着他腰,附在他耳边低低道:“相父娶我,问题便迎刃而解。”
云歇瞬间觉得之前那点小惆怅都白瞎,狗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云歇甚至怀疑他跟谢不遇暗通有无了,他之前被谢不遇说的那句“娶萧让”给震惊到窒息,眼下这话却亲口从狗东西嘴里说了出来……·“你做梦”云歇恼羞成怒。
他娶萧让这不就羊入虎口了吗·“娶皇帝,不有面子吗”萧让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接受,坚持不懈地蛊惑。
云歇死不松口:“这不是面子问题”虽然是很有面子··“相父娶我,就可以随时随地嫖我·”最后两个字,萧让故意说得意味深长且缓慢,云歇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萧让继续诱惑,声线低沉:“随叫随到解决发情·”·云歇竟然可耻地有点动摇,发情真的很难受,云歇悄悄咬了下嘴唇··萧让努力兜售自己:“孩子出生后,为了给他构造个良好的环境,我们可以……假装很相爱。”
萧让努力绷紧嘴角,装着装着不就假戏真做了么,他轻笑了声··“我举案齐眉相夫教子,你……”萧让努力向云歇勾勒着未来,试图以此勾|引他。
云歇却在听到萧让那声轻笑时愣住了,他沉默片刻,紧张地浑身僵硬,若无其事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他面容极冷淡,语气也平静无波,像是在问吃饭了没,以至于萧让第一时间怔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云歇问了什么的时候,他又震惊地怔住了··为什么这是个疑问语气……·云歇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不喜欢他他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他为了追人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怎么好像云歇还不知道自己在追他·他没有跟云歇说过自己喜欢他吗没说过吗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作者有话要说:推我老婆的文啊啊啊啊啊,宝宝们看一眼,她巨好吃:·离婚后渣攻真香了by天星桃·知名设计师易无澜是圈内有名的美人,清清淡淡一笑就能让人心旌摇荡,偏只爱盛凌,爱了十年,两人结婚一周年,盛凌的白月光回来了。
一个月后,易无澜提了离婚··盛凌发现离婚后的易无澜变了很多,更真实更勾人,更让人心动··要命的是,盛凌发现一堆人就等着他们离婚··盛凌死对头:“易无澜,来我身边,只要你来,直接送你私人海岛。”
·盛凌小表叔:“无澜,年轻人总是会走错路,没关系·”·易无澜好友:“你是我的灵感缪斯,我愿为你付出一切·”·而盛凌那位回国的白月光:“我不知道他这样伤你的心,无澜,我一见你笑,心上就像开了朵花。”
商业圈出了名冷淡的新贵盛凌,赤红着眼眶紧握住易无澜的手腕,声音嘶哑:“回来·”·烟雾缭绕间,易无澜勾唇一笑:“可我,不爱你了啊。”
标准追妻火葬场,极其火葬场,保证虐攻,修罗场不少··以及,易无澜从未卑微,有原因的··背景架空都市,设计方面尽管查了些资料,但仍十分架空。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第61章 ·萧让一瞬间觉得自己攫取到了问题的关键——云歇不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 萧让表情空白了几秒。
云歇怎么会不知道他明明表现得那般明显,如果不是出于喜欢, 云歇又是怎么理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的·萧让心中隐隐升起不详的预感。
云歇久久没得到答复,也自觉失言,果然他是猜错了吗·云歇心尖突突地抽了两下, 微微发疼,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向来演技好, 面上不显丝毫窘迫, 极冷淡地拨开了萧让的手。
“陛下自重·”·萧让倏然道:“想问相父几句话,还请相父如实相告·”·……·承禄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 见云相同陛下一左一右坐于雕窗前, 中间隔着张桌。
云相坐得脊背直挺, 人后向来慵懒恣意的陛下也坐得端正,目不斜视··二人正有来有回地说着话, 似是陛下含笑问一句, 云相略一思忖给出答案, 然后陛下脸僵一下,继续含笑相问。
承禄心下了然,陛下和云相肯定在谈政事··他端着茶走近,一句话却飘近了耳朵··“相父认为朕最初强迫相父是为何”·承禄手一抖, 茶险些翻了,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云歇耳朵红了瞬,掩饰地皱了皱眉:“自是惩罚我·”·承禄眼见着陛下的脸又微微僵了下··萧让坚持不懈:“那朕归还褫夺相父的一切, 又是为何”·云歇眼中带着些疑惑:“你我赌约,你输了,自是该践诺。”
萧让嘴角抽搐了下:“那朕为何之后屡次不顾阻拦千方百计闯你府邸”·“因为你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想要跟我道歉,求得我原谅。”
萧让几欲崩溃:“那朕之后为何要纠缠不休,甚至不惜假孕”·“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云歇耳朵又悄悄红了瞬,面色不改,“你想要孩子,才出此下策。”
萧让握住青白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垂死挣扎道:“那朕为何提议相父娶朕”·云歇轻抬眸,横波流转的桃花眼里尽是迷惘:“如你所言,自是为了孩子日后着想。”
偷听的承禄都觉得窒息难当,他怕一脸焦黑的陛下被噎岔气了,忙端茶送上··承禄也万万没想到自家陛下努力了四个月的成果,就是让云相误会成了这样。
承禄总是惊叹于陛下角度清奇又几乎无懈可击的计谋,自以为陛下此计一出必能和云相进展神速,不日便抱得美人归,现在看,陛下分明是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忙活了四个月,云相却还不知道陛下喜欢他,承禄拼死拼活才憋住了笑。
萧让心思疾闪,努力想象着云歇脑海里自己的形象,瞬间万念俱灰··他在相父眼里,是个因臣子犯错就要用- xing -来惩罚他的昏君,还是不知廉耻、忘恩负义、有违人伦的那种。
还是个因为云歇意外怀孕才勉为其难认错求和、一心只有孩子的负心汉··怀孕前,云歇将他所有的动机理解为惩罚和时不时的良心发现,怀孕后,云歇将他的所有动机都理解为为了孩子。
他以为云歇肯定知道自己喜欢他,只是腻他烦他不愿接受他,才没触他霉头说出来……·萧让悔得肠子都青了··云歇瞥了眼脸色黑沉的萧让,总觉得他是因自己看破了他而恼羞成怒了。
云歇微敛下眉目·他得到了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是他自作多情了,幸好还没来得及说,也不至于尴尬,他把那颗近来越发躁动的心收回去便是··云歇下意识看不起情情爱爱,觉得它脆弱而易逝,大多数人耗费心力又得不偿失。
因爱生依赖,因依赖生柔软,因柔软而易受伤·情爱会让人多愁善感,变得不像自己··云歇承认他喜欢萧让,但也仅此而已,生活里有趣的人事太多,他并不执着于在一起。
喜欢就默默放在心上,怎么做都是自己的事,心甘情愿并不苦,苦的是有所求,有所期待,他先前越线了,有所希冀,才会突然地……难过那么一下··云歇心下哑然,面上却仍是笑意浅淡,他自以为收拾好了情绪,却在萧让的话里彻底迷失。
“相父,绝非如此·”·萧让声音有些低沉,黑如点漆般的眸子里带着某种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他倏然站起,脸色显得- yin -沉,他怕把人吓着了,尽量温声道,“等我几个时辰。”
“你这是……”·眼前的少年褪了往日戏谑抑或温润的遮掩,眸光熠熠生辉,锐得像剑又像狼··他微倾身浅抱了云歇一下,不掺半丝暧昧,一触即分的刹那,云歇听见他附在自己耳侧许诺:“最后一次等我。”
云歇的心倏然就漏了一拍··萧让说完便离了大殿,健步如飞··临跨门槛,他顿了顿,倏然转身,冲云歇笑了下··他背后是低垂的夜色和静谧的月,衬得这笑格外晃眼,带着点玩世不恭。
“相父,我虽满口谎言,但明日所言,字字皆真,若有半字虚假,天打雷劈·”·云歇直觉他又要骚- cao -作了··-·几月前皇帝天阉一诏石破惊天,几月后的今天,皇帝下了另一道诏,激起更汹涌的浪花来。
张贴皇帝诏令的布告栏前,识字的不识字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张书生,这上面写了什么”有妇女迫不及待地问··书生凑近细观半晌,大为动容,扼腕叹息:“陛下用情至深,竟不惜向天下人剖白自己。”
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陛下于此诏上回忆了他同相国之间的往事,陈了他这情的由来·”·书生指着诏上的一条条道:“陛下言,他幼时本该葬身火海,却天幸为相国所救,之后更是得其庇佑照料,无相国便无他今日,是以自幼便常怀感恩之心。”
“又言,他长至懵懂年岁,陪伴相护之心逐渐生变,竟起了……独占之欲,想以身侍他,霸占余生,陛下言,他初明心迹时,惶恐震惧,生怕惹相国厌弃,是以遮遮掩掩,克制压抑。”
“其后,爱欲越发蓬勃,他不甘相国娶妻生子就此错过,这才主动相勾,有意纠缠……”·百姓哗然,万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坦荡大气,半点不遮遮掩掩,带着近乎炫耀的语气,向世人还原了云相,还原了他对云相所有最真实的情感,带着少年独有的锐利和义无反顾。
女子不由为之动容落泪··同一时间,云歇收到了手下送上的诏书内容的誊写··他还以为是什么政令,定睛细看,倏然觉得卷轴烫得吓人··一个个字烙进他眼里,云歇觉得有火舌自卷轴边沿卷上了他的指尖,迅速将他整个人裹挟,一颗稍沉寂下去的心剧烈跳动燃烧起来。
萧让昨夜说,他今日所言,字字皆真··他昨夜头脑发昏地相问,并未得到回应,暗嘲自己拎不清惹人笑话,如今萧让却用这种世人皆知的方式给了他最大最大的回应。
他喜欢他··悄悄把他放在心上了很多年··眼前一个个跳动的字恍惚间凝成了萧让或清润乖巧或风流戏谑的眉眼,耳边嗡鸣之际,云歇仿佛听见萧让对他亲口对他说了那四个字,语气或撒娇或顽劣。
云歇瞳孔微微失焦·他想起了萧让昨日所说的那句“绝非如此”,到此刻他明白了萧让是什么意思··萧让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喜欢他,这就是答案。
云歇脑袋空空,真相破土,他下意识觉得荒谬而难以接受,心却已经开始背叛他,先一步信了,跳动得厉害,被不知名的东西填的满满的,又沉又矛盾的轻盈··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
云歇悄悄扬唇笑了下,然后绷紧嘴角,若无其事地一点点卷着卷轴··手下下去了,云歇一抬眸发现阿越在··阿越微蹙着眉凑上来:“表叔你可千万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云歇一怔,攥着卷轴的手微微发紧:“你觉得他在骗我”·这回换阿越愣了:“……骗你什么”·“骗我说……”云歇别过眼,耳朵红了瞬,“喜欢我。”
“这还用骗”阿越笑开,随口道,“您不是早知道么”·“……”云歇不自在道,“……你觉得他喜欢我”·阿越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怎么就明摆着了他也可能是为了孩子。”
云歇面无表情,觉得有点丢脸,连阿越都知道,他身为当事人却像个呆瓜··阿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皇帝那是爱屋及乌·”·“从喜欢孩子到喜欢我”云歇问。
“……”阿越被云歇的迟钝给窒息到了,表情一言难尽,“反了,从喜欢你到喜欢孩子·”·云歇嘴角不听话地又扬了扬,然后若无其事地绷紧,面无表情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越不明所以,又说了一遍:“我说小皇帝从喜欢你到喜欢孩子·”·云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微垂眸,无声地笑··阿越又道:“如果连生孩子的那个都没意义,那孩子又有什么意义小皇帝那么年轻,以后拥有几个蹴鞠队都不是不可能,犯不着费尽心机讨好你。”
云歇被阿越点破,才始知自己过往有多差劲,明明那么明显,他却愣是瞧不出半点··“我还是不觉得他有多喜欢我·”云歇抿了口茶,神色冷淡如常地望着窗外初春大好盛景,指尖轻轻略过光滑而浸润寒意的桌面,隐隐对阿越接下来的话开始期待。
“他肯定很喜欢您不然是疯了才假孕”云歇越否认阿越越较劲地想确认,话都说出去了,突然噎了下··自己在干什么·他竟然图一时嘴快跟他情爱一窍不通的表叔乱夸了一通小皇帝。
第62章 ·在阿越说萧让坏话前, 云歇走了,白天他还能靠琐事打发时间,到了晚上,云歇于黑暗中半张眸子, 静静眨了几下眼, 确定自己不是在迷幻的梦境里, 才缓缓爬起。
云歇去了管家住处,轻敲了两下门··管家揉着惺忪睡眼出来时,脸上还挂着不耐烦,他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 一见神色淡淡的云歇,睡意顿消,毕恭毕敬起来。
云歇朝他歉意一点头, 伸出手:“库房钥匙·”·管家忙掏出来双手奉上,道:“相国缺什么小的去拿,相国先回去睡,穿这般少别冻着了·”·云歇外头只随意披了件衣,想必是走得急。
云歇摇头:“不用, 你继续歇吧·”·管家倚在门边, 望着那道绰约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心下越发纳闷,这么晚了云相去库房做甚·云歇开了库房门的锁,怕被人打搅,进去后又将门反锁上, 也没点灯,借着点月光避开地上堆着的杂物往里走,然后立在一面墙前,对着墙上几个熟悉的位置敲了敲。
边上一堵墙开,密室的入口露了出来,云歇进去,极度的黑暗里,地上却是一片金光闪烁··云歇到边上点了灯··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密室原先是云峰平早年造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毕竟他位高权重,总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后来却被自己挪用来保存一些东西。
当初抄家时这里的东西并未被发现,云歇松了口气··橘黄色的灯火映照,地上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宝,边上架子上则摆着杂七杂八的小物什,有字画、有笔墨纸砚、有泥塑……·云歇走到架子前。
许久没来,架子上落了薄薄的灰·云歇拿起那个色泽不再纯正的泥塑,从袖中掏出方帕,将它上头的灰尘轻轻擦拭··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是萧让送的,地上的珍宝,架子上的物什,都是。
萧让十六七岁依旧很幼稚,会大费周章地请民间手艺人进宫教他泥塑,就为了雕个小人送他··云歇拿着小人走到灯下,萧让手艺拙劣,小人雕得很粗糙,五官模糊,只能依稀从衣袍上纹着的龙瞧出是萧让他自己。
萧让送他时说,相父太孤单,让儿琐事缠身,便只能雕个小萧让陪您··云歇恍惚地回忆,当时他好像听不得那句“孤单”,没给萧让好脸色,萧让也没生气,见他收下,笑得眉眼浅弯,晃眼又生动。
萧让还满不在乎地说,不喜欢就丢了,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云歇把小人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目光落到了边上堆着的一摞字画上,微微凝了凝··云歇轻笑了下。
萧让会每年给他画幅画,记录他形容上的细微变化,萧让曾很幼稚地说,要替他画千幅,因为皇帝万岁,丞相千岁··云歇当时却默默地心道了句,十四年··他是来做任务的,四有五好局给他的上限是十四年,也就是说最多到萧让二十岁,他就要永远离开这个有萧让的小世界,去所谓的现代,再也不回来。
云歇没选择打开,而是如释重负地转了个身,倚在架子上,神情有些恍惚··他曾经以为自己陪不了萧让很久,他不想别离的时候太难堪太放不下,所以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对萧让有半点逾越之想,维系表面上的君臣就够了。
进一万步想,他不可能像其他坠入爱河的鸳鸯许诺永远,退一万步想,萧让不喜欢他,萧让只是把他当相父··他们间隔着太多··越想越清醒,一开始心还有些不甘心的疼,后来就渐渐归于沉寂,就像这架子上的一件件物什,久而久之就落了灰,就像那萧让送他的泥塑,被岁月腐蚀发黄。
他一再压抑掩藏,到了最后,竟像庄周梦蝶般,他也分不清很久很久以前他有没有喜欢过萧让了··理智告诉他不喜欢,潜意识却在时不时背叛他··云歇白日看到那誊写的诏书时,却觉得仿佛有一双手,将他心上那些落的灰都一一轻柔地揩去。
一颗心澄明晶莹,剧烈跳动··明明焕发生机,却又裹挟着巨大的惶恐,因未知而惶恐··一阵闷闷的沉默,云歇不愿自己久溺其中,在寂静无声的密室里骂了声:“老子好怕。”
这个时候有酒就好了,可他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逼他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知道萧让喜欢他比知道自己怀孕还可怕··他不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教他,他也没可参考的对象,他活了二十七年,对自己未来的理智规划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缓慢向前行进的马车倏然脱缰了,原来的道路上鸡飞蛋打、一片狼藉,横冲直撞能杀出一条路来么·暗恋好像很简单,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活,暗地里做什么纯看自己高兴,又自由又随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没有期待,不求回应回报,所以也没有惶恐。
密室封闭,云歇听着周围淡淡涟漪般的回音,脸黑了黑··“老子好怕”这声回荡了许久,嘲笑够了云歇,才归于沉寂··云歇又呆了会儿,替自己尘封多年的心解封松松气,去边上挑了灯火,于黑暗中回望一眼希望般的满地金光,走了出去。
-·萧让发现自从他剖白自己后,云歇开始躲着他,对他更好了,似乎是想努力弥补什么,却也更客气··萧让半点没被他这态度伤到,毕竟他只是想让云歇知道而已,想,便做了。
喜欢一个人就该昭告天下··又一日下朝,萧让眼见着云歇恭敬地朝他欠身,然后和傅珏有说有笑的离去,暗暗磨牙··这么多双眼看着,他连堵人都麻烦。
等云歇走后,萧让沉着脸吩咐承禄:“备轿·”·承禄不明白,问:“陛下这是去哪儿”·“云府·”·承禄欲言又止:“陛下若是登门拜访,相国定是恰好不在。”
“朕知道,做你的去·”萧让眉宇间- yin -霾一扫而空,微挑了挑嘴角··……·马车就要停在云府门口,倏然停了下来,云歇听车夫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把轿子停在丞相府门口挡道”·云歇呵斥了声,车夫立即在幕帘外赔笑:“小的一时- xing -急,口无遮拦,还请相国恕罪,小的这就下去看看是何状况。”
云歇微颔首,懒懒掀帘朝外望去··那顶停在他府邸门口的轿子极不起眼··车夫倨傲凌人地甩帘进轿,几十秒后白着一张脸出来,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哆嗦着唇对云歇道:“小的无能,还请——”·云歇稍显不耐地蹙眉:“我去会他。”
行色匆匆的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云歇教养极好地轻掀帘进去,散漫的目光正好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萧让对上··轿子里逼仄异常,云歇低着头,他人面无表情时显得极冷淡,上挑的桃花眼总给人居高临下的错觉,现在被他这么看着的是皇帝。
萧让微微一笑,眉目生俊,贵不可言···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云歇心下一慌,转身欲出,因为动作太急,眼看就要踉跄,萧让眼疾手快将他往身前这边一带,云歇便扑了个满怀。
萧让扣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云歇下巴抵在他颈窝,震惊地瞪大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云歇忙起身,抬头的刹那,额头却撞上了萧让下巴,顿时尴尬到脸红,偏偏头顶萧让还低笑了两声,落在云歇耳朵里,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
逼仄的轿子里,气氛微微有些暧味··萧让把人扶起,道:“相父,你在躲我·”·他说的是肯定句,语气却不生硬,反倒极柔极温和,像是怕把人吓跑。
云歇道了声谢,堪堪站稳,暗恨这轿子太小,他既进来了,便不好再出去,只得硬着头皮道:“……没有·”·“你生气了·”·云歇能感觉到萧让正审视自己,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没有生气。”
“那为何躲我可是那诏书冒犯了相父”·萧让一提那诏书,云歇只觉心尖发烫,面色却不改,冷声道:“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说的都是实话,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想不开,他想慢慢想··“陛下找微臣,可有要事”·萧让听着这疏离的称谓,轻嗤了声,望他:“没要事便不能来”·“微臣并非此意——”·云歇话音未落,萧让打断,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想见你算不算要事”·这样亲昵地爱侣间才会说的话,却被萧让这样淡然自若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云歇怔了下,呼吸有点乱,心比呼吸乱。
自从话挑开后,他再也不能装聋作哑··可他没想好怎么面对萧让··“……微臣先回去了·”·萧让对他的避而不答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放心上,他不需要回应,他只是看到云歇,话就脱口而出了。
而且他此番来,的确有要事·云歇退,不代表他要退,他还能再进一步··“相父留步·”萧让在背后道··云歇身形顿了顿,停下来听他说。
萧让笑道:“可否借相父的猫一用”·第63章 ·云歇没说话, 转身走了,萧让还以为他拒绝了,正要摆驾回宫另做打算,却从幕窗外见云歇又从府门出来, 手里多了只猫。
街上人来人往,明知他们看不到轿中的萧让,云歇仍是微有些紧张, 故作淡然自若地在轿边敲了两下, 萧让掀帘, 还未露出眼睛,云歇就把猫往他腿上一撂, 转身走了··这次是真走了。
萧让讶然,云歇这么宝贝的东西, 就一声不吭丢给他了连半句叮嘱都没有··这么放心他·怀里的猫抗议挣扎了几下,闻出熟悉的味道, 瞬间兴奋地像打了鸡血,依恋地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萧让的手,表示喜欢与思念。
萧让替它顺着毛,听着它舒服地咕噜咕噜叫, 敛了眉目低笑了声, 同猫道:“要嫁人了开不开心”·猫听不懂人话,只胆大包天地往萧让怀里钻了钻,寻个舒坦地儿挑个好姿势睡了。
第二日午间,云歇正听着管家汇报铺子上的事情, 便见小厮领着个穿着喜庆的太监到跟前··“何事”云歇抿了口茶,随口道··那太监恭敬答:“陛下赐婚一对苦命鸳鸯,令它们终成眷属,特叫奴才来奉上请柬。”
“苦命鸳鸯”云歇诧异,接过请柬掠了眼,见上头除了时间地点外并无婚者信息,心下越发纳闷··萧让这么闲都管起这种事来了·“奴才不知。”
云歇合上请柬,抬眼问:“一道受邀的还有哪些朝臣”·“皆在列,”那太监一脸为难,“相国既收下,奴才还有十几封请柬要纷纷给送去——”·云歇知他意思,摆摆手不留他。
-·婚宴当天,云歇一到殿内,见这阵仗架势,瞬间联想到了萧让宣布他自己有喜的那天,心中登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云歇和几个朝臣聊了句才发现他们也是一头雾水,这赐婚对象竟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陛下未到,大太监承禄径直走到云歇跟前,高声道:“陛下请相国小叙片刻·”·他这声尖细洪亮,朝臣纷纷闻声注意着这边,云歇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推辞,便跟着承禄出去。
萧让从辇上下来,殿外张灯结彩,绚烂靡丽,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俊俏风流··他见云歇站在自己一米开外低垂着眼不看他,眼底略过几分戏谑,故意当着云歇和殿外三三两两的朝臣的面干呕了下。
云歇虽未抬眼,也在留意他一举一动,见他这般,脸瞬间黑了黑··“相父,朕难受·”萧让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喉结还在上下翻滚,似乎是隐忍着呕吐的**。
云歇嘴角抽搐了下,不着痕迹地退了退,面无表情道:“难受多喝热水·”·“……”萧让受挫,并未偃旗息鼓,带着点渴切,“相父不扶一扶朕吗”·俨然是孕夫的架势,朝云歇伸出了手。
云歇望着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脸僵了僵··鉴于全帝京都知道这孩子是云相的,朝臣们对此一幕也是心照不宣,纷纷目不斜视,耳朵却竖了起来··萧让冲他微微一笑。
云歇觉得这笑着实欠打,暗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自暴自弃地去扶他,他刚伸手,长袖里,萧让就反握住了他,甚至干燥温暖的小指在他掌心划了划,像是得逞的炫耀··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带起云歇心头一阵涟漪般逐渐扩散的痒意。
萧让面色如常:“叫相父过来是有话相问·”·“陛下请言·”·“寻常女子,若未婚先孕诞下孩子,又同孩子生父两情相悦,是否该嫁他”·云歇抬眸瞥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在影- she -自己,略一思忖,问:“既两情相悦,为何会未婚先孕”·萧让脸不红心不跳:“年轻气盛,初尝禁|果。”
云歇又问:“那为何直到孩子生下,才考虑是否嫁娶,其中十月……”·“受人阻挠,鸳鸯苦命·”·不知是不是云歇的错觉,云歇觉得萧让说这句时深望了自己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云歇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萧让同他说的便是他今日赐婚的那对苦命鸳鸯的情况··他越发好奇:“因何受阻可是门不当户不对”·“非也,”萧让轻笑,“皆出自豪门望族,贵不可言。”
云歇还要猜,萧让深望他一眼,先说了:“是这两家老一辈有恩怨嫌隙,这才祸及二人·”·“原来如此,”云歇若有所思,抬眸问,“那这女子可愿嫁他”·“自是恨嫁。”
“那微臣觉得陛下今日此举实属行善积德,造福二人·”·云歇夸赞完,心下有些纳闷,这二人既然出身豪门望族,他总该知道一星半点,可他将记忆飞速清点一遍,并未找到符合条件的二人。
萧让道:“既如此,朕便放心了,朕先前还怕行了错事惹相父生气·”·“怎会”·说话间,萧让已走到殿内,云歇终于得以被放开,松了口气落座。
·朝臣恭贺一阵,眼神频频向殿外瞟,等着新人入殿被陛下证婚··他们对这二位出自豪门望族却又受人阻挠、直到诞下孩儿才得以婚娶的苦命鸳鸯充满了好奇。
上首萧让见差不多了,低声朝承禄吩咐了句,承禄应声下去请新人,临出殿时,神色古怪地朝云歇所在的方向望了望··云歇接收到承禄的视线,越发不明所以··小半盏茶功夫,两位出落的极标致出众的宫女怀里抱着东西就要进殿,云歇隔得远,没瞧清,只隐隐约约能辨出那是团白色的会动的东西,心下越发纳闷。
离殿门近的朝臣咣当一声打翻了茶盏··越来越多的朝臣呆若木鸡··那是两只猫··左边那只露出漂亮的脑袋,胸前正戴着大红色的同心结,右边那只则盖着红盖头,只露出纤细匀称的猫身来。
那只猫似乎很讨厌搭在脑袋上的红布,柔软的爪子动来动去,似乎想把那东西扯下来··众人认出左边那只猫是陛下养的,纷纷咽了咽口水··所以陛下说的赐婚,是给猫赐婚·鉴于陛下行事恣意诡谲,他们的接受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几个层级,个个不动如山,满脸堆笑,甚至有人拍马屁地高声恭贺敬酒。
萧让神情似乎颇为愉悦··云歇最后一个看清,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萧让竟然是给猫赐婚,他的同情心已经波及到小动物身上了·等等。
云歇倏然窒息··左边那只是萧让的猫,右边那只虽然盖着盖头瞧不清脸,但瞧着身形,怎么看怎么像……他的囡囡··萧让借走了他的猫·出身豪门望族,未婚先孕,两家上一辈有嫌隙是以阻挠,已诞下孩子……·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云歇脸黑了黑,勃然站起:“陛下——”·他刚要阻止这桩婚事,萧让朝他眨了眨眼,笑得眉眼浅弯:“相父方才说朕此举乃行善积德。”
云歇被噎了下,猛地想起自己稀里糊涂把囡囡的婚姻大事给定了··他望了望萧让,又转头望了望萧让的猫,暗暗咬牙切齿,不甘心地甩袖坐下,冷哼一声。
一穿回来发现自己的小宝贝怀孕了,这跟养的漂亮亲闺女被猪拱了没什么两样,特别是这个猪的主人还特别欠··他作为老父亲,现在还得眼巴巴看着闺女嫁给那个搞大她肚子的浑球。
他一时大意松口,闺女就这么嫁了··云歇内心在滴血··太监开始喊“一拜天地”,云歇黑着脸,握着青白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朝臣们不明白云相怎么突然就脸色- yin -沉、浑身煞气了,纷纷胆战心惊。
漂亮宫女按着两只猫的小脑袋,对着上首的萧让拜了拜··皇帝自是天··萧让极大度地笑,从容又和颜悦色,显然是对这桩婚事极满意··夫妻对拜时,云歇觉得他心上的口子更大了,血哗哗哗地流,满脸隐痛。
这分明就是按头结婚·右边的猫不似左边陛下的那只的乖,动来动去,终于它点头的刹那,脑袋上讨厌的红盖头掉了,露出漂亮的小眼睛,在朝臣里搜索着熟悉的身影,终于看到云歇,兴奋地“喵”了一声。
不远处的傅珏倏然轻“咦”了声,话脱口而出:“这不是云相的猫么”·他经常拜访云歇,云歇的猫不怕生,经常跑出来玩,他见过好几次,这只是囡囡没错。
傅珏这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人听清,朝臣们愣了下,纷纷神情呆滞··云相的猫·陛下给自己的猫和云相的猫赐婚·云相的猫未婚先孕,可不就影- she -……陛下未婚先孕么·替猫赐婚太荒谬,简直称得上是天方夜谭,陛下又绝无可能同情心泛滥,那他突如其来的此举……·生子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有朝臣醍醐灌顶,陛下此举,莫非是暗示云相……他希望云相娶他·难怪云相脸色- yin -沉·云歇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发红,他的猫和萧让的猫结婚被朝臣知道了,他的猫之前还怀了萧让的猫的崽。
仿佛是某种贴切的暗示,即使知道朝臣不可能正确接收,当事人云歇依旧无地自容··云歇觉得朝臣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却也懒得多想,冷脸剜了上首萧让一眼,从呆愣愣的宫女手中接过猫,抱着走了。
他就不该借给他·估计明天全帝京就都得知道他的猫和萧让的猫结婚了··云歇心下滴血,囡囡还是那个囡囡,半点没变,却已然是只已婚猫了。
朝臣们望望愤然离席的云歇,又抬首瞟了瞟一脸黯然神伤的陛下,表情逐渐深沉··陛下,这是怀着孩子思嫁了··作为贴心的臣子,陛下之忧便是他们之忧,陛下之愿便是他们之愿。
朝臣们深觉他们该为陛下做点什么··第64章 ·朝臣们虽有心帮陛下,却也不想触云相霉头, 毕竟云相那日愤然离席, 态度极明显,即使陛下怀了他的孩子, 他也不想娶陛下。
忤逆云相的意思, 替陛下逼婚, 难保云相事后不会报复··所以他们绞尽脑汁想了两个晚上, 终于想出个既能把自己摘出去又能实打实帮到陛下的法子··两日后一早,云歇刚用完早膳,便见管家急匆匆地跑进,从袖中掏出卷好的长长布帛呈递给云歇。
那布帛料子极粗糙,上头墨迹沥染, 显得有些脏··云歇不接, 微蹙眉问:“什么”·管家道:“方才有不少百姓于相府外求见相国,就为了将这东西献上,说这是民愿,还望相国一览。”
“民愿这是百姓的连名信”云歇抓过布帛,布帛像瀑布一般倾泻绽开,足足有两米长, 拖曳在地上··云歇望着顶端一排红字,脸瞬间黑了。
——“恳请云相与陛下共结秦晋之好·”·底下是上千的签名,歪歪扭扭如狗爬··布帛最后还有一排字,大意是说布帛不够长,只能挑一小部分人留名字。
管家发现云歇揪着布帛边沿的手越攥越紧, 满脸煞气,好奇又关切地问:“他们可是为难相国了”·云歇将视线从布帛上挪开,面无表情:“他们岂止是为难我,他们是把我往火坑里送。”
·表面是逼他娶萧让,其实是逼他连人带崽嫁给萧让··管家一惊:“这么严重”·云歇握着布帛的手随意放下,若有所思。
百姓突然连名逼婚是为何·他正出神,囡囡被丫鬟抱着进来,云歇听见它叫,脑中灵光乍现,暗暗磨牙··他那天着急囡囡,注意力全在猫结婚这件事的表面,并未关注其中深层含义,现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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