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皇后+番外 by 明月上西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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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皇后+番外 by 明月上西楼(3)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只知道,人群中的那一抹红很美,她不想看她哭··伤疤历经时光已经变得浅淡,可那日的一草一木,雁珺的一颦一笑,却一直深深刻在她的心里,从没有忘记过。
轻轻抚着手心的伤疤,往事又一寸寸浮上心头··雁珺十四岁那年,被镇南王送回京城居住,成长为少女的两个人更加亲密,好看的朱钗往往一人一支,若是只有一支,那便每人各戴一天;谁在外吃了好吃的东西,必定会给另一个人带一份;好看的衣裳,也要做成不同色的两套;就连字迹,婉儿也越发像雁珺。
那时候到了年纪的太傅夫人也明白自己于子女上无缘,便开始把婉儿当成嫡女来养,她周身的气度越发让人不敢小瞧··这日两人坐在闺房里看绣花样子,婉儿指着一株并蒂百合,笑道:“这花好看,我想绣成手帕,送你一个好不好”·雁珺看了一眼,捂着嘴偷笑,“我听嬷嬷说过,并蒂花是定情的花,我才不要,你绣来送给你的情哥哥罢。”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到了怀春的年纪,婉儿被这样取笑,顿时又羞又恼,扑过来就要撕雁珺的嘴,“好啊,你敢笑话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雁珺笑着避开,两人顿时闹做一团,最后是雁珺敌不过,连连求饶,婉儿掐着她的脸,问她:“还敢不敢笑话我了”·“不敢了不敢了,好妹妹饶了我这一遭。”
雁珺求饶,婉儿才放开她,轻哼一声,拿过那副并蒂百合,低头细细描起花样子来,雁珺撑着头在一旁看着,小声问:“婉儿真的没有心仪的公子吗”·婉儿摇头,“管它什么并蒂不并蒂呢,我就想绣两个,你一个我一个,和咱们从前的东西一样。”
然而她的绣帕还没绣好,那年冬天,雁珺却十分激动的将她拉回房间,粉面含春地对她说:“婉儿,我喜欢上一个人·”·婉儿心中一惊,忙道:“什么人”·雁珺却害羞了,扭捏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是当今二皇子,她今日进宫在御花园和他迎面碰上,立刻就被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神吸引住了,她情窦初开了,婉儿紧紧捏着绣了一半的绣帕,急道:“那么你是要嫁给他了吗”·雁珺低下头,而后红着脸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是还要看父亲的意思。”
婉儿抓住她的胳膊,“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吗,嫁人了你就要搬进王府去了·”·雁珺轻笑,拿手指点一点婉儿的额头,“傻妹妹,你以后一样要嫁人的,就算嫁人了我们也可以永远在一起呀,我们还可以一起看书,一起画绣花样子……”·“那不一样”婉儿急道,她声音很大,吓了雁珺一跳,雁珺怔愣片刻,宽慰道:“好啦,我不过和你说说心里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急,也别和别人说。”
之后雁珺又说了什么,婉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再看到手中的手帕,却觉得怎么也绣不下去·她时时刻刻留意着二皇子的动静,很怕什么时候就传来二皇子娶妻的消息,她的种种行为让太傅产生了误会,以为她看上了二皇子,太傅心疼她,唉声叹气好几日,终于还是将她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还是少关注一些二皇子的消息吧,没得坏了你的名声。”
婉儿一愣,“他怎么了”·太傅叹道:“他定了亲了,婉儿,无论你以前有什么心思,以后都好好收着,为父一定帮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婉儿只觉得心中十分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她怔怔地问,“定了谁家小姐”·“镇南王的女儿,就是平时和你关系极好的,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吗也对,她现在应该被关在府里绣嫁衣,我是说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婉儿”·怎么从书房出来的婉儿不知道,她一路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砸了所有的簪子,撕了那条已经绣完的并蒂百合绣帕,她心中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火,她不知道为何而生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可是就觉得心中难受的很,像针扎似得,一下一下,细密又隐晦。
雁珺和二皇子成亲那日,婉儿对着月亮喝醉了酒,跌跌撞撞跑到父亲的房间,说要去做二皇子的侧妃,从来温和的太傅第一次对她发了怒,整个太傅府被搅得不得安宁,婉儿就像是疯了一样,一心只想去做二皇子的侧妃,太傅将她关在屋里十几日,仍然打消不了她的念头,疼爱女儿的太傅不忍再苛责,只能拉下老脸去皇上面前求亲。
婉儿被抬进王府的那天,雁珺一宿没睡,第二日傅徇去上朝,她便将婉儿堵在了院子门口,难以置信看着她,满脸的震怒与伤心·婉儿朝她福一福,“妾身给王妃请安。”
雁珺怒道:“你怎么能……”·婉儿笑道:“姐姐之前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如今我进来陪姐姐了,难道不好吗”·雁珺气的脸色发白,“婉儿,我是真心喜欢殿下的,这世上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他不可以,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婉儿收起笑容,盯着雁珺的眼睛,淡淡道:“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诺言而已,姐姐若是忘了,那是你的事·”·两人不欢而散,从此在王府也再没有说过话,雁珺明里暗里开始和婉儿争宠,婉儿一开始并不屑于傅徇的恩宠,但是看着雁珺对傅徇温柔亲近的样子,心里越发难受,她便也开始和雁珺斗气,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先有了孩子,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慌了,斗气归斗气,她从没想过真的争宠。
第一时间去雁珺的院子请罪,她从雁珺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伤心,那是一个人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后的眼神,雁珺接受了她的道歉,但是却闭着眼说:“你好生养着身子,能为殿下开枝散叶是你的福气,我们的院子隔得远,往后你不必再来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差你身边的人来回禀一声,我绝不会亏待你,从前的情分到这里就罢了,也不要再说对得起对不起的话。”
至此,婉儿再也没有踏足过雁珺的院门,从王府到皇宫,她们一人被封为皇后,一人被封为贵妃,却从此再不来往,从前那些青葱的岁月,被她们尘封在心底深处,无人再提起。
夜已深,一阵夜风吹过,将郑贵妃眼下摇摇欲坠的眼泪吹进风中,郑贵妃手边还放着十年前那盒胭脂,她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东西早已干涸,她却日日带在身边,桔梗为她送来披风,劝道:“主子,夜间风大,进屋去吧。”
·郑贵妃端起酒杯,在地上倒了一圈,望着天边的明月,悲怆道:“雁珺,我敬你·”·作者有话说:·这是中间插播的番外,没有完结哦·第26章 封妃·惠承三年的整个夏季都在悲伤的情绪中度过,皇后的丧仪举办的十分隆重,傅徇追封莫氏为懿德皇后,葬于皇陵。
大皇子傅珏依照懿德皇后的遗愿,送到了广阳宫,由郑贵妃抚养···御花园第一片枫叶落下时,懿德皇后去世的悲痛才渐渐在人们心中消散·沈之秋这几个月又要忙着主持懿德皇后的丧仪,又要遵照圣旨去给懿德皇后守灵,忙的几乎脚不沾地,每日只能睡上两个多时辰,眼看着人就瘦了一圈。
傅徇之前瞧见后很是心疼,特意免了他的守灵,可沈之秋还是每日都去,如今总算能歇歇·他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屋子里熏着很浓的安息香,身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就昏昏欲睡,朦胧间,他似乎闻到了傅徇身上龙涎香的气味,缓缓睁开眼,看见傅徇坐在他对面,拿着他放在那里的书无声地翻看。
沈之秋坐起身,按了按眉心,懒懒道:“来了怎么也不出声·”·“见你睡着,便没有打扰·”傅徇放下书,伸手过来为他按揉太阳- xue -,心疼道,“韫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之秋淡淡一笑,“算不上辛苦,这也是我分内的事,你今日送走了镇南王吗”·镇南王在收到女儿病逝的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一直在京中待到懿德皇后的葬礼结束,今日傅徇才设宴为他送行。
傅徇点点头,“镇南王年迈,雁珺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他很是伤心·”·“镇南王世代忠良,皇上定要好好安抚·”沈之秋道··“这是自然,以后镇南王由他的嫡长子袭爵,我又破格封了他的嫡次子为勇毅候,许了他们滇南的行政所有权,可以说如今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滇南的土皇帝了。”
沈之秋抬眉,“皇上不怕”·傅徇垂着眼眸,淡淡道:“如何不怕只是他们的势力一时半会并没有人可以制衡,且他们世代忠良,镇南王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至于以后他的儿子们如何,到时候自然会有制衡的办法。”
沈之秋看一眼傅徇,斟酌道:“皇上,臣觉得,睿王值得一用·”·傅徇端起茶盏喝一口茶,应道:“睿王确实值得一用,只是光有他还不够,我是预备将宁国公手里的兵权交给他的,滇南那边,还需考虑新的人选。”
“明年科举,会有新的人才进来,届时皇上再去选能用之人不迟,如今有一事迫在眉睫·”沈之秋道··傅徇抬眼看他,“你是说立后”·沈之秋点点头,“懿德皇后丧期已过,今年除夕之前,朝堂定会有立后的声音,我想,大概昭仪娘娘的呼声会很高。”
傅徇冷哼一声,“母后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此事我有对策,你累了这么多日子了,近几天就不要再想这些事,好好休息几天,脸上都瘦的没有肉了·”·傅徇说着伸手去捏沈之秋的脸,手感确实不如以前好,沈之秋皱眉拍掉他的手,重新在软榻上懒散靠着,打算继续眯一会,傅徇却走过来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带着他走进了内室,他们好几个月不曾亲近,自然是歇了一个缠绵的午觉。
广阳宫中,郑贵妃陪着永淑和傅珏玩了一阵,见两个孩子都犯困了,便叫乳母抱他们下去睡午觉,两个孩子刚走,她沉下脸来,回到暖阁坐下,对桔梗道:“将她带进来。”
桔梗转身出去,不一会带进来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人,那女人被丢进来,一看到高高在上的郑贵妃,忙趴在地上,一如既往地求饶,蜡黄的脸从头发后面露出来,正是从浣衣局消失了的采薇。
郑贵妃拨弄着寸长的指甲,懒洋洋问,“关了这么久,可想清楚了”·“奴婢确实不知所犯何事,求贵妃娘娘明示”采薇又磕了个头,她怎么也没想到将她带出浣衣局的竟然是从前很少在宫里露面的贵妃娘娘。
郑贵妃仿佛耐心已经用完,朝桔梗使了个眼色,桔梗拍拍手,几个太监拎着一个身穿太监服的人进来,给郑贵妃请了安后麻利退下·被拎进来的太监大概二十岁左右,像是新来的,并不熟悉这里的规矩,一张脸吓得惨白,直挺挺跪在地上不知作何动作。
“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请安”桔梗喝道··新来的太监忙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说了一句,“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旁的采薇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匆忙直起身,回过头看,碰巧太监也直起身,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采薇哑着声音大叫道:“哥哥”·太监看到他,原本就惨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泪水一涌而出,颤抖着就要过来拉采薇的手,“采薇……你……你这是怎么了”·“哥哥……哥哥……你为什么……”采薇哭着爬过去,刚要碰到她哥哥,屋子里另一个宫女冲上来拉住她,将她甩到一边去。
看够了兄妹重逢戏码的郑贵妃低头对采薇笑道:“你不是想不起来吗,本宫只好找来你的哥哥帮你一起想,本宫见你哥哥做事还算伶俐,便要了他到广阳宫做事,你若是还想不起来,你哥哥的小命可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
哥哥是采薇唯一的亲人,如今尚未娶妻,竟然成了太监,采薇哭的几乎背过气去,眼泪鼻涕流的一塌糊涂,她跪着爬过去一把抓住郑贵妃的脚踝,哭道:“娘娘奴婢求求您,求您绕过奴婢的哥哥,奴婢愿意替哥哥去死求您放过哥哥。”
郑贵妃轻笑,“本宫要你哥哥的命做什么,本宫想知道的不过是你知道的那些事·”·采薇心里惊惧,其实在她被抓到广阳宫第一天,郑贵妃就派人来问过她关于皇后娘娘产子和大皇子落水的事情,当时她为了保命一概推说不知道,苦苦捱到今日,只盼能拖一日是一日,她见平日郑贵妃吃斋念佛,便以为她是个心善之人,这样拖下去或许真的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没想到她竟然将她唯一的亲人带来威胁她,如今哥哥已经成了废人,采薇便明白过来,郑贵妃是个心思毒辣的人,她不能再让自己和哥哥丢了- xing -命。
采薇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嗑的一片血肉模糊,哑着声音道:“奴婢有罪,但求娘娘恕罪……”·桔梗很有眼力的让其他的宫人都退了出去,采薇的哥哥也被拿布条堵住了嘴,屋子里只有采薇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她的抽泣,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让人心惊。
·这场问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采薇哭的昏死过去,被人将她和她的哥哥一起抬了出去,其实郑贵妃并没有阉掉她的哥哥,只是吓一吓她,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桔梗上前为郑贵妃换了一杯热茶,问道:“采薇说了这么多,可是咱们没有证据,主子预备怎么办”·郑贵妃冷冷一笑,“证据是拿来给皇上看的,本宫既然知道了这些事,那么便不需要皇上出面,既然不需要皇上出面,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若采薇是随意攀咬柳贵人的呢”桔梗又问··郑贵妃摇摇头,“不像,她没有攀咬柳贵人的理由,且本宫虽然长久不理后宫事,但是这些年冷眼看着,柳氏不是个安分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就有过一些小动作,本宫懒得理她罢了,可没想到,她竟害到了雁珺头上,无论雁珺早产的事她有没有份,珏儿落水一事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桔梗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又想起采薇和她哥哥,请示道:“不知采薇和她哥哥该如何处置”·“采薇赐酒,她哥哥放出宫去,此事与他无关。”
桔梗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郑贵妃握着茶杯,方才伶俐的眼神慢慢变得悲伤起来,她拿出怀里的一只戒指,那是懿德皇后生前常常佩戴的,郑贵妃轻轻抚摸着它,喃喃道:“雁珺,我一定为你报仇。”
没过几天,朝堂上果然传出了劝谏傅徇立后的声音,其中多是提到周昭仪,傅徇冷眼瞧着,只叹太后太过沉不住气,当即便宣布,为了悼念懿德皇后,三年不会立新后,往后若是谁再提到立后之事,便发配到边陲之地去,吓得还想继续提此事的官员也都不敢再言。
后位可以空悬,但是后宫不能无人理事,傅徇原还是想让沈之秋继续主理后宫事宜,周太后却不同意,之前傅徇的说辞是周意心刚刚进宫不熟悉事务才暂时由沈之秋代理,如今周意心已经进宫一年,有资格理事。
几番争论下来,傅徇最终妥协,“婉儿要照顾两个孩子没有多余的精力,韫玉代理了这么久事务也都熟悉了,那么以后就由韫玉主理,周昭仪和郑贵妃从旁协理,等昭仪理顺了再说不迟。”
太后虽不喜,但傅徇已经让了一步,她也不再继续逼迫,只想让周意心早些生下孩子,早日名正言顺登上后位··为了让沈之秋做起事来更顺手,傅徇还提了他的位份,封号仍是韫玉公子,位份待遇却变成了等同于妃位的等级。
如今在后宫,除了郑贵妃,便是韫玉公子位份最高··沈之秋接到圣旨,心中没有什么情绪,他对这些位份向来不放在心上,但是想到傅徇可能的用意,他还是不免惊慌,若傅徇真是想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推,他该怎么办·第27章 废井·年初的时候,傅徇曾提议要给沈之秋修缮院子,后来因为懿德皇后的病情而耽搁了,如今沈之秋已是妃位,再住甘泉宫那样的小地方不合他的身份,要他搬到别的宫,沈之秋又不愿意,他觉得甘泉宫清净雅致,住的舒服,傅徇只好再将修缮院子的想法提了出来,沈之秋这一次没有拒绝。
甘泉宫在原本的面积上扩建一倍,还要在梅林那面开个门,连着梅林修个小花园,这是个大工程,沈之秋只能暂时搬出来住,傅徇做主,将他直接搬去了承光殿··周太后言辞反对,傅徇自有他的一套说辞,如今能住人的宫殿大多住着嫔妃,沈之秋一个男人不方便和她们住同一个院子,没住人的宫殿又年久失修,思前想后只有承光殿合适。
周太后无语,她从小受的规矩礼教极严,纵使她心里想着要周意心去住承光殿,沈之秋搬去毓秀宫,她也无法说出口,只能变本加厉的惩处沈之秋,让他日日去永寿宫的小佛堂抄写经书,每天抄写到夜半才让他回去,从根本上减少他和傅徇的独处时间。
另一方面又愈发勤快地给周意心送有助怀孕的药物,还要时刻关注朝堂上的动向,实在忙的心累··边旗送上来沈之秋这两日抄写的经书,周太后看都没看就厌恶的丢到一边,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道:“他这几日抄的倒快,竟这么早就抄完了,明日再给他加一本。”
“是,只是陛下那里会不会有问题昨儿和今儿都是陛**边的雪竹来接的人,再过一天怕是陛下就该亲自来了·”边旗小心提醒道。
太后轻哼一声,“他既然想把人养在承光殿宠着,哀家让他受些罪又怎么了,不过是抄抄经书,拜拜佛祖,这是积德的事儿,皇帝不敢多说什么·”·“是,奴婢明日会再给韫玉公子加一本。”
太后对这些不甚在意,抬眼问边旗,“怎么意心身子还没有动静,哀家看着这一年来,皇帝虽然最宠沈氏,但是毓秀宫他也没少去,哀家又赐了药,不应该一直怀不上啊。”
对于这件事,边旗也很是纳闷,她进言道:“不然奴婢找个太医给昭仪娘娘瞧瞧”·太后点点头,“你传话出去,让蕴儿在宫外找一个大夫,宫里面的太医哀家一个也瞧不上,早日看看清楚,若真是意心身子有什么问题,也该早做别的打算,这几年冷眼瞧着,柳氏恐怕是不行了,皇帝对她本就没什么情分,如今来了个沈之秋,更是抛之脑后,不中用。”
边旗心知太后心情不好,不敢触霉头,忙恭顺地应了,“太后别着急,明日奴婢就去找大夫·”·柳贵人住的瑶华宫离傅徇的承光殿并不远,她站在院子里,摇着一面金丝双面绣粉桃的团扇,看着瑶华宫外不远处的宫巷里,雪竹和几个太监打着宫灯引沈之秋朝承光殿走的身影,面色- yin -冷又嫉恨,“一个男人,竟然狐媚了陛下这么久,如今还缠着陛下搬去了承光殿,简直没有规矩,本宫当真是小瞧他了。”
现已入秋,晚上渐渐起了寒气,如画站在柳贵人身旁,被柳贵人手中团扇带出的风扇的浑身凉兮兮的,她顺着柳贵人的话说道:“如今宫里能和韫玉公子抗衡的也只有昭仪娘娘了……”她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感到一丝极寒冷的目光忽的- she -向自己,柳贵人冷着脸问,“你的意思是本宫已经失宠了吗”··如画心知说错话,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忙俯身跪下,请罪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嘴笨,奴婢有罪,请娘娘恕罪。”
·柳贵人看她一眼,没有理她,转身回了屋子,如画见状匆忙跟上去,接过宫女送来的安神茶,亲自给柳贵人奉上,讨好似得说:“奴婢的意思是,昭仪娘娘和沈氏是一丘之貉,主子何不想个办法让他们二人狗咬狗去斗呢,这样主子不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柳贵人喝着安神茶,瞪了如画一眼,“周昭仪是太后的人,是不能动的,你傻了吗”·如画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关系忘记了,懊悔道:“是奴婢考虑不周。”
柳贵人拿茶盖慢慢撇着茶,琢磨着说:“若是能想个法子跟贵妃娘娘亲近亲近就好了,懿德皇后死的时候,看着贵妃娘娘伤心的样子,原来她们两竟然还是好友,若是能让贵妃娘娘相信是沈之秋害死了懿德皇后,到时候本宫才算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她话音刚落,瑶华宫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屋子,一头摔在柳贵人面前,将柳贵人和如画吓了一大跳,柳贵人当即就将茶盏狠狠摔在桌上,眼看着就要发怒,如画上前一脚踢在小太监的肩膀上,骂道:“你做什么这样没头没脑的闯进来要作死吗”·小太监似乎吓得不轻,身上抖得厉害,一面给柳贵人磕头一面颤抖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什么事如此慌张,平日的规矩竟然都忘干净了”柳贵人带着怒容说。
小太监战战兢兢,“瑶华宫旁边的井里,发……发现了……一具尸体……”·“你说什么”柳贵人惊得站起身来,手边的茶盏被她不小心打翻,茶水洒了一桌子。
如画也是大惊,忙问,“瑶华宫的井里怎么会有尸体你没有看错”·“奴才绝没有看错,如画姐姐也知道,咱们宫外这口井虽然有水,却早已经弃之不用了,奴才今日当值,晚上从那路过,闻到井中似乎有臭味飘来,便打着灯笼去一探究竟,这一看魂都差点吓飞了,那井里千真万确飘着一具尸体”小太监说起来似乎心有余悸,面色吓得苍白。
柳贵人皱着眉问,“可看清楚是谁了”·小太监犹豫道:“奴才粗粗看了一眼,瞧着有些像……像是永宁宫的采薇姐姐……”·柳贵人浑身似是被抽去了力气,突然跌坐在椅子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她找了这么久的采薇,竟然死在了瑶华宫的废井中,这简直像是一个噩梦和一种无声的警告。
如画对于井里的尸体是采薇一事也是惊惧万分,可她顾不上自己,连忙上前扶住柳贵人,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柳贵人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扶着如画的手站起来,面色凝重,“去看看。”
如画下意识阻拦,“那种污秽之地,娘娘别去了吧,让三全把尸体清理了就罢了·”·柳贵人冷着脸,“既然有人送了这样一份大礼来,本宫怎么能不亲自去看看,三全,你带路。”
三全忙从地上爬起来,提着个宫灯,在前面带路朝废井去,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后背已被冷汗打- shi -了一层·穿过瑶华宫的两个偏殿和一条小巷子,废井便出现在眼前,周围野草杂生,野草长的有人的小腿那么高,将井口遮的严严实实。
如画扶着柳贵人一步步往废井走,也闻到了难闻的气味,只觉得柳贵人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用力,整个手心都冰凉如水,如画侧头去看柳贵人,想说害怕就不要过去,但是看着柳贵人的面色,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靠近废井后,三全咽了咽唾沫,提着宫灯的手越发抖得厉害,他进宫时间不长,还没见过死人,难免恐惧··柳贵人吩咐道:“靠近点,照清楚井里的情况。”
三全将头扭到一边,把宫灯往废井上面提了提,整个井里的情况被照的一清二楚,柳贵人探身去看,一眼就看到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人,她的脸被水泡的久了,又肿又白,近乎透明,头发在脸四周飘散着,这样一副骇人的画面从小小的井口传出来,巨大的恐惧感直击人心,柳贵人双腿一软,差点失态跌坐在地,幸好被如画牢牢扶住。
尸体虽然泡成那样了,但确实是采薇没错,采薇在王府的时候就被柳贵人收买了,一直在永宁宫为柳贵人办事,办的不止有永宁宫的事也有很多别的事,可以说她知道的秘密不比如画少,此前柳贵人将她打发到浣衣局,也是想过段时间趁机除掉她,没想到她竟然人间蒸发,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瑶华宫的废井中,这怎么看都不寻常。
柳贵人受到惊吓的心一时没有缓过来,如画扶着她远离废井,走到瑶华宫的偏殿里坐下,柳贵人方才回过神来,额上和后背早已是冷汗涔涔·如画轻拍着柳贵人的后背为她顺气,柳贵人坐了有差不多一刻钟,才彻底缓过来,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冷道:“今日的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若是有第四个人知道,本宫饶不了你们。”
“是,奴婢/奴才绝不透露一个字”如画和三全齐齐跪下发誓··柳贵人死死抓着红木圆桌的一角,吩咐道:“三全你连夜将尸体处理掉,绝不可留下一丝痕迹。”
三全虽然害怕,但他更怕被主子责罚,只能硬着头皮应了,柳贵人一刻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站起身抓着如画的手回了正殿··正殿灯火通明,柳贵人仍觉得浑身发冷,采薇那张惨白的脸牢牢印在她的脑海中,怎么都赶不走,她真后悔没有听如画的建议,不该去看。
如画在香炉里加了一把安息香,走过来为柳贵人按揉太阳- xue -,减轻她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会不会是有人将采薇掳走,问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将她丢在咱们宫里的井中,想要嫁祸给我们。”
柳贵人闭着眼,“这还用问但这恐怕不是嫁祸,毕竟那口井除了瑶华宫的人,其他人到不了那里,这恐怕是一种警告,警告本宫,她知道了本宫做的事。”
·如画大惊,“那这个人会是谁”·“不知道,谁都有可能,沈之秋一直不喜本宫,王美人与本宫也不过表面情谊,郑贵妃和周昭仪看似平静,可谁又知道她们心里头藏着什么。”
柳贵人冷冷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如画问··柳贵人冷哼一声,“既然是威胁,那本宫就等着,看看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一个不敢现身的- yin -险小人,本宫怕她做什么”·柳贵人虽是这样说的,可她心里并没有这么淡定,不过是表面上强撑着一股子气,等熄了灯躺在床上,采薇的脸又难以摆脱地浮现出来,清晰的就像是在她头顶上一样,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入睡,好不容易能靠着安息香睡一会,也总是噩梦连连。
如此几天过去,这日晚上三全又失了魂一样地跑进来,说是井里闹起了鬼火,柳贵人将手中的书摔到一边,憔悴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烦躁,她不信邪地又要去看,如画见到了主子前几日的不安,拼命地拦住,柳贵人横眉怒道:“什么鬼火不鬼火,三全子这个孬种被死人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本宫倒不信世上真有鬼魂”·几人只好又前去,这次柳贵人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偏殿的窗户上看,废井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柳贵人正要发火地时候,只见井口的方向突然飘起来点点淡蓝色的微光,一团一团的蓝色火焰毫无目的地飘着,不一会又自行熄灭。
三全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颤抖地指着那些光,哭道:“娘娘,那就是鬼火,从前从来没有的,是采薇,采薇回来了”·“胡说”柳贵人怒不可遏地呵斥他,“死人怎么会再回来,不过是活人的鬼把戏,明日搬块石头来将这口井死死封住,本宫看看谁还敢回来”·此事一闹,柳贵人愈发睡不好,她心里虽然知道这些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是却无法避免的害怕,那种自心底生出的恐惧是无法用言语镇压的,她将整个瑶华宫彻底调查了一番,想要查出采薇尸体出现那几天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在瑶华宫,却一无所获,这个结果令她更加担忧,她的寝殿从此灯火通明,就连睡觉也点着灯。
第28章 佛经·冷宫闹鬼的消息是在鬼火事件后七天出现的,有宫女说是看到了冷宫窗户上飘着的淡蓝色火焰,还听到冷宫里面传来凄惨的哭声·北吴建朝以来,死在冷宫里面的废妃很多,但是从未听说过那里闹鬼,回想起最近死在冷宫的人,是林氏,她死前确实是一直在喊冤。
闹鬼事件在后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宫女太监闲来无事都说是林氏被人陷害,- yin -魂不散回来找人报仇了··流言传到承光殿的时候,沈之秋正在冥思苦想为傅徇的新画作题字,金福躬着身子把这些话回给傅徇和沈之秋听,沈之秋放下笔,问金福:“流言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大约是几天前。”
金福回忆着··“知道哪里传的最厉害吗”沈之秋又问··金福想了想道:“好像是瑶华宫周围传的最厉害,景怡宫和毓秀宫也有,陛下,是否要镇压一下这些流言”·傅徇拿着毛笔在画作上又添了一笔,看一眼沈之秋,对金福道:“不必管这些,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金福行了跪安礼,退着身子出去了··沈之秋觉得好奇,便问傅徇,“为何不打压这样的事情要传到宫外去可不太好听。”
傅徇依旧在端详自己的画作,随口道:“这种把戏不过是人为的,有人想借此制造什么事端,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看看到底目的是什么,再怎么闹鬼总归闹不到承光殿来。”
沈之秋还要再问,金福却又悄声走了进来,心虚地看一眼沈之秋,对着傅徇禀道:“陛下,柳贵人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沈之秋在这里,有别的妃嫔来,他原是不该进来禀告的,可是柳贵人说的严重,又着急,他不敢不回禀。
傅徇听后头也没抬,扬了扬手中的画笔,不甚在意道:“让她进来·”·柳贵人只穿着简单的落霞色对襟襦裙,外头罩一件藕白色外袍,身形比之前纤瘦些,行动起来如弱柳扶风,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看起来憔悴的很,似乎没有休息好,她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进门后先看了沈之秋一眼,才盈盈拜倒,给傅徇请安,“臣妾给陛下请安。”
傅徇这才放下画笔,抬头看他,淡淡道:“有什么事起来回话·”·柳贵人缓缓站起来,笑着走近傅徇和沈之秋,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对傅徇笑道:“臣妾想着秋天干燥,特意炖了两盅雪莲百合汤,给陛下和韫玉公子润润喉。”
她边说着边打开食盒,里面确实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琉璃盅,有隐隐的百合香气飘出来,沈之秋心中赞赏柳贵人的手段,她想的倒是周到,连他那份也一起准备了,看起来竟是一点也不介意他住在承光殿。
傅徇见了很是受用,昨夜沈之秋断断续续咳了半夜,要了几次水,想来确实是体内干燥,于是脸上便有了些笑意,对柳贵人说话的语气也慢下来,“你有心了,只是别光顾着我们,自己回去也多用一些。”
柳贵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忙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宫中还炖了老鸭汤,文火足足炖了一整天,只是老鸭汤要热热的喝下去才好,便没有带来,陛下不如去臣妾宫里用一些”说罢看一眼沈之秋,“韫玉公子也同来吧。”
沈之秋淡淡一笑,“多谢贵人的好意,我素来不喜吃老鸭汤,就不过去叨扰了·”·傅徇听着心中想笑,却丝毫没有表露,他淡淡笑着,对柳贵人道:“才刚用了午膳,吃不了这么多,你自己回去用些,既是炖了一天的好东西,不要浪费了。”
话已至此,柳贵人心知今日是请不到傅徇了,狠狠地在袖中将手握成拳,十分端庄地屈了屈膝,得体道:“是臣妾考虑不周,那臣妾不打扰陛下了,先行告退。”
傅徇点点头,再不去看她,柳贵人退出殿外时,抬头又看了一眼沈之秋,刚好和他的视线相接,两人眼中都没有什么好颜色,柳贵人朝他淡淡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她走之后,傅徇才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一把揽住沈之秋的腰,掐着上面的肉,笑道:“你分明喜欢吃老鸭汤,昨儿还暗示金福让晚膳的时候上了一大碗,今儿怎么又不爱吃了。”
沈之秋不去看他,掰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淡淡道:“皇上若是想吃,自去吃就是了,想来柳贵人还没走远·”·傅徇顺势抓住他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很少看你吃醋,竟几次都是吃了柳贵人的醋,怎么韫玉公子是觉得她尤其动人吗”·沈之秋看着柳贵人离开的地方,冷着眼神道:“动不动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喜欢她。”
“真巧,我也不喜欢·”傅徇笑道,揽着沈之秋走向桌子前,指着那副秋叶图,“画已经完成了,字可不能再赖了·”·沈之秋无奈,只能拿过桌上的毛笔,略想了想,挥笔提了一首七言绝句,最后傅徇又在上面盖上了那个专属于他的印章。
这边满室春意,瑶华宫却是一片寒冷,柳贵人回去后就气的砸了那碗备好的老鸭汤,如画指挥人麻利的将残渣收拾干净,上前为柳贵人揉肩,劝慰她:“娘娘别生气,今日是因为韫玉公子在那里,陛下才不来的,下一次寻个韫玉公子不在的时候再去请,陛下一定会来的。”
柳贵人杏眼含怒,“从前陛下最喜欢本宫的温柔,如今竟然看都不看,当真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了·”·“娘娘,不如咱们去求求太后,她一直是帮着您的。”
如画提议··柳贵人听后更是生气,“从前是帮着本宫,自从周意心进宫了,太后渐渐就不再理本宫了,有血缘自然是不一样的,想来以后太后也用不上本宫了。”
想到这里,柳贵人越发觉得胸闷,在王府的时候,她不是最得宠的那个,上面有王妃压着,身边还有个貌美如花的林氏威胁着,她出身一般,模样也一般,不过是父亲帮着二皇子办事得力了些,二皇子才收了她以示恩宠,她想要得到傅徇的宠爱,就必须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太后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她的,面见太后时衣衫破损被罚抄经那几日,太后身边的嬷嬷细细地将太后的意思说给她听,只要她和太后合作,太后定然保她盛宠不衰,柳贵人像是见到了靠山一般,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从此成了太后的眼睛,将傅徇的一切行踪都报给太后知道,太后果然有手段,傅徇对她也越来越温柔。
可是好景不长,进宫之后一切都变了,横空出现一个沈之秋,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好不容易除掉了林氏和皇后,竟然迟迟动不了沈之秋,自己还惹了一身的麻烦·如今太后已然帮不了她,她再想夺回宠爱,只能靠自己。
如画见自家主子心思郁结,便提醒道:“娘娘昨夜没睡好,这时候不如去歇个午觉吧·”·柳贵人摇摇头,站起身,扶着如画的手,“横竖睡不着,不如去御花园走走。”
如画笑道:“今儿天气好,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呢·”·说罢吩咐几个宫女和太监远远跟着伺候,扶着柳贵人的手朝御花园走,御花园的秋菊开的很好,各种颜色团抱在一起,令人心生愉快,看到这样的好景色,这几日一直笼罩在柳贵人心中的恐惧和烦躁也渐渐消散,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细细欣赏着,在假山的转角处,迎面遇到了郑贵妃。
郑贵妃只带了一个侍女,目不斜视地走过来,柳贵人见状,忙屈膝请安,她几乎没有在御花园见过郑贵妃,也不觉得郑贵妃是有闲情散步赏花的人,凑近了才闻到淡淡的檀香味,想来她应当是刚从宫里的普贤堂过来。
郑贵妃见到柳贵人,停下脚步,受了她的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又打量了柳贵人几眼,淡淡道:“贵人似乎憔悴了许多·”·柳贵人不料自己的脸色已经这么明显,只好赔笑道:“许是这几日睡得不好,娘娘这是出来晒太阳吗”·郑贵妃道:“抄写了两本经书本预备送去普贤堂供奉,不料去了才发现经书有破损,不宜供奉,便带了回来。”
柳贵人从不信佛,也不懂佛,但是郑贵妃自永淑公主被游僧救活后,一直吃斋念佛,修身养心,从不参与皇宫内外的各种斗争,柳贵人之前还想着拉拢她,此时偶遇,正是机会,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娘娘每次都亲自抄写佛经拿去供奉,真可谓是一心向佛,佛祖一定能明白娘娘的诚心。”
贵妃娘娘道:“亲手抄写,方显诚意·”说罢看一眼柳贵人,朝跟着她的桔梗扬扬下巴,桔梗立刻将那两本经书捧上来,郑贵妃道,“方才听贵人说晚上睡不好,这两本经书既然已经无法供奉,不如送给贵人拿回去看看,心静了,自然能睡着了。”
贵妃赐物,柳贵人不敢不收,十分恭敬地亲自接过,经书用藏青色方帕包着,柳贵人小心翼翼交给如画,又对郑贵妃施了个礼,道:“臣妾多谢娘娘关怀·”·郑贵妃不甚在意道:“宫里还有事,本宫先走了。”
“恭送娘娘·”·郑贵妃走后,柳贵人掀开方帕,打开经书翻了两页,很是不屑地合上,继续赏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去后也没再管那两本经书,随意丢在一边。
当晚柳贵人和往常一样,燃了很多安息香,却依旧很晚才入睡,刚刚睡着没多久,又开始做噩梦,这次不仅梦到了一脸惨白披头散发的采薇,还梦到了眼睛瞪得大大哭着说自己冤枉的林倩兮,看她们二人齐齐朝自己走来,柳贵人惊叫一声,猛地坐起,后背又被冷汗浸- shi -。
如画听到动静,忙掌灯进来,掀开帘子看到柳贵人一如既往的情景,一面心疼的帮她擦汗,一面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娘娘别怕,奴婢一直在这里·”如画轻声说。
柳贵人抚着胸口,额头还有冷汗冒出来,显然吓得不轻,喘息间,她余光看到了白天被随意丢在一旁的那两本佛经,于是指着它们对如画说:“把那个拿来给本宫瞧瞧。”
“可主子不是说这个没有用吗”如画道··“有没有用看看才知道·”··如画便将佛经拿来,并为柳贵人点上灯,柳贵人一页页翻看,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她皱着眉一字字去看,书页上还飘着淡淡的檀香,看了几页,刚刚受惊的心竟然慢慢沉静下来,最后她是捧着佛经睡着的,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再没有做噩梦。
如画开心坏了,小心地将佛经收好,“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佛祖保佑·”·柳贵人却不以为然,她淡淡瞥了一眼佛经,对如画道:“你晌午去找一位太医来瞧瞧这两本书,本宫总觉得不会这么神奇,若是郑贵妃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如画听后一刻不敢耽误,服侍柳贵人用过早膳后就去了太医院,找来的是柳贵人一直信得过的钱太医,钱太医用方帕十分虔诚地捧起佛经,闻了又闻,最后摇摇头,“回娘娘,佛经上除了檀香和沉香,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这两样都是于睡眠有益的,娘娘不必担心。”
柳贵人这才放下心来,如画打赏了钱太医,钱太医躬身退下,柳贵人斜倚在贵妃椅上,随手翻着佛经,懒懒道:“原来信佛还有这个好处,贵妃娘娘的这个恩情我记下了,当真是要好好结交一番呢。”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钱太医从瑶华宫出来,并没有回太医院,而是进了宫巷旁边一间空着的耳室,耳室中没有点灯,阳光也照不进,此时光线很是昏暗,一个宫女站在暗处,手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对钱太医说:“做得好,只要你守口如瓶,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太医接过荷包好生收好,恭敬道:“臣明白·”·作者有话说:·或许有人会觉得郑贵妃是个信佛之人,不会用佛经去害人,这里解释一下,郑贵妃送给柳贵人的佛经不是真的佛经,她只是随便写写,反正柳也看不懂,所以不算是对佛祖不敬,而且我觉得郑贵妃也不是真的信佛,她从前只是懒得去争斗。
然后呢,这几章主要是要把柳贵人解决掉,所以主角戏份会少一些,后面慢慢会多起来哒,最近几天大家一起愉快的看宫斗吧·第29章 柳折·十一月初八,是永淑公主五岁的生辰,从前永淑公主生辰没有大办过,郑贵妃觉得永淑出生时遭了罪,不宜太过热闹张扬,所以往年的生辰,都只是傅徇过去陪着吃一顿饭,今年她五岁了,礼部又提及- cao -办生辰宴的事,郑贵妃便应下了。
只是依旧没有大办,只请了皇室宗亲和几个亲近的大臣,宴席摆在绛雪轩,该到的人都到了,永淑穿着一套大红色的齐胸袄裙,头发梳着两个如意髻,脖子上戴一把赤金吉祥锁,跟在郑贵妃身侧,脸上虽然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但是却十分规矩,才五岁,已然能看出公主的沉稳气度。
众人都送了礼,沈之秋没有准备什么金玉器具,而是送了一盆他自己亲手养的莲瓣兰,兰花养的极好,花容典雅,端庄独特,郑贵妃接过,淡淡说了句多谢,沈之秋看着跟在郑贵妃身旁的永淑,她的表情神态与郑贵妃如出一辙,于是笑道:“公主小小年纪,就已经仪态端庄,贵妃娘娘教子有方。”
郑贵妃面上淡淡的,对沈之秋这个抢了雁珺夫君的男人十分看不上,冷冷开口,“本宫自己生的女儿,自然用心教养·”·沈之秋不去理会她话里的讽刺意味,行了个礼,笑着摸了摸永淑的头,正要离开,柳贵人身边的如画匆匆赶来,一看郑贵妃和沈之秋都在,慌忙给他们二人行了跪礼,面色悲戚道:“给贵妃娘娘和韫玉公子请安,我们娘娘身子不大好,今日来不了了,奴婢特来告假。”
沈之秋暗自想来,确实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柳贵人,原来竟是病了,他位份不及郑贵妃,虽然担着代理后宫的业务,却还是等着郑贵妃发话·郑贵妃听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都没有看如画一眼,只冷冷说了句:“知道了。”
连吩咐太医去瞧瞧的话都没有提··如画领了恩准,辞了郑贵妃和沈之秋,赶着回去照顾柳贵人·她走后,沈之秋对郑贵妃道:“一个月前见到柳贵人还只是有些憔悴,想不到竟病了。”
郑贵妃淡淡道:“生病这种事,谁又能预见呢·”说罢牵着永淑的手走进了宴会厅,沈之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已明了几分,柳贵人的病来的蹊跷,从上回宫里闹鬼开始,她的脸色便不对,看来闹鬼的戏码是为她特意上演的。
傅徇过来时,正好看到郑贵妃和沈之秋说完话,见沈之秋呆愣愣站在原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轻轻捏一捏,问道:“你和贵妃在聊些什么呢半天回不过神。”
沈之秋侧头看傅徇,想起郑贵妃刚才的讽刺,冲傅徇轻轻一笑,“在聊生儿育女的事,真羡慕贵妃娘娘有个那么乖巧的女儿·”·看着沈之秋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傅徇心中大叫不好,他将沈之秋拘在身边,就是从此断了沈之秋的儿女福,而他自己却有了一儿一女,这对沈之秋是极为不公平的,若是沈之秋真的追究起来,他恐难以应对。
傅徇牢牢抓着沈之秋的手,凑近他笑道:“韫玉这是想养女儿了不如在宗室中寻一个好的过继到你名下可好”·沈之秋佯装不喜,“贵妃娘娘说,自己生的女儿才是最亲近的,养别人的有什么趣儿。”
傅徇听他这个语气,便知道他没有生气,使坏的用手指抠着沈之秋的手心,附在他耳边说:“既然如此,今晚韫玉公子便为朕生一个女儿好了·”·傅徇在沈之秋面前已经不再自称朕,这时候故意这样说,倒令沈之秋不好意思起来,原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自己竟被戏弄,眼看着两人就要踏进绛雪轩,沈之秋侧身拉开与他的距离,回身瞪他,“与你生不出来,等以后皇上放臣出宫了,臣自然与旁人生一个。”
傅徇隔着衣服狠掐他一把,恶狠狠道:“你敢”·玩笑间两人便走进了绛雪轩,众人忙起身高呼万岁,沈之秋早已挣脱了傅徇的手,自退后一步,不再和傅徇并肩,而是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落座,傅徇感觉到他的行动,握住空空的手心,没有说话。
晚宴结束后,郑贵妃吩咐宫女将昏昏欲睡的永淑先带回宫休息,她扶着桔梗的手恭送完傅徇,才慢慢往回走,行至瑶华宫前,看着紧闭的宫门,她冷笑一声,对桔梗说:“寻个空将柳氏那里的两本经书换回来毁掉,安息香也可不用再加料了,如今毒已浸入她的肌理,只需慢慢等待即可,留的久了反而留下祸患。”
·“是·”桔梗点头应下··一阵夜风吹过,御花园的枫叶随着夜风飘落满地,郑贵妃和桔梗的绣花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这个皇宫每天都在上演的无声秘密。
甘泉宫还未修缮完成,沈之秋如今依旧住在承光殿,他身上担着代理后宫的职务,当天宴会自然是最忙碌的那个,晚上回到承光殿,沉香服侍他脱下厚厚的礼服,他才觉得身上顿时轻松了许多。
他穿着中衣坐在偏殿的矮凳上,让沉香为他按揉肩颈,傅徇换下龙袍,穿一件常服走进来,示意沉香等人都退下了,走上前去亲自为沈之秋按揉肩膀··感受到肩膀上力道的变化,沈之秋便知道是他来了,没像从前那样诚惶诚恐地阻止他,而是安静坐着,仍由傅徇为他按摩,问道:“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不休息。”
“见你迟迟不过来,来看看,今日白天累到了”傅徇关切的问··沈之秋觉得肩膀舒服了许多,遂轻拍傅徇的手,站起来,面对着傅徇,道:“没有很累,只是这衣服里里外外穿了这么多层,重的很,还是平日寻常的衣裳穿起来更舒服。”
傅徇揽过他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环抱住他,低下头,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柔声道:“如今才到这个位置,你就觉得礼服繁琐了,以后若是到了更高的位置,那该怎么办”·沈之秋心中突的一跳,皱着眉道:“皇上晚上吃醉了酒吗怎么胡言乱语起来,如今这个位置已经很好了,我并不想再走到多高。”
傅徇伸手轻抚沈之秋披散在肩上的黑发,摸摸他的耳垂,动作温柔又怜爱,他看着沈之秋的眼睛,缓缓道:“今日踏进绛雪轩的时候,你松开我的手退到了我身后,那一刻,我觉得身边好像突然空了,我想要你永远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傅徇的话和他的动作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扫在沈之秋的心上,他的心一下子被傅徇包裹的暖融融的,他将头靠在傅徇的肩上,伸手抱住傅徇紧实坚挺的腰身,闷闷道:“你能这么想,我已经很高兴了,可是那个位置太高,我不能也没有资格坐。”
傅徇吻着他的头顶,“我会让你有资格坐的·”·沈之秋没有说话,他不太敢往那么高的方向去看,他当初选择留在傅徇身边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这些,只要傅徇心里只有他一人他便已经足够了,这些身外之物从不是他的兴趣所在,可是今天傅徇说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沈之秋还是忍不住心动了,心动的不是权力,而是站在傅徇的身边,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并肩而立,举案齐眉。
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沈之秋晃晃头,企图赶走脑海中的幻想,傅徇被他的头发蹭的脖子痒痒,按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低下头就吻了上去,唇齿缠绵间,两人动情难耐,彼此拉扯着衣衫,已经没办法再去承光殿的正殿了,于是傅徇便就歇在了偏殿里。
吹灭烛火后,沈之秋才想起来忘了禀告柳贵人的事,可是思绪刚冒出了一点头,身体便被傅徇翻了过来,他再不能去想其他的事,牢牢抱着傅徇的手臂,沉溺在他的热情中。
柳贵人的病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加重了,已经卧床不起,整个人眼见着消瘦下去,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太医院的太医轮换着给她把脉开药,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都道她是惊惧太过,忧思过甚,心急气燥引起的气血不调,具体是什么病,没有一个人能说的清楚。
太后是早已将柳贵人视作弃子了,当初她策划的除掉郑贵妃的女儿和大皇子的计划,柳贵人一件都没有办成功,只是堪堪除掉了一个已经顺利生下儿子的皇后,太后对她早已失望,此时听闻她重病,只是派了永寿宫的一个嬷嬷前去探望,连边旗都没去。
傅徇原是要去瞧瞧的,前几次都被沈之秋借故拦住了,这日,如画又哭着来御书房请傅徇去看望柳贵人,傅徇已经明白了沈之秋的心思,便命金福带着些补品药物前去看看,没有亲自去。
沈之秋坐在御书房的矮桌前看书,看着傅徇批阅奏折的样子,低着头问道:“你可是觉得我太过无情”·傅徇闻言抬头,回道:“你总有你的原因,我即便去看了也于事无补,我又不是太医,医不好她的病。”
沈之秋放下书,仰头看着御书房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淡淡道:“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的任何妃嫔,她们也都是可怜人,你平日去看她们或是想要宠幸她们,我并不会说什么……”·傅徇笑着打断他,“瞧瞧,越说越没边了,自从和你交心,我几时宠幸过旁人。”
“我知道·”沈之秋轻叹一声,“你便是宠幸,我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独独柳氏不行·”·傅徇颇为好奇,索- xing -放下奏折,走过来坐到声之秋对面,问道:“她得罪过你”·沈之秋看着他,考虑片刻,将之前对于大皇子出生和落水的猜想全都告诉了傅徇,傅徇越听脸色越沉,待沈之秋说完,傅徇脸色已十分难看,“这些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虽有猜想,却没有证据,告诉你你也不能处置她,这次她病的蹊跷,想来应该是有人借助闹鬼的事情暗中下了手,这是柳氏该有的报应,所以我不想让你去看她,你若去看她,才是凉了懿德皇后的心。”
傅徇暗自握拳,“即便没有证据,我也自有别的法子处置她,这种事由我来做总比你来做的好,若是你出手留下什么把柄在别人那里,到时候我还要费心保你。”
沈之秋心中一暖,不想傅徇在意的竟是这个,他笑道:“皇上放心,这件事我没有沾手·”·“那就好·”傅徇点点沈之秋的额头,“往后再有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有没有证据,我都站在你这边。”
“那我若是想陷害别人,凭空诬告呢”沈之秋歪着头问,一国之君说了这样的话,他心里十分感动,忍不住就想使使小- xing -子。
傅徇敲一下他的头,无奈道:“你若是这样的人,我也只能认栽了·”·最后,傅徇也始终没有去看望柳贵人一眼,并且暗中下了令,命太医院的太医们不必再为她医治,柳贵人的病便越发严重。
·今年的雪来的晚一些,十二月中旬才下下来,一夜大雪过后,皇宫各处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出行不便,天气又冷,众人都待在自己宫里足不出户··傅徇午睡的时候,沈之秋睡不着,坐在承光殿的软榻上看书,承光殿地笼烧的极为旺盛,他只穿着单薄的长衫也觉得浑身暖和,金福躬着身子悄声进来,见到他,俯身回禀:“禀韫玉公子,瑶华宫的柳贵人怕是不行了。”
沈之秋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大雪,轻叹一声,放下书站起身,轻声道:“皇上睡着,就别惊动他了,我去看看·”·“是·”金福招手唤了沉香和雪竹上前为沈之秋穿衣,一门之隔的世界,寒风刺骨,沈之秋拢紧了披风,踏着积雪一深一浅地往瑶华宫走,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许久不见的周意心搀着宫女的手匆匆走过,没注意到沈之秋一行人。
周意心路过的时候,刚巧起了一阵北风,风吹起她的披风一角,露出了她挂在腰上的玉佩和香囊,沈之秋脚下猛地一顿,心头闪过一丝惊愕··“主子,怎么了”沉香见他停下脚步,不由问道。
沈之秋淡淡道:“无事·”·第30章 朝暮·瑶华宫大门紧闭,沉香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如画激动万分地来开门,看到来人是沈之秋,表情僵在了脸上,转而变成失望和厌恶,可她还是不得不跪**来给沈之秋请安,“奴婢见过韫玉公子。”
“柳贵人怎么样了”沈之秋问··如画以为沈之秋是奉了皇上的命来看柳贵人病情的,心中虽然不喜,却也不敢阻拦,低着头道:“回公子的话,我们主子不太好。”
·沈之秋撩开披风,抬脚走进去,“我去看看·”·屋子里只燃着一个地笼,烧的并不旺盛,温度和外面差不了多少,门窗都紧闭着,厚厚的帘子遮住了光线,整个屋子视线昏暗,角落里的香炉燃着浓浓的熏香,沈之秋刚迈进来,就被呛的咳了好几声,他视线扫过香炉,光凭气味就能闻出来,这香有问题,他轻轻皱眉,柳贵人如此聪慧的人,怎么会没有察觉出这香里的问题,如画跟在后面也进了屋,沈之秋便问她:“你们主子既然病着,怎么还用这么浓的香”·如画垂首答道:“主子之前睡眠不好,需要安息香来调理,如今更是离不了了。”
原来是在香里加了令人上瘾的东西,沈之秋装作不知,避开香炉走进去,暖阁里的视线更加不好,柳贵人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子上还搭着一层狐狸毛皮的毯子,听到动静,强撑着支起身子,满脸的期待在见到沈之秋的那一刻化为失落,不知是起的猛了还是见到沈之秋心中恼怒,她剧烈咳嗽起来,如画忙上前去为她顺气。
柳贵人整个人虽然消瘦了,但比起懿德皇后病重的时候要好得多,但是她的脸色却比懿德皇后更差,除了苍白,还泛着淡淡的青色,唇色偏紫,面容早已没了从前的风采,骤然看去,仿佛老了十几岁。
柳贵人咳了一阵,终于顺过气来,面色不善地看着沈之秋,冷冷道:“怎么是你来了·”·沈之秋自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宫女上了茶,沈之秋道:“听金福说你病重,所以我过来瞧瞧。”
“陛下呢”柳贵人含着一口气问··沈之秋道:“他在午睡·”·柳贵人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沈之秋骂道:“是你不让陛下来看本宫的,一定是你,你这个妖孽”·“你觉得皇上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还会来看你吗”沈之秋把玩着茶盏,淡淡道。
柳贵人眼神忽的变了,浮上恐惧和担忧,她眼神闪躲了一下,而后又瞪着沈之秋,“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宫何曾做过什么,都是你蛊惑了陛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之秋说着看她一眼,“我今日来除了来告诉你这个道理,还想问问你,从王府开始,太后指使你做过什么事”·柳贵人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沈之秋,忽而笑了,- yin -恻恻的:“本宫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再怎么得意,也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人,你以为陛下能宠你到几时”·沈之秋看柳贵人疯魔般的样子,便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从王府到皇宫,傅徇身边出的大小事大抵都与太后有多多少少的关系,他今日来只是想得个准话,却不料柳贵人竟然这样恨他,到死也要诅咒他,沈之秋掸掸衣袖,站起身对柳贵人道:“你一心一意跟着太后,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到头还不知悔改。”
沈之秋说完再没看她,转身就准备出门··柳贵人激动地半个身子都探出床外,冲沈之秋的背影叫道:“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沈之秋头也没回,“我从没害你,害你的是你自己。”
瑶华宫的熏香实在太过浓烈,沈之秋一刻也不想多待,见到柳氏这幅样子,便知道她活不过今晚了,既然她到死都不肯悔改,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沈之秋向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想到此前他被打被诬陷,想到大皇子小小年纪就受那么多苦,他就觉得柳氏的下场是她该得的,她或许曾经是个爱慕傅徇的温柔女子,可是却被欲望熏染的变了心- xing -。
柳贵人到死也没见到傅徇一面,天黑的时候,她的世界好像突然明朗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进王府的那天,傅徇那么伟岸英俊,温柔多情,是她待字闺中时梦中情郎的模样,可是她的情郎身边却还有那么多比她貌美比她有才华的女人,她想要得到傅徇的爱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她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却不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她和傅徇的距离越拉越远。
朦胧的视线中,傅徇还如初见时那样,笑着朝她走来,伸出手对她说,“在京城生活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去和金福说,不要觉得拘束·”·那时候她在傅徇眼里,即便不是最美,但是至少依旧温柔。
柳贵人去的悄无声息,瑶华宫上下大哭一场,外面却仿佛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没有一个人来看,只有黄昏的时候,王美人过来送了一程,如画扶着柳贵人的尸首,哭到几乎昏厥,她是从小就跟在柳贵人身边伺候的,不管柳贵人对别人如何,对她一直都很好,想到柳贵人如今的凄凉处境,她若独活在宫里,大约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在为柳贵人哭灵一天后,如画触柱而亡,殉了主。
·傅徇没有追封柳氏,以贵人的礼仪将她安葬,对她的娘家也没有什么安抚,这已经算是一种广而告之的惩罚,沈之秋揣着手炉站在承光殿的廊下,天上飘着小雪,承光殿的宫人们来来去去,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一到冬天,皇宫就变得特别安静。
边旗嬷嬷从门外走进来,对沈之秋行了个礼,“奴婢给韫玉公子请安·”·傅徇听到她的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问她:“还下着雪,边旗嬷嬷怎么突然来了。”
边旗又给傅徇行了礼,毕恭毕敬地说:“回皇上的话,太后说甘泉宫已经修缮完成,请韫玉公子尽快搬回去·”·傅徇正要开口回绝,沈之秋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对边旗说:“劳烦嬷嬷亲自跑这一趟,明日我自会搬回去。”
边旗话传到了,也得到了回答,又给傅徇和沈之秋行了个礼,转身回去复命·见她走远,傅徇不悦道:“搬回去作甚,如今你在这儿都住习惯了,搬回甘泉宫,我要见你还要经过内务府,多麻烦。”
“再麻烦也不成,我住在这里原本就不合规矩,太后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极限了,若我明日还不搬走,后日恐怕就要遭罪了·”沈之秋叹气道。
傅徇皱眉,“她真是越发爱管闲事,大概是瞧着我又好些日子不去毓秀宫了·”·“听雪竹说,前几天傅蕴长公主从宫外带了个名医去毓秀宫给昭仪娘娘把脉了,你可知是为了什么事”提到周意心,沈之秋想起了前几日在雪地相遇,看到她身上挂着的那个香囊,如果他没看错,那个香囊和之前小莲捡到的应该一模一样。
傅徇揽着沈之秋的肩膀朝屋子里走,冷笑道:“不过就是为了她怀孩子的事罢了,凭她请什么名医,这事也治不了·”·沈之秋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周意心一直没有被傅徇临幸,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嫁了人,却还守着活寡,怎么说也该去跟娘家人哭诉一番,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跟周太后提起,仿佛是有意不想让人知道,这事儿或许和那个香囊有关。
第二日,沈之秋早起就搬回了甘泉宫,他走的时候傅徇还在上朝,等傅徇上完朝回来,承光殿已经人去楼空·沈之秋住在这儿的这些日子,每次傅徇下朝回来,沈之秋总是会迎上来,为他取下朝冠,再冲他温和一笑,而后两人净了手,坐在一起用早膳,一面吃一面讨论着早朝上的国事,而后就是一同去御书房,傅徇批阅奏折,沈之秋就坐在窗前看书,两人虽然少有交流,但是一抬头便能看到对方,彼此心里都有一份依赖,尤其是傅徇,沈之秋没来的时候,承光殿和御书房总是只有他一个人,金福之流虽然伺候左右,却说不上话,和沈之秋相处久了,他越发依赖他,只要有他待在身边,傅徇就觉得屋子都暖和了许多。
如今他搬走了,承光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傅徇暗自叹气,独自净了手,金福传了早膳,傅徇独自坐在桌前,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今早上的朝堂上,赵云臣又和独孤修吵了一架,这种趣事儿也没人可以分享,着实闷得慌。
傅徇喝了两口粥,问金福,“他什么时候走的”·金福忙道:“元角说韫玉公子在您上朝后不久就走了,走之前说今天早上风格外大,要元角把您的大氅送到了奴才这儿,您下朝穿着会暖和一些。”
傅徇放下碗,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忍住不去甘泉宫见他,人才走,他后脚就跟去了,传到太后那里,不一定怎么惩处沈之秋呢,傅徇指着桌子上的一道松仁牛肉馅饼对金福说:“这道菜不错,送一份到甘泉宫,再去看看他还需要什么,一并准备了,如今他自己开了小厨房,要用的东西恐怕不少。”
“是,奴才这就去办·”金福躬着身子退出去,在门口长叹一声,招呼了两个小太监,一同往甘泉宫走,心道韫玉公子在承光殿住着挺好的,至少他不用再来回跑了,要知道甘泉宫和承光殿实在隔得有些远,跑两趟下来,他一天的饭就白吃了。
甘泉宫这边,沈之秋用完膳,吩咐小莲拿出她之前捡到的那只香囊,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回想着周意心腰间的那个,确实和这个一模一样,沈之秋心中更是惊愕,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他唤来银杏,将香囊递给她,“你照着这个香囊绣一个相似的出来,不需要一模一样,只要让人乍看上去是同一个就行。”
银杏拿着香囊看着,不解道:“这不是上回小莲捡的侍卫的东西吗,公子您要香囊的话,银杏给您绣个新的,比这个好看·”·沈之秋道:“不是我要,你照着我的吩咐做就是,绣完之后让小莲拿到侍卫所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认领。”
银杏虽不解主子的意思,还是恭顺地拿着香囊下去了,她的针线活很好,只要颜色和图案相近,能绣的有七八分像·这一切吩咐完,金福带着傅徇的旨意来了,沈之秋看着那盒精致的松仁牛肉馅饼,轻轻扬起嘴角,心情大好地赏了金福一袋金叶子。
甘泉宫整修之后确实大了很多,金福领来的奴才,沈之秋只留了两个厨娘,其他的都没要,他不喜欢宫里的人太多,故而虽已是妃位,却还是只有沉香、银杏、墨兰、七宝和小莲在伺候。
夜里沈之秋和衣靠坐在床上看傅徇写的诗集,沉香从小厨房端了一碗牛乳小米粥过来,笑着对沈之秋道:“公子这是不习惯了吗”·沈之秋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说话,确实是有点不习惯,身边骤然没了那个人,饮食起居都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沈之秋想起傅徇提过的那件事,如果他真的到了最高的位置,是否会像懿德皇后那样,还是独守着至高的权力和华丽的宫殿呢那与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不过寻常人家的夫妻尚且没有同起同住在一间屋子,他又如何能幻想这种生活·那几日借住在承光殿的日子,就算是上天赏赐的快乐了··抛开这些念想,沈之秋吃了小半碗宵夜,漱了口后,吹灯睡下,既然爱上的人是皇帝,那么长夜孤枕,总要习惯的。
第31章 香囊·银杏针线活果真好,两天就将香囊绣了出来,沈之秋从她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便觉得这个香囊足以乱真·他叫来小莲,将银杏绣的这个香囊交给她,让她去侍卫所问问看有没有人来认领。
·小莲依言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复命,“公子,奴婢拿着香囊去问了,有一个侍卫乍看到奴婢手里的东西,特别激动的冲过来说是他掉的,可是奴婢把香囊交给他后,他细看过,又说看错了,不是他的东西。”
沈之秋将一正一假两个香囊捏在手里,心里已有了分晓,他十分震惊,没想到周意心不在乎傅徇的恩宠竟是这个原因,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他从前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沉着脸问小莲:“那个侍卫是什么人”·小莲是个机灵的,在沈之秋要她拿着香囊去认人的时候就知道此人定有用,于是便细细打听清楚了,“他叫方凌,是西六宫的侍卫,平日主要负责瑶华宫、长乐宫、毓秀宫的安全,年初奴婢就是在毓秀宫门口的宫巷上撞到他,然后捡到了那个香囊的。”
“何时进宫当差的”沈之秋又问··小莲道:“听小青子说,他仿佛是去年底,懿德皇后病重之时被调进宫来的·”·沈之秋暗暗蹙眉,周意心去年秋进宫为妃,年底这个叫方凌的侍卫就进来了,两人还戴着一样的“彩凤”香囊,若说巧合,那也太巧了,而且从小莲的描述看来,方凌是极为看重这个香囊的,他大概也没有告诉周意心香囊已经丢失,否则周意心不会继续戴着它。
至于他们是在宫里认识的,还是在宫外就已经私自来往,沈之秋不得而知,但是看周意心初进宫时的表现,他们在宫外就结识的可能- xing -很大··沈之秋拿着方凌丢失的真正香囊看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给傅徇,这也是斩掉太后安插在后宫人选的最好办法,周意心看起来虽不是太后的人,但她终究是姓周的。
沈之秋漏夜去承光殿见傅徇,进门后就让殿里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傅徇放下奏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不解道:“这是何意”·沈之秋拉过傅徇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个香囊递给傅徇,“你看看这个。”
傅徇拿过去看了两眼,随口道:“这仿佛是出自哪个女子之手,绣工不够精细,你从哪里得来的”·“若有一个男子佩戴在身上且十分珍惜呢”沈之秋问。
傅徇笑道:“那这必定是他的心上人送的,你瞧,上面还绣着一对儿彩凤·”·沈之秋看着傅徇,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对于他来说都过于震惊,对于傅徇更不用说,傅徇看着沈之秋为难的样子,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沈之秋试探地开口,“若有一个办法可以将昭仪娘娘赶出宫去,你会做吗”·傅徇轻哼一声,“那自然是极好的,她虽然看起来和太后不是一路人,可是谁又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且她在宫里一日,太后就盯着我一日,烦得很。”
“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只是……”沈之秋欲言又止··傅徇抬眉看他,“只是什么”·沈之秋垂下眼眸,小声道:“只是皇上会受些委屈。”
傅徇听他这样说,又看着手里的香囊,回想着沈之秋刚刚说的话,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他收敛笑容,将香囊紧紧捏在手里,沉声道:“这香囊你从哪里得来的”·沈之秋见傅徇已经猜到了,只好直说,“是在一个叫方凌的侍卫身上捡到的,我前几天在……昭仪娘娘身上,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啪”傅徇将香囊狠狠拍在桌子上,脸上已带了怒容,眼神冷冷盯着香囊不说话,他虽然不喜欢周意心,可是周意心如今已经算是他的女人,作为皇上的妃子,暗地里和侍卫苟且,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沈之秋伸手过去小心握住傅徇的手,轻声道:“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我来办好吗”·“你预备怎么办”傅徇沉声问。
沈之秋将此前想好的方法说出来,“这件事不能由你来处置,只要你出面,无论真假,太后定然会认为是你或者我在诬陷昭仪娘娘,只有她亲眼看见,由她亲自处置,才是最好。”
傅徇听后冷着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就交给你去办,周意心怎么处置我不管,这个侍卫,不能留活口·”·沈之秋心中一沉,微微蹙眉,没有说话,轻轻点头应下了。
他将香囊从傅徇手中拿过来,小心收好,才唤了雪竹等人进来伺候,这件事两人都没有再提,沈之秋在承光殿陪着傅徇批阅奏折,见夜深了,也就顺便宿在了那里··第二日傍晚时分,沈之秋带着香囊来到毓秀宫,他在殿门口脱下披风交给沉香,让沉香候在外头,独自走了进去。
周意心穿着嫩黄色夹袄,端坐在桌前,见沈之秋进来,站起身朝他屈膝行了个礼,不咸不淡道:“韫玉公子怎么突然到臣妾这里来了·”·她的屋子里只有两个宫女在伺候,沈之秋扫她们一眼,道:“昭仪娘娘还是让她们出去比较好。”
周意心眉心微蹙,却还是照着沈之秋的意思让两名宫女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盆里的炭火烧的噼啪作响,沈之秋没有卖关子,直接将香囊掏出来放在周意心面前的桌子上,笑道:“这是我之前捡到的,听说是娘娘的东西,特来送还。”
见到香囊的那一瞬间,周意心脸色就变了,原本还无甚表情的脸上惊惧乍现,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去摸挂在腰间的东西,发现自己那枚香囊还好好挂在身上,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她强撑着一口气,否认道:“这不是我的东西,玉公子想是认错了。”
沈之秋指着周意心腰间被她捂住的地方,淡淡道:“这不是和娘娘身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吗,怎么会不是娘娘的东西如若这样,那我只能去问问太后或是皇上了。”
周意心败下阵来,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她撑着桌面坐下来,抬头问沈之秋,“你想怎么样”·沈之秋道:“我知道娘娘不愿在宫中为妃,若我说我能帮娘娘出宫与心上人团聚,你可信我”··周意心冷冷一笑,姣好的容颜上还有些未褪去的恐惧,却依旧嘴硬,“臣妾没有心上人,臣妾的心上人就是陛下。”
“娘娘若是这样说,那我就当没有见过这个香囊,我不会与娘娘为难,但是你也从此将一辈子困在这个深宫里,你与方侍卫也只能一辈子遥遥相望·”·听到方凌的名字,周意心肩膀显然动了一下,可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沈之秋又等了一会,摇摇头将香囊往她面前推了推,起身准备离开。
周意心却在他身后开了口,哑着声音问,“你有什么办法”·沈之秋停下脚步,心道人人果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他回身坐下,将计划仔细地说给周意心听,这是个釜底抽薪的计划,只要成了,她必然不能在皇宫继续待下去,连带着周家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及,周意心听完紧蹙着眉,担忧道:“你如何保证我和……他的安全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陛下怎么肯放过我们。”
沈之秋定定道:“我既然说了帮你,就一定能做到·”·周意心犹豫半晌,最后咬牙应道:“在这宫里熬着,也和死了没差,倒不如搏一把,我答应你。”
沈之秋又与她说了一些细节,两人密谈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出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寒风夹杂着细雨,吹在身上一阵阵寒意,沉香忙迎上去为沈之秋穿上披风,银杏拿着伞候在一旁,沈之秋辞别了送出门的周意心,对沉香道:“走吧。”
行至毓秀宫外不远处,迎面碰到了许久不见的王美人,她的宫女为她撑着伞,正朝这边走来,见到沈之秋,忙屈膝请安,沈之秋心思不在她身上,微微点头示意她起身,王美人笑道:“玉公子是刚从毓秀宫出来吗”·沈之秋一愣,诧异于王美人竟然这么了解自己的行踪,含糊道:“宫内事务上有些事,方才正与昭仪娘娘商讨。”
“臣妾正要去跟昭仪娘娘说话,不想来晚一步·”王美人道··沈之秋与她没有什么好应酬的,便道:“那就不耽误王美人了,我先行一步。”
王美人侧身为他让路,看到沈之秋衣摆被雨水打- shi -了些许,白色的锦袍上落了雨,颜色就比其他地方深了一些,衣摆打在靴子上,带出点点雨滴,王美人垂着头,直至视线里再看不到那一抹白,她才抬起头来,朦胧的雨帘里,沈之秋已然走远。
王美人站了片刻,也转身往回走,帮她撑伞的宫女疑惑道:“主子不是要去陪昭仪娘娘说话的吗”·王美人道:“不想去了,回宫吧。”
第32章 一心·今年的除夕夜宴傅徇特意让周昭仪来负责,周太后得知后很是欣慰,高兴地对边旗说,皇上这是要历练周昭仪,好让她多些经验,这样于她以后登上后位也有好处。
除夕之后,周昭仪便卧床歇了好几天,说是身上提不起力气,总觉得懒懒的想睡觉,却又不肯传太医,只说是自己这几日忙于后宫事务,累着了·周太后端着一盅人参红枣粥坐在窗下,听到毓秀宫的宫女回禀此事,宫女走后,太后搅着碗里的粥,沉凝半晌,忽的抬起头,对边旗说:“意心这个症状,难不成是有喜了”·边旗听后也觉得有可能,笑道:“那可要恭喜太后了,只是昭仪娘娘不肯让太医去瞧,总得要瞧过才好放心啊。”
“说的也是,意心年纪小,大概自己还没发现呢,明儿你找个太医去瞧瞧·”一想到周意心可能怀了傅徇的孩子,周太后就止不住的高兴,大皇子傅珏从小造了那么多罪,是个体弱多病的,要是周意心能生下一个皇子,再当上皇后,那天下自然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第二日,还没来得及去找太医,傅徇一早便来永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心里高兴,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好了,母子俩在暖阁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还留了傅徇在永寿宫用午膳。
太后抱着那只雪白的哈巴狗,边逗着边对傅徇说:“这几日意心病着,皇帝可有去看过啊”·傅徇忙道:“原本是想去看看的,可是她却推脱了,说是没什么大碍,病中没有上妆,不宜面圣,儿子也就没有去。”
“哀家看哪,她哪里是病了,这是借故躲懒呢,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愿意- cao -心,前几天的除夕家宴她一个**办,恐怕是累着了,真是孩子气,这样娇气以后怎么能当大任。”
周太后看似责备,实则暗喻,字里行间都在说周意心是个当皇后的材料··傅徇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恭敬笑着,顺着太后的话头往下说,“意心年纪还小,多历练历练就好了,今日儿子留在母后宫里用膳,不如叫意心也过来吧,去年母后就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一年到头总该安安静静坐着吃顿饭。”
听傅徇这样说,周太后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她真以为傅徇是看中她们这一家,看中周意心的,顺势想到傅徇再怎么宠爱沈之秋,到底是个生不出孩子的,没有固宠的能力,于是笑道:“皇帝难得和哀家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意心病着,怕是不愿意起来。”
“方才母后不是说她只是借故躲懒吗,让边旗嬷嬷去请,就说朕和母后都在这,朕想着,她总不会不来·”傅徇提议··周太后笑着应了,唤来边旗,吩咐道:“你带个太医去毓秀宫瞧瞧意心,若是没有大碍,叫她来永寿宫用膳。”
“奴婢遵命·”边旗领命而去··傅徇又和周太后继续说话,聊着今年朝堂上官员的变动和边塞的事宜,傅徇道:“前年和谈后,突厥老实了一阵子,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
周太后心中一动,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傅冉如今已经十五岁了,担心傅徇会为了改善和突厥的关系,而提出和亲的做法,于是忙道:“突厥如此猖狂,皇帝不可轻易饶恕,如今国库充盈,若是他们继续作乱,定要出兵平乱才是。”
傅徇对周太后心中的想法了若指掌,他今日对她提起突厥的事情,也是想提醒她一下,便道:“母后说的是,自然不能饶恕的·”··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去了不久的边旗匆忙回来了,她走的很急,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进来先是看了傅徇一眼,而后颤抖着跪**来,给太后复命:“禀皇上,太后,奴婢……奴婢按您的吩咐去毓秀宫请了昭仪娘娘。”
周太后见她这样一副样子,不由问道:“怎么意心不肯来吗”·边旗仿佛受到很大惊吓一般,脸色惨白,她对屋子里伺候的几个宫女说,“你们都出去,将门关好。”
宫女们依言出去了,顺手带上门,屋子里便只剩下三个人,太后对她这个行为十分不解,皱着眉问:“到底是怎么了”·边旗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一改往日稳重的做派,低着头忐忑道:“回皇上、太后,奴婢……奴婢死罪,奴婢遇见的事实在是太过惊人,奴婢……奴婢……不敢说。”
边旗是跟了周太后几十年的老人,行事一向极为稳重,她是周太后身边的第一人,年纪又大,傅徇有时对她也颇为尊重,在宫里的地位可见一斑,她帮着周太后处理过成百上千的事件,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她害怕成这样的,周太后便心知恐真是大事,还未开口,傅徇在一旁沉声道:“说。”
边旗脑袋死死抵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奉陛下和太后之命,带着太医前去为昭仪娘娘把脉,可是行至毓秀宫门口的时候,便被宫女拦着不让进去,奴婢见她们行为慌张,心里担心昭仪娘娘有事,便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可是奴婢行到殿门口,昭仪娘娘的贴身宫女莲生也冲出来阻拦奴婢,奴婢没办法,只能拿出太后的名义硬闯,刚闯进去,迎面便和昭仪娘娘撞了个满怀,慌乱之余,奴婢视线扫过屋内,在软榻上……软榻上……看见……看见……”说到这里,边旗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下去。
“看见什么”周太后攥着手炉,沉着脸问··边旗也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只能继续道:“奴婢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毓秀宫的软榻上,奴婢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太监乱了尊卑,推开昭仪娘娘进去细看,才发现那人并不是太监,穿着的是宫内侍卫的服饰,只是不知是喝醉酒还是生病了,正睡的不省人事……”·“放肆”周太后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边旗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边旗忙不迭地叩头,一个又一个,哭道:“奴婢所言不敢有一丝假话,此事跟着奴婢一起去的太医也见到了,真真是个男人……”·话已至此,周太后已说不出话,她其实明白边旗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质问也只是为了掩盖她自己内心的震惊,她简直难以置信,平日乖巧温婉的周意心竟然这样放浪,她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此前的欢喜早就一冲而散,只觉得自己费心筹谋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了,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周意心是决计不可能活命了,若是傅徇连坐问责,连带着周家或许都要遭殃。
·傅徇从刚才起就脸色铁青,一只甜白釉的瓷杯被他捏在手里,在他手中留下深深的印记,他仿佛是不敢相信,又似乎是奇耻大辱,一直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压瞬间变得极低,边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牵连到自己。
长久地沉默之后,傅徇- yin -沉着脸,怫然不悦道:“他们如今在哪”·他语气极为寒冷,边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道:“奴婢将她们连同那个太医一起关在了毓秀宫,没有声张。”
傅徇站起身,冷着脸平静道:“凡是知情此事的,一律杖杀,那个侍卫处死,至于周氏,那是母后的人,母后自己处置吧·”说罢,他拂袖而去。
傅徇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听得人后背寒气阵阵,他走了好久,周太后才垮了身子,边旗忙上前扶住她,劝道:“太后您息怒·”·周太后又气又恨,面如纸色,她怒道:“将周意心和那个侍卫关押起来好好的审问,哀家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竟然瞒了哀家这么久,至于其他人,按皇帝的意思办,此事不许声张,若是再有任何人知道,你也不必活着了。”
边旗心中一凛,忙跪下发誓,必定将此事瞒的死死的··周意心就这样被关押在毓秀宫内,毓秀宫的宫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毓秀宫也封了宫,外人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不知到底所为何事,种种猜想在宫里到处传播。
有说昭仪娘娘得了重病传染了全宫的人,大家一起死了,也有人说上回宫里闹鬼的事和毓秀宫有关,毓秀宫被鬼魂报仇了,更有人说昭仪娘娘怀了死胎,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大为不详所以封宫。
无论是哪种原因,总之毓秀宫在人们眼中变成了个不详之地,再也没人敢靠近··周意心和方凌都受了刑,两人分别被绑着,遥遥相望,看着周意心身上的血,方凌心疼道:“何苦要来这一出,害你受这么多罪,你一直在宫里好好做娘娘,以后还能做皇后。”
周意心笑了,笑的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开心,她痴恋地看着方凌,他们同在宫里这么久,却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看着对方,她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受再多的苦我也愿意,或许当初我就应该和你私奔,而不是被家人摆布,进宫当一个傀儡。”
“能每日都看到你,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方凌痴痴道··周意心安慰他,“韫玉公子说过会救我们出宫的,等出去了,我们立刻远走高飞,再也不回京城来了。”
方凌皱眉,“他能做到吗”·“若是不能,我便和你死在一块儿,那也比现在好·”周意心道··方凌十分感动,想要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奈何双手却被绑着,不能靠近她一步。
他们被关了五日,有天夜里,太后的人突然来了,将他们偷偷带离毓秀宫,往宫中的掖庭司走去,周意心心里明白,该审的都审了,这是要处决他们了,这事儿是个丑闻,自然只能在深夜悄悄进行。
最后他们会被灌毒酒,再被拖出去丢弃在乱葬岗,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周太后之前口口声声多么疼爱她这个侄女,一旦她不能为自己所用,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连座土坟都不愿意给周意心立,就这样将她永远抛尸于乱葬岗。
当晚,沈之秋一夜未眠,天微微亮时,七宝悄声推门进来,沈之秋忙坐起来,问道:“事情可办妥了”·“回主子的话,奴才按您的吩咐换了昭仪娘娘他们的毒酒,又将两个死囚穿上了他们的衣裳,丢在乱葬岗替他们,奴才在死囚脸上涂了蜂蜜,过不了几天他们的脸就会被虫子咬烂,不会有人发现。”
七宝回道··沈之秋又问,“他们二人呢”·七宝道:“奴才托人雇了一辆马车,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怕是已经出城了。”
沈之秋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这件事他是瞒着傅徇做的,依傅徇的意思,周意心和方凌肯定一个也不能留,他就算对周意心没有什么心思,但是那终究是他的女人,他不会允许这样的女人还活在人世间。
可是沈之秋觉得,周意心和方凌也是无辜的那方,他们两情相悦,却因为周太后的私欲被生生拆散,他上次特意问过周意心,她和方凌在宫中只是偶尔见面,从来没有逾矩的行为,他们罪不至死。
沈之秋点点头,让七宝退下,自己复又躺下,想着这整件事,心里满是唏嘘,皇宫这个华丽无比的笼子,有人争破了脑袋也要进来,可有人却一刻也不想多待,有人为利,有人为情,世上的真情本就难能可贵,他不想看到有情人只能是以死相殉的结局。
傅徇早起上朝,金福为他呈上龙袍和头冠,躬身在他身边说:“陛下,甘泉宫的宫人昨夜去了乱葬岗·”·傅徇眼神忽而暗下,他伸着手臂让金福为他穿衣,闭着眼道:“知道了。”
第33章 君臣·周昭仪莫名其妙从宫里消失后,后宫的气氛好长时间都不对,各种流言乱传,沈之秋下令将流言传的最凶的宫女和太监抓起来杖责二十大板,才将流言压住了一些。
这日,沈之秋因为一些宫内事务去广阳宫找郑贵妃商议,到了之后才发现王美人也在,他们互相见了礼,郑贵妃正在教傅珏写字,沈之秋见傅珏比之前长的壮了些,不由笑道:“贵妃娘娘将大皇子养的极好。”
郑贵妃头也没抬,“那也不及韫玉公子,将这后宫治理的这么干净·”·她意有所指,沈之秋笑笑,不甚在意,郑贵妃教傅珏写完最后一个字,便让嬷嬷们带他下去玩,这才抬头看一眼沈之秋,面无表情道:“往后宫里的事务,韫玉公子不必来问本宫了,你自个儿做主就是,本宫原本就不爱管事,如今养着两个孩子,更是没有精力。”
沈之秋道:“贵妃娘娘为尊,臣只是协理,不敢擅专·”·郑贵妃轻蔑一笑,“还有你不敢的,你在陛下耳边随便说句话,比我们说十句都顶用,韫玉公子就不要谦虚了。”
沈之秋知道她为了懿德皇后一直瞧不上自己,不想和她争论,王美人在一旁打圆场:“贵妃娘娘和玉公子都是极聪慧的人,谁人处理事务都是一样的,好在如今后宫人少,倒也不怎么费心,如今只剩咱们三个人了,可不要再互相争论了,玉公子也不是那种会跟陛下争宠的人。”
“没想到王美人倒是了解玉公子呢·”郑贵妃笑道,“可不知哪一日他将咱们两个也清理干净了,本宫看到时候你还会不会帮他说话·”·沈之秋虽然不愿和郑贵妃计较,但是被这样冷嘲热讽,心里总是不好受,他将宫里的事务粗粗交代了一遍,便不再多留,一言不发离开了广阳宫。
他没有想过和任何人达成联盟,但是也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郑贵妃一直是个直爽犀利的人,她的话沈之秋面上虽不介意,但到底还是刺进了心里,一整天都没什么好心情。
晚膳前,傅徇来了甘泉宫,沈之秋打起精神来迎他进屋,顺便通知小厨房准备晚膳,傅徇这个时候来,定然是要在甘泉宫用膳的·正月已过,气温回暖了些,甘泉宫的花花草草有了含苞的迹象,傅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拉着沈之秋的手进屋。
“许久没有和你下棋了,今日不如来一盘”傅徇提议道··沈之秋笑着应了,墨兰呈上棋盘,两人坐在窗前的矮桌上对弈,沈之秋心情不好,心思便不能集中,连着下了两盘,都落错了子,最后输给傅徇,傅徇抬头看他,“这不该是你犯的错,你今日似乎心不在焉,发生了什么事”·沈之秋不想让傅徇听他抱怨这些与人不睦的小事,更不想担上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名声,于是便冲傅徇笑笑,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许久没和你下棋了,一时有些生疏。”
傅徇收捡着棋盘上的棋子,意有所指道:“上回我就和你说过,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着我自己处理·”·沈之秋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便道:“真的没事,刚刚两盘下的不好,想必你没有尽兴,不如再来一盘”·傅徇听后将手中的一枚黑子不轻不重地丢到棋盒里,和其他棋子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沈之秋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傅徇。
傅徇轻捻手指,抬眸定定看着沈之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了片刻,傅徇开口道:“为什么瞒着我放了周氏和那个侍卫”·沈之秋心猛地一沉,还拿着棋子的手不禁轻颤了一下,他不料此事竟然会被傅徇知道,当初明明商议好了的,此事由他一手策划处理,傅徇只说了如何处置他们,却答应过他不会插手,沈之秋自认做的十分隐秘,连周太后的人都没有发现,却被傅徇发现了,想到这里,他思绪陡然顿住,原来他竟然一直在监视着自己吗·沈之秋只觉得后背升起阵阵寒意,他避开傅徇的视线,定了定心神反问道:“你派人监视我”·傅徇皱着眉头道:“那天在御书房,你来找我说这件事,我说要处死方侍卫的时候,你的脸色就不对,我才叫金福留了个心,原来你当真放了他们。”
沈之秋后背立得很直,头却微微侧低着,原本偏向傅徇的身子也不经意拉开了距离,他以为一切天衣无缝,竟然早被眼前人看透,虽然傅徇将监视他的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沈之秋心中始终不痛快,脸色便淡了下来,他淡淡道:“臣只是觉得周氏和方侍卫罪不至死,既然皇上也不喜欢周氏,不如放他们出去,也算成全了他们的心意。”
·“我是不喜欢她,可这样的丑事,你留他们一命,日后若是周氏身份被人揭穿,堂堂皇妃竟和一个侍卫私自出逃,你想过我的处境吗”傅徇牢牢看着沈之秋,面露失望之色。
沈之秋沉默片刻,道:“那终究是两条人命·”·“你心肠软,我是知道的,我也早和你说过,有事要同我商量,只要你说,我并非不能放过他们。”
傅徇眉头微皱,停顿片刻后不悦道,“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沈之秋听到最后一句话,惊得睁开双眼,整个人呆呆定在了那里,一股悲戚难抒之情自心底升起,双手渐渐冰凉。
这些日子以来傅徇对他太过宠爱,竟然让他一时忘了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而自己只是他的一个附属品,原来是他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他暗自撑着矮桌的扶手下了座榻,掀开下袍,端正跪在傅徇身前,行了个大礼,哑着声音道:“臣行为逾矩,请皇上处置。”
傅徇在他跪下来的时候就站起身来,刚要上前扶他起来,就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他伸出的手顿时悬在空中,脸上也失了颜色,他本来只是想来提醒沈之秋一句这件事兹事体大,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却不料引他误会,用这样的行为生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这话在傅徇听来,就是偏执地堵了一口气,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傅徇静静站着,并不出声,沈之秋便就一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丝毫未动,傅徇瞧着他的样子,已面有愠色,“你以为我今日是来向你问罪的”·“皇上圣心,微臣不敢擅自揣度。”
沈之秋淡淡道··傅徇听他一口一个皇上和微臣,越发生气,今日的话题已谈不下去,他不再多说,满面怒容的拂袖而去,没有问沈之秋的罪,也没让他起身。
沉香在屋外见傅徇面色不善的离开,自家主子也没有送出门,心里担忧,推门进来看,才发现沈之秋依旧跪在地上,沉香大惊失色,忙跑上前来搀扶沈之秋起身,沈之秋扶着沉香恍惚站起身来,面前除了一盘残局,再无其他。
他心中悲凉,脱力的在榻上坐下,恍若失神般的将剩下的棋子一枚枚捡进棋盒里,沉香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见沈之秋的神色,也不敢问,只能招呼银杏为沈之秋端上热茶。
刚刚的对话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两人并没有什么争吵,甚至连大声一点的话语都没有,可是傅徇平静地说出那样的话,更令沈之秋难受,想起上午郑贵妃的讥讽,心里不由得自嘲笑笑,当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傅徇骤然离开,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甘泉宫上下相视失色,一个个低眉顺眼,小心伺候着沈之秋用晚膳,无人敢多问··以为傅徇要在甘泉宫用膳,所以小厨房的晚膳准备的很丰盛,此时满满一桌子摆在面前,沈之秋看着越发觉得讽刺,他挑了几样小菜留下,对银杏道:“剩下的撤下去,你们就着用一些,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银杏几人面面相觑,将菜撤下,只留沉香一个人守在沈之秋身边··傅徇回到承光殿,憋着一肚子火,金福今儿恰好轮休,是元角陪着傅徇去的甘泉宫,元角年纪小,遇到龙颜不悦,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忙找人将还在休息的师傅金福叫了回来。
金福匆匆赶来,小声问元角:“这是怎么了”·元角愁眉苦脸道:“奴才也不知道,从甘泉宫出来就这样了,不知是不是和韫玉公子起了什么争执。”
·金福朝元角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了,自己上前伺候傅徇·傅徇面色忿然地坐在桌前,拿起一本奏折看了片刻,又将奏折丢开一边,金福端着安神茶小心翼翼上前,劝道:“陛下息怒。”
傅徇端过茶水,喝了一口,将茶盏重重放下,问金福,“朕并日对韫玉是否太过纵容”·金福心思飞速转着,想着怎么说才不至于再次惹怒傅徇,他在傅徇身边伺候了十几年,见傅徇平日对沈之秋的种种,便知道沈之秋是走进了皇上心里的人,今儿这样大抵是吵架了,但是傅徇能这样问他,他却不敢说一句沈之秋的不是,只好含糊其辞,“韫玉公子为人温厚宽和,又品貌非凡,陛下是喜欢他才对他好,寻常人家的夫妻间尚且偶有不睦,陛下您与韫玉公子想法有争论也是有的,明日等公子想通了,自然会来和陛下请罪。”
傅徇听后觉得金福说的有些道理,他气的不过是沈之秋对他的态度,他都没有对他生气,沈之秋反而先对他拉下脸来,傅徇揣着一肚子气独自歇下,等着沈之秋主动来找他。
可是一连几日,沈之秋都没有出现,傅徇气的罚了金福三个月的月钱,金福没处说理,只能在暗地里苦脸叹气,真真是主子打架,奴才遭殃··傅徇和沈之秋谁都没有主动求和,两人就这样暗自教着劲。
作者有话说:·秋秋之前和傅徇感情一直很好,两人之间也从来没有什么虚礼,在永淑生日那天晚上傅徇说了那些话之后,沈之秋更是以为自己在傅徇心里可以担得起一定的重量,也想过和他并肩而立。
可能傅徇那句自作主张伤了他的心吧,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皇上毕竟是皇上·而傅徇气在秋秋突然疏离的态度,所以不欢而散·两个人生气的点不一样,没法谈。
第34章 祸临·这日,禁军统领来御书房见傅徇,商议突厥事宜·之前和谈后,两国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友好往来,可是突厥生- xing -好战,和平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近段时间边关的驻军来报,说突厥又有了小规模的动作。
傅徇忍了一次,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忍,近几日上朝和下朝后便都在为此事繁忙,突厥动作不大,所以傅徇还没打算出兵,只是加强了边关的驻军数量,并在京中暗自观察筛选一旦两国开战可以上前线当主帅的人选。
朝堂上的事务一多,后宫更是顾不上了,和沈之秋的矛盾也被有意无意的搁置了··如今后宫仅有三人,三人之间都没什么亲厚的感情,所以彼此很少来往,整个后宫显得冷冷清清。
沈之秋提着个小水壶和小土铲,弯着腰在甘泉宫的花园里浇花,甘泉宫翻修之后,在靠近梅林的那面墙上开了个月亮门,将梅林圈了一片修成了甘泉宫的小花园,如今已经立春了,沈之秋看着梅林除了梅树再没有别的,便沿着小花园的边沿栽了些三色堇,又在院墙上移植了一排蔷薇,每日都亲自来为这些花花草草浇水施肥,照看的十分小心。
·自从那日争执过后,傅徇再没有踏入甘泉宫一步,沉香等人每日眼巴巴盼着,甘泉宫却还是一日日冷清了下来·沈之秋面上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仿若又回到了初进宫的那段时间,自得其乐,可他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
他侍弄完花草,起身将水壶和小铲子交给七宝,小莲端着干净的水上前为他净了手,他拿过一本书,躺在院子花架下的躺椅上翻看起来,沉香默不作声地在她身旁圆桌上为他备好茶水和点心,又给他拿了个鹅绒软垫过来,不经意看去,才发现沈之秋手里的书没有翻过页,沉香诧异看向主子的脸,见他眼神没有焦距空空看着前方,显然思绪早已飘远。
沉香在心里轻叹一声,心事重重地回了屋子··后宫虽然人少,但是一些奴才们趋炎附势的习- xing -还是改不掉,傅徇从甘泉宫怒气冲冲出来后再也没回去过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他们见甘泉宫日渐冷落下来,安静观望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复宠的样子,便以为沈之秋从此失宠了,开始巴结起广阳宫,郑贵妃膝下养着两个孩子,日后恐将是续后的不二人选,她自己对此浑不在意,但是各处的奴才们还是上赶着讨好她。
这日,墨兰从内务府回来,偷偷在院子里抹眼泪,沉香看见了,去问了一句,墨兰还没来得及说话,银杏便在一旁气呼呼地开口抱怨,“内务府那起子小人,从前我们公子得宠的时候他们恨不得天天上赶着来巴结,如今陛下只是一个多月没来,墨兰去领个月钱都要被挖苦一番,真是狗眼看人低”·银杏一着急,声音就不免大了些,沉香忙捂住她的嘴,朝屋子看了一眼,确认沈之秋没听到后,才小声对银杏说:“这种事以后不要在院子里说,免得主子听见了心里难受。”
又问墨兰,“那么月钱领到了吗”·墨兰委屈巴巴说:“领是领到了,只是内务府的徐公公说,之前每个月咱们都领的多了,这个月要把之前多领的扣出来,只给了这些。”
沉香看着墨兰手里的银子,心里虽生气,却还是安慰她,“咱们宫里花钱少,这些够了,此事不必再讨论,若是以后主子再得势,你们也万不可去内务府理论。”
银杏噘着嘴嘟囔道:“上午主子还说昨儿上的那道松香薄荷鹅肝卷很好吃,要今天再上一份,可是如今咱们宫里早已领不到鹅肝这样珍贵的食材了,我正发愁呢,这可怎么办”·“晚膳我来准备吧。”
沉香叹着气道··最后是用鹅脯代替了鹅肝,沈之秋吃出了异样,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还是安静地吃完了,晚膳撤下去后,他才对沉香说:“你近日盯着点她们,不要让她们与外人起了口舌争执,咱们甘泉宫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外面什么样与我们不相干。”
沉香垂首应是,然后小心翼翼问道:“主子,陛下……还会来吗”·沈之秋沉默半晌,淡淡道:“不知道·”·傅徇不来,沈之秋也不会主动打听,如今对于他的动向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一直在前朝,没有来过后宫,他似乎将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晚上吹了灯后,沈之秋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许久睡不着,床帘是浅褐色的月光纱,月光和灯光透过来,会变得像水一样温柔荡漾,之前在承光殿,沈之秋随口夸了一句喜欢,傅徇便差人给他送了几匹过来,如今再看,只觉得心口堵闷。
傅徇会将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却不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一丝忤逆,他之前口口声声说想要两个人并肩而立,现在沈之秋才明白这个并肩而立大概也不是真的并肩而立,他们有了争执,只要傅徇不来,沈之秋便毫无办法,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两个人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沈之秋忘了而已。
·或许是自己贪得无厌吧,沈之秋拉起被子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闭上眼想着,身旁的位置空荡冰凉,一如他此时的心境··傅徇看完奏折已是子时,他按按眉心站起来,金福很有眼力的上前服侍他宽衣,傅徇略显疲惫地吩咐金福,“睿王提议过几天去春猎,朕已经同意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京中那些武将的能力,春猎的事宜你好生安排。”
金福忙道:“是,奴才会打点好陛下的行程,只是……”金福窥一眼傅徇的神色,试探着问,“这次春猎,不知陛下准备带哪位娘娘同行”·傅徇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定了定神后,问道:“他最近怎么样”·这个“他”指的是谁,金福自然明白,傅徇不去后宫,金福自然也不会去,内务府那些事没人来回禀,所以他对甘泉宫的处境并不是十分清楚,于是回道:“奴才听说,韫玉公子并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理事了。”
傅徇冷着脸,“他还要和朕置气到什么时候”·金福大气不敢喘,小心提议,“陛下此次春猎要带上韫玉公子吗”·傅徇拿过寝衣自己换上,不悦道:“不带,朕自己去。”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金福走了之后,承光殿只剩下傅徇一人,他兀自坐在床榻上,撑着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这段时间前朝事务繁多,白天很少有时间想起沈之秋,一到夜里,傅徇就不免会想起他,想起他那日跪在地上,满是抗拒的姿势,傅徇自认已将他捧在了心尖尖上,却不知他还是这样戒备,一言不合就摆出君臣那一套来,如今还犟着不肯先来低头,果真恃宠而骄,合该冷他一段时间。
傅徇叹着气独自睡去,不再多想··春猎的队伍五天后正式出发,去的依旧是兰陵皇家围场,傅徇出发当日,沈之秋才得到消息,他略感惊讶,下了座榻来到门口,可是甘泉宫离得远,他什么也看不见,清风拂过,沈之秋莫名觉得眼底有些干涩,他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回了屋子。
沉香给他奉茶,顺嘴提了一句,“陛下此次春猎,随行的只有前朝大臣·”·沈之秋没有应声,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后宫不得干政,自从与傅徇疏远之后,沈之秋对朝堂事务一概不知,此次春猎或有原因,又或是单纯的散心,不管是什么,都与他毫无关系。
·傅徇走后,后宫越发安静了,如今没有皇后,以郑贵妃为尊,郑贵妃向来不愿其他人去给她请安,于是后宫三个人便都在各自宫里闭门不出·沈之秋院子里的花草被他打理的极好,相继开了花,甘泉宫春意盎然的,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
这日,沈之秋正在廊下煮茶,甘泉宫的门被叩响,银杏开了门,见王美人安静站在门外,银杏略微惊讶,给王美人请了安后,侧身将人迎进来··王美人只身前来,沈之秋也满心疑惑,但是人既然来了,他断然没有往外赶的道理,站起身与她互相见了礼,王美人看着他煮茶的工具,温婉一笑,“叨扰了。”
沈之秋让银杏为王美人上了茶水,两人在侧厅坐下,沈之秋才问,“不知王美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王美人面露惊讶之色,诧异道:“不是公子请臣妾前来的吗,说是甘泉宫蔷薇开的极好,邀臣妾前来一赏。”
说罢环顾四周,“贵妃娘娘还没到吗”·沈之秋心头突地一跳,暗道不好,还没等他起身否认,甘泉宫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撞开,他忙走出去看,边旗带着好几个太监,将甘泉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美人也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这么简单,跟在沈之秋身后走出来,边旗看到二人,拿出周太后的手令,扬声道:“将他们二人绑了,送到永寿宫去”·几个太监便要上前绑人,沉香几人不知道原因,只能死死上前拦住,奈何边旗带来的太监力气极大,将她们掀翻在地,上前就要拿人,沈之秋沉下脸来,喝道:“大胆”他的气势吓到了几人,沈之秋挺身而立,不动声色质问边旗,“不知韫玉所犯何事,太后凭何拿人”·边旗道:“你们二人趁陛下不在,私自苟且,秽乱后宫,奴婢凭太后懿旨前来调查,还请二位主子跟奴婢走一趟。”
王美人听到这两个词,吓得脸都白了,她确实是接到墨兰的通传才只身前来的,不料竟是个圈套,可她自己心里有鬼,此时吓得说不出反驳的话,腿一软,就要倒下,慌乱中扶住了身边的门框才不至于丢脸。
沈之秋听后满脸的不可置信,震惊后忽而笑了,看来周太后要趁着傅徇不在处置他了,之前的种种行为包括揭穿周意心的事,想来周太后已经怀恨在心,不准备再留他了,可是这个罪名未免太大,他正言厉色道:“嬷嬷可不要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是不是诬陷还要太后审过才知道·”边旗说罢冲着那群太监道,“还愣着干什么”·太监顾不得沈之秋的身份,边旗有太后的手令,自然是以太后之命是从,于是上前将沈之秋和王美人牢牢扣押住了,沈之秋挣扎几下,却根本挣脱不开,在沉香几人的哭喊声中,被边旗押着去了永寿宫。
第35章 审问·沈之秋和王美人被直接带到了永寿宫的一间暗室,所谓暗室,及四面都是高墙,只在一面墙上开了个小门和一扇小窗,常年不见天日,有的娘娘主子喜欢在自己的宫殿里修个暗室,用来关押审讯罪人。
永寿宫的暗室点着两盏灯,只能照亮沈之秋周围的一小块区域,那些太监将他们二人绑来后就走了,沈之秋抬头看去,周太后坐在他的正前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灯笼,边旗恭敬站在旁边。
沈之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周太后幽幽开口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王美人吓得只知道哭,沈之秋看不清周太后的模样,但他知道此时她一定满脸的得意,他端正跪着,冷冷道:“太后娘娘胆子也不小,私自处置后宫妃嫔这样的事也敢做。”
周太后动了一下,烛火的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冷哼一声,“哀家是这后宫的主人,有什么不敢做的,陛下既然管不好,只能哀家替他管了,你们还不从实招来。”
“不知道太后希望我们招认什么”沈之秋毫不露怯,定定地问··周太后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以前就多有往来,这次趁着皇帝出宫,更是明目张胆暗通款曲,还不认罪吗”·沈之秋气急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哀家让你们自己招,是给你们机会,免受皮肉之苦,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边旗,拿给他看·”周太后对边旗说··“是·”边旗从身后拿出一长条的木质盒子,走到沈之秋和王美人身前,打开来,里面是一幅画,边旗慢慢将画卷展开,借着暗室微弱的光,沈之秋看出来画中的人是他,他骑在马上,疾驰而来,笑的意气风发,画的应该是那年他同傅徇一起去春猎的场景。
这画显然不是他或者傅徇的手笔,正好奇出自谁之手时,一旁的王美人惊呼出声,扑身上前,就想抢走这幅画,沈之秋满脸震惊看着王美人,心中大为惊骇,他从来不知道王美人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边旗迅速将画收好,周太后嘲讽一笑,开口道:“王氏作为皇帝的妃嫔,寝宫里却藏着你的画像,都这种处境了还想抢夺,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这个信息太过惊人,沈之秋一时难以消化,整个人都有点发蒙,他原以为周太后是凭空诬告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层缘故,如此说来,倒真像确有其事一般,可他实在是冤枉,此事若是添油加醋被傅徇知道,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还没等他想到对策,王美人跪着一步步挪到周太后脚边,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哭道:“太后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跟韫玉公子毫无关系,他也是不知情的那方,您要罚就罚臣妾好了,求太后放过韫玉公子。”
听她这样一说,沈之秋绝望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果然,太后对王美人的话十分满意,笑道:“瞧瞧,多么令人动容的感情,沈之秋,你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忍心自己的心上人为你受罚吗”·沈之秋义正言辞道:“太后请慎言,臣与王美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分私情。”
“王氏都已经招认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周太后说罢冲边旗使了个眼色,边旗便拿着一张供书上前展示在沈之秋面前,周太后继续道,“你将这份供状按个手印,等皇帝回来,哀家也好有个交代。”
·沈之秋看都不看那份供状,用寒气逼人的眼神盯着周太后,“你若是想处置便处置,但是要我签下这种东西,想都不要想·”·周太后似乎是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对边旗道,“他既然这样不识相,就好好审问一番,直到他认罪为止。”
“是·”边旗收好供状,转身扶着周太后离开,他们走后,暗室又安静下来,只有王美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沈之秋刚刚憋着的一口气瞬间散了,他的肩膀无力的塌下来,周太后的意思,恐怕是要用刑了,沈之秋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宫里的手段一向最为- yin -暗狠毒,他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甘泉宫如今已被封住,沉香几人被关在屋子里,不得随意出入,沉香心里头急的都快着火了,可是却无计可施,银杏一步步挪到她身边,将后背紧紧靠着她,沉香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悄悄的给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银杏趁着守卫的太监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狂奔地来到广阳宫求救·郑贵妃正哄了两个孩子午睡,就听到桔梗的通报,她不耐地披一件外衣,坐在偏厅见银杏。
银杏痛哭流涕地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哭诉了一遍,末了,哭道:“求贵妃娘娘救救我们公子·”·郑贵妃听到银杏的话,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翻一个白眼,道:“太后这么大年纪了,好好颐养天年就是了,闹这一出干什么呢,那个沈氏即便对皇上无情,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更何况看他往日的样子,哪里像是对皇上无情的,这话也只有太后自己相信吧。”
“娘娘明察,可是如今我们公子已经被带去了永寿宫,陛下又不在宫里,这事只有您能做主,求您救救主子·”银杏不住地磕头··桔梗见她额头都磕破了,忙上前扶起她,抬头询问自家主子的意思,郑贵妃十分无语,“太后要是真把他们俩弄死了,以后这后宫的事务岂不是落到本宫一人身上了”·“娘娘,那咱们要去永寿宫吗”桔梗问。
郑贵妃摇摇头,对桔梗道,“此事本宫去了也不管用,你让小成子拿着我的手令,出宫去请皇上回来,这事只有皇上能做的了主·”·桔梗忙应下,郑贵妃又道,“要快,不然就真来不及了。”
桔梗去后,银杏感激涕零,不住地给郑贵妃磕头,郑贵妃看的不耐烦,打发了她··沈之秋和王美人被从暗室带到了掖庭司,关在不同的房间,关押沈之秋的房间不大,大大小小的刑具却很是齐全,房间里站着四个嬷嬷,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做些审问犯人的工作。
沈之秋被双手平举地绑在柱子上,还没等他认清楚四个嬷嬷的脸,一鞭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她们用的鞭子极细,又沾了水,抽在身上,一下子就打的皮开肉绽,沈之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一个嬷嬷道:“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主子,进了这儿,那就都得听我们的,太后吩咐了,必得让你如实招供,你早些说,我们也少费点力气·”·沈之秋疼的很,咬紧下唇一言不发,第二根鞭子很快又落在了他是身上,他疼的闷哼一声,额头已起了冷汗。
嬷嬷们没有什么耐心,脾气又暴戾,沈之秋的沉默似乎点燃了她们的施暴情绪,抡圆了膀子,一次次都用尽了全力··一阵鞭刑之后,沈之秋身上被抽了十几鞭子,纵横交错,抽破的衣衫沾着血肉嵌进伤口里,沈之秋疼的快要支撑不住,他在侯府的时候虽然不受待见,但是侯爷和李氏也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从小细皮嫩肉养起来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几个嬷嬷似乎是打累了,出去休息了,沈之秋微眯着眼,朦胧中脑海里浮现出傅徇的身影,他下意识开口唤他,之后便疼晕了过去··他是被凉水泼醒的,醒来时,四个嬷嬷又出现在眼前,沈之秋动了一下脖子,牵连着浑身的伤口都疼起来,嬷嬷说:“这份供状,你签还是不签”说着将那份供状拍在他面前。
沈之秋掀着眼皮看她们一眼,复又闭上,懒得理她们,几个嬷嬷交换了个眼神,拿起两边的夹板上前,左右夹住了沈之秋的双手·沈之秋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傅徇一度很喜欢它们,可是此时也只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夹板上的线一拉,沈之秋便是钻心的痛,十指连心,痛的他整个心都抽搐了,他头上大汗淋漓,双唇已经被他咬下了深深的血痕,鲜血从嘴角流出来,一滴滴滴在地上,他又疼晕了过去。
·掖庭司不见天日,沈之秋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总之仿佛关了很久很久,他身上的旧伤口刚刚干涸,又添上了几道新的伤口,昏过去几次他也不记得了,朦胧中傅徇的影子也开始模糊起来,思绪渐渐涣散,身上的痛感也变得麻木,他觉得,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兰陵围场离京城虽说不远,坐马车也要四五日才能回来,小成子的马脚程不快,足足跑了两天才到,他气都没喘匀,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傅徇回去救人·彼时傅徇正在帐篷里和睿王以及几个大臣研究突厥的地图,他闻言摔下手里的地图,来不及交代任何事,便冲出了帐篷,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睿王忙吩咐金福,“派禁军速速追赶皇兄,务必沿途保障他的安全。”
傅徇骑着破风快马加鞭,连夜往回赶,破风如其名,速度极快,傅徇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值深夜··傅徇回来的突然,宫人们根本来不及禀告太后,他铁青着脸,一路将破风骑到了后宫,马蹄声惊得各宫都点亮了灯,行到掖庭司附近,他翻身下马,朝掖庭司疾步而去,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十分骇人,值夜的宫人们见状慌忙俯**来,不敢行动。
关押沈之秋的牢门被傅徇一脚踹开,里面正在打盹的几个嬷嬷惊得蹦起来,回身就要开骂,见到来人,瞌睡都吓跑了一半,丢下手里的刑具就要下跪,傅徇上前一脚踢向距离最近的嬷嬷的肚子,嬷嬷被踢飞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剩下的几个魂都要吓飞了,立刻跪下来请罪,抖如筛糠。
沈之秋还在昏迷中,傅徇看着他的样子,竟然有些不敢上前,沈之秋浑身上下都是血,几乎分不清哪些是伤口,哪些不是,衣衫已经破烂不堪,早已被鲜血染红,紧紧贴在身上,他的双手****,呈散开状僵硬地张开着,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头上- shi -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汗,嘴唇上有个深深的牙印,嘴角的鲜血已经半干,整个人奄奄一息,傅徇不敢碰,害怕一碰他就碎了,他将手伸到沈之秋的鼻子下,感受到了微弱的鼻息,悬了一路的心才落了地。
·那么风姿雅悦,仿若谪仙一般的人物,他才离开了几天,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得了消息赶过来的元角也惊呆了,他呆愣片刻,小心翼翼换了声,“陛下。”
傅徇脸色冷若寒冰,冲元角等人道:“还不过来解开”·元角几人忙不迭上前,小心翼翼将绑着沈之秋的绳子解开,傅徇脱**上的披风,轻轻包裹住沈之秋,却不敢伸手抱他,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他不知道往哪碰,轻轻一碰都是钻心的痛。
可是他却不得不将人抱起来,接触到沈之秋的一瞬间,沈之秋疼的闷哼了几声,眉头深深皱起,额上又冒出冷汗,可是依旧没有转醒··傅徇的心就像针扎似得,他将沈之秋小心抱在怀里,柔声道:“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带着人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对元角道:“所有参与过此事的奴才,一律杖毙,不得留全尸”·元角惊骇,忙跪下领了旨意,身后那些掖庭司的嬷嬷们有的吓得昏死过去,有的开始哭天抢地,但是很快被元角带来的御前侍卫封住了嘴拖了下去。
第36章 委屈·傅徇找了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来给沈之秋治疗,沈之秋身上鞭痕无数,新旧不一,纵横交错,鲜血几乎将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血迹干涸后,衣裳牢牢粘在伤口处,好几名太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衣裳剥离,又给沈之秋擦干净血污,等清洗了一遍后,沈之秋身上的伤口才清晰地露出来,傅徇一眼看去,下意识握紧了双拳,太可怖了,他难以想象沈之秋受刑时候有多疼,光是看着,他都觉得受不了。
沈之秋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是伤口太多,加上他这几天下来,惊惧过度,身体很是虚弱,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们轮番守着为他上药换药,清洗伤口,期间,沈之秋还发起了高热,且热度一直不退,急的几个老太医连夜开会商量医治的方法。
傅徇守在沈之秋的床边,静静看着他,沈之秋嘴唇上的伤口敷着药,整个脸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伸手摸上去却又滚烫,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做了噩梦,沈之秋眉心一直紧蹙着,额头上也时不时冒出虚汗,傅徇拿着手帕沾了凉水,替他擦拭脸颊和额头,沈之秋动了动,在昏迷中叫了一声,“皇上……”·傅徇听得一怔,停下手里的动作,低下头去,想要听他再说些什么,只听见沈之秋又含糊不清叫了一声,“傅徇……”·傅徇的心像是突然被这一声呼唤给用力揪住了一样,疼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低下头,轻抚着沈之秋的脸,回应道:“我在这。”
之后沈之秋紧蹙的眉心才有了些许的舒展,安静下来,再没有了动静··几名太医会诊之后,终于将沈之秋的高热慢慢降了下来,只要不再发高热,- xing -命就暂时无忧,太医院院判松了一大口气,他心里明白这位主儿要是治不好,他们太医院估计得集体陪葬,他一把老骨头亲自上阵忙前忙后折腾了几天,沈之秋的伤势才算控制住了。
当日参与关押审问沈之秋的所有奴才除了边旗全都被处死了,后宫一时间笼罩着紧张的气氛,宫人都晓得天子大怒,不敢行差踏错半分,永寿宫也没有别的动静,傅徇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前朝和甘泉宫两头跑,没有去找过周太后,对于边旗的处置,他没有另外的吩咐,元角等人也不敢擅动。
这日早朝之后,傅徇依旧来了甘泉宫,在门口就被告知,沈之秋醒了,他面露欣喜之色,大步跨进去,沈之秋垫着个高枕,沉香正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药。
见傅徇进来,沉香忙站起身预备行礼,傅徇免了她的礼,伸手接过沉香手里的药碗,挥挥手让她下去了·沉香走后,傅徇掀开外袍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子药汁,亲手喂到沈之秋的唇边。
沈之秋嘴唇上的伤口不深,此时膏药已经拆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伤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双手也被紧紧包扎着,轻轻一动,浑身都是钻心的疼,他半睁着眼,看着傅徇,在勺子喂到嘴边的时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烫吗”傅徇将勺子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嘴边试了试温度,又重新喂给沈之秋,柔声道,“不烫,张嘴·”·沈之秋就那样静静看着傅徇,原本尚能忍受的疼痛似乎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之前受刑受辱的场景又一幕幕覆上心头,顿时觉得又有无数根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疼的皱起眉头,傅徇见状忙放下碗,轻轻抚着他的脸,心疼道:“是伤口又疼了吗”·他低着头,身上熟悉的气息牢牢包裹住沈之秋,沈之秋浑身的疼痛似乎一起涌上了心头,鼻尖一阵发酸,两行清泪不自觉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落在枕头上,他忙侧过脸,不想让傅徇看见。
傅徇已然看见,他头一次看沈之秋哭,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拇指小心替他擦去眼泪,哄道:“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沈之秋此前所有的委屈都有了着落,更是忍不住,他嫌丢脸,顾不得身上的伤,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盖住,无声地流泪,傅徇顾着他的面子,没有将被子掀开来,只是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头顶,继续哄道:“别埋在里面,出来把药喝了再去睡觉,听话。”
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傅徇耐着- xing -子等了一会,才伸手掀开来,沈之秋眼泪已不见了踪影,只- shi -漉漉的睫毛出卖了他的内心,他眼尾泛红,抬眸无声看一眼傅徇,傅徇被他这一眼看的整颗心酸胀难受,忙端起药碗,劝道:“再不喝就要凉了。”
说罢又一勺勺地喂,沈之秋这才张开嘴,一滴不漏的全喝了··傅徇替他擦掉嘴角的药汁,撤下高枕,柔声说道:“还疼吗要不要睡一会。”
“你信了吗”沈之秋开口,哑着声音问··“信什么”傅徇问··沈之秋依旧虚弱:“太后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呢”傅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好好养伤,不许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王美人……”·“我已经让她回景怡宫了,她的事之后再说,我现在没有精力去管旁人。”
傅徇给沈之秋盖好被子,手指扫过他嘴唇上的伤痕,温柔抚过,不禁皱眉道,“当时一定很疼,咬的这么深·”·沈之秋抿了抿嘴,后知后觉,“会留疤吧。”
“那也没关系,我们韫玉还是好看的·”傅徇说罢,低头在他的伤疤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沈之秋太久没和傅徇亲近,一时红了脸,羞赧地别过头去。
傅徇给他掖好被角,眼中露出一丝- yin -冷的光,他道:“你放心,你受的一切我一定为你讨回来·”·沈之秋垂下眼,没有说话,他平白遭了这么大一份罪,自然是要讨回来的,可是傅徇现在有能力跟周太后抗衡吗若是因为他翻脸,最后导致了不好的结果,那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傅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自有办法,你好好睡一觉,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再来看你·”·沈之秋点点头,傅徇又俯身亲了亲他,才起身离开。
他带了一个侍卫,径直朝永寿宫走去,脸色也渐渐- yin -沉下来,永寿宫很安静,外院的宫人看到傅徇,纷纷跪下行礼,傅徇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去,太后端正坐在正厅里,像是早知道他会来一样,边旗在太后身边伺候,见傅徇进来,跪下来给他请安。
傅徇回身抽出侍卫身上的刀,瞬间架在了边旗的脖子上,边旗脸色蓦地煞白,周太后惊得站起身,急道:“皇帝,你疯了吗”·傅徇冷道:“朕已下令,所有参与过此事的人一律杖杀,边旗是您的人,没人敢动,只有朕亲自动手了。”
说罢,刀又朝着边旗的脖子近了几寸,边旗吓得魂飞魄散,却半分不敢动,周太后疾步走到傅徇身前,冷笑道:“你为了一个不守节的男人,现在要对服侍了哀家几十年的人动手了,皇帝,你真是疯了”·“朕自己的人什么样,朕心里清楚,用不着母后来替朕管教,您还是先管管好自己的宫人吧。”
傅徇和周太后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傅徇的刀没有收回的势头,锋利的刀刃已划破了边旗的皮肤,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周太后脸色越来越差,焦急之色无法掩饰。
傅徇看够了她们的害怕,冷笑一声,撤回刀,插进侍卫的刀鞘,边旗捂着脖子瘫软在地上,险些昏死过去··傅徇走过去坐到太师椅上,正言厉色看着太后,缓缓道:“一直以来,朕都念着你的养育之恩,奉你为尊,可是你贪恋权位,把持朝政,- cao -控朕的后宫,朕对你一忍再忍,你却变本加厉,如今朕不想再忍了。
母后,你若识时务,从此后安静颐养天年,朕还是会奉你为母,尊你为太后·如若不然……”·周太后怒形于色,凌厉的眼神盯着傅徇,气急反笑,“如若不然你还想弑母不成”·“那自然是不敢的,北吴以孝为先,再怎么样,朕都不会动你。”
傅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只是,突厥一直不安分,朕正头疼呢,眼看着七妹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想来想去,和亲是最好不过的·”·“你敢”周太后大喝一声,显然已经无法淡定,突厥蛮荒之地,她娇嫩的小女儿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和亲,“那可是你亲妹妹,你也忍心”·“朕有什么不忍心的,朕已经给四妹寻了个那么好的驸马,七妹总要为北吴做些贡献的,母后,七妹能嫁什么样的人,还不是取决于你。”
傅徇笑道··周太后一口气生生憋在胸口,险些呕出血来,傅徇这是明摆着要她表态,她虽心有不甘,但是却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被送去和亲,她气得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对峙良久,周太后妥协道:“你后宫之事哀家再不搀和,从此永寿宫不过问任何事务,你就权当没了哀家这个人。”
“母后圣明·”傅徇站起身来,跪安礼都没有行,转身走了,他心知周太后决计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今日提起和亲,不过就是要激怒她,只有彻底撕开母子之间虚伪的面具,后面的事情才会更加好办。
他忍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忍下去了··作者有话说:·老早就想看秋秋哭了,终于看到了,心满意足·好想让他多哭几次QAQ·傅徇: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第37章 湮灭·傅徇和周太后彻底闹翻后,周太后确实是安静了下来,永寿宫整日闭着门,倒真有些像她所承诺的那样不再管事。
睿王在御书房喝了两碗茶,听着金福对傅徇汇报这些事情,金福走后,睿王道:“她真有这么听话”·傅徇轻哼一声,“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朕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睿王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道:“我已经秘密和丞相联系过了,他表示愿意合作。”
·“他和太后斗了这么多年,手里一定有不少她的把柄,愿意合作是最好的,只是少不得斗完太后又要来斗他了·”·睿王笑道:“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活的到几时,他儿子倒是个好的,上次春猎表现很不错,皇兄怎么打算的”·傅徇在睿王对面坐下,说道:“朕打算封他大将军,将突厥的事宜交给他来办。”
睿王听后点点头,“臣弟和皇兄的想法一样,此人值得一用·”·傅徇将茶盏撇了撇,喝一口茶,沉凝道:“你多多留意宁国公的动静,他们定然不会这么安静,朕预备借这次突厥战事将太后的爪牙连根拔起。”
睿王听后忙站起身,行了个拱手礼,正色道:“臣弟领命·”说罢又抬起头,“皇兄这是下定决定了因为韫玉公子吗”·傅徇眼神冷下来,“她野心一直很大,当初会选朕继位只不过是以为朕好- cao -控,如今发现一切并非她想的那样,她定然会想别的办法,她的势力在朝堂上埋得越久,隐患越大,从前不动,只是因为朕刚刚登基,时机不够,如今,朕已不需顾虑什么了。”
·“臣弟定誓死为皇兄效力,宫外的事情就交给我了,皇兄放心·”睿王当即表态··傅徇走上前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做事,皇兄自然是放心的,你自己待会儿,朕去看看韫玉。”
“皇嫂好些了吗”睿王问··“伤口在慢慢恢复,比以前好多了·”傅徇道··睿王笑道,“那就好,等他好了我还要问他要两坛子酒呢,皇兄你去陪陪他吧,臣弟先出宫去了。”
辞了睿王,傅徇换了身衣裳,没传步撵,沿着御花园朝甘泉宫走去,心里想着周太后的事·如今突厥虎视眈眈,这一仗迟早要打,万一到时候周太后连同宁国公在战争时期有所行动,那倒是令人棘手,倒不如他自己先借着与突厥的战争来制造什么事端,占据主动权,但是他现在还找不到能将宁国公和太后一击即中的证据,只能期盼睿王查出点什么有用的。
刚刚行至御花园的观景亭,忽见斜前方浓烟乍起,傅徇忙停下脚步细看,御花园各处的宫女太监也纷纷拿着水桶往烟起的方向跑,金福眺望两眼,躬身回禀,“陛下,这方向似乎是景怡宫。”
傅徇眉头微皱,沉眸不语,一个太监匆匆跑来禀告,“启禀陛下,景怡宫走水了”·“知道了,命人灭火,不要让火燃到别处去了。”
傅徇淡淡吩咐··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金福没有说多的话,垂首跟在傅徇身后,傅徇一刻也没有停留,负手朝甘泉宫走去··沈之秋如今已经可以坐起身,只是双手依旧不能自如,他披着一件外衣,斜靠在床上,沉香拿着一本书站在他身前,为他一句句地读,傅徇进来时,正好听到几句,听起来像是个话本子。
见傅徇进来,沉香行了礼后将书放在矮桌上,自觉退下,傅徇走过来拿起书一看,果然是个话本子,于是看着沈之秋,笑道:“怎么开始读这个了,从前没见你读过这类书。”
沈之秋道:“如今整日躺在床上,闲着无事,杂学旁收的,消遣罢了·”·傅徇伸手将沈之秋披在身上的衣裳拢了拢,拿起他的右手查看,手上面还是缠着纱布,傅徇轻轻碰了碰,“还疼吗”·沈之秋摇头,“不疼了,太医说再过一天就可以拆了。”
傅徇将那只缠满纱布的手放在手中虚握了握,心疼道:“好好的一双手成了这副模样,我真应该将那些人五马分尸,宫里竟还有这么狠毒的刑具·”·沈之秋看一眼自己的手,淡淡道:“后宫- yin -毒的刑罚太多了,很多时候你是见不到的,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说后宫是吃人的地方呢。”
“那是以前,今后北吴的后宫交给你来管,我相信,一定不再是这样·”傅徇牢牢看着沈之秋,像是给了他一个无上的承诺,也给了他沉重的枷锁。
沈之秋眼神变了变,带着一丝闪躲和抗拒,他依旧记得之前和傅徇那次争执,那次之后,他分明告诫过自己,不该想的不要想,可是此次受伤后傅徇对他的种种都表明,他在傅徇心中应该还是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他不免想到,当初不过是以妾的身份进宫的,如今能得到这样的重视,应当感恩戴德,不该再如此矫情·或许是身体不舒服,整个人就更加多思,这些事儿他一时想不清楚,也不想再费心,于是只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两人刚谈完,金福在外敲了敲门,隔着门回禀傅徇,“陛下,景怡宫的火已经灭了·”·傅徇问道:“可有人伤亡”·金福回道:“宫人们都没事,只是……王美人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所以没能救出来,听景怡宫的宫女说,火就是从正殿里烧起来的。”
傅徇侧着头,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道:“知道了,按选侍的规制安葬了吧·”·金福领命走后,沈之秋才于震惊中回过神来,怔怔问道:“景怡宫着火了?”·傅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沈之秋察觉到他的情绪,不敢再多问,王美人画的他的画像傅徇是看过的,自然也明白了王美人不为人知的心思,这种宫闱秘闻,是不能为外人道的,更何况此次还和他扯上了关系,傅徇心中定然比上次还要生气。
沈之秋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有一丝心虚,他抬起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覆在傅徇的手上,小心翼翼道:“此事也十分出乎我的意料,我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傅徇抬头看他,“我相信你,我只是在想,身在我这个的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其实有时候连真心都得不到,说起来,也算是一种悲哀。”
沈之秋听得心中一沉,一股凄凉感应运而生,傅徇此前就说过,他从小到大一直活在周太后的管控之下,从不敢对任何人有一丝真心,所以是个万年孤独的命理,如今周氏和王氏接连出事,他愤怒之余,更多的应该是悲哀吧,他没有将真心赋予他人,他人自然也不会回馈真心给他。
可是总有例外的,沈之秋道:“无论你处在什么位置,我这里总是只有你一个人的·”·沈之秋说着,抬起他的手碰了碰自己心脏的位置,傅徇定定看着他,良久后,微微扬起嘴角,捏住他的脸,道:“原来要这样,你才会对我吐露真情吗”·沈之秋的脸被捏的鼓起来,他摇摇头挣脱掉,红着耳朵没有说话。
进宫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死亡之后,王美人的离去已经没有多少震撼了,但仍是免不了唏嘘,一直以来,他对王美人的印象极淡,除了仅有的几次见面,再没有过多的交集,他实在想不通王美人为什么会对他抱了不该有的心思。
景怡宫正殿经了大火后,变成了一片废墟,王美人的贴身宫女彩娟坐在偏殿抽泣,刚刚哭的累了,这时候已经哭不出声,另一个宫女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红着眼睛对彩娟说:“彩娟姐姐,这是主子房间没被烧毁的物件,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处置。”
彩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多是些金玉首饰,有些被火烧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有些虽然熏黑了,但仍是完好无损,彩娟翻出一块荷花状的白玉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它在身上擦干净后,收进了怀里,她道:“其他东西你看着处置了,这一样我拿去给主子陪葬。”
·宫女从没见过这块玉佩,好奇问道:“这是主子从娘家带来的吗”·彩娟摇摇头,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落在空中,她缓缓道:“这是从前主子在街上被父亲逼得走投无路,有人救了她,将此物交给她救急用的,主子的父亲将这个玉佩当了换了银子赌钱,才没有将主子卖掉,后来主子有钱了,寻了好久才将它赎回来。”
宫女不解道:“可是我听说,主子当时是被陛下救了带进王府的啊·”·“那是之后的事了·”彩娟淡淡道,说罢沉默了很久才从回忆里抽身,她对那个宫女道,“行了,去忙吧,没有人来送主子一程,咱们也得好好送送她。”
第38章 密谋·被烧死的人怨气太重,灵魂会被困于人世间,得不到轮回,王美人死去的方式太过惨烈,她没有家族势力,连亲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为她超度,若她的魂魄长困于此,她将永远无法安息。
沈之秋想了三日,还是觉得心有戚戚,于是他让人从库房找出一份之前王美人送的玉器,那上面多少有她生前的痕迹,命银杏将物件带出宫去交给沈嫣然,在宫外的佛寺请高僧为她超度,算是了她一个心愿。
此事沈之秋依旧没有告诉傅徇,他也已经做好了被傅徇知道后生气的打算,但是这一次傅徇似乎没有精力再留意他的动静,此事也不曾发觉,他除了每日定点来查看沈之秋的伤势,其他时间都待在御书房很少出来,沈之秋知道,大概是突厥终于开始行动了。
傅徇每日散朝后都会叫几个肱骨大臣去御书房商量突厥的事情,突厥在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动作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边防驻军来报,他们开始在距离北吴边境一百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了,很显然是一副要攻打城池的打算。
边防虽然有镇南王的一部分军队驻守,但是京中还需要派人前往,他此前已经封了独孤修为大将军,此次与突厥的对战,自然是要派他去历练一番的·今日刚刚将这些事商议完,睿王急匆匆进宫来面圣,看他着急的样子,傅徇知道他是有所发现了,于是遣退了所有人,单独接见了睿王。
睿王这段时日一直密切注意着宁国公府的动静,终于让他拿到了把柄,他对傅徇说:“不知皇兄可还记得去年我们在宫外看花灯的时候遇到的那名女子”·傅徇回想了一下,“那天遇到的女子很多,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就是绑架了韫玉公子的那位,孙大师的后人。”
睿王提醒道··提到她,傅徇总算有点印象,当初可把他气的不轻,他皱眉道:“不是让你处置了吗”·睿王请了个罪,道:“她是孙大师的后人,得了孙大师的真传,难得的手艺人,臣弟便斗胆做主留下了她,并暗中组织让她和孙大师团圆,后来孙大师弥留之际便将毕生所学全传给了她。”
“那又如何”傅徇不知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睿王缓缓道:“此女名叫孙徽柔,在臣弟府中生活了半年,后来臣弟让她扮成无忧阁的风尘女子,成功潜入了宁国公府,她在宁国公府一面替我打探消息,一面慢慢展露出她出色的手艺,终于成功引起了宁国公的注意,宁国公开始调查她,被他查出了徽柔和已故的孙大师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里,傅徇明白了个大概,他撑着下巴道:“所以宁国公开始利用他为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没错·”睿王道,“之前只是让她做一些印钞的模板或是其他人的印章之类的,这些都算不上大罪,前天徽柔突然传信与我,说宁国公要她做一个要命的东西。”
“什么东西”傅徇问道··“虎符·”睿王轻轻吐出两个字,抬头看向傅徇的神色··傅徇脸色瞬间- yin -沉下来,浮上愤恨之色,良久,他冷笑一声,“母后这是终于等不了了吗”·睿王道:“宁国公只让她做,却没说原因,臣弟想,大概是母后觉得皇兄已经不能为她所用,所以要起兵造反了。”
“京城禁军和离京城最近的西郊大营调兵的虎符,一半在他们将领手中,一半在朕这里,宁国公哪里来的模板能复刻”傅徇问··“虎符几代传下来,太后那里必然早留了拓片,徽柔手艺高,做出来的东西往往十分逼真,到时候若是宁国公拿着虚假的虎符去调兵,西郊大营的将军和禁军统领未必会看出端倪。”
“很好·”傅徇冷笑一声,“朕正愁找不到他们的把柄,如此一来,倒是正好,不如将计就计,圆她们一个梦吧·”·之后,傅徇和睿王一直在御书房谈了两个多时辰,睿王才从宫里离开。
突厥的战报在第三天抵达傅徇手中,战报上写,突厥的军队由突厥世子带领,已经向边境城池进驻了五十里,并与边防驻军展开了第一次交锋··傅徇接到战报后迅速下令要派人前去增援,他在朝堂上坚定道,此战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于是命独孤修为大将军,睿亲王为督军,率西郊五十万大军前往边境百集城击退敌军。
独孤修和睿王领旨之后,立刻点兵,一天之后大军浩浩荡荡朝百集去了··独孤修与他父亲不同,他自小习武,又熟读兵法,傅徇曾几次夸过他的用兵才能,睿王更是理智聪慧,他们二人再加上五十万大军,此战的战况沈之秋不怎么担忧,他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傅徇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几乎将京城附近的所有军队都派出去了,若是有人趁虚而入,怕是不好。
·傅徇抚平沈之秋皱起的眉头,道:“伤才刚刚好,又开始- cao -心了,太医说了,你身子还虚得很,不可劳累·”·沈之秋依旧皱着眉,“我还是担心,永寿宫太安静了,我总觉得不妥。”
傅徇之前和睿王商议出来的计划有些风险,他不想让沈之秋担心,于是没有告诉他详细的计划,只是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放心好了·”·说罢,金福躬身进来回禀,说是赵云臣有事求见傅徇,傅徇听后直叹气摇头,命金福将人赶走不见。
沈之秋不免疑惑道:“赵大人找你或许有重要的事,为何不见·”··傅徇颇为无奈:“这几天他天天来见我,我也以为是有要事,可他只是向我申请上百集去做军师,何等荒唐,我放着身经百战的军师不用,派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御史大夫去前线做军师,他不要命我还可惜了一个大臣呢。”
“赵大人为何突然要自荐去做军师”沈之秋也很不解··“瞧他那着急样子,倒像是担心谁的安危,我瞧着这次的队伍中,他也只与独孤修相熟些,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罢了,他们之前一言不合就在朝堂上吵起来,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傅徇说罢,对沈之秋笑道,“别去管他,你终于能下地了,不如我陪你去外面走走,甘泉宫翻修后,小花园什么样我一直没空去瞧瞧呢,听说韫玉公子打理的极好”·沈之秋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种了些花,算不上打理。”
说罢傅徇扶他起床下了榻,沉香立即拿来披风为他穿上,两人携手出门,去甘泉宫的小梅园赏花散步去了,沉香命小莲准备了热茶和点心,放在小梅园的角亭里面。
梅园的梅花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树枝纵横交错着,蔷薇和三色堇倒是开的极好,春天早已过了,也没见怎么凋零··傅徇牵着沈之秋的手,两人漫步于花架下,夕阳西下,余晖在他们身上投下金灿灿的光影。
永寿宫里,周太后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斜阳,面色凝重,边旗站在她身旁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长久的沉默后,周太后开口道:“外头传来消息了吗准备的怎么样了”·边旗忙道:“已经准备妥当了。”
说罢略有些担忧又道,“太后,此事一旦开始,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到时候若是……长公主也会受到牵连·而且,我们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能担大任。”
周太后眯起眼睛,眼底- she -出- yin -冷的光,她冷道:“周家是没有合适的孩子,皇帝不是还有个儿子吗·皇帝如今这样忤逆,还是因为哀家当初养他的时候太晚了,如今他儿子年纪还小,从小养大,自然亲密一些。”
边旗不再多话,她已经明白了周太后的意思,她如今策划的这件事,就是为了逼皇上退位让贤,将皇位交给才两岁多的大皇子,大皇子还这么小,自然是太后代为理政,从小控制在手里,等他长大,也没有能力再与太后抗衡。
此计好是好,但是万一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边旗心里仍有些担心,可是太后上回被傅徇气了个半死,已然等不了了,她是一个不允许别人忤逆她的人,想到这里,边旗轻叹一声,无论太后做什么决定,她只能追随在她左右,她收起劝说的话,转而道:“长公主那里传话进来,问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周太后道,“等大军到了前线再行动,届时我们将禁军掌握在手中,再加上宁国公手里的督京卫,大军都在前线,哀家倒要看看,谁还能来帮他。”
作者有话说:·我越来越短小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怀疑,赵大人和独孤将军是一对儿……还没发现自己心意的……CP 周末快乐,明天写老傅反杀,我最不会写这样的情节了,头秃,可能会卡文,如果卡文,申请休息一天。
第39章 反击·独孤修和睿王率五十万大军日夜赶路,终于在二十天后抵达了百集,有了这强有力的增援,百集原本的驻军顿时觉得有了底气,士气大增·为了更加鼓舞军心,傅徇决定出宫到普陀寺祭天祈福。
因为时值战事,傅徇不欲铺张,一切从简,便只带了两千禁军护驾前往普陀寺·普陀寺位于距离京城五十公里的普陀山顶峰,是北吴皇家出资修建的一座皇家寺庙,平日大多是官宦人家或是京中贵族在此上香祈福,此次傅徇要去,寺庙提前几天就清了场,确保皇上祭天的时候,没有闲杂人等打扰闹事。
得知傅徇只打算带两千禁军出城,沈之秋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他早膳都来不及吃,听闻傅徇下了朝,忙赶去承光殿见他·傅徇下了朝正在用早膳,见沈之秋匆匆赶来,便知他没有吃饭,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沈之秋心事重重坐下,说道:“我吃不下,我不放心·”·傅徇替他舀了一碗鸽子汤,宽慰道:“去的也不远,只走到普陀寺,别担心·”·“你便是体谅现在是战时,想一切从简,那也该多带些人。”
沈之秋又道··傅徇笑道:“带那么多人做什么,我又不是去打仗,你放宽心,最多五日,我便回来了,嗯”傅徇说着捏捏沈之秋的脸,用实际行动安抚他不安的心。
沈之秋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是傅徇说的也有道理,他想或许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遂强迫自己安下心来,心想太后再怎么大胆也不会起兵造反吧··两人一起吃了一顿早饭,傅徇便收拾着出宫了,沈之秋一言不发地回甘泉宫,在回去的路上又细细想了这段时间以来傅徇的举动,突然福至心灵,心道傅徇该不会是在进行什么计划,准备趁此机会将太后党羽一网打尽·他在御花园猛地停下脚步,回身去望向宫门的方向,心里懊悔不已,刚刚应该极力要求和他一起去的。
他双手紧紧交握着,心里担忧更甚,不管有什么计划,只盼傅徇能平安回来··傅徇前脚刚走,宁国公府就接到了周太后的密函,宁国公将密函看完后放在烛台上烧掉,让人叫来孙徽柔。
孙徽柔一副国公府丫鬟的打扮,但是周身的气质又比丫鬟要清雅一些,她恭敬站在宁国公书房里,手上拿着一个木制盒子··“可是完成了”宁国公看着那个木制盒子问道。
孙徽柔答道:“已经完成了,请国公爷鉴定·”说罢上前一步,将盒子递给宁国公··宁国公接过盒子,缓缓打开来,只见盒子里面的黄色绸布上安安静静躺着半块虎符,宁国公将虎符拿出来放在灯光下细细看了很久,脸上露出激动不已的表情,他笑道:“真是好手艺啊,做的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孙徽柔微微垂首,谦虚道:“国公爷谬赞了,奴婢手艺其实不及爷爷十分之一,只学到了皮毛,若能助国公爷一臂之力,也算徽柔报答了国公爷的救命之恩。”
·“好有了此物定然所向披靡”宁国公道,“若此事成了,定记你大功一件”·孙徽柔面露高兴之色,忙行了个礼,“奴婢多谢国公爷。”
说罢见宁国公一心都在虎符上面,便道,“若是国公爷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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