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皇后+番外 by 明月上西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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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皇后+番外 by 明月上西楼(2)
·傅徇眼神冷下来,“或许从永宁宫开始就是个圈套,又或许是林选侍被人利用,总之这次的事是朕不小心着了道,连累了你,太后的目标大概是要打压你·”·“我知道。”
沈之秋道,“她抬举我这么久,想来也该到打压的时候了,这事皇上还要继续查吗”·傅徇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于你我都不利,若是闹到言官那里,怕又是你的罪过。”
沈之秋沉默下来,傅徇的决定是对的,如今太后的势力虎视眈眈,前朝不能出现对傅徇不利的言辞,此事放在普通人家或许是闺阁情趣,放在帝王身上便是荒- yín -无度。
膝盖上的药膏慢慢发热,传出浓浓的药味,傅徇为他涂完药,净了手,坐在沈之秋对面将他上下看一圈,问他:“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有一处,但是无论如何沈之秋都不会说,他轻抿薄唇,恭敬道:“谢皇上关心,臣已无碍了。”
“昨夜是朕不好,有些孟浪了,你若不舒服,定要传个太医来瞧瞧·”·傅徇堂而皇之说出这样的话,沈之秋险些一口茶呛死,他猛咳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傅徇为他拍背顺气,瞧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心中微动,不禁道:“韫玉,如今我们也算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你前几日的气可消了吗”·傅徇不说,沈之秋都快要想不起来他前几日的心事了,此时傅徇一提,他便又想起来,心中除了无奈便只有认命,昨夜傅徇诚然太过热情,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沉迷其中,既然身心都付了此人,再来想那些利害关系,未免矫情了些,反正从选秀那日起,他就已经是他的人了,至于往后什么样,等以后再说吧。
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一个七尺男儿也要过上担忧“色衰爱驰”的日子,他还是有点难过··沈之秋垂下眼,“臣并不是气皇上去陪皇后娘娘,臣是在生自己的气。”
傅徇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剐蹭,“我知道,你作为男儿,要你从此做我的妃子,确实是委屈你了,但是韫玉,我从来没有拿你当一个妃子来看待,我希望你是我的知己和伴侣。
我生在帝王家,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从小听过多少阿谀奉承,可是我从未安心过,高处不胜寒,和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并生的就是至高的孤寂·但是遇到你后,我终于感觉到似乎不那么孤独了,在你身边,我总能安心。”
沈之秋心中微震,感受着手心的温度,轻轻道:“若是我以后无法让皇上感到安心了,皇上会放我出宫吗”·“不会·”傅徇吻一吻他的手,“不会有这一天的。”
第14章 新人·第二日的朝堂上,傅徇险些和言官吵了起来,鹿血酒的事终于还是闹到了他们的耳朵里,他们在朝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直言皇上宠爱男妃,颠倒- yin -阳,有悖人伦,还不知节制荒- yín -无度云云,傅徇气的恨不得当场摔了他们的折子。
·言官中不乏太后党羽,偏偏还有些人虽不是太后党,但是为人过于耿直,也在其中,譬如赵云臣,他苦口婆心劝谏良久,傅徇要退朝他都不让,必须要傅徇给众人一个说法。
傅徇不能当场发作,留下几个言官和赵云臣,去御书房接着吵··赵云臣慷慨激昂,“陛下,您后宫之事本来不与臣相干,可若您一昧沉迷后宫,贪图享乐,臣等不得不劝。”
傅徇十分无语,“朕几时贪图享乐沉迷后宫了,赵卿不要道听途说些无稽之谈·”·赵云臣又道:“皇上年轻,臣能理解,可皇上是北吴的王,莫要因为一个男人乱了纲常。”
其余人等皆道:“赵大人所言极是啊·”·傅徇懒得与他们再争辩,面无表情道:“那么依各位爱卿看,朕该如何”·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开口道:“臣以为,陛下应废除韫玉公子,重振后宫纲纪。”
“大胆”傅徇拍桌,“韫玉公子乃是安南候长子,安南候几代功勋,为北吴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他的长子又入宫为妃,并未犯下大错,若是随意废除,岂非凉了功臣后人的心”·户部尚书乃太后一派,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请罪,赵云臣道:“蔡大人确实考虑不周,陛下垂怜安南候之心令臣等欣慰,只是男子终究不能为皇家延绵子嗣,臣以为,陛下当以子嗣为重。”
傅徇无奈道:“安南候既把长子送进宫来了,朕理应好好安顿,自然是以子嗣为重的,如今大皇子刚出生,身体又弱,朕心思都放在他心上了,孰重孰轻,朕自有分寸,诸卿不必再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位言官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劝谏,赵云臣见劝动了皇上,十分欣慰,与其他人恭恭敬敬行了礼,齐声道:“陛下英明”·他们走后,傅徇揉着额头在御膳房坐了许久,这些迂腐言官,真是难缠,但是为了沈之秋的名声,他这几日还是不宜再去甘泉宫,他让金福去甘泉宫传了话,金福没有明说言官劝谏的那些话,沈之秋也明白,如今自己在那些言官御史眼中,已然成了妖孽。
午膳傅徇是在凤仪宫用的,皇后身体依旧不好,如今才刚入秋,她已穿上了毛领衣裳,傅徇摸着她冰凉的手,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冰,若是还冷,叫她们提前把炭盆烧起来。”
皇后温婉道:“臣妾不冷,陛下方才是在和赵大人他们讨论韫玉公子的事吗”·鹿血酒的事,皇后也知道了,她心里痛心傅徇如此宠爱沈之秋,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不能对傅徇发作,见鹿血酒一事已被御史们劝谏过了,也不敢再去触傅徇的霉头,只是象征- xing -地问了一句。
傅徇脸色果然不好,他道:“母后好谋划·”·皇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昨日在永寿宫的举动臣妾已经听说了,臣妾知道陛下心疼韫玉公子,只是再怎么心疼,也该顾着母后的面子。”
傅徇心里也明白昨天的行为欠妥,周太后毕竟是他的母后,他不该直言犯上,但是又实在气不过她的所作所为,于是昨天便没有再回永寿宫,今日却不能不去了,他们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于是道:“朕知道,晚上朕自会去跟母后请罪。”
·皇后听了冲他微微一笑,牢牢握着他的手取暖,心中关于沈之秋有一万个疑问,却没法问出口·大皇子出生后,傅徇倒是常常来凤仪宫,但是从来没有再碰过她,或许是体谅她的身子不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皇后不敢深想。
从她嫁给傅徇开始,就一直尽着正宫的职责,对傅徇的深情也因着身份礼教不能时时表露,她能感觉到傅徇待她的感情,尊敬有余,柔情不足,她以为天子的感情就是如此,直到沈之秋入宫,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
想的多了,心里难受,连带着身体也累起来·两人用过午膳,傅徇扶她到暖阁休息,奶娘抱来大皇子,傅徇又陪着大皇子玩了好一会儿,才从凤仪宫出来··傅徇径直朝永寿宫走去,太后还在歇午觉,傅徇便耐心等着,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太后才醒来,扶着边旗的手走出来,傅徇恭敬跪下请安,太后眼皮也没抬懒懒地说了声:“起吧。”
那样子,是还在生气··傅徇并未起身,依旧半跪着,请罪似地说:“儿子昨日莽撞,冲撞了母后,特来给母后请罪·”·太后看他一眼,端起参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口道:“皇帝主意大了,哀家老了,受不起你的礼,快起来吧。”
傅徇垂着眼睛,继续道:“儿子不孝,害母后伤心,任凭母后责罚,只求母后不要因为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周太后长叹一声,放下参茶,终于站起来亲自去扶起傅徇,痛心疾首道:“哀家知道你喜欢沈氏,愿意宠着他,只是哀家也心疼你的身子,你以为哀家愿意管着她们吗,我巴不得每日安享天伦之乐,何必为你费心。”
傅徇忙扶着太后坐下,后自己在她身边落座,恭顺说:“是,母后心疼儿子,儿子知道,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太后看他一眼,微微皱眉,“你这样专宠一个男人,说到底,还是后宫人少,除了沈氏,其余几人都是从王府带进来的,自然没有新鲜感,上回选秀,你又执意只留下沈氏,更是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傅徇听着,心中冷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了,选秀一次不成,这是要来第二次了吗··果然,太后缓缓道,“后宫充盈,皇帝才能子嗣繁盛,哀家内弟的庶女,刚刚及笄,不如就让她进宫伺候皇帝吧。”
如此精细的谋划,只为送一个侄女进宫,傅徇怎能不答应,当下站起身谢道:“多谢母后为儿子着想,母后的娘家人自然是极好的,一切但凭母后安排·”·太后对傅徇的态度很是满意,当下就定了三日后送周意心进宫,母子俩又说了些别的话,傅徇还陪着太后用了晚膳才回承光殿。
独自回到承光殿,他的脸色沉下来,后宫中太后的人还没找出来,如今又要明目张胆安排一个进来了吗,傅徇冷笑,送进来也好,后宫吃人的手段太后未必不知道,既然她都不疼她这个侄女,傅徇自然乐的成全。
·面前堆着小山似得奏折,傅徇一个也不想看,一旁的烛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灯火摇曳间,他想起沈之秋,不知道他此时正在做什么,或许又一个人坐在窗边下棋,又或许在翻看他那些医书,沈之秋气质总是沉静的,偶尔和傅徇待在一起,即便是两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傅徇抬头看着他,心里也觉得宁静。
想的正出神,金福躬身进来禀报他,“陛下,柳贵人送了燕窝百合粥来·”·傅徇脑海中沈之秋的影子被金福的话打破,他烦躁地一挥手,“不吃,让她回去。”
“是·”看出傅徇心情不佳,金福忙退下了··次日早朝,收到急报,河西突发水灾,灾情蔓延两三个城镇,受灾人数数以万计,傅徇急急看完折子,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自他登基,这是第一次发生这么大的灾情,他立即道:“当务之急是先赈灾,打开国库,拨款河西,户部尚书和太常寺卿主理此事,河西知州和一干知府县衙协理,务必将灾情第一时间控制下来,安抚民心,以免引发暴乱。”
“臣领命”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忙跪着接旨··接着朝堂上就这次水灾的赈灾措施展开了一系列讨论,下朝的时候,已经巳时了,傅徇顾不上午膳,叫金福将睿王傅宸叫进宫来。
看着这位半年多不露面的弟弟,傅徇颇为无奈,“朕叫你来,是不是又扰了你的清净”·睿王忙笑道:“不敢不敢,只是不知皇兄这么急招臣弟,所为何事”·傅徇面色凝重,将河西水灾一事细细与他说了,睿王一年有半数时间称病不上朝,故而并不知道此事,此时听完傅徇的话,便道:“皇兄既已安排人前去赈灾,又叫臣弟来作甚,赈灾这种苦差事,我可不想去。”
傅徇道:“朕每年都给河西拨款修筑堤坝,往年汛期从未有事,今年汛期水并不算大,何以突然冲垮了堤坝,朕想让你微服去河西查一查其中的猫腻·”·睿王满脸为难,抓着脑袋推三阻四,“皇兄你是知道我的,吃喝玩乐我最在行,公事却一事无成,派我去怕是会坏事。”
傅徇一笑,“你的本事朕知道,你不愿理会朝政朕也知道,但是此事唯有你去,朕才放心,京中能用之人不多,其他人在此时候贸然出京多少会引起注意,你是随- xing -惯了的,没人会去留意你的行踪,你只管出去玩一圈,顺便帮朕把差事办了。”
傅徇这样说了,睿王不好再推辞,只能应下来,两人在御书房讨论良久,睿王才悄悄出宫,在户部尚书和太常寺卿出京不久后,也随之出京,此乃后话··水灾之事忙了几日,河西每天都快马送奏折进京,向傅徇汇报灾情,傅徇也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处理公事,谁都不见,他原是想去甘泉宫找沈之秋的,但是一忙起来,竟然就忘了时间。
这日下午,终于能有片刻的安歇,金福为他奉上安神茶后,回禀这几日后宫的情况,“工部尚书周渊大人的庶女,周昭仪娘娘前日已经进宫了,皇后娘娘将她安排在毓秀宫。”
傅徇这才想起来此事,昭仪的位份是那日在太后那里应下的,既然进宫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于是他道,“知道了,今晚就去毓秀宫吧。”
毓秀宫雕栏玉砌,布置的很华丽,傅徇去时,周意心携着毓秀宫一干宫女太监在院子里跪了一片,傅徇抬眼看去,周意心虽然刚及笄,但是身段很好,和周渊长的并不像,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因为紧张,她话很少,从傅徇进门到快要就寝,她和傅徇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傅徇也不再理她,独自上床歇息,周意心愣了愣,一言不发钻进了另一个被窝。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傅徇便去了甘泉宫,沈之秋刚刚起床,穿着中衣散着一头黑发,正站在铜镜前由沉香为他穿衣束发·傅徇命沉香等人退下,走上前去亲自为沈之秋束发,沈之秋发间散发的淡淡兰花清香和衣服上的墨香混在一起,只教傅徇心神荡漾,这么久没见,他实在想念的紧,于是凑过去用力闻了闻。
沈之秋红着脸别过头,还没开口说话,傅徇先道:“朕没碰她·”·沈之秋先是一愣,随后嗤笑出声,傅徇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他自然是知道傅徇不会碰她,不为别的,就为着她是太后的人,他也会敬而远之。
沈之秋的笑更是勾的傅徇心乱如麻,想起那晚的美好,傅徇心中微荡,他含住沈之秋的唇,在他唇上辗转厮磨,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含糊道:“你敢笑朕”·沈之秋清早起来,就撞上这么火热的人,被他吻得一下软了半边,忙推着他闪躲道:“你小心昭仪娘娘去太后面前告你一状。”
“要告便告吧·”傅徇说着,吻一路向下,留恋在沈之秋的脖颈锁骨,一手抱着沈之秋,一手在他腰间轻抚,动情道,“昨日朕要防着人钻朕的被窝,一宿没睡好,今日又早起上朝,现在困得很,韫玉陪我歇个回笼觉吧。”
沈之秋被他撩的气息也粗重起来,这么多日的思念之情被勾起来就难抑制,他双手虚扶着傅徇的肩膀,被傅徇带着压在了床上,床帘翻飞,沉香立在门外听到动静,红着脸去准备热水和早膳。
作者有话说:·今日科普:周太后一生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傅徇的大哥,曾经的太子,傅晖,但是他五岁时候就夭折了,周太后接连又生了两个女儿,傅徇的爹就病倒了再也没法生儿子,周太后这才抚养从小没了母妃的傅徇,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傀儡,没想到傅徇竟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她这么费尽心思送周家的姑娘进宫,是想让她们生下皇子,好架空傅徇,或是想办法逼傅徇退位,自己继续掌权··第15章 赈灾·早膳时,傅徇把河西的灾情和自己的疑惑告诉了沈之秋,沈之秋觉得他的顾虑不无道理,只是这个睿王,他以前从未听傅徇提过,很是好奇,傅徇喝完碗里的粳米肉泥粥,开口道:“朕这位四弟一向闲散的很,不怎么在朝堂上露面,去年除夕宴会他倒是来了,只是你没去,所以没见过面。”
沈之秋道:“是先皇的四子傅宸吗”··“嗯·”傅徇回道,“他的母妃是父皇的纯贵人,朕先是被她抚养过一段时间,后来大哥去世后才被抱到太后宫中,纯母妃身份低微,又不得父皇宠爱,所以一直过得谨小慎微,但是她很聪明,从不跟太后作对,也从小告诫四弟不可觊觎不该得的东西,因为他们母子一直小心谨慎,四弟又明确表明了没有争夺太子之心,太后才放他们一条生路,只是纯母妃忧思太过,累垮了身子,在父皇病后不久就殁了,太后做主封了四弟为睿王,早早的出宫开府。”
“所以一直以来,睿王爷都只留恋风月,很少过问朝政·”沈之秋听后也明白纯太妃的良苦用心··傅徇轻叹一声,“朕登基后曾劝他回来协助朕,可他拒绝了,不知是真的不爱理事,还是仍有所顾虑。”
沈之秋亲为傅徇倒一杯茶,两人携手走到暖阁,沈之秋道:“赋闲在家太久,或许睿王的- xing -子早已磨得平静了,既然他这次愿意去河西,就说明他心里并不是厌恶政事不愿帮你,皇上待兄弟的一番用心良苦,睿王爷会明白的。”
“但愿他能带回好消息吧·”傅徇眉心纠结着说··沈之秋让沉香拿来两坛酒,笑着对傅徇说:“去年皇上曾夸过这酒好喝,今年我让她们多酿了两坛,等睿王回来皇上拿去给他吧。”
傅徇揭开酒坛上封口的布,酒香立时就蔓延出来了,淡淡的竹叶清气裹挟着果香,清甜诱人,傅徇将盖子盖好,拉过沈之秋的手,笑道:“给他做什么,朕还没喝够呢,就放在你这,朕随时来喝,给他糟践了。”
沈之秋却道:“太后已撤了我的牌子,皇上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来甘泉宫的好,你总不能一直和她作对,现在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他这话和皇后前几日说的一样,傅徇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cao -心,他可以给太后低头,也可以如她所愿纳了周家的姑娘,可是要他不来见沈之秋,他却做不到,刚刚亲热过的场景历历在目,是傅徇从未体会过的快乐。
第一次的时候因为是喝了酒,自身的感受反倒没有这一次纯粹,两次欢好下来,沈之秋的每一寸身体发肤都太符合他的心意,连情难自抑时那一声声压抑的低吟,都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他将沈之秋拉过来坐到自己身前,环抱住他,使坏似得揉一把他的腰身,含笑道:“爱卿太过动人,朕不舍得不来·”·青天白日,沉香她们就在外头,沈之秋实在不习惯和傅徇这么亲热,他身体外倾,摆脱傅徇的控制,故意学着那些老臣子的语气说道:“还请陛下以子嗣为重”·傅徇爱极了他偶尔的小调皮,当下就凑过去咬住他的脖子,狠狠道:“不如韫玉为我生一个孩子,嗯”·两人一阵嬉闹,擦枪走火,差一点又滚到床上去了,幸而金福在外传话说有大臣在御书房等着傅徇,傅徇才掐了一把沈之秋的脸,恨恨不平地走了。
沈之秋被傅徇撩的心头乱跳,他理了理衣衫,盘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已经长到一人高的翠竹,不由得想起了刚进宫的时候,那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爱上这个人··另一边,周意心早上在傅徇走后,也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皇后身子不好,早起精神不振,没有见她就打发她走了,太后倒是很高兴,拉着她十分亲密地说话,一点也没有往日瞧不上这个庶侄女的样子。
周太后知道前几日傅徇为河西的事情忧心几天没去后宫,事情刚刚圆缓下来第一个就去了毓秀宫,她甚是满意,看着周意心也顺眼了许多,笑道:“你昨儿刚侍寝,今日不必来的这么早。”
周意心淡淡一笑,恭敬道:“给太后请安是臣妾的职责,不敢懈怠·”·“在姑妈这里,就不用拘着了,皇帝喜欢你,是你的福气,往后好好侍奉皇帝,争取早日生下皇子来。”
周太后看似十分关切地对周意心说,又命边旗上了两碗蜜合蒸牛乳,放在矮桌上,示意周意心和她一起用些··周意心听到她的话,端牛乳的手微微一顿,笑的甜美却生疏,“是,臣妾记下了。”
·说罢两人又聊了些周家的杂事,亲密的样子倒像是感情很好的姑侄,对于傅徇昨夜的行为,周意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一个字··请安的过程被跟着周意心一起去永寿宫的宫女莲生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傅徇,傅徇斜靠在软榻上,听后很是诧异,他已经做好了周意心跟太后告状的打算,想不到她竟什么都没说,难道说,这个周意心和太后不是一伙的·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决定静观其变,抬抬手里的书对莲生说:“知道了,你去吧。”
莲生跪安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之后连着几晚,傅徇一直翻了周意心的牌子,敬事房的太监们每晚用轿子将她抬至承光殿,引来其他宫里无数羡慕和嫉恨的目光。
周意心坐在轿子里,容颜姣好的脸上却不见欢喜,反而映着浓浓的悲伤,她掀起轿子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黑夜笼罩下的皇宫像一个无尽的黑洞,将她从此锁在里面··周昭仪一时成了新宠,衬得甘泉宫反而多了几分冷落,沈之秋站在院子里为那些开的过于旺盛的秋菊绑上绳子,听银杏汇报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毫无反应,他只为傅徇累得慌,每晚要做戏给太后看,第二日又悄悄跑来甘泉宫折腾他,倒是精力旺盛。
蹲的久了,就觉得腰酸背痛,沈之秋揉了揉腰站起来,坐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命七宝为院子里的花草浇水·傅徇今日来的晚一些,进来时脸色便不太好,沈之秋心知有事,屏退左右,和傅徇独自进入内室,傅徇沉着脸道:“四弟昨夜进宫了。”
沈之秋一惊,“睿王回来了那可有查到什么”·傅徇冷哼一声,握紧右拳,狠狠道:“查到的东西多了朕往年拨给河西修筑堤坝的银子竟然大部分进了蔡知易的腰包,他这个户部尚书当得真是好啊”·沈之秋听后也深感震惊,河西在黄河沿岸,是农耕十分发达的地区,早些年深受水灾的侵袭,先皇在时,曾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治好水患,为河西一带修建了堤坝,从此河西才免了水灾,重新繁荣昌盛起来,傅徇登基的这两年,一直有拨款为河西巩固堤坝,却不想竟被蔡知易贪污到自己口袋里,使得水灾重发,劳民伤财。
·沈之秋皱眉道:“银子拨到河西数目不对,河西的知州知府怎没上报”·“河西知州早已和蔡知易是一丘之貉,他们擅自改了拨款的数量,中饱私囊,更可恨的是,这次的赈灾款,他们竟也贪了不少,简直是草菅人命”傅徇恨道。
沈之秋忙问:“那与蔡知易同去赈灾的太常寺卿可是他们一伙的吗”·傅徇颇为嫌弃,“那倒不是,他蠢得很,被蔡知易瞒的死死的。”
“既然睿王殿下查到证据确凿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傅徇眯起狭长的眼睛,眼神中- she -出- yin -冷的光,他缓缓道:“自然按律法处置,明日他们就会回京复职,到时候一并发落了他们,太后守着户部尚书这个摇钱树也够久了,该放手了。”
第二日早朝,户部尚书蔡知易和太常寺卿就赈灾一事述职完后,傅徇状似满意的笑了,从他们的折子上看,他们的差事办的滴水不漏,一丝错处也寻不到,户部尚书看着傅徇的脸色,暗自庆幸,还没等他将自己会得到的赏赐想完,傅徇便将折子摔在了他的头上,怒道:“蔡知易,你好大的胆子”·蔡知易吓得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颤抖道:“臣……臣不知所犯何事,但求陛下息怒。”
“你不知你所犯何事呵,众卿可知道吗”傅徇沉着脸看向众人,其他大人心知不好,齐刷刷跪下,高声道:“臣等不知。”
“好,朕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他所犯何事传睿王”·“传睿王——”大殿外的太监一声声传下去,睿王傅宸身着绛紫色王爷官袍,端正走上殿来,跪下给傅徇请安:“臣弟参见皇上”·傅徇沉声道:“你来说。”
“是·”睿王领命,站起身,面对着众位大人,一字一句地说:“本王奉皇兄之命,微服到河西,协助蔡大人和李大人赈灾,却不料查出一些惊人的东西,蔡大人,你猜是什么。”
他说着看蔡知易一眼,故意停顿片刻,只见蔡知易伏在地上,后背微微颤抖,想来已是冷汗淋漓,不敢答话,睿王轻笑一声,继续开口道:“永丰三十八年,国库拨款三十万用于河西修筑堤坝,最终运到河西的官银仅有十三万两,永丰四十年,河西堤坝破损,引起小规模水患,国库拨款四十万用于修补巩固堤坝,运到河西的却只有十五万两……惠承元年,国库拨款二十万,最终到河西的不足十万,今年四月,国库又拨款十五万用于巩固堤坝,可最终到河西的,仅剩五万两还有这次的赈灾款,本王听闻国库拨了三十五万两,蔡大人,你猜最后河西收到多少钱”·蔡知易已经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了,他颤颤巍巍开口道:“臣……臣不知啊,臣冤枉啊,求陛下明察”·睿王转身对傅徇行一礼,双手奉上查到的证物,道:“皇上,这是臣弟查到的账目、账册、户部尚书与河西知州往来信件,河西建造堤坝的登记造册,河西部分官员的口供等证物,还请皇上细看。”
金福上前将证物呈给傅徇,傅徇翻看了两页,便猛拍桌案,站起身指着蔡知易,怒道:“你中饱私囊,草菅人命,危害国政,还不认罪吗”·天子大怒,大殿上所有人噗通跪下,齐声高呼:“陛下息怒”·蔡知易已吓得快要昏厥过去,一旁跟他一起赈灾的太常寺卿也被吓得不敢说话,他是真不知道这次的赈灾银有猫腻,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扯进去。
独孤丞相静静听完了这一切,暗暗笑了,上前劝道:“陛下,兹事体大,还请陛下明察·”·“自然要明察,凭蔡知易一个人是办不了这么多事的。”
他冷道:“此事交由大理寺主审,赵云臣,独孤修协理,命赵云臣为钦差大臣,持朕手谕,务必将这一群蛀虫连根拔起,不得徇私”·“是”赵云臣十分激愤的领旨,丞相独孤秉德和其长子,时任吏部员外郎的独孤修也忙领旨。
独孤秉德看着傅徇,心中微震,这位曾经的二皇子果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原来竟是隐忍了这么多年吗·户部尚书是太后的人,要他的儿子去审,自然不会留情,而赵云臣为人最是刚正不阿,更不可能徇私,看来这一次,傅徇定是要拔出不少太后党羽了。
·此事传到永寿宫的时候,周太后十分震惊,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你没听错”·边旗忙道:“奴婢没有听错,御前的元角亲口说的,他今日就在大殿当值,说是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周太后脸立刻沉下来,手里许是用了力,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睡觉的哈巴狗吃痛叫唤一声,挣开她的手跳下来跑了,太后冷道:“好啊,这个蔡知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背着哀家犯下这样的大事,蠢货”·边旗道:“他往日用在咱们身上的也没几个钱,想不到竟贪了这么多。”
“贪污贪到赈灾的银子上,实在是罪不可恕他这是该死,不必保了,你去打听打听,我们的入还有谁卷进去了,把名单报一份上来·”周太后简直恨不得立时处死蔡知易,她将他从一个小小的知府一步步提到这个位子,就是为了好办事,蔡知易也算忠心耿耿,想不到竟背着她做了这种事,她再怎么需要银子,也决计不会去动赈灾治水的钱,一群蠢货这事太大,其他牵扯进来的人一旦定下罪,她根本没有道理去找傅徇网开一面,蔡知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周太后恨得牙痒痒,愤愤地坐回椅子上。
傅徇,她这个好儿子,看来再不能小瞧了,还有睿王,呵,当真是自己心慈手软,放虎归山··第16章 暗潮·赵云臣和独孤修查了足足两个月,终于将河西贪腐案查了个清清楚楚,涉事官员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三名,大到公候伯爵,小到知府县衙,每一个人都证据确凿,傅徇在御书房将两人呈上来的证物看了一天,怒火越烧越旺。
这是他登基以来查处的最大的案子,涉事的人都是谁的人他并不能十分清楚,但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人,当下就按涉事金额大小一一定了罪,身份最高的是文嘉候,他是圣先祖爷在时受封的,如今已世袭三代,从前的文嘉候还算良臣,如今子孙不肖,竟和蔡知易沆瀣一气,傅徇直接夺了他的爵位,蔡知易则是被罢免了官职,关在刑部,按律法处置。
·傅徇雷霆手段,旨意一发,朝野惊惧,那些从他登基以来都保持观望或者敷衍态度的官员,或是手上有一些小动作的人都立刻老实起来,至少近期不能触犯天颜,免被波及,因为这件事,傅徇的威望提升了不少。
太后损失不轻,她有好几个远房亲戚和培养的势力都涉及其中了,他们想通过驸马府和周渊的门路向她求情,但是太后一律闭门不见,周渊为了明哲保身,更是称病不见客。
蔡知易的家被抄了,仅一个户部尚书家里就搜出白银五百万两以及其他古董字画无数,可见其心之黑··冬雪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悄然而至,拇指大小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不一会就为整个皇宫染上了一层洁白的景色。
沈之秋揣着一个手炉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漫天飘雪,傅徇从屋里出来,为他披上一件湖蓝色披风,关切道:“穿这么少还站在风口·”·沈之秋伸手将披风拉拢了些,道:“好安静啊。”
傅徇伸过手和他握在一处取暖,有些失望道:“才经了大事,又大雪纷飞,宫里自然是安静的,但是这次只打掉了太后一股小小的势力,她的至亲关系在工部和宁国公那里。”
“慢慢来,总有那一天的·”沈之秋手心被手炉烤的暖烘烘的,傅徇握着就不想放开了,他道:“户部尚书的位置空缺出来了,朕想让你姐夫顶上。”
沈之秋微愣,“若是因为他的能力出众,我赞同皇上的意思,若是因为我的关系,那么劝皇上收回成命·”·傅徇替他拂掉肩膀上不小心飘落的雪花,道:“自然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他当初是状元郎的身份入朝为官的,做了这么些年户部侍郎,有多少能力朕自然看在眼里,此次河西贪腐案他也出了不少力,理应升迁。”
傅徇这样说了,沈之秋便没有反对,就要跪**谢恩,傅徇忙扶起他,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跟我还闹这些虚礼·”·沈之秋冲他微微一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站在廊下,无声赏雪。
金福从院子里快步走来,躬身对傅徇道:“陛下,柳贵人在甘泉宫外求见陛下·”·傅徇懒懒道:“让她进来·”·柳贵人的父亲,江南刺史,也是此次贪腐案的涉案人员之一,只是他涉及的数额不大,傅徇只是暂时将他收押,还没处置他。
柳贵人冒着风雪走进来,她素衣脱簪,一副请罪的模样,见到傅徇便跪在地上,哭道:“求陛下绕过家父这一次,家父定诚心悔过,再也不敢了·”说罢伏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大雪很快落满了她的衣襟,她却恍若丝毫不觉得冷。
傅徇见她这样,颇有些于心不忍,柳贵人自王府起就一直安分守己,没犯过什么大错,傅徇也没打算因为她父亲的罪责加罪于她,于是他道,“他涉事不多,朕不会要了他的命,你先回去吧。”
柳贵人闻言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傅徇一眼,抽泣道:“臣妾多谢陛下开恩·”她满脸的泪痕,穿的又单薄,此时冻得瑟瑟发抖,实在是我见犹怜,沈之秋看她一眼,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
傅徇淡淡道:“起吧,大冷的天,不必再跪了·”而后就握着沈之秋的手预备同他进屋,柳贵人在背后含情脉脉的说了声:“谢陛下·”而傅徇已与沈之秋进屋,没再理她。
金福上前扶起她,柳贵人双腿已冻得麻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yin -沉的目光牢牢看了沈之秋的背影很久,才转身离开··进屋后,傅徇与沈之秋说起柳贵人父亲的事,沈之秋坐在软凳上,拿一根银签子轻轻拨弄手炉里的炭火,对傅徇说的话不发表看法,傅徇瞧着他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沈之秋笑道:“天色快黑了,皇上还不准备走吗”·“去哪”傅徇被他的话说的一愣,满脸的疑问。
沈之秋道:“贵人娘娘冒着大雪来请了,皇上不去瑶华宫看看吗”·傅徇愣怔过后,忽而笑了,这才知道他的韫玉公子在吃醋,他伸手捏着他的脸,沈之秋较刚进宫时长了一些肉,脸上捏起来很是顺手,傅徇笑道:“难得见你吃醋,她不过是来替她父亲求情的,怎么就是来请朕了”·沈之秋拍开他的手,淡淡道:“柳贵人知道她父亲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从犯,又知道皇上赏罚分明的- xing -子,自然明白皇上不会滥杀无辜,何故在这么大的雪天里,大老远的跑到甘泉宫来求情,再者,就算要求情,今早皇上下朝后还未下大雪,在承光殿不是更好说话吗”·傅徇失笑,“你倒明白她们的心思,但是朕今日不去瑶华宫。”
顿了顿道,“也不在你这儿用膳了·”·沈之秋眼神微微一暗,还没来得及说话,傅徇又道:“你随朕去承光殿用晚膳,朕为你引荐一个人。”
沈之秋有片刻愣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问道:“睿王吗”·傅徇笑着牵起他的手,站起身来,笑道:“走吧,想必他已经到了。”
沉香为两人穿好披风,门外已有步撵候着了,他们一人坐一辆,十几个宫人撑着华盖服侍着他们往承光殿去,一群人浩浩荡荡,踩在积雪上前行,扫雪的宫人纷纷避让。
步撵经过永宁宫的时候,林选侍站在殿门口看到了华盖随风飘动的流苏,她黯然地问身旁的人,“是陛下的步撵吗”·采薇答道:“是陛下和韫玉公子。”
林选侍颓然靠在椅子上,紧紧握着已经没有什么温度的手炉,失神道:“陛下已经太久没有来永宁宫了,是不是已经忘了本宫”·采薇忙道:“娘娘别多想,陛下总是记挂着娘娘的。”
林选侍凄然一笑,“他从前那么喜欢本宫的,本宫知道,自从上次的鹿血酒事件,陛下就厌弃了本宫,如今这永宁宫跟冷宫有什么区别”说着直起身看向外面早已不见的人影,道,“如果本宫主动去跟陛下坦白请罪,他是不是就会原谅本宫了,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是柳贵人的意思啊”··采薇听得一惊,“娘娘不可那件事陛下没有处置娘娘已经是万幸了,现在陛下好容易忘了,娘娘若主动提起,还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您呢。”
林选侍十分痛苦,“可若他从此不来,本宫活着还有什么趣儿,要是因为这个他能见我一面,也是值得的·”·采薇免不了又劝了几句,林选侍似乎陷入了深深的难过和悔恨中,并没有理她,她这几个月过的浑浑噩噩,一面担心着会被傅徇处置,一面又牵挂着傅徇,傅徇再没有踏足过她的永宁宫,从前他那些脉脉温情的话语犹在耳边,林选侍仿佛突然想通了,从前是不是太过信任柳贵人了·看着她纠结的模样,采薇眉头深皱,心里满是担忧,她怕自己的主子真跑去跟皇上说这些事,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引起什么风波。
承光殿中,睿王已等候多时,傅徇与沈之秋才姗姗来迟,见他们进来,睿王忙站起来相迎,他穿一件墨绿色的常服,头上竖着白玉发冠,身材比傅徇略矮一些,面容和他有五分相似,周身的气质较之傅徇,多了一份潇洒,少一分沉稳和威严,他亦打量着沈之秋,冲傅徇坏坏一笑,叫沈之秋:“见过皇嫂。”
沈之秋很是无奈,回了礼,恭敬叫了声,“睿王安好·”·三人相继落座,睿王仍旧明目张胆看了沈之秋几眼,对他笑道:“往日总听皇兄提起韫玉公子,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难怪皇兄念念不忘。”
沈之秋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唤了一声站在身后的沉香,沉香立刻捧着两坛果酒上前,沈之秋接过递给睿王,道:“初次见面,这是臣平日无事酿的果酒,还望睿王殿下不要嫌弃。”
睿王几乎受宠若惊,忙站起身接过,惊喜道:“这怎么好意思,我都没要给玉公子准备礼物·”话虽是这样说,两坛酒接的倒是很快,一点没有推拒的意思。
傅徇在一旁笑了,揶揄他:“这酒平日他连朕都舍不得招待,一下就送了你两坛,你可别糟践了·”·睿王笑道:“皇兄这是舍不得不若臣弟借花献佛,分你一坛”·傅徇懒得与他计较,命金福传膳,三人坐下,边吃边聊,睿王还算大方,当下就开了一坛酒,三人分着喝了。
沈之秋虽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不觉得拘谨和生疏,睿王洒脱爽朗,待人待物自有一番功夫,沈之秋暗暗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厌恶朝政,他身上有雄图伟略,只是他很好的将它们隐藏起来了。
但愿将来他能成为傅徇的得力臣子,而不是他的威胁··三人一直喝到深夜,睿王没有出宫,在云梦汀州住下,沈之秋则是留在了承光殿,他和傅徇喝的微醺,烛火明暗处,自是一番温存。
傅徇解开沈之秋如瀑的黑发,将他的衣裳拉到肩下,露出洁白的脖颈和锁骨,沈之秋肌肤映着黑发,宛如- cui -情的良药,傅徇当下眼神就暗了下来,俯下.身深深地亲吻他,他恼他白日的飞醋,变着法的捉弄他。
沈之秋仰着头,环抱着傅徇,热情上头,酒劲也开始上头,只熏的他双眼迷离,彼此缠绵间,他空出一只手扯下床帘上的绳子,明黄色的床帘瞬间落下,将两人重叠的身影牢牢盖住,只留下满室低吟的春色。
窗外雪已经停了,树枝上的积雪随着夜风簌簌落下,夜晚的宫殿寂静肃穆,只有巡逻的侍卫来回走动,侍卫走后,一人穿着披风,整张脸隐藏在披风的兜帽里,踏着积雪穿梭在后宫的巷子中,最后闪身进了瑶华宫。
瑶华宫正殿灯火通明,柳贵人穿着一身白狐狸皮毛坐在椅子上,那人见到她立刻跪下来请安,揭下披风和兜帽,竟是采薇·柳贵人十分慵懒地歪躺着,淡淡道:“大半夜的非要见本宫,是出了什么事”·采薇回道:“今日我们主子突然说要去陛下那里坦白做过的一切,还说只要供出您来,陛下或许会放过她,奴婢劝了好久,不知有没有劝下她,心中不安,故而来告诉您一声。”
柳贵人冷冷一笑,“她终于想起来告状了,总算还不是那么蠢,她还说什么了”·采薇低着头道:“主子说,她如今处境不好,娘娘您也不去看她了,不知道往日的姐妹情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还说,如果一早没有听你的建议,陛下就不会厌弃她……”·“荒唐。”
柳贵人颇为不屑,“自己抓不住陛下的心,反而怪起本宫来了,若不是本宫帮着她,就她那蠢笨的脑子,能活到现在”·采薇听着不说话,静等柳贵人的吩咐,柳贵人拢了拢大毛衣裳,眼底闪过一丝- yin -冷的光,招手唤采薇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一阵,随后道:“……就按本宫吩咐的去做,既然她想背叛本宫,那必是不能留了。”
采薇略有些惊惧,胆颤道:“此事太大,若陛下连奴婢一起问罪可如何是好”·柳贵人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本宫自会为你求情的,一定保你没事,你放心,事成之后,本宫立刻放你出宫与你的哥哥团聚。”
·采薇拿着荷包,咬咬牙,行了个礼,应道:“奴婢遵命·”·说罢,又重新穿上披风,沿着来时的路悄悄地回去了,寂静的黑夜中,除了洁白明亮的积雪,再无其他。
第17章 落水·今年冬天似乎不太平静,河西贪腐案的风波刚过不久,大皇子傅珏又出了事·那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大雪已经消融了好几日,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照的人暖烘烘的,冬日的午后被这样的日头一晒,人总爱犯困,沈之秋原是要歇午觉的,奈何御前的人来传话,说是傅徇在承光殿要见他,沈之秋只好穿戴整齐,带着沉香往承光殿去,他想大概傅徇又画了什么新的画作,要他去鉴赏。
傅徇近日闲来无事,突然爱上了画画,上回画了一幅画,神秘兮兮拿给沈之秋看,沈之秋展开画卷,赫然是一副春睡图,画中的男子朱唇粉面,眉目俊秀,散着头发,斜躺在一颗桃树下,睡得酣然,微风过处,落了满身的粉红花瓣,正是沈之秋,沈之秋看的又羞又恼,皱着眉问傅徇:“哪里临摹来的东西,我何曾在这里睡过觉。”
傅徇却道:“怎么是临摹,这是朕脑海中的场景,唐寅有《海棠春睡图》,朕这幅便叫《秋竹春睡图》罢·”··“皇上越说越荒唐了·”沈之秋忙就要去卷上画轴,余光一瞥,看到了落款,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印章,上书“一叶居士”四个字。
沈之秋倏地回过头看傅徇,看到傅徇满脸的戏谑,“朕这个别号如何”·沈之秋合上画卷,放到一边,轻咳一声,红着耳根淡淡道:“臣对画作并不精通,不能为皇上品鉴,皇上还是好生收着吧,莫再拿出来给人看了。”
傅徇大笑两声,将人揽进怀里,自是一番嬉闹亲热,按下不提··沈之秋边走边想着这些事,就没太注意身边的人事物,行至御花园的荷花池,沉香轻声咦了一声,沈之秋从回忆中抽身,听见沉香说:“怎么这个时间大皇子在这里玩耍。”
沈之秋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前面荷花池旁,正是大皇子的乳母抱着他在池边看锦鲤,周边再没有旁人伺候,大皇子看的兴致勃勃,伸着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咿咿呀呀,甚是可爱。
沈之秋看着也喜欢,正要上前问安,忽见原本站在池边的乳母脚下一滑,抱着大皇子齐齐跌进了荷花池中,沉香惊呼一声,周围的宫人听到动静也往这边赶,沈之秋离得最近,毫不犹豫冲上去跳进荷花池朝大皇子的方向游去。
乳母不会水吓得尖叫连连,手里自然就松了力道,大皇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此时泡了水,正一点点往下沉,哭声也渐渐微弱下来,冬天的池水冰冷刺骨,沈之秋一个成年男人乍跳下去都冻得浑身激灵,何况小小的婴孩,他奋力划水,终于一把抱住了大皇子,在赶来的宫人帮助下,将大皇子救上了岸,大皇子双眼紧闭,已经没有哭声了。
沈之秋心中一沉,解开大皇子身上冰冷- shi -润的衣裳,从沉香怀里扯过自己的披风为他裹上,探一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是令沈之秋稍稍松了一口气··太医闻讯赶来,将大皇子抱去救治,傅徇和皇后也相继赶来,沈之秋不敢离去,仍穿着泡水的衣裳站在一旁,此时嘴唇已冻得发白,傅徇瞧了大皇子的情况,走过来摸一摸他的手,皱眉道:“你先回去换一身衣裳,这里有朕和皇后在。”
沈之秋点点头,由沉香扶着回甘泉宫换衣服,心里却一直突突直跳,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就跳下去救人了,若是大皇子安然无恙还好说,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沈之秋怕是说不清了。
他轻叹一声,不再去想,换了干净衣裳后坐在炭盆前取暖,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想来是着了风寒··沈之秋再被传唤,已是傍晚,凤仪宫坐了满满一屋子人,连平日并不爱露面的郑贵妃也到了,只独独不见皇后娘娘。
沈之秋按着礼数恭敬给傅徇和郑贵妃请安,傅徇脸色不太好,点点头让他坐下了,沈之秋心里惦记着大皇子的安稳,开口问道:“大皇子如何了”·傅徇回道:“池水太冰,他又呛了水,太医院四五位太医一起会诊,堪堪稳住,只是仍在昏迷中,皇后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沈之秋见傅徇的痛苦模样,很想上去给他安慰,但是其他妃嫔都在场,他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傅徇问他,“韫玉,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沈之秋如实回道:“臣路过御花园,见乳母抱着大皇子在池边玩耍,本想上去问候一声,谁料他们突然摔进了池中,当时臣离得最近,便跳下去救人。”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落水了呢·”柳贵人纤细的手轻抚着怀中的手炉,皱着眉开口··王美人在一旁接道:“想来是雪后- shi -滑,粗心乳母一不小心踩空滑倒了。”
柳贵人却不赞同她的说法,“雪都消融好几日了,御花园早已晒干,哪里还会滑倒·”·沈之秋也很疑惑,不禁问道:“乳母呢,或许可以问问她。”
傅徇道:“呛水淹死了·”当时众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大皇子,第一要紧事是先救他,等把大皇子救上来再去救乳母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沈之秋眉头深锁,乳母为何会带大皇子去池边玩耍身边又为何没人伺候怎么这么巧她就淹死了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这事怎么看都很蹊跷,柳贵人看着沈之秋的神情,似乎很是犹豫不安地开口对傅徇说:“陛下,臣妾觉得,玉公子救人救得太巧了些……”·傅徇闻言冷着脸瞪她一眼,柳贵人吓得一颤,小心翼翼地说:“臣妾不过大胆胡乱猜想了一句,陛下恕罪。”
林选侍在一旁听了,心中乱成一团麻,她原本想去跟皇上坦白的,奈何病了几日,等病好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她是不想再跟柳贵人来往了,但是柳贵人此话并不无道理,若真是沈之秋做的,他既可以装成救人来博取陛下的好感,又可除掉大皇子,可谓一举两得,若不是他干的,以此说法也可动摇陛下对他的信任,林选侍是恨毒了他的,巴不得落井下石,于是顺着柳贵人的话说道:“臣妾以为贵人的话不无道理。”
傅徇冷道:“韫玉不是这样的人,朕相信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郑贵妃看一眼沈之秋,不想再听她们在这里勾心斗角,站起身对傅徇道:“陛下,臣妾想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傅徇点点头应了,郑贵妃便起身走进后殿,临走时又对傅徇道:“陛下,无论如何,请彻查此事,但愿您不要为了恩宠弃皇后娘娘于不顾·”·她走后,柳贵人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她是没想到郑贵妃竟会开口站在她这一边,她斜斜看向沈之秋,沈之秋自镇定坐着,面上云淡风轻,一丝慌乱也无,柳贵人转而又对傅徇说:“陛下,臣妾也并非跟玉公子过不去,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臣妾只是为大皇子伤心,还请陛下彻查。”
说着拿起帕子按按眼角,拭去泪痕··王美人忽而跪下来,说:“陛下,臣妾不信此事是玉公子所为,玉公子是个男子,就算要争宠,也没必要对皇子下手,此事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况且玉公子平日为人最是和善,待大皇子也温和亲善,之前皇后娘娘早产一事,也是玉公子查清楚缘由的,请皇上明鉴。”
沈之秋听得微微惊讶,他没想到王美人会为他辩解,看着王美人跪在地上的身姿,他愈发费解,这个王美人,究竟是谁的人·傅徇听着他们一来一回七嘴八舌的话,心里头更是烦躁,他从不曾怀疑过沈之秋,叫他来也只是想问问他的意见,谁料想这些个女人竟然认为是他做的,傅徇沉着脸,看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沈之秋的身上,沈之秋着了风寒,面色并不好,傅徇关切问一句:“你今日也落水了,可有什么不适”··沈之秋笑道:“臣很好,皇上不必挂心。”
“陛下……”林选侍还要再说,傅徇喝道:“闭嘴你之前做的事情朕已经不想追究了,少再生事”·林选侍不敢说话,柳贵人也很识趣没有再提,全程只周昭仪一字未说,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说是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跪拜,周太后扶着边旗的手缓缓走进来,在傅徇身边坐下,傅徇站起身恭敬道:“天寒露重,母后怎么来了·”·周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冷道:“有人要害哀家的皇孙,哀家难道还要坐视不理吗”·傅徇道:“此事朕正在命人彻查,很快会有结果,母后不必担心。”
周太后盯着沈之秋,暗喻道:“韫玉公子总能赶巧遇上这样的事呢,可见其玲珑心思·”·傅徇忙道:“今日是朕传了他来承光殿见驾,他才会路过那里,若不是他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珏儿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
周太后大怒,“皇帝,你专宠他哀家不管你,可万不能因为专宠害了自己的孩子你这么偏袒他,可有想过皇后和珏儿的感受吗可真叫人寒心”·傅徇也收起笑脸,回道:“此事没有证据,母后请不要妄下结论,朕从来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对珏儿不利的人,可也不想冤枉好人。”
两人正在争吵的时候,沉香急急走进来,对着跪在门边的银杏耳语几句,银杏忙扯了扯沈之秋的衣袖,冲他递了个眼神,边旗瞧见这一幕,低头告诉了周太后,周太后冲沈之秋道:“韫玉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之秋跪着行一个礼,不卑不亢回道:“回太后和皇上,今日臣眼见大皇子落水,心知此时恐有蹊跷,便让臣身边的人去查了,她们刚刚来回话,说是在荷花池边的石桥上发现了蓖麻油的痕迹。”
傅徇大惊,站起身道:“确定是蓖麻油”·沈之秋道:“是的,沉香发现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金福公公·”金福正巧从殿外进来,跪下回话道:“禀太后皇上,在大皇子落水的地方确实是查到了蓖麻油的痕迹。”
傅徇大怒,脸色铁青,喝道:“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金福领命忙去了,太后却还是不依不饶,很是不信道:“但愿韫玉公子不是贼喊捉贼。”
沈之秋淡淡道:“甘泉宫向来都是在御膳房领膳食,从未有过提炼油脂的东西,臣更是从不曾有过这么恶毒的心思·”·傅徇深深看着他,沈之秋抬头的瞬间刚好和他四目相对,两人对彼此眼中的信任坦然分明,沈之秋暗暗给傅徇递了个眼神,劝他不要再和太后争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傅徇让众人平身,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安静等着消息,没有一个人敢离开,不知过了多久,金福终于回来了,他领着一个宫女进来,复命道:“回陛下,奴才奉命彻查后宫,经过搜宫,在宫女莺儿的房中搜出了带有蓖麻油痕迹的衣物。”
莺儿已吓得面色如纸,进来后就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高呼:“奴婢冤枉”·林选侍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只因莺儿是她宫里的人,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莺儿,又看着傅徇,不知怎么突然炮火转向了她的身上,急道:“臣妾冤枉,臣妾从没有指使莺儿做过这样的事,还望陛下明察啊”·傅徇冷眼看着那名叫莺儿的宫女,“这衣服可是你的”·莺儿一张脸惨白,支支吾吾道:“是……是奴婢的……可是奴婢也不知道上面怎么会有蓖麻油啊奴婢不知奴婢冤枉”·柳贵人口风一下变了,掩面蹙眉道:“既然衣裳是你的,可不是你不小心沾染上的你快如实招来,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林选侍听她这话,立时反应过来,指着她道:“是你害我,是你”·柳贵人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惊惧道:“姐姐可不要血口喷人,臣妾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害你,此事若不是姐姐指使,那必然是莺儿一人所为。”
她们话音刚落,跟在林选侍身边伺候的采薇突然抽泣起来,她噗通跪下,远离林选侍,开口哭道:“求陛下恕罪,奴婢有罪”·傅徇沉声道:“说”·采薇抽抽泣泣地说:“前几日主子突然叫奴婢进屋,说是要让奴婢去办一件大事,她说她知道只要是晴天,乳母必会抱着大皇子到御花园晒太阳,让奴婢在荷花池的石桥上涂上蓖麻油,她说……她说……”采薇说着不敢再说下去。
“她说什么”傅徇冷冷问··“主子说……说要是害得大皇子落水,再将此事嫁祸在韫玉公子身上,那陛下……陛下就会厌弃韫玉公子了……”采薇接着说,“可是奴婢害怕,奴婢又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便假装应了下来,主子当下交给奴婢一罐蓖麻油,奴婢吓得半死,万万不敢去做,便将蓖麻油藏在了宫女房里,后来……主子就没再问过奴婢这件事……奴婢以为主子想通了,没想到……没想到……”·林选侍听完几乎当场疯掉,挣扎着就要上前掐采薇,骂道:“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如此害我”·傅徇使了个眼色,太监们上前按住林选侍,林选侍拼命挣扎,哭喊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周太后冷眼看着,开口问道:“当时跟着伺候大皇子的人呢,都去哪了”·傅徇说:“他们看护不力,每人打了五十大板,听候发落。”
金福忙道:“奴才去问过了,他们说当时被林选侍身边的采薇姑娘叫走,说是林选侍找他们有话说,却只是带他们去领了几件衣裳,回来时就发生了意外·”·采薇一边磕头一边道:“当时主子突然要奴婢去叫大皇子身边的人来,说是为大皇子做了几件衣裳要给他们,奴婢才去叫了人来领走的,奴婢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奴婢有罪,请陛下恕罪”··傅徇脸色铁青,将手边的茶盏用力掷在林选侍头上,怒道:“如此精密的心思亏你想的出来”·林选侍被浇了一身热茶,又气又怕,跪着爬到傅徇身前,扯着他的衣摆哭道:“臣妾真的不曾做过,陛下明察啊”·傅徇又想起之前的鹿血酒事件,可不就是她和太后串联起来害得沈之秋名声扫地,这次又出现这种事,危害皇子的- xing -命竟然就是为了嫁祸于人,简直令人发指,他一脚踢开她:“你往日的种种行为,朕都懒得处置你,没想到竟纵的你变本加厉,不知悔改,实在恶毒至极,朕没记错的话,采薇是你的陪嫁宫女,跟了你十几年,若不是证据确凿,她如何敢冤枉你”·林选侍还想再去拉扯傅徇,周太后在傅徇身后冷冷发话,“林氏残害皇子,歹毒心肠,皇帝准备怎么发落”·傅徇冷道:“传朕旨意,褫夺林氏位份,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若是大皇子平安无事,朕暂且饶你一命,若是有什么闪失,朕定然饶不了你”·林氏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昏厥过去,被太监们抬下去了,采薇趴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莺儿仍在喊冤,傅徇将她关进了掖庭局,细细审问。
经过这一番折腾,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柳贵人唏嘘道:“真是想不到姐姐竟然这么想不开·”说罢又对着沈之秋略含歉意道:“玉公子,方才多有得罪,是臣妾多心了。”
沈之秋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氏在他眼里是个没脑子的人,断然想不到这么周全,可是傅徇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说什么,听柳贵人这样说,淡然回道:“贵人也是为大皇子忧心,无妨。”
柳贵人对着傅徇柔声道:“陛下,采薇揭发林氏的恶行,也算是戴罪立功,还望陛下网开一面·”·傅徇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按着额头道:“罚三年月钱,送去浣衣局吧。”
见事情查明了,周太后站起身道:“既然事情查清楚了,哀家就先回去了,劳烦皇帝多看顾珏儿·”·“是·”傅徇领着众人跪下送她,太后走后,傅徇也命众人散去,他累的很,独自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脸色十分难看,大家都出去后,沈之秋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傅徇拉过他的手,疲惫地说:“为何她们总不让朕安心,何必要对孩子下手。”
大皇子还没醒来,沈之秋也陪着他难过,劝慰道:“陛下先去歇着吧,臣守在这里,一有消息立刻去通知你·”·傅徇摇摇头,“朕陪你一起。”
外头天色大黑,金福在凤仪宫摆了晚膳,傅徇却一口没用,沈之秋轻叹一声,命人撤了,跟傅徇一人坐一边,守在凤仪宫里,等着大皇子的好消息··第18章 小莲·大皇子在下半夜终于醒了,太医急急跑来回禀傅徇,说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依旧很虚弱,还需好好医治。
傅徇和沈之秋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能落回实处,他们一同进去看大皇子,大皇子醒了一会,这时候熟睡着,胖乎乎的小脸没了往日红彤彤的模样,煞白煞白的,傅徇看着不由得一阵心疼,慈爱地摸了摸大皇子的额头,不忍心再看,嘱咐太医们轮流看护。
没过多久,皇后娘娘也醒了,郑贵妃在皇后转醒之前就已经离开,沈之秋隔着帘子请过安后,也辞了傅徇,先回去了·傅徇坐在床边陪着皇后,今天一天他又气又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此时很是疲惫,他握着皇后冰凉的手,劝慰她:“珏儿没事了,你放心。”
皇后还未说话,一行泪先流了下来,她紧紧攥住傅徇的手,哭着问他:“她们为什么总要害珏儿,可怜的珏儿,小小年纪遭了这么多罪·”·傅徇为她擦着眼泪,柔声说:“往后朕不会再让珏儿有事了,你好好养好身子才是要紧的。”
自生产后皇后身子本就不太好,这次又受了惊吓,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虚弱了,比去年瘦了好多,傅徇握着她的手,都感觉她手腕的骨头格外咯人·皇后忍住眼泪,悲伤地看傅徇一眼,恳切道:“陛下,请您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珏儿,他是臣妾唯一的孩子,他若是有什么闪失,臣妾也活不了了。”
傅徇被她的情绪感染的也十分伤感,立刻应道:“你放心,朕一定保护好他·”·皇后听后刚要开口,许是扑了风,连着咳了好几声,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被涨的通红,傅徇轻轻拥着她,为她轻抚后背顺气,皇后咳了一阵后,依偎在傅徇怀中,贪婪地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虚弱道:“陛下,臣妾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后宫琐事繁多,臣妾恐应付不来,还望陛下早日找人代理才是。”
傅徇听得心中猛地一跳,深深皱起眉,责怪她:“休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臣妾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刺陛下的心,实在是有心无力,若陛下能找人代理,臣妾也能轻松些。”
皇后缓缓说··傅徇感受着她羸弱的气力,只好道:“此事朕会安排,时间不早了,你又刚醒,不要再想这么事,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将皇后轻轻放在床上,皇后冲他露出个虚弱地笑容,恭敬道:“恕臣妾不能起身恭送,陛下慢走。”
傅徇为她盖上被子,又嘱咐了伺候的宫女太监几句,才离开凤仪宫,外头明月当空,子时已过,傅徇累了一天,让金福传了步撵,心事重重地回了承光殿··沈之秋躺在甘泉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细细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柳贵人和林氏原本是冲着他来的,何以后来突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氏,而且柳贵人改口之快令人唏嘘,在沈之秋的认知里,她和林氏应当是姐妹情深的,至少表面是这样,难道说她们已经撕破了脸皮可若真是柳贵人做的,她为何要陷害林氏还有那个采薇,到底是谁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太多,白天又受了寒,沈之秋只觉得脑仁疼,直到寅时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觉醒来就已是天光大亮,沈之秋叫了人,沉香和银杏墨兰忙进屋伺候他起床洗漱穿衣,沈之秋看一眼外面的天色,- yin -沉沉的不是很好,沉香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说道:“今日怕是又要下雪了呢。”
·“什么时辰了·”沈之秋张着双臂由她们为他穿衣··沉香道:“已经巳时三刻了,陛下今天早上来过,见您还睡着,便没有打扰,说是晚上再过来。”
沈之秋嗯了一声,穿戴整齐后,膳食也一并上了,他坐着慢悠悠地喝粥,继续想着昨晚的事,招手唤来银杏,“你去打听打听,原先跟着林氏从王府一起进宫来的宫女除了采薇还有没有别人,若是有,想法子叫来。”
银杏应了一声,匆忙去了,沉香为沈之秋布菜,舀了一碗山参老姜鸭血汤,对沈之秋说:“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说是主子昨天受了凉,喝这个回回暖。”
沈之秋早起头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见傅徇百忙之中还念着他,心里也觉得熨帖,当下热热地喝了两碗·用过膳后,沈之秋回到暖阁等消息,天色越来越- yin -沉,不多时,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屋内燃着炭盆,外头的窗楞上落得雪很快化成水汽,将窗外的景色变得氤氲一片。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银杏回来了,领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下等宫女,银杏让她等在外头,独自进来回话:“公子,奴婢将小莲带来了·”·小莲沈之秋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点点头,道:“带进来。”
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瘦高个,被叫进屋后,整个人显得有些惶惶不安,她始终低着头,俯身跪下给沈之秋请安,“奴婢小莲给韫玉公子请安·”·沈之秋淡淡道:“起来回话。”
小莲小心翼翼站起来,依旧不敢抬头,一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沈之秋端着茶盏缓缓问她,“你从前是在永宁宫伺候的,如今在哪做事”·“回公子的话,奴婢如今在浣衣局。”
小莲开口··沈之秋见她的身形也觉得眼熟,又问,“因为何事被罚去浣衣局”·小莲这才抬头,眼底有一丝惊讶,随后很快又垂下眼去,支支吾吾道:“去年,奴婢在御花园冲撞了公子,被陛下罚去了浣衣局。”
沈之秋这才想起来,去年他刚进宫不久,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随手扶了一位宫女,后被林氏诬陷他冲撞她的丫鬟,被陛下禁足三个月,原来就是她,难怪他觉得小莲这个名字如此耳熟。
他见小莲惶恐不安的模样,便明白过来,小莲怕是以为自己叫她来是为了秋后算账,于是笑笑,道:“我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那天的事情,我是想问问你,你当初在王府就伺候林氏了吗”·小莲微微诧异,很快回道:“是的,奴婢是王府的家生子,当初庶妃娘娘进府后,陛下就拨了奴婢过去伺候。”
“那么,跟着她从王府进宫来的,除了你还有谁”沈之秋问··小莲道:“还有采薇姐姐,她是娘娘的陪嫁丫鬟·”·沈之秋抿了一口茶,略想了想,又开口问:“从前你们主子在王府和柳贵人的关系怎么样”·小莲低着头想了好一会,边回忆边说:“主子进王府时,贵人娘娘已经是陛下的侍妾,主子从济州远道而来,并不是很清楚京中的规矩,远离家乡,有时候倍感寂寞,贵人娘娘便时常来陪她说话……之后有一次,奴婢记得,好像是除夕夜,太后召见王爷和众位妻妾,主子走到宫门外面才发现自己的外袍破了好大一个洞,当时回去换装已经来不及了,主子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柳贵人娘娘将自己的外袍和她换了,面见太后时,贵人娘娘因此被太后狠狠地责罚了一顿,罚了她日日去宫里为太后抄经,抄了大半年,主子因为这件事,从此和贵人娘娘关系越发好了。”
沈之秋静静听着,不予置评,接着问话,“那么进宫后,她们也时常来往吗”·“是的,我们主子心思单纯,全仰仗贵人娘娘帮衬着。”
小莲说着,偷偷看了沈之秋一眼,犹豫不决继续说,“……当初奴婢在御花园冲撞公子一事,奴婢本没有多嘴,是同行的宫女告诉了主子,当时贵人娘娘刚好在永宁宫陪主子说话,听说了此事,才让主子去找皇后娘娘评理的。”
原来如此,沈之秋在心里冷笑,这个柳贵人心思果然极深,大约在王府的时候看林氏貌美单纯,就步步接近,王府她利用她做过什么沈之秋已无处可寻,但是宫里这几次事情,从他被指责冲撞宫女,到林氏对他大施鞭笞,还有后来的鹿血酒事件,应当都是柳贵人从中作梗,林氏单纯蠢笨,- xing -子又急,柳贵人稍加怂恿,她就亲自动手了,如今柳贵人利用完她,便将她一脚踢开。
这次大皇子落水之事,她先是将脏水往沈之秋身上泼,意图动摇皇上对沈之秋的宠爱的信任,之后又指使采薇诬陷林氏,将林氏罪证坐实,还伤了大皇子和皇后娘娘的身体,可谓是一箭三雕。
好细腻的心思·沈之秋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冷,从前在侯府的时候,他的父亲虽有几房妾室,但是都被李氏压得抬不起头,故而后宅并没有斗的太狠,如今见了,才真觉得什么是步步惊心。
沈之秋想了一阵,放下茶盏,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问小莲,“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你们主子安排你做的事情多吗”·小莲摇头,“采薇是主子的陪嫁丫鬟,有什么重要的事主子都是吩咐她做的。”
沈之秋不禁替林氏感到可惜,自己如此看重的丫鬟到头来却背叛了她,不知林氏心里该怎么恨呢,如今怕是她再怎么愚蠢也该想清楚了··问了这么久的话,沈之秋能从小莲身上得到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于是道:“你往后不必去浣衣局了,就留在甘泉宫伺候。”
小莲大喜过望,她被罚去浣衣局已经一年多,每日都做最重的活,双手泡在水里,天稍微冷一点,就是满手的冻疮,如今竟然能到恩宠最盛的甘泉宫来伺候,她简直想都不敢想,当下就跪下来给沈之秋磕头,含泪道:“奴婢多谢韫玉公子。”
沈之秋淡淡道,“我不管你以前伺候过谁,在我宫里,就要视我为主,对我忠心,若有二心,就不是发回浣衣局那么简单的了·”··小莲连连磕头,“奴婢一定一心一意侍奉公子,绝不会有二心。”
沈之秋唤了沉香进来,带小莲下去休息,沉香没有多问,将小莲领了出去,沈之秋伸手烤火取暖,回想刚刚和小莲的对话,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他觉得放她回浣衣局,大概不再安全。
傅徇是晚膳前过来的,还依旧下着雪,步撵停在甘泉宫外面,金福撑着伞和他一深一浅走近院子,沈之秋在殿外相迎,傅徇与他携手进屋,取**上的墨黑色大氅递给一旁的沉香,对沈之秋道:“你这院子的雪怎么没人扫”·沈之秋道:“落得厚厚的才好看,扫了光秃秃的丑的很。”
傅徇回头朝窗外一看,笑道:“那你这美景可被朕给糟蹋了,平白多出些脚印来·”·“没有脚印也没了生气,这样看起来更好·”沈之秋挑了挑炭盆里的火,为傅徇拂去头发上的一点点落雪。
傅徇握住他的手,道:“这种天气适合吃锅子·”说罢唤来金福,让他通知御膳房晚上在甘泉宫摆牛汤锅子,沈之秋被他说的也有些饿了,笑道:“我好久没有吃过锅子了。”
“喜欢吃吗”傅徇问··沈之秋点头,“还是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吃过,吃锅子要配米酒才好·”说着叫银杏去准备米酒,小莲刚巧进来换炭盆,傅徇见了她有些意外,问沈之秋,“这是”·沈之秋道:“这是从前在林氏跟前伺候的小莲,去年皇上将她打发到浣衣局了,今天我叫她来问了些话,觉得她干活不错,便做主将她留下了,没有事先跟皇上说,还请皇上恕罪。”
傅徇身上烤暖和了,拉着沈之秋坐下,宠道:“不过是一个宫女,你喜欢就留下,不用跟朕说,甘泉宫若是还缺人,只管告诉金福·”·“不缺了,我平时事不多,人多了反而不自在。”
沈之秋说罢,问道,“大皇子和皇后娘娘如何了”·傅徇宽慰他,“今日朕陪了皇后和珏儿一下午,珏儿精神和脸色都好多了,只是还没什么力气,皇后身子依旧不太好。”
沈之秋微微蹙眉,“皇后娘娘生产时伤了身子,又受惊吓,要好生休养才是·”·傅徇轻叹一声,想起皇后说过的话,看向沈之秋,道:“雁珺身子不好,后宫琐事繁多,她想让朕另安排人协理后宫事务,朕的意思是让你来,你意下如何”·沈之秋一惊,忙站起身推辞,“臣从不曾管过这些事,且臣又是男子,断断不合适,这么重要的事皇上还是让贵妃娘娘来更为妥当。”
傅徇拉他坐下,道:“朕问过她,婉儿不太爱理这些事,柳贵人位份不够,王美人心思太软,周意心就更不在考虑中,思来想去,只有你合适,交给你,朕也放心。”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沈之秋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待要再开口,傅徇又道,“只是协理,你不用担心,有什么棘手的,直接来找我,我会帮你·”·话已至此,沈之秋不好再推脱,只能应了,说话间,锅子和米酒已经摆好,两人在餐桌坐下,烧的沸腾的掐丝珐琅锅里传来浓浓的牛汤香味,桌子上牛通脊,牛百叶,羊肚,野鸡,雁肉,鹌鹑,黑鱼,鳜鱼,海贝,鲜笋,石耳,苏叶等等食材摆了满满一桌子,沈之秋一时就再不能思考别的事,心里眼里只剩下食物。
第19章 人去·当天雪下得很大,外头树上雪落得厚了,不一会儿就掉一两块砸在地上的积雪上,傅徇和沈之秋坐在厅里,面前的锅子往外冒着滚滚热气,让人看着都觉得暖和,沉香和银杏在一旁布菜,沈之秋吃的心满意足,看着外头依旧飘扬的大雪,端起酒杯敬傅徇,“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傅徇亲自为他夹一筷子海贝,隔着滚烫的热气看着他餮足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开心,“烦了这几日,总算能好好坐着吃一顿饭了·”·说着两人又满了一杯,沈之秋准备的米酒度数很低,两人喝了一壶多,酒足饭饱。
外头雪还没停,无处可以消遣,傅徇也不预备冒雪回去,便让沈之秋准备纸墨,说要作画,沈之秋不知道他又要画些什么惊人的作品来,满心忐忑的给他备了纸墨,还让沉香等人都退了出去,傅徇见状冲他坏坏一笑,“你把她们都赶出去了,谁来给朕磨墨呢”·沈之秋看他一眼,走上前去挽起袖子,拿起方墨,无奈道:“我帮皇上研磨怎么样”·傅徇一手拿着笔,一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低声笑道:“再好不过。”
沈之秋已经习惯了傅徇偶尔的不正经,好在此时屋内没有其他人,他倒也不觉窘迫,挥手打掉傅徇放在他腰上的手,专心磨起墨来·傅徇也没再逗他,摊开画纸后便挥毫泼墨,端起了十足的架势。
沈之秋默默看着,认真起来的傅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五官生的俊朗,脸型轮廓分明,此时眉头微微拧着,专心致志地作画,侧颜在烛火的闪烁下,让人移不开眼··傅徇画完一部分,察觉到炙热的目光,抬头看沈之秋,冲他暧昧一笑,沈之秋自觉失态,十分不好意思地回避开他的视线,去看他的画。
傅徇今日没有再画什么春睡图冬睡图之类的,而是画了一副白雪红梅,简单的几笔勾勒出红梅凌雪独自开的傲气,平心而论,傅徇的丹青作品其实很好,即便是沈之秋不那么懂画,也看出了几分气韵。
傅徇与沈之秋交换了眼神后,一气呵成将画完成,而后打开腰上挂着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来,盖在了画作的左侧空白处,仍是那个“一叶居士”。
沈之秋简直惊呆了,难以置信他竟然将这个印章随身携带,当下便有些说不出话来:“你当真是……”·“当真是什么”傅徇侧过头问他。
沈之秋想不到一个好的形容词,只能在心里骂了他一声登徒子,傅徇指着左侧印章上面空白的地方道:“这里差一首诗,韫玉回头补上吧·”··“哪有落款了再去补诗的道理,我不写。”
沈之秋白他一眼··“你总会写的·”傅徇笑着说··两人正在说话时,金福在门外叫了一声皇上,意思是有话要回禀,傅徇朗声道:“进来回话。”
金福躬身进来,见过了傅徇和沈之秋,才道:“回陛下、韫玉公子,冷宫的林氏去了·”·沈之秋心中一沉,问道:“什么时候去的”·“刚去不久,说是悲愤交加,急火攻心,又受了冻,没挨过这场大雪。”
金福回话··傅徇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转瞬即逝,他默然道:“知道了,她虽有罪,好歹伺候朕这么些年,葬礼就按选侍的规制办吧·”·金福领命退下,沈之秋继续为傅徇研磨,手里的动作却缓了下来,傅徇在听到林氏死讯时候的表情,深深地刺了沈之秋一下,都说帝王薄情,与傅徇相处久了,沈之秋见惯了他对自己的包容恩宠和深情,渐渐地将这个说法在心里反驳下去,如今看来,帝王果真的薄情的。
方才与傅徇笑闹的情绪也因为林氏的死讯而淡了下来,林氏死的冤,柳贵人从出手开始大概就没想要她活着,只是柳贵人做的那些事都只是沈之秋的推断,他没有证据,就不能告诉傅徇。
夜已深,沈之秋与傅徇沐浴更衣后,一同上床歇息,傅徇拥着他,难得的没有动坏心思,他拨弄着沈之秋的发梢,开口问道:“你是觉得我对林氏太过薄情了吗”·沈之秋身子一僵,不料傅徇竟然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时没有说话,傅徇又道:“从金福回了话之后,你的情绪就一直不对,定然是在想这些事了。”
沈之秋无法反驳,微微动了动,将自己往傅徇怀里挪了一寸,茫然道:“她曾经那么高高在上,如今就这样死了,总觉得唏嘘·”·沈之秋说的含蓄,没有责怪傅徇的意思,傅徇却道:“韫玉,我从来都是个薄情的人,这一点你要知道。”
沈之秋自然是知道的,傅徇从小生在帝王家,又过的艰辛,不可能养出温柔深情的- xing -子,薄情是普天之下帝王的标志,只是听他亲口这样说,他还是有点难过。
傅徇伸手紧紧拥着他,在黑夜中睁着眼,娓娓道来,“那年刚娶了正妃和侧妃,因为都不是母后满意的人选,母后便想着法的要给我府里再纳一位侧妃,当时刚好父皇要私访济州,我为了躲避这件事,就主动请求和他一起去了,在济州知府家里遇见了他们家的庶女,长的极美,父皇都忍不住夸了几句,我当晚便跟父皇请求要娶她为侧妃,这是父皇开口夸过的人,母后没有道理反驳,之后我的府里就有了一位正妃两名侧妃和两位侍妾,比其他几位皇子都多,父皇便要我不要留恋后妃之中,要爱惜身子,替他辅佐朝政,这才杜绝了母后给我塞人的想法。”
沈之秋听着,不免想到,林氏和他一样,是作为挡箭牌要过来的,只是林氏对傅徇是真爱,也以为傅徇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到头来落得一场空,想到这里,沈之秋顿时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现在的自己,何尝不觉得他和傅徇之间是真爱·傅徇感受到了沈之秋微微颤抖的身体,握住他放在胸前的手,凑到他耳边道:“我从前对她们每个人都很宠,只要她们不做太过分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处罚她们,我原以为这应当就够了,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这远远不够,我想给你的不止是宠,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你在我心里,和她们是不一样的,我对她人或许薄情,但对你不会。”
“这就是帝王的爱吗”沈之秋闭着眼睛问,却不等傅徇的回答,又缓缓道,“我突然觉得好沉重·”·“我说过,你要是后悔,我随时可以送你出宫。”
傅徇道··他握着沈之秋的手没有用力,屋子里炭火烧的足,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拥着沈之秋的身体也厚实温暖,沈之秋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傅徇强有力的心跳。
这个话题从前傅徇就提过一次,那时候傅徇说皇宫是个泥潭,若是沈之秋后悔,随时可以出去,沈之秋选择了跟从自己的心,他说要陪他走过泥潭·此时再看,要走过的,不仅仅是泥潭一样的皇宫,还有一颗不确定的帝王心。
沈之秋在黑夜中眨眨眼,掩盖掉心里那种没来由的恐惧和担忧,翻身将头埋进傅徇的颈窝,没有说话,傅徇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他割舍不掉,他再次选择了跟从自己的心,无论傅徇是否生- xing -凉薄,至少这一刻他的心是滚烫的。
傅徇在沈之秋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睡吧·”·第二日傅徇便传了旨意,皇后身体不适,暂由韫玉公子代理后宫事务。
沈之秋代理的第一件事便是林氏的葬礼,傅徇说了按选侍的规制办,沈之秋私心还是给她提了一些规制,他没见到林氏最后一面,在她的资料中才得知,林氏的名字是林倩兮,这么温柔的名字,若是没有踏进深宫内院该有多好。
将一切事情打点妥当后,沈之秋由宫巷慢慢往甘泉宫走,身后的太监抬着空空的步撵跟着他,沈之秋却没打算去坐,他进宫一年多了,还从没有好好走过宫里的每一条宫巷,银杏跟在旁边很难得的没有多话,在宫里待得久了,就连银杏也磨平了- xing -子。
沈之秋想到一件事,侧头问银杏,“你上次去浣衣局,可有看到采薇”·银杏忙道:“见到了,公子要叫她来问话吗”·“不必了。”
沈之秋料想采薇定然在浣衣局待不了多久就要消失,或是出宫或是被灭口,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对于一个背叛主子的人,他没有什么话好问,也不会有恻隐之心··穿过宣明殿旁边的宫巷,沈之秋在转角处迎面遇到了一个人,她着藕白色衣衫,披着一件天青色斗篷,梳着飞天髻,只戴着一只孔雀吐翠嵌宝石步摇,稚嫩的面孔略施粉墨,自有一番含羞未露,幽兰玉立的气质,正是周意心。
沈之秋不料会在这里碰到她,忙恭敬行了礼,“微臣给昭仪娘娘请安·”周意心显然也没料到,略有些不安的点点头,“见过韫玉公子·”·沈之秋见她只带了一位侍女,便道:“昭仪娘娘是刚去给太后请安吗”··周意心怔了怔,道:“是,正要回去,本宫还有事,就不耽误公子了。”
沈之秋福了福,往旁边让了路,恭敬道:“昭仪慢走·”·周意心走过之后,他回过头去看,周意心才十五岁,却已生的亭亭玉立、体态风流,再回想起她刚刚的话,不由得有些纳闷,他刚刚不过随口一问,周意心便承认了是去给太后请安回来,可是这里,并不是毓秀宫到永寿宫的路。
沈之秋没有多想,转身走了,不管周意心是否给太后请了安,他是必须要去一趟了·傅徇让他代理后宫事务,太后很是反对,傅徇以周昭仪进宫时间太短不够了解宫里事务,等熟悉后再慢慢上手为由搪塞了太后,太后虽没有再提,却要求沈之秋每日去给她请安。
·想到这里沈之秋就头疼,他是最不喜欢应付这位周太后的,免不了又要被为难一番··连着去太后那里为她抄了几日的佛经,沈之秋手都要握不住筷子了,傅徇看着心疼,将他的手拉过来亲自给他按揉,心疼道:“你且再忍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到时候我去和母后说,你要忙除夕夜宴的事宜,就不必再去抄经了。”
“除夕夜宴也是由我来安排的”沈之秋听着都头大··傅徇笑道,“主要是礼部- cao -办,你跟着过过目把把关就行,没有多少劳动。”
沈之秋的手腕被傅徇按摩后,舒缓了许多,拿起笔又要开始抄,傅徇皱眉,“怎么还没抄完”·沈之秋抖一抖手里的佛经,“还有十几页呢,平日也没见她信佛,要人抄起经书来倒是勤快。”
沈之秋往日总是清清冷冷的- xing -子,谁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今日难得的抱怨起来,傅徇笑着拿过他手里的笔,道:“我帮你抄·”·沈之秋摇头,“你的字和我的不一样,太后一眼就能认出来。”
“无妨,我能模仿你的字·”傅徇说着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确实有几分沈之秋娟秀小楷的样子,沈之秋便由他去,他实在是累了··外头明月当空,照着还未融化的雪,从窗户看出去,亮堂堂的,沈之秋撑着脑袋看傅徇替他抄经,不禁想起去年除夕前,他还在永宁宫受罚,才过去一年,永宁宫就已经人去楼空,当真世事无常。
第20章 出宫·除夕夜宴如去年一样,依旧摆在邀月水榭,傅徇、皇后和太后坐于正位,其他妃嫔按位份排开,底下则坐着长公主、睿王、驸马爷等等皇室宗亲,无论平时大家明里暗里怎么争斗,此时坐在一起倒是其乐融融,一派祥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推杯换盏。
沈之秋端坐在周昭仪下首,欣赏着前面红衣水袖的乐妓们跳舞,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傅徇见他的筷子总是放在那份酒糟天鹅肉上,于是招手唤来金福,让他把自己面前的这道酒糟鹅肉端到了沈之秋的矮桌上,沈之秋转过来看他,微微皱眉,傅徇轻轻一笑,冲他举了举杯子,两个人隔得远,没法交谈,只能以酒示意。
沈之秋和傅徇喝了一杯,视线扫过皇后,见她也看着自己,于是恭敬点点头,也朝皇后举杯,皇后淡淡一笑,饮了沈之秋敬的酒,她举止还是柔弱无力,恐怕脸上的好气色也是用脂粉堆起来的。
柳贵人坐在沈之秋的右边,见状也朝他举杯,笑道:“韫玉公子,臣妾敬您一杯,上次的事情多有得罪·”·沈之秋淡淡看她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漠道:“无妨。”
而后便再没有一个眼神给她,柳贵人平白碰了个软钉子,将手中的绣帕捏的死紧··沈之秋又坐了一会,觉得有些闷,便跟身旁的沉香说要出去透气,沉香拿过他的披风,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邀月水榭外头三面临水,水面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栈道,栈道中央有个六角亭,坐在亭子里,湖上的微风拂面而过,沈之秋瞬间觉得清醒了很多,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在侯府的时候,向来是提前告退了然后躲回自己的辑月阁自斟自饮,逍遥自在,可今日太后和皇后都没离席,他便只能老老实实呆着。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丝甜腻的脂粉香,沉香走近低语道:“主子,王美人来了·”·沈之秋回过头,王美人刚好走近亭子里,她微微屈膝,给沈之秋行礼:“臣妾给韫玉公子请安。”
沈之秋道:“王美人不必多礼·”·王美人起身后环顾一周,而后对沈之秋笑,“玉公子怎么不在前厅喝酒,倒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沈之秋也笑道:“喝了几杯酒,有些闷,出来醒醒酒。”
王美人听后独自坐到石台圆桌的另一面,没有再说话,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姿色虽算不得上等,但温柔恬静的气质却是胜过旁人许多,此时她这样坐下,像是有意要和沈之秋亲近,却又不说话,沈之秋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于是开口道:“上次多谢王美人为我辩解,韫玉感激不尽。”
上次大皇子落水一事,有人咄咄逼人,有人沉默不语,唯有王美人一人站在他这边·王美人听后微微怔愣,随后笑道:“公子不必挂怀,臣妾自有私心。”
“哦”沈之秋倒是十分好奇,他一直觉得王美人在刻意留意他的行踪,却一直不解其意,没想到她竟自己说了,“不知娘娘有什么私心”·王美人视线投向湖中心,有片刻的失神,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臣妾愚笨,陛下不过是顾着从前的情分才留下我,其实早已失宠多年,而韫玉公子宠冠六宫,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臣妾自然想寻得您庇护一二。”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沈之秋也无法反驳,但是若她真的是想依附自己挣得一席之地,做的事情未免太少了些,而且沈之秋看的出来,王美人平日里似乎并不是十分看中傅徇的恩宠,但是她既这样说了,沈之秋便就这样信,于是道:“娘娘自有皇上看中的地方,不必这样妄自菲薄,以后若有什么难处,韫玉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这不过是客套话,王美人笑着应了,彼此间再没有其他的交谈,沈之秋吹够了冷风,站起身扶了扶披肩,对王美人道:“韫玉离席已经太久,先告辞了·”··王美人忙起身屈膝行礼,“恭送公子。”
沈之秋离开后,王美人还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她的侍女上前将手炉塞给她,道:“主子,咱们也该回去了·”·王美人怔怔道:“你去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就说本宫吃醉了酒,没法再入席,先回去歇着了。”
宫女彩娟劝道:“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没离席,您去告假会不会不太好”·王美人自嘲一笑,“没人会在意我们的,你去说吧。”
彩娟领命去了,王美人又在亭子里坐下,四周的风渐渐的大了,吹的她头上的点翠步摇玎珰作响··除夕宴会后,沈之秋忙的晕头转向,宗亲之间的礼单,各宫娘娘的奖赏,诰命夫人的探亲等等琐事,全都要报给他过目,傅徇甚至把给官员的新年赏赐也交给了他,内务府每日在甘泉宫来来回回的禀报各种事情,沈之秋听得头昏脑涨,他在侯府从未接触过管家事务,何况是偌大的皇宫,这比读书写字识文断案不知繁琐多少倍。
·这日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刚刚离开甘泉宫,傅徇后脚就到了,沈之秋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给睿王府的赏赐单子,傅徇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出声道:“《锦绣江山图卷》给他这么好的东西干什么,他又不懂。”
他骤然出声,将沉思中的沈之秋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应声掉在了赏赐单子上,留下一块黑黑的墨点子·沈之秋抚平心绪,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进来也没人通报一声,到吓了我一跳。”
傅徇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到你宫里来,几时要她们通报过,是你看的太过投入才没发现,傅宸的赏赐单子随便写写就行了,何必这么认真·”·沈之秋道,“其他人的可以随便写写,睿王的可不行,他如今已经算是在朝堂上为你做事了,又是你小时候关系亲密的兄弟,不可马虎。”
说罢拿起赏赐单子,十分无语,“你看看,都弄脏了·”·“明儿让内务府再写一张,我今天是来和你说一件高兴事的·”傅徇看着沈之秋,故作神秘。
沈之秋便问,“什么高兴事”·“明日元宵节,朕来邀请韫玉公子一起去看花灯,不知韫玉公子可否赏光”傅徇说着,还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沈之秋一愣,“宫里也办了花灯”·傅徇敲一敲他的额头,“自然是出宫去街上看,你想不想去”·沈之秋当然想去,他在皇宫已经过了两个除夕,自从进来就再没有出过宫门一步,每日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宫殿,说不腻是假的,一想到可以出宫,白天处理琐事的烦躁心情也一扫而光,他笑道:“自然是想去的。”
傅徇握住他的手,“那么明日申时,我让金福来接你·”·金福来甘泉宫接沈之秋,还顺便给他带了一套衣裳,水青色暗绣翠竹的锦袍,步撵就等在甘泉宫外,先乘步撵到宫门口,再换马车,傅徇已在马车上候着了,他穿一件金棕色绣着暗纹的长袍,腰上系着镶玉的黑色腰带,只在一侧挂了个翡翠玉佩,头上戴着黑玉发冠,发冠中间镶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琥珀石,是个十足的富家公子打扮。
沈之秋看了好一会,笑道:“你这样穿很好看·”·“平日不好看”傅徇挑眉··沈之秋笑着坐到他身边,“平日太过威严,这样刚好。”
傅徇也笑,拉过他的手放在手中捂着,道:“今日不能玩太久,睿王在仙来楼定了位子,我们先去那里吃晚饭,等天黑了再上街看灯·”·“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宫看灯了”沈之秋问。
傅徇深深看他一眼,“你进宫一年多了,最近又发生这么多事,我想着带你出来逛逛,皇宫里实在无趣,我也想透透气·”·沈之秋听得心中一片温暖,那日跟傅徇夜谈之后,傅徇现在愈发照顾他的情绪,这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算是难得,沈之秋是个懂得知足的人,他选择继续留在傅徇身边,只是跟从了自己的心而已,他很高兴,傅徇能够珍视他的心。
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四周都被毡布挡的严严实实,十分暖和,出了宫门没多久,沈之秋便听到了行人嘈杂喧闹的声音,他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他们已经行驶到京城里了,外面的小贩行人络绎不绝,都是沈之秋记忆中的模样。
傅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侧头问他,“想吃糖葫芦”·沈之秋脸微微一红,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视线在糖葫芦身上多留了一会,忙道:“没有。”
傅徇轻笑一声,伸手敲敲车门,坐在外面的金福忙问:“公子,有何吩咐”·傅徇道:“去买一串糖葫芦来·”·金福应该是愣了片刻,忙回道:“是。”
随后马车就停了下来,沈之秋一言不发看着傅徇,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傅徇捏一捏他的手心,笑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贪嘴的人·”·“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流云殿的大殿上,如何就能知道了”沈之秋瞥他一眼,淡淡问。
傅徇一下被问住了,在他心中,一直把雪中甘泉宫对弈当做是第一次见面,都快忘记前面的选秀事件,一提到选秀,不免又要提到“挡箭牌”,这可不是个好话题,正踌躇间,金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公子,糖葫芦买回来了。”
傅徇嗯了一声,金福忙打开车门,将两串糖葫芦递进来,道:“老板说是最后两串了,买一送一,一起给了奴才·”·傅徇接过,金福转身又将车门关上,继续往前走,傅徇递给沈之秋一串,糖葫芦颗颗饱满红润,包裹在透明的糖浆下面,看起来格外诱人,小时候沈嫣然总买给他吃,但是十四岁之后就没再吃过了,他咬下一颗,糖浆在齿中裂开,瞬间融化在舌尖之上,山楂果肉酸软,和糖汁和在一起,酸甜适中,很是可口,沈之秋见傅徇只是举着他那一串看着自己吃,便问道:“你不吃吗”··“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这串也是你的。”
傅徇笑道··沈之秋劝他,“一点都不甜,你尝尝看,我想你从小到大大约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吧”·“确实不曾吃过。”
傅徇看着沈之秋沾了点糖浆的嘴唇,突然有点想尝试一下这种民间小吃了··他拿过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咬下一颗,趁着沈之秋不注意,欺身过去,覆上他的唇,舌尖轻轻一推,将那颗糖葫芦推进了沈之秋的嘴里,沈之秋都傻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傅徇口中还留着糖浆的甜味,又凑过去将沈之秋唇上粘连的糖浆一并舔掉,笑道:“确实很甜·”·沈之秋脸腾的红了,他嘴里含着一颗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腮帮子微微鼓起,很是可爱,他红着脸复杂看向傅徇,三两下将糖葫芦咽下,羞怒道:“上次在围场的话,臣又要说一遍了,即便是出了宫,你依然是皇上,登徒子不配您的身份。”
傅徇笑道:“今日,我只是苻公子·”·说话间,仙来楼就到了,两人下了马车,金福和另外随行的一名太监为傅徇和沈之秋穿上披风,二人一起朝楼上走去,剩下的一串糖葫芦被沈之秋拿在手里。
第21章 花灯·小二引着傅徇和沈之秋来到睿王定的包厢,在门口就听到有说话声,推门而入,只见睿王坐在椅子上,身边围绕着三四个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大冬天的,她们也穿着粉嫩的纱裙,身上的胭脂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睿王不知说了什么,正逗得她们笑的花枝乱颤。
·睿王见到傅徇,忙起身引他们入座,看到沈之秋手里的糖葫芦,笑道:“沈兄还真有童真·”·沈之秋将糖葫芦递给他,“你二哥给你买的。”
睿王不太相信地看一眼傅徇,傅徇并不说话,于是笑着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含糊不清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傅徇皱眉看着他身后的莺莺燕燕,不满道:“怎么还叫了这些人来愈发没规矩了。”
睿王咽下口中的糖葫芦,故作神秘道:“我叫她们来自然是有要事·”·“有什么要事,不过是陪你喝酒罢了·”傅徇颇为不屑。
几名女子听到这话,很是不服,又见傅徇和沈之秋一个俊朗一个清秀,便齐齐围上来凑在他们身边,香酥手扶上他们的肩膀,拿过酒杯道:“两位公子眼生的很,想来不曾去过我们无忧阁。”
沈之秋对她们露了个淡淡的笑,侧身避开她们的包围,傅徇还没发作,睿王忙拉开她们,斥责道:“他们可不是你们能陪的人,还不快走·”·几人虽不知道睿王的真实身份,但是却不敢忤逆他,满脸失望地走了,傅徇被屋子里的香气熏得眉头紧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斜看着睿王不说话,睿王被他这个眼神瞧得后背发凉,连连请罪,“二哥我错了,但是刚刚花间姑娘的手没有碰到二嫂,真的没有”·沈之秋忍住笑意,替他解围,“确实没有碰到。”
“说好请我们吃饭,自己倒先和姑娘喝上了,既不是诚心要请二哥吃饭,那我们就走罢·”傅徇作势就要站起来,睿王忙道,“找她们真有正事,二哥且坐下来,容我细细给你说来。”
傅徇自顾自喝着茶,睿王道:“今日我来仙来楼时,看到了丞相府的管家刚刚离开,我一时好奇,便叫小厮去打听了一下,原来他是送人来吃饭的,但是他送来的人却又不是丞相府的人,我便又找来无忧阁的姑娘们,让她们去陪那桌客人喝酒,无忧阁的姑娘最擅长的就是在酒桌上套话,一来二去就将他们的底细打听了大半。”
沈之秋闻言很是好奇,忙问,“什么底细”·睿王压低声音说:“原来他们是丞相私底下找的江湖暗探,专门找来调查宁国公的。”
傅徇抬眉,“独孤秉德在调查宁国公”·“对,进行的十分隐秘,若不是我今日碰巧留了个心,大概也不知道·”睿王说。
傅徇若有所思,“那么他们调查出什么了”·睿王摇摇头,“这个倒是没能打听出来,他们喝了酒虽稍有松口,但这种重要的内容还是守口如瓶的。”
傅徇拇指不经意在茶杯上摩挲,微微皱着眉若有所思,睿王交代清楚之后见傅徇久久不说话,便和沈之秋交换一个眼神,沈之秋道:“丞相大人还是和太后娘娘过不去,从前宁国公手里有兵权倒没什么,如今和太后结了亲,大约丞相大人十分防备。”
睿王不解道:“虽说宁国公手中有兵权,但却不多,和镇南王手里的兵权相比差太多了·”·“镇南王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又世代忠烈,宁国公却不同,他从前就是支持大皇子的,如今又和太后结了姻亲,且他手里的兵权虽不及镇南王,但他掌握的可是京城的督京卫和京城周边城镇的护卫军,不容小觑。”
沈之秋缓缓道··睿王这才顿悟,京城中除了傅徇掌握的禁军外,其他的兵权全在宁国公手中,他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镇南王是赶不过来的·傅徇冷哼一声,- yin -冷道:“他们要斗就让他们去斗,有独孤秉德帮朕盯着宁国公府,倒是省了朕很多麻烦。”
说罢看向睿王,“你在宫外,要多留意这两人的动静·”·“明白·”睿王忙道,见他们来了就一直在谈公事,气氛无端沉闷起来,便站起身道:“好不容易出来了,就不谈这些事了,这里的松茸鸡汤做的一绝,二哥和二嫂定要好好尝尝。”
说罢拍拍手,唤了小二上菜··这里的菜果然名不虚传,吃惯了御膳房口味的傅徇和沈之秋味蕾大动,尤其是沈之秋,足足喝了三碗松茸鸡汤,还吃了一小屉高汤羊肉包子,看的睿王目瞪口呆,他惊叹道:“从来不知道二嫂竟有这个食量。”
傅徇笑道:“来时才刚吃了一串糖葫芦,快要养不起了·”··沈之秋被说的窘迫,但是酒足饭饱,他懒得和傅徇计较,慢悠悠地喝着饭后的消食茶,听到楼下传来嘈杂声,站起身朝楼下一看,原来夜市已经摆起来了,街上顿时比下午他们来的时候更要热闹。
三人见状,便下楼融入了人群中,天已大黑,夜市的小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街上人来来往往,摩肩擦踵,金福和另外一个御前太监小心翼翼护在傅徇身前,为他们开路,见他们穿着不俗,旁边的小摊贩齐齐朝他们吆喝着自家的花灯。
傅徇单手虚扶着沈之秋的腰将他圈在自己怀里,不让人群冲散他,侧头问他,“看上哪一个了”·睿王在一旁道:“这些俗物有什么趣,过一会无忧阁门口会摆擂台,赢得头筹的人会奖一盏孙老头扎的花灯,那才是上品。”
“孙老头是谁”对于这些民间的人物,傅徇并不熟悉··睿王道:“孙老头,京城第一手艺人,擅长做各种东西,一介平民二哥不需要太过上心,只需知道他每年元宵只为无忧阁做一盏花灯,每年都会引得众人打擂。”
沈之秋听后很感兴趣,“如此说来,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盏花灯了·”·“无忧阁就在前面的巷子里,咱们这就过去吧·”睿王在前面为他们引路,几人随着人群朝无忧阁走去,门口果真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睿王府的小厮为他们寻了个好位置,几人刚刚站稳,一位穿着红裙的美貌女子迈着莲花步走上擂台,手中提着一盏精巧华丽的花灯,隔得太远看不清材质,但看样子应当是玉石制品,雕刻成栩栩如生的兔子形状,通体雪白,肚皮处是镂空雕花,烛火从里面照映出来,落在擂台上,随着光影的变化,落在地上的影子竟然变成一只奔跑中的兔子,确实十分别致。
那名女子将花灯挂在擂台上,看一圈底下的人群,笑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无忧阁一年一次的灯谜大赛,和往年的规矩一样,第一名得主不仅有丰厚的奖品,还能得到一盏孙大师亲手做的花灯,就是刚刚大家看到的这盏了,那么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就开始吧,由我出题,下面有谁想到答案便可来告诉擂台前方的姑娘,第一个说出正确答案的记一分,题目出完后,得分最高的获胜。”
·女子说完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展开来对着人群,只见上书一行标准小楷,写着:闻声知是叶又落(猜一字)··沈之秋微微一笑,招手唤来金福,在他耳旁低语一句,金福忙走上前去说答案,“答案是‘吱’。”
他速度很快,姑娘微微惊讶,笑道:“恭喜答对了·”随后递给他一枚红色小卡片··人群中一阵骚动,迟了一步的人捶胸顿足,铆足了劲准备在下面的题目中大展身手,接着红衣女子出了第二题:花前心无忘,衷心寻暗香 (打一节气)。
沈之秋又很快想起来是芒种,叫金福去领了红卡片··第三题:园中赏月小窗前 (打二字节日),金福又是第一个说出了答案:元宵·他连对三题,台上的女子微微惊讶,朝着傅徇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笑着看了一眼,睿王连连拍手,赞叹道:“二嫂果真好才华。”
沈之秋含笑道:“这是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常与大姐姐玩的游戏,太久没玩了,今日勾起了兴致·”·傅徇也笑,“他今日是对那盏花灯志在必得了。”
之后几题,或是沈之秋先想到,或是傅徇先想到,金福只能为他们来来回回的跑腿,不一会,手里攒下了十来张红卡片·三十道题目全出完后,金福以答对十八道题目拔得头筹,一名白衣男子以九道题目屈居第二,眼看着金福领走了那盏兔子花灯,气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金福将花灯交给沈之秋,犹豫半晌,才尴尬地说:“刚刚那边的姑娘说,头筹的奖品除了这盏灯,还有……”·“还有什么”沈之秋问。
金福偷偷看一眼傅徇,小心翼翼道:“……还有无忧阁免费酒水半年……以及花间姑娘的春宵一夜……”·沈之秋听后愣了,手里的兔子花灯不知是接还是不接,傅徇心中已明白过来这是睿王故意的,便对金福说:“剩下的赏赐赏你了。”
金福吓得恨不得当场跪下,睿王轻咳一声,忙道:“这份礼太大,金总管哪里受得起,不如我替他收了,多谢二哥二嫂·”说着朝傅徇行一个拱手礼,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傅徇懒得理他,和沈之秋一起离开了,刚刚无忧阁门口围了太多的人,此时一起散去,格外拥挤,金福原本是跟在傅徇身后的,一个不留神就被挤开了,他随着人群一边往前走一边奋力寻找着傅徇的身影,累的气喘吁吁,人也吓个半死,早知道这么多人,就不应该让皇上出宫来。
好不容易在前面的一棵树下找到了自家主子,提在嗓子眼的心才要落地,傅徇独自站在树下,四处看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看到金福过来,皱眉问他,“韫玉呢”·金福下意识便道:“韫玉公子不是和主子您在一起吗”·傅徇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金福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傅徇又四下看了一圈,人群渐渐散开,根本没有看到沈之秋的影子,此时他们已经离开无忧阁差不多两条街了,傅徇脸色愈发铁青,睿王急急赶来问他怎么回事,傅徇道:“他刚刚说要将花灯给金福拿着,等我转身再找,人就不在身边了。”
金福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半,弄丢谁都可以,竟然弄丢了这位祖宗,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傅徇面前,“主子恕罪,奴才一定将公子找回来”·傅徇- yin -沉着脸,冷道:“找不回来你就提头来见。”
“奴才遵命·”金福爬起来一刻不敢耽误去找了,睿王也让身边的小厮去通知王爷府众人寻人,他和傅徇则去仙来楼等消息,傅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低气压,纵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睿王看了都不免有些害怕,他小声劝道:“二哥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府里人都去找了,二嫂一定没事的。”
傅徇并不说话,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空中,也再没有观赏的心情·刚刚发现韫玉不在身旁的那一刻心中的慌乱,把傅徇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当即差一点表明自己的身份,出动全城官员为他寻人,这种恐惧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第22章 寻人·傅徇找沈之秋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而沈之秋此时却坐在无忧阁的某个房间内,满脸疑问地看着对面的男子,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灯谜大赛得了九分位居第二的人,他一袭白衣,面容清秀,长发半束,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他在人群散去之际趁着傅徇不备,捂住沈之秋的嘴就将他带离了人群,轻车熟路的将他一路带到无忧阁内,才放开他,坐在对面对他怒目而视。
沈之秋看他年纪小,又不是想伤害自己,便主动开了口,“这位公子还是早些放我回去,不然恐有灾祸·”·白衣男子哼了一声,凶巴巴地说:“放你回去也行,你再和我比一场,我今日一定要赢你手上的灯。”
沈之秋微微一愣,将手中的兔子花灯放到桌上,“原来你是想要这个·”·“你就说比不比吧”白衣男子大声说。
沈之秋淡淡一笑,“不比·”·“什么”白衣男子站起身,指着他,“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本公子现在和你比是看得起你,你竟敢拒绝我,小心我揍你”·他虚张声势的拳头还没落下,房间的门被推开,一名少女出声呵斥他,“小语,休得无礼”·被叫做小语的白衣男子看到来人,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下来,走上前去乖顺叫了声:“姐姐。”
那女子二八芳龄,生的明眸皓齿,着一件姜黄色袄裙,眉目之间透着些清冽洒脱之气,她朝沈之秋福了福,道:“实在抱歉,小弟不知分寸,唐突了公子,不知公子家在哪里,徽柔这就让小弟送公子回家。”
沈之秋还未说话,小语在一旁抢道:“姐姐,就是他赢走了你的花灯,我可没有抢他的,我只是想和他再比试一场,他却不肯,好生小气”·名唤徽柔的女子峨眉轻蹙,低声呵斥,“闭嘴,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揍你。”
沈之秋心道这两位说话的口气倒真像是两姐弟,随后站起身对徽柔姑娘说,“不碍事,令弟并没有唐突在下,他只是想要这盏花灯,方才令弟说这盏花灯是姑娘的东西”·徽柔脸色微微一变,眉目间似覆上了一层愁容,却笑道:“小语乱说的,公子无需挂怀,天色不早了还请早点回去吧,今日实在是抱歉了。”
·“若有什么难处,姑娘不妨直说,一盏花灯而已,在下并非不能相让·”沈之秋道··徽柔姑娘似乎还在犹豫,小语又心直口快地开口:“这是我姐姐的爷爷做的花灯,她爷爷说要想认祖归宗,至少要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才行,爷爷做的东西,花灯是最易得到的,姐姐便想要来好好研究一番,谁知竟被你抢了”·“小语……”徽柔低声阻止。
沈之秋大致听明白了,小语一口一个姐姐的爷爷,想来眼前这位姑娘是孙大师的孙女,她和小语大概并不是亲姐弟,至于徽柔姑娘为何和孙大师脱离了关系,他却不得而知,这种事情也不好过问,正想着,徽柔姑娘轻叹一声,在圆桌前坐下,眉间的愁意更浓,她缓缓道:“当初爹爹不愿跟着爷爷学做手艺活,被爷爷赶了出来,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从小便十分喜欢做这些东西,爹爹也从不允许我学,前不久爹爹生病了,临终前说起自己很后悔没有回去看爷爷一次,要我回来找爷爷认错,但是爷爷似乎还在生我们的气,不愿意认我,并说如果我能做出和他一模一样的作品,才承认我是他的孙女。”
原来如此,孙大师年岁已大,做的东西越来越少,其他的玉器摆件都价值连城不能轻易得到,只有花灯是最好的选择,沈之秋拿过那盏兔子花灯,递给徽柔,“既然是姑娘重要的东西,确实是不好夺人所爱,此灯交还姑娘。”
徽柔推脱间,房门又被推开,无忧阁的老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小厮,老板以为沈之秋几人是在此吃饭的客人,曲身对他们道歉,“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官府在寻人,打搅片刻。”
说罢侧身让身后的人进来,跟在小厮中间的御前小太监一眼就看到了沈之秋,激动的老泪纵横,冲上前来就噗通跪在他面前,哭道:“公子”·沈之秋被他吓了一跳,忙道:“起来说话。”
小太监抽抽搭搭的不肯起身,“公子,陛……主子到处找您,可算找着了,要是找不着您,奴才们也活不成了”·徽柔和小语互换一个眼神,见沈之秋身份贵重,眼底都不免惊慌,沈之秋对小太监道:“你起来回话,我保你无事。”
小太监才敢颤颤巍巍站起来,几人没等多久,得了消息的傅徇和睿王就赶了过来,傅徇一见到沈之秋,二话没说冲上前就一把抱住他,沈之秋被他掐的快要喘不过气,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我没事,害你担心了。”
傅徇这才放开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眼神往旁边一瞥,看到了孙徽柔姐弟,傅徇眼底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将他们绑了,就地正法”·小语吓得腿软,但还是卯着一股劲想要上前理论,孙徽柔察觉到来人身份不一般,暗自拉住了他,跪下.身请罪,“我们并无冒犯公子的意思,还望贵人饶命。”
傅徇哪里肯听,抬手命人前来拿人,沈之秋忙道:“且慢·”说着对傅徇道,“他们只是想要这盏花灯,并没有伤害我,其中有隐情,你且先听一听,再处置不迟。”
傅徇深深看沈之秋一眼,转身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八面玲珑的老板早已差人送了好茶进来,其余的人都一言不发站在傅徇下首,傅徇端过茶杯不说话,沈之秋走上前去,一五一十将孙徽柔的故事讲给他听,故事讲完后补充道:“他们只是用错了方式,罪不至死,二哥不如饶他们一回。”
沈之秋第一次这样叫傅徇,傅徇抬眸看他,眼底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沈之秋被看得不好意思,微微转开了视线,睿王也听完了整个故事,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孙徽柔,对傅徇道:“二哥,不如将他们二人交给我处理吧。”
·傅徇想了想,既然沈之秋和睿王都开口了,他又是微服私访的身份,确实不好处以极刑,便挥挥手,对睿王说:“那就将他二人交给你处置了,他们虽没有伤害韫玉,也决计不可轻饶”·睿王拱手道:“谢二哥。”
说着吩咐王府的小厮,“将他二人绑了,送回府里去,我要亲自审问·”·小厮上前将孙徽柔和小语七手八脚的绑起来带走了,那盏花灯还留在桌子上,见房内没有了其他人,沈之秋对睿王说:“王爷,这盏灯劳烦带回去交给孙姑娘。”
“好的,二哥二嫂,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金福提醒了一句时辰,傅徇看着确实不早,便起驾回宫,睿王送别了他们之后,转身回府,把玩着手里的花灯扬嘴轻笑,孙大师的孙女,倒是个妙人。
回宫的马车上,傅徇沉着脸看着沈之秋,方才的紧张情绪荡然无存,沈之秋心知他生气了,笑着握上傅徇的手,难得的放柔了声音,“我真的没事,皇上不必担心·”·“你当然没事,和美人在无忧阁中喝酒聊天,自在的很。”
傅徇淡淡道··沈之秋心中想笑,却不敢笑出来,无奈哄道:“我是被绑架过去的,哪里还有心情和她喝酒聊天·”·听到“绑架”二字,又想起沈之秋不见时的焦急心情,现在他安然无恙回到了自己身边,傅徇的气总算消了一些,他用力拍一下沈之秋的手背,斥责道:“以后再到人多的地方就老老实实抓住我的手,宫外的人可不知道你的身份,见你生的好看,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沈之秋连连点头,傅徇一把揽过他坐到自己怀里,沈之秋大惊,立时就想要挣脱,傅徇牢牢箍着他,将他按在自己腿上,沈之秋无奈只能那样坐着,这种暧昧僭越的姿势,使他耳根红了一片,傅徇抱住他,将头埋在沈之秋的怀里,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道:“你知道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有一瞬间我以为你厌恶了皇宫的争斗,厌恶了我,一去不回了,若今日寻不到你,我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韫玉,我不知道你竟然已经让我这么在意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在意,我突然很害怕。”
他埋在沈之秋怀里说这些话,似乎带动着沈之秋的心跳一起震动起来,沈之秋听得动容,下意识伸手抱住傅徇的头,安慰道:“我做过的选择从来不会变,皇上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多高多寒冷的位置都不会离开。”
傅徇仰头,轻轻捏住沈之秋的下巴,覆上他的唇,和他细细的亲吻,唇齿温柔辗转,带着无法言明的情感,将自己内心火热的感情通过舌尖一寸寸传达给对方·吻到动情处,傅徇的手也开始不老实的伸向沈之秋的腰际,沈之秋今日穿的是寻常百姓的便服,腰带非常好解,傅徇三两下就探进了衣裳里面。
沈之秋被吻得意乱情迷,但好歹知道马车上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好不容易拉回一点理智,伸手想要推开傅徇,傅徇却抓住了他的命脉,用力一握,沈之秋惊慌叫了一声,再也推拒不了,傅徇腾出一只手敲敲车门,哑着声音道:“开慢一些。”
·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但是仍在行驶中,路面时有不平,马车颠簸时,两人便抱得更紧,傅徇宽敞的黑色披风隐隐盖住沈之秋,沈之秋跨坐在他身上,随着马车的行驶起起伏伏,一想到金福会在外面听到什么动静,沈之秋恨不得当场羞死。
回到宫中已是深夜,沈之秋累极了,傅徇便让他和自己歇在了承光殿··瑶华宫中,柳贵人听着宫女报来的消息,冷笑一声,“这个沈之秋,还真是盛宠不衰啊,你明日将陛下陪韫玉公子出宫的消息告诉太后和其他各宫娘娘,本宫能忍,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忍。”
如画提醒道:“可是私自调查陛下的行踪是大罪……”·“蠢货”柳贵人冲她翻一个白眼,“放出消息去,就说是甘泉宫的宫人说漏嘴的。”
如画忙应了,瞧着夜已深,正要提醒自家主子早些安歇,柳贵人拨弄着手炉,斜斜看她一眼,“采薇有消息了吗”·如画心中一凉,忙跪下来请罪:“奴婢有罪,采薇还没找到。”
“废物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本宫就该早日处置了她,滚出去仔细的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画忙道:“奴婢遵旨”·宫人们都退了出去,柳贵人依旧斜靠在软榻上没有动,手炉中的炭火已经不多,她眉头深皱,当初采薇被贬到浣衣局的时候,她顾忌着事情刚发生不久,没有贸然动手,等大皇子落水的事情过了,准备对采薇下手的时候,却发现人消失了,采薇的莫名消失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是很快被自己强压下去,她安慰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第23章 雁珺·傅徇和沈之秋元宵出宫的消息在后宫传开后,太后十分不爽,她见之前傅徇总是歇在毓秀宫,原以为周意心能成功的将傅徇的恩宠夺过去,没想到沈之秋依旧在傅徇心中占着一份重要位置,周太后这才发现傅徇对沈之秋是真的喜爱,期望着周意心夺走宠爱大抵是不可能了,当务之急就是趁着周意心还有些恩宠,抓紧怀上龙嗣。
这日,周太后将傅徇叫到永寿宫,要他陪自己用晚膳,傅徇去时才发现周意心也在,当下便明白了太后的心思,他仿若不知,恭敬地给太后请了安,周太后笑道:“新年刚过,皇帝国事繁忙,也很久没有陪哀家吃顿饭了。”
傅徇在饭桌前坐下,请罪道:“是儿子的错,原应该常常过来给母后请安的,只是之前贪腐案还未了结,除夕档口,又逢各地官员调整,因此疏忽了·”·周太后笑的慈爱,“国事要紧,皇帝不必自责,今日要你过来是因为意心,今年是她在宫里过的第一个年,小女孩总是想家的。”
周意心在旁朝着傅徇和太后微微施礼,面上虽带着微笑,但那笑容瞧着只是虚浮在表面,她道:“臣妾的小事竟劳动了太后和皇上,实在是罪过·”·“你是哀家的侄女,便是皇帝的表妹,之前的除夕夜宴虽然热闹,只是哀家想着,还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更温馨自在。”
太后笑道···傅徇心里明镜似得,面上却不露分毫,顺着太后的话说:“母后所言极是,意心妹妹今日不必拘束,都是家人,今儿就是顿寻常的家宴,朕先敬意心妹妹一杯。”
傅徇说着举起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意心不敢生受,忙站起身说了句:“臣妾谢过陛下·”也掩面饮尽了杯里的酒··周太后见两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很是欣慰,拉着他们说了好些从前的趣事,一顿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
用完晚膳,傅徇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见天色实在不早了,才起身跪安··周太后拉着周意心的手,对傅徇说:“今儿也不早了,意心又饮了酒,皇帝好生送她回去吧。”
傅徇哪里有的选择,只能笑道:“母后便是不说,朕也要送她回去的·”·说罢伸手携过周意心的手,一同离开了永寿宫,周意心纤纤玉指,柔若无骨,但是却异常冰凉,傅徇对着跟在周意心身后服侍的宫女道:“把手炉拿来给你们主子。”
莲生忙上前将手炉递给周意心,傅徇便顺势松开了她的手,两人并肩朝毓秀宫走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正月里的夜风吹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周意心进宫好几个月了,傅徇从没有临幸过她,周意心也从没有任何怨言,连太后也不曾告诉,这实在是令傅徇意外,要么周意心- xing -子太软,要么就是她根本不在乎傅徇的恩宠。
说到底,不过是周太后利用的可怜人罢了,傅徇侧头问她,“你今年几岁了”·周意心似乎是在想心事,怔愣片刻,忙答道:“回陛下的话,臣妾今年十六了。”
傅徇没有继续问话,一路沉默地走回毓秀宫,傅徇由宫人服侍着先去沐浴更衣,周意心坐在梳妆台前出神,莲生捧着一个小瓶子走过来,小心翼翼问她:“娘娘,这是太后赏赐的药酒,说是可以助孕,是否现在服用呢”·周意心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莲生手中的小白瓷瓶,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只是稍纵即逝,她道:“寻个没人的地方悄悄丢出去,别让人瞧见。”
莲生垂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之后趁着给傅徇穿衣裳的空档莲生将这件事秘密告诉了傅徇,傅徇便更加确信,周意心和太后不是一伙的··当晚自是又同床异梦地睡了一夜,既然不是一伙的,傅徇从此也无需担心她去告密。
凤仪宫中,皇后娘娘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被子,贴身宫女竹芝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黑黑的药汁一碗一碗的喝进肚子里,身子却不见起效,竹芝常常背着皇后娘娘偷偷抹泪。
喝完碗里的药,竹芝顺手送上蜜饯,皇后摇摇头,看一眼窗外,问竹芝:“陛下今晚还是在甘泉宫吗”·竹芝不忍将这些事告诉给自家主子,却不敢不说,于是摇摇头道:“陛下今晚歇在毓秀宫。”
皇后听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傅徇现在依旧每日都来凤仪宫看她,但是却从来不在这里过夜了,皇后知道自己身子早已无法侍寝,但是听到他夜宿在别的嫔妃宫中,心里总归还是难过的,沈之秋独宠了这么久,如今又来了个年轻的周意心,后宫中从来不缺少美人。
皇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竹芝知道自家主子伤心了,忙服侍她睡下,刚扶她躺下,皇后便猛烈咳嗽起来,竹芝一面帮她轻拍后背顺气,一面用丝帕捂住她的嘴,皇后咳地床似乎都跟着震动,好一会才缓过来,竹芝拿开丝帕,赫然见到洁白的丝帕上沾着一片暗红的鲜血,她惊得跪下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皇后娘娘”·皇后看一眼沾血的丝帕,凄然一笑,虚弱道:“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她已经咳血好久,只是从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知,自己大约挨不过这个春天了··竹芝要将这件事禀报给傅徇,被皇后拦下,“自从生产后,本宫身子一直如此反复,陛下已经安排太医院的院判在为本宫医治,告诉他只是平白让他担心,不许说。”
竹芝心中不甘,却又不得不听,只能含泪为皇后擦拭干净嘴角残留的血渍,又为她洗了脸,才服侍她睡下··由于周太后的介入,傅徇又装模作样的在毓秀宫歇了几晚,今日上朝之后,睿王进宫来,将近一段时间在宫外听到的消息禀报给傅徇,说太后趁着新年调动官员之际,又安插了好些自己的势力到各个州府,朝堂上目前显眼和势大的还是工部尚书和宁国公。
傅徇冷笑,“她行事总是稳妥,但是太稳妥就难免畏畏缩缩,明明想自己掌权,却装着一副只想培养傅家接班人的模样·”·睿王端起茶杯嗅着茶香,抬眼看傅徇,“说起来,宁国公这一条线还是皇兄你自己为她搭上的呢,当初你要不把五妹嫁给袁弘轩,太后未必搭的上宁国公府。”
傅徇白他一眼,“总说你聪明,这时候倒成个蠢的了,宁国公从前就是支持大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和太后早已有所勾结,朕不过是将他们摆到了台面上,说起来,袁弘轩那个外室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睿王放下茶盏,笑道:“生了个儿子,如今孩子虽抱在五妹名下养着,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她自己没有孩子倒先给别人养了儿子,五妹心里不知道多憋屈呢。”
傅徇感叹,“不能怪朕不疼五妹,她的- xing -子和太后太像了,总不能让她过的太舒坦,眼看着七妹也要及笄了,不知道太后心里又想攀哪个亲家·”·睿王喝一口茶,“七妹倒是个乖顺的。”
“是啊·”傅徇心里盘算着,兄弟两在御书房聊了许久,睿王才出宫去·睿王没有留在承光殿用膳,傅徇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有意思,便叫金福通知了沈之秋,说要去甘泉宫用膳。
金福来通传的时候,沈之秋正拿着一个浅粉色的香囊查看,闻言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金福走后,沉香通知甘泉宫的宫人准备接驾,见沈之秋还拿着那个香囊在看,不免好奇问道:“公子,这个香囊有什么不妥吗”·“你说这是小莲在哪里捡到的”沈之秋问。
沉香回:“小莲说今日去内务府领东西,路过永巷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慌慌张张的侍卫,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奴婢瞧着大约是侍卫的哪个相好宫女送的定情之物,公子何以看了这么久”··沈之秋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个香囊的布料和绣线材质很好,不像是一般宫女能用的起的东西,香囊的材质似乎是蜀锦,而宫里能有资格用蜀锦的,只有婕妤以上的娘娘,上面的绣工也很精细,绣的还是一只彩凤,“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当真是个定情信物,沈之秋直觉兹事体大,命沉香将香囊好生收好,并嘱咐她不要透露此事。
傅徇当晚在甘泉宫用晚膳,吃着御膳房万年不变的口味,心想沈之秋大概也吃腻了,便提议让沈之秋在甘泉宫开个小厨房,他道:“你这样爱吃东西,御膳房做的菜总是中规中矩,自己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做给你吃,岂不自在。”
沈之秋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碍于甘泉宫面积不大,没有地方修小厨房,如今他代理后宫事务,若为自己修小厨房难免太过高调,便没有跟傅徇提起,现在傅徇提了,他只好说:“甘泉宫只有四个耳室,刚好够宫人们歇息,再开小厨房,怕是有些拥挤了。”
“那还不好说,回头命人将甘泉宫修缮一番,重新建两个耳室·”傅徇道··沈之秋摇头,“如此大动干戈不太妥当,我如今这样很好。”
傅徇正要再说,金福匆匆忙忙进来跪在两人面前,颤抖着回话:“回陛下,皇后娘娘昏迷了,太医说怕是不太好·”·“什么”傅徇惊得站起来,沈之秋闻言也心中一沉,忙道:“皇上快过去看看。”
傅徇饭也顾不上吃,站起身就带着金福朝凤仪宫去,沈之秋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心思,搁下筷子暗暗担心,虽知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好,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如今正月刚过完,还未入春,不知道皇后娘娘能否撑到春天,天气暖和起来,对她的病情大约会好一些。
沉香在一旁道:“公子要过去看看吗”·沈之秋摇头,“皇后娘娘病在闺中,我一个男子不好进入内室,还是等娘娘好一些了再去看望吧。”
他私心里是希望皇后娘娘能撑过这一劫的··傅徇去时,凤仪宫非常安静,宫人们循规蹈矩做着自己的事情,香炉里飘出几缕淡淡的幽香,给静谧的宫殿平添了一丝寂寥,几个贴身宫女趴跪在皇后的床边无声的哭泣,见到傅徇进来,俯身给他请安,傅徇走过去坐到床上,皇后依旧在昏迷中,她面容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透着病弱的颜色,原本还算丰盈的脸颊瘦的脱了形,整个人躺在厚厚的被子里,看起来毫无生气。
傅徇拿起她被子里的手,只觉冰冰凉凉,他心里很是难受,皱眉问竹芝,“怎么回事”·竹芝跪在床边,抽泣道:“主子自入冬以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强撑着还能起身,今早还喝了半碗粥,下午说是累了想歇午觉,谁知睡到酉时还不见醒来,奴婢才叫了太医过来。”
“太医怎么说”·“太医说娘娘生产时大出血伤了内在,气血亏损,之前因为大皇子的事情又受了惊吓,如今天气冷了,身子越发受不住,气血已快要耗尽,说是……”竹芝说着又哭起来,断断续续的不敢再说下去。
傅徇沉声问,“说什么”·竹芝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说是……如果能撑过这一次,应当还能调理,若是撑不过,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傅徇听后只觉心头一阵堵闷,推推手让竹芝她们都下去了,将皇后的手紧紧握在手中,皱着眉看着昏迷中的皇后·他当初娶她虽是因为镇南王,但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情意在的,加之皇后平时温婉贤淑,待人端庄大方,从不苛待宫人,将后宫交给她,傅徇一直是放心的,他对她或许不能算是爱情,但对她的尊重却是后宫独一份,他原以为她能教导自己的嫡长子长大,然后看着他接下北吴的江山,不料却伤了身子,想到这里,傅徇心头越发愧疚,他摸一摸皇后的额头,只盼她能快点醒过来。
·傅徇在凤仪宫守了皇后整整一夜,直到卯时金福来叫他,他才洗脸更衣去上朝,一夜未眠的他眼底有浓浓的乌青,他走时,皇后仍在昏迷中··傅徇前脚刚走,郑贵妃便踏着晨露来了凤仪宫,她免了竹芝她们的请安,悄声一人进到内室,坐在傅徇坐过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秀美的远山黛紧紧蹙在一起,眼底是散不开的悲伤。
寂静的内室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寒风吹的屋外的树枝打在瓦片上的细微声响,郑贵妃低下头轻轻拂过皇后额前的头发,感受着皇后细腻却干冷的肌肤,喃喃叫了声:“雁珺。”
第24章 灯灭·郑贵妃在皇后的床边黯然神伤地坐了许久,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一缕缕照进来,厚厚的毛毯被子似乎动了一下,接着一个十分虚弱的声音开口叫道:“婉儿”·郑贵妃猛地抬头,发现皇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睁着眼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郑贵妃忙抓住皇后的手,连连道:“是我,我在。”
皇后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青烟,她扬扬嘴角,露出一个缥缈又开心的笑,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我这里了·”·郑贵妃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用力握住皇后的手,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说什么傻话。”
“当初是我对不住你,我是一时着急才说了诛心的话,害你我生分了这么久,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皇后动了动,将另一只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反握住郑贵妃的手,缓慢地解释,“婉儿,你可还怪我”·郑贵妃摇摇头,泪水不受控制从眼中滑落,滴在皇后的手背上,她的手还如少女时候白嫩,却已经瘦的不堪一握,郑贵妃含泪道:“我何曾怪过你。”
看着两人冰释前嫌,皇后心中不知有多高兴,她笑得越发开心,但是手臂都放在外面难免受凉,还没说上几句话,又开始咳嗽起来,郑贵妃吓得不轻,忙将她的手全塞回被子,并替她好好的掖好被角,看着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病弱的皇后,想到曾经比花朵还要鲜艳明亮的女子,如今竟落到如此地步,郑贵妃心中针扎似得疼,她不禁埋怨道:“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皇后淡淡一笑,神情是宛如少女般的羞涩和满足,她笑道:“你若是有一天也这样喜欢一个人,就会明白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何尝不明白,我只是觉得他不值得·”郑贵妃喃喃自语··皇后没有听清,侧头问她:“你说什么”·郑贵妃认命般一笑,轻抚着皇后的头发,怔怔道:“可是他心里眼里的从来不是你,雁珺,我替你不值。”
皇后面露凄然之色,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这些我无能无力,我只知道从第一眼见到陛下,我的心里便只有他一个人了·”皇后说完看着郑贵妃,略带歉意继续道,“所以当初你进了王府,并怀上了他的孩子时,我才会那么生气,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什么都可以和你分享,唯独他不可以。”
郑贵妃听得一阵胸闷气短,这些话五年前在王府,她就说过一次,如今再听,仍是心痛难耐,可她已经不能也不忍再和她计较了,只能轻叹一声,装作听得厌烦,“还来说这些,不怕我再和你生分吗”·“你不会的,婉儿,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既然你不喜欢陛下,当初又为什么要入王府为侧妃呢”皇后定定看着郑贵妃。
郑贵妃突然被问住,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她稍稍避开皇后的视线,无奈道:“身为庶女,我的终身大事哪里是自己能做主的”·皇后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可是当初太傅大人只有你一个女儿,据说是当成嫡女来养的,对你十分宠爱,便是嫁给王爷做正妃也是足够的。”
郑贵妃自嘲笑笑,“那些不过都是给外面看的虚名罢了,庶女再怎么尊贵也只是庶女·”如此说辞很是对不起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当年确实是拿她当心尖上的宝贝疼的,不然也不会在她死活要嫁给傅徇的时候,亲自去王府提亲,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告诉皇后。
听她这样说,皇后疑虑渐渐消了,又看她身为庶女如此无奈,心里不免替她难受,她不管不顾又伸出手,捏一捏郑贵妃的手心,笑着安慰她,“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你如今也有了女儿,陛下待你也算亲厚,总比嫁给其他人强,陛下是个好人,很好很好,你或者可以试着去亲近他。”
郑贵妃惩罚似的轻拍她的手,“我才不要你和争一个男人,怀上他的孩子已是不可挽回的大错,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再让你骂一顿才好”·皇后笑她浑说,这才看她只身一人来的,便开口问她:“永淑呢”·“她昨天贪玩睡得晚,今早贪睡,我就没带来,下一次再带来给你请安。”
皇后心知自己可能没有下次了,但是没有明说,只是道:“我几乎没怎么见过永淑,只是偶尔在御花园见过几次,她长的很像你,又乖巧懂事,你把她教的很好。”
“毕竟是公主,天生就聪明,我并没有怎么教她,倒是皇上平日管教的更多·”郑贵妃说起自己的女儿倒不像说起傅徇那么无所谓,脸上的疼爱无法掩盖。
皇后道:“以后珏儿也交给你照顾吧,在你宫里我放心·”·郑贵妃心头突地一跳,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皇后的嘴,皱眉道:“别胡说,你好起来自己带,谁要给你养儿子,麻烦的很。”
皇后笑笑,不再说话,一早上说了这么久的话,头又开始昏昏地疼,脸色越发不好,郑贵妃瞧了,忙将她的被子盖好,轻轻拍在上面,满脸担忧道:“若是累了就再睡一会,是我粗心,你刚醒就缠着你说了这会子话。”
“是我见到你高兴·”皇后笑着说,说完又咳嗽了一阵,郑贵妃不敢再和她说话,用手掌蒙住她的眼睛,强迫她睡觉休息,皇后累极了,不一会又睡着,微弱的气息拂在郑贵妃手上,是郑贵妃无法割舍的情绪,她坐在床边看着皇后入睡,一直到日头高照,傅徇来了,她才站起来。
“你来了,皇后醒过吗”傅徇见到她,有一瞬的诧异,开口问她··郑贵妃恭敬行礼,淡淡道:“醒过,现在睡着了·”·“醒了就好。”
傅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掀开帘子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睡得熟,便没有打扰,郑贵妃在他身后行了跪安礼,道:“皇上,永淑现在应该要去上书房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你先去吧·”傅徇点点头,郑贵妃便退了出来,凤仪宫外面阳光温暖,湛蓝的天空不掺一丝杂质,像极了她和皇后初遇的那天,只是物是人非,十几年过去,她们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稚嫩的孩童了。
郑贵妃站在凤仪宫院子里仰着头对着日头看了许久,直到看的脑袋发闷才离开,回广阳宫的路上,宫巷悠长寂静,仿佛一生也走不完,这个冰凉残忍的高墙大院,不仅困住了皇后的青春,也永远埋葬了她的梦想。
惠承三年,清明,郑贵妃一直点在京郊普陀寺的长明灯被风吹灭了一盏,当晚皇后莫氏缠绵病榻半年之久,病逝于凤仪宫··皇上大恸,命皇宫所有人,除了太后,无论妃嫔皇子,无论太监宫女,皆需为皇后服孝三个月,服孝期间不得饮酒作乐,不得穿红着绿,并在第一个月轮番去凤仪宫为皇后守灵。
国母大丧,举国哀痛,皇后逝世当月,京城也安静了许多,往日热闹的欢场连丝竹声都不闻··皇后去世后一天,京城淋淋漓漓下起雨来,一下就没了个头,天空整日灰蒙蒙的,仿佛上天也在为国之牡丹的陨落而伤心。
傅徇坐在承光殿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底还有盖不住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沧桑·金福在门口愁眉苦脸守着,心中不知道怎么着急,抬头一看,沈之秋迈步走来,忙迎上去如释重负地给沈之秋请安,之前无论哪个妃子来,傅徇一概不见,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位,他会愿意见一见。
沈之秋没让他通报,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承光殿只点了四盏灯,傅徇独自坐在黑暗中,沈之秋走到他身边,傅徇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疲惫开口道:“你来了·”·沈之秋将金福拜托他带进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覆上傅徇的手,柔声劝他,“我听金福说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些,不然哪有力气守着皇后娘娘。”
·傅徇的手冰凉,沈之秋手刚放上来的时候就被紧紧握住了,他的悲伤通过手心温度传到沈之秋心里,沈之秋眨眨眼,红着眼眶继续安慰傅徇,“斯人已逝,你还要保重龙体,北吴的天还靠你撑着。”
“我明知她对我有情,还为了镇南王的势力要求娶她,让她误会,耽误了她一生,是我对不起她·”傅徇痛苦道··沈之秋劝慰,“可是至少她曾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开心的,这就够了,我想皇后娘娘不会怪你。”
“就是这样,我才更难受,她原不该卷进来的·”·沈之秋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好走过去,伸手将傅徇抱住,此时的他,是一个帝王最脆弱的时候,他选择了权势却害了一个女人,无疑是残忍的,可是看到这样的傅徇,沈之秋却没有心情去责怪他。
皇后和自己一样,早知这皇宫是深渊,却还是选择一脚踏进来,只不过是为着自己的心罢了··虽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样,但至少现在,他不想看着傅徇伤心·沈之秋轻轻环抱着傅徇,身上的墨香将傅徇整个包裹住,傅徇伸手猛地将沈之秋按进怀里,脸颊贴在沈之秋的耳朵上,贪婪得深吸一口气,闻着这个令他安心的气息,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隐到沈之秋的头发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皇后娘娘安息~·郑贵妃和皇后娘娘的番外会有的,我得想想是插在中间还是放在最后··第25章 番外一: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郑婉儿和莫雁珺第一次见面,是在她们十岁那年。
彼时郑婉儿的嫡母还抱着生子的希望,所以对她这个死了姨娘的庶女并不重视,太傅大人虽然疼爱她,但是他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少,郑婉儿就和天底下所有的庶女一样,小心谨慎地生活着,她- xing -子孤傲,从不与外人结交,虽偶尔出府上街,也没有哪家小姐会邀约。
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上午,郑婉儿带着侍女上街买东西,在南胭记看中一块上好的胭脂,正在犹豫不决间,丞相家的大女儿独孤明也看上了同一块胭脂,她居高临下看着郑婉儿,大有势在必得的架势,她身份尊贵,郑婉儿没有与她争夺的资格,再加上囊中羞涩,她便一言不发将胭脂放下,转身欲走。
跟着独孤明一同前来的另一位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小姐见状,和独孤明小声说了几句,拿起胭脂追出门来,一把扯住郑婉儿的衣袖,郑婉儿回头,看到她笑得眉眼弯弯,“你拿着吧,明儿姐姐并不喜欢这个,我瞧着你倒是很喜欢。”
郑婉儿被日头照的有些晃眼,她怔愣片刻,将衣袖抽回来,十分冷淡地说:“不用了,我没钱·”·那女孩又笑了,可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嘲笑,稚嫩的脸上满是亲切和天真,她说:“那我送给你,你皮肤白净,用这个一定很好看。”
十岁的小姑娘,就知道什么样的皮肤用什么胭脂好看,再看她通身的气派,必然也是大家小姐·郑婉儿满脸狐疑看着她,要知道,京城从没有哪家的嫡女肯与她亲近的,于是婉儿问她:“你是谁家的小姐”·她笑道:“我叫莫雁珺,父亲是镇南王,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回京述职,你呢”·原来是威名赫赫的镇南王的千金,婉儿不欲和她结交,将那盒胭脂塞回她的手中:“郡主身份贵重,你的东西我不敢要,郡主还是拿回去吧。”
莫雁珺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歪头正要再问,那厢独孤明已经买好了东西,出来叫她:“珺儿,走了·”·郑婉儿给独孤明见了礼后,低着头走了,莫雁珺也被独孤明牵着手朝反方向离开,离开前还在冲着郑婉儿大叫:“后日我们要去西郊看赛马,你要不要一起来玩”·郑婉儿没有理她。
独孤明牵着小雁珺的手,皱着眉说道:“那是太傅府的庶女,你怎的和她玩在一起·”·小雁珺仰着头,天真道:“可是在滇南,我和我父亲妾室生的妹妹也玩的很好啊,我觉得她很可怜,都没有朋友。”
“你要学着交往对你有利的人,那才叫朋友,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独孤明年长几岁,一板一眼的交给小雁珺交往的道理,小雁珺却捏着那盒没送出去的胭脂出神,根本没有听进去。
郑婉儿走出很远后,才回过头去看,街上早已没有那名少女的身影了,这么久以来,她是第一位愿意主动和她结交的官家嫡女,还是位郡主,即便郑婉儿心思再怎么冷淡,毕竟只有十岁,她还是渴望能有个玩伴,可是她知道,她和莫雁珺的身份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玩在一起,就连后日的赛马活动,也只有京中贵族嫡女才能有幸被邀去参观,她没有资格去。
·在心中轻叹一声,婉儿甩掉那些不该妄想的心思,回到了太傅府·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太傅大人下朝回来,竟然给她带来了一张赛马的入场券,说是朝堂上的同僚送的,他又没有别的子女,便给了她。
太傅夫人还老大不情愿,不太想让庶女出去抛头露面,但是太傅大人发了话,她也不敢忤逆,赛马活动当天一早,还是为她张罗了出门的衣裳和马车,并叮嘱了她好些话,不过是不能丢人现眼、不能和别家小姐起冲突云云,郑婉儿一一应过,上了马车,朝西郊马场去。
初春的天气,她穿着一身水蓝色对襟襦裙,头发梳的双云髻,没戴过多的配饰,有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上透着她那个年纪少见的沉稳,坐在马车上神思已经飘远,不知道那日的郡主还记不记得她。
马场很是热闹,京城的贵族公子小姐几乎都到了,郑婉儿没有需要交际的人,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环视四周,寻找莫雁珺的身影,她想,若是她来了,自己便去打个招呼,谢她当日赠礼之情,若是她没有来,那便罢了。
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人,郑婉儿失望地低下头来,准备略坐一坐就回去了,一阵风过,她听到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一抬头,又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莫雁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逆着光对着她笑,“你来啦”··她今日穿的是滇南的骑装,帽子和衣袖上都有流苏,头发梳成一缕一缕的小辫子,看起来可爱极了,郑婉儿被她的热情吓到,忙站起来就要给她请安,莫雁珺拉过她的手,笑道:“不要给我请安,我们今日是出来玩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郑婉儿,父亲是太傅。”
郑婉儿从未与比人如此亲近,被她拉着手,稍显窘迫··雁珺道:“婉儿,真是个好名字,以后你别总一个人了,我们做朋友好吗”·婉儿拘谨道:“郡主身份尊贵,婉儿不敢高攀。”
雁珺鼓着脸,用手指指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也别叫我郡主,你可以叫我雁珺呀其实我也很寂寞的,第一次来京城,虽然父亲要明儿姐姐陪我,可是明儿姐姐每日有好多课要上,根本没有时间,京城的规矩又多的很,我很害怕。”
郑婉儿方才确实没有看到独孤明,想来今日是莫雁珺一个人来的,又见她确实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样,便只能任她牵着手,郑重地点头,“以后你如果想上街玩又害怕的话,就叫人来太傅府叫我,我陪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莫雁珺说着摸出之前那盒胭脂,“那么这下你可以收下了吗”·郑婉儿犹豫片刻,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接过胭脂,小声说了句:“谢谢。”
又想到自己却没什么礼物送给她,一时难为情起来,想着改天一定补上··两人正在聊天的时候,几个十二三岁的世家公子朝她们走来,见到莫雁珺就道:“看你穿成这样,一定就是滇南来的郡主了吧你父亲打仗那么厉害,你想必也很厉害,敢不敢和我们赛马”·莫雁珺并不知道京城的世家公子会挑衅一个小姑娘,故而此次出来只带了两个侍女,此时他们突然发难,莫雁珺心中害怕,不免后退了一步,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护住主子,道:“郡主岂能随便和人赛马,几位公子若想比试,奴婢们愿意领教。”
世家公子脸一横,怒道:“区区一个奴婢,也配跟我们比她既然不赛马,穿成这样来做什么莫不是胆小如鼠,一点都没有镇南王的气势,当真丢了镇南王的脸。”
世家公子原不应和小姐计较,奈何他们几个是出了名的顽劣,从不将规矩礼教放在眼里·莫雁珺被针对,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她虽是镇南王的女儿,但是因为从小身子不好,镇南王并未让她学习骑马- she -箭,她今日穿这样的衣服也只是因为喜欢,眼看着对方咄咄相逼,身旁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人群中虽有斥责几名少年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沉默看热闹的人,她今日不比,丢的便是父亲的脸,莫雁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急的快要哭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忽的她被人拉住手拽到身后,郑婉儿站在她面前挡住她,对那几个人说:“雁珺姐姐今日身子不适,不如我替她和几位公子比一比如何”·“你又是什么人”其中一个纨绔少年指着她问。
郑婉儿淡定自若道:“我是太傅大人的独女,够资格和你们一比吗”·“哼书呆子一个你拿什么和我们比,要是你输了怎么办”·“若是输了,我任凭几位处罚,若是你们输了,要和雁珺赔礼道歉。”
郑婉儿冷着眼说··几名纨绔少年大笑,心道她简直以卵击石,当下便应了下来··几人去马场挑马,莫雁珺拉住郑婉儿的手,摇摇头:“婉儿别去。”
婉儿冲她一笑,“你放心,我定要他们来和你道歉·”·挑好了马,各自站到赛道上,郑婉儿没有带骑装来,她的侍女为她绑起衣袖,她翻身上马,小小年纪竟有些女侠的风骨,她在马上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莫雁珺,雁珺的红衣十分耀眼,郑婉儿暗暗发誓,决不能输。
最后自然是她赢了,她的马在最后一圈的时候,仿若发了疯的狂奔起来,郑婉儿死死拽住缰绳,才没从马上摔下来,马儿跑到终点后,还在往前冲,人群吓得四散开来,郑婉儿用力拽着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终于在护栏前停了下来,十岁的郑婉儿像个英雄,在马背上遥遥看着莫雁珺,冲她咧嘴一笑。
那次之后,郑婉儿和莫雁珺的关系越发亲密,雁珺留在京城的时候,就时常在太傅府和婉儿一起玩耍,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婉儿的嫡母因为雁珺的身份,对她很是尊敬,连带着对婉儿态度也好起来。
镇南王述职结束后,雁珺回了滇南,彼此便时有通书信,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从没有一丝生分··郑贵妃坐在广阳宫院子的角亭里,面前的圆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她饮完杯中酒,失神地看着手心浅浅的伤疤,这是那日赛马留下来的,从此再不能消除。
那日赛马她原是赢不了的,最后发了狠,拔下头上的朱钗狠狠刺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狂奔,这才带她赢了比赛,她的手也被缰绳勒的流了血,她一下马就将血擦干净,没让雁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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