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陛下万受+番外 by 俞夙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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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番外 by 俞夙汐(下)(2)
·静坐一旁之人将此言回味了半日,微抬眸,看着案头闪烁不定的烛光,似自嘲一哂:“然,你并非从未疑过我”·话方落地,却倏觉不妥:过往之事,但自心照不宣便罢,他今日既出此言,便是决意从此要与自己坦诚相待这般,自己却还耿耿于怀前事,岂不显促狭·历过一阵难耐的静寂,南宫霁心内已然有些懵乱,欲破僵局,却又不知说甚好。
正自踌躇,忽觉一微凉的手覆上了手背,随着那副温热的身躯缓缓贴近后背,霎时心中似教何物轻轻击撞过,涟漪丛生····回身将那单薄之人拢入怀中,一手滑过那及腰如瀑的长发,嗫嚅道:“凌,我。
·并非有意···”·那人浅一笑:“无妨,吾确是猜忌过你,你若因此心怀怨怼,也是常理只从今以后,你再无需忧心,我誓与你坦陈相待,永不起猜忌可好”·南宫霁心内忽似热泉涌过:这一诺,他已等了太久,好在,今日总是遂愿了一时哪还能出个“不”字·门外又传来昭明的询问之声。
南宫霁万般不舍放开怀中人,相视一笑后,乃如无事般各归其位··昭明入内备膳,越凌却当着众人面问道:“你近时总与那褚老汉厮混一处,所为何事”·眼见昭明似是一怔,南宫霁心内暗笑:官家此举,是要当众与他个机会自清啊然而那事,当下还不宜道明,因而故作沉吟:“这。
·自然并非坏事,只是功成尚缺火候,当下说来反坏兴致,还请官家再与臣些时日,到时臣必与官家个交代”·越凌嗤道:“‘到时’又是何时,你若只是敷衍于朕,时日一久,朕便也记不起了,岂非轻纵了你”·南宫霁拱手连道“何敢”,又笑道:“官家若要定个期限,那便乾宁节(1)之前罢”·越凌点头:“好,就这般定了,你但好自为之”·南宫霁一面应承,一面却又讪笑:“臣方想起,今日前来,倒还是受人所托听闻兴庆府之所以难以攻克,除了地形易守难攻之故外,还因羌桀军在城外各处密布机关陷阱,以致防不胜防、死伤甚众,褚老汉自言有法破解此,因而求许他往前方军中一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未加多思,便点头应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乾宁节:皇帝生辰之日·唐宋时期皇帝生日都被定为国家节日,并有特定名称,如降诞节、长春节、寿宁节等等··第103章 贺礼·拓跋温既已发兵回击西平府,此刻正焦急待候着消息却孰料两日后,苦苦企盼的佳讯未至,取而代之的竟是噩耗:他那五千人马在半道遇伏,竟已全军覆没直至被俘的那一刻,剌凛保真方恍然:这,竟是梁人一早设下的诱敌之计·兴庆府守兵与梁军人数寡众悬殊,且城中粮草不足,便可抵过一时,闭门死守也绝非长久之计拓跋温心知此,正为大势已去而兴叹时,却闻梁帝亲赴西平府,自是喜上眉梢其人素来嚣猾,出其不意、声东击西乃是其所长,趁人不备偷袭更是其心头所好,如今良机得现,他岂有白白错失之理却不知此原是梁朝君臣投其所好,苦心设下的圈套·兴庆府易守难攻,若欲尽快克城,便惟有诱敌出城一策然拓跋温老谋深虑,明知以寡敌众难有胜算,怎会轻易中计恰此时天子欲北上督战,众臣以为此去过险,强力谏阻不成,虽甚无奈,然也由此生出了一招诱敌深入之计·如今计已成,只惟可惜拓跋温未尝亲来,否则当下,兴庆府当已不攻自破·至于御驾当下---所谓天子无戏言,亲征西平府的圣旨既已下,自无收回之理越凌因而北去是实,只是一路行进较缓,乃是从了杜允之之谏:以御驾已至西平府的假讯巧诈拓跋温且城中羌桀余孽闻讯必有所动,正可一网打尽,除尽隐患·此计着实已近算无遗漏,只一点未尝料到:御驾这一路走的,却较预想的还迟了好几日此全因圣躬途中染风寒不起,只得暂且滞留盐州而至他果真抵达西平府时,已是十日后了。
再说当下兴庆府尚余守军两万余人,拓跋温自是不敢再轻举妄动闭门死守,俨然已成最后之策·至于兀剌海城一方,靳军方始攻城,情形与此处应是相当,一时难有起色。
照此看来,两军倒是不相上下,终竟谁可快人一步,抢占克夷门等三镇,当下尚难下论断··接下十多日,又是转眼即去,这便已至乾宁节·南宫霁既许诺过越凌予个交代,自不敢怠慢。
且说这些时日闭门不出,潜心为此,终了倒还觉差强人意··当日谜底揭晓,越凌诧异之余,倒是啼笑皆非:难怪他不欲示人,全因此物难登大雅之堂啊·此话说来,还因年年乾元节,呈贺礼入宫本是常情,今夕虽不比以往,南宫霁也不想破例,只是当初出京匆忙,当下身无长物,倒是为难。
思量之下,本想在褚老汉处求个玩物奉上,然鸟兽鱼虫这一应皆已献过,本不足奇一番斟酌后,以为物虽寻常,然若出自己手,理当不同·老汉闻之,倒也愿倾囊相授,只可惜此技到底非一两日练习可成。
历了大半月,南宫霁终究是连皮毛亦未得,还是亏了老汉帮衬,才勉强得“善终”至于当初那般避人,乃因此毕竟是个俗趣,且他也不欲早教越凌得知,行事才显鬼祟,不想引了旁人多心,凭空起揣测。
闻听了来龙去脉,越凌笑道:“吾原还说这小人的眉眼如此古怪,难不成是褚老汉年老眼花,手上功力不如前了然是出自你之手,便不为怪了。”
众人闻听皆是暗笑·转而再去瞧那木雕:乃一垂钓小人,身披蓑衣,盘腿而坐,乍瞧去还有些“独钓寒江雪”之诗情雅意只可惜这人偶各处皆不堪细酌:便那眉眼口鼻,虽还算得分明,却是大小形态不一,一张脸上七七八八挤下那些个奇形怪状之物,凭空惹人发笑·倒是南宫霁并不觉难堪,反兴致勃勃教人取了杯水,置于小人跟前,将钓竿一头悬着的木鱼置入水中,但见那鱼儿竟似活了般左右簁尾·众人见之,不禁叫好。
惟越凌一嗤:“此还是褚老汉之功罢”话虽如此,望向那人的眼神却满是舒悦··夜深,总算到了清静时··越凌望着桌上那不知是憨是丑的小人,伸指一撩鱼线,看那小鱼随线左右晃动,不禁微微一笑,口中嗔道:“此刻不比在京中,何苦费这心”·那人凑近几寸:“长时行路无趣,吾为此无他求,但只搏你一笑便好”·面上一热,越凌侧首掩盖过脸上的赧色。
下一刻,似又想起甚,道:“说来,褚老汉去了这些时日,音信全无,果真是吉凶难测·”·南宫霁自有同感,微微蹙眉,沉吟道:“听闻他有故人在兴庆府城中。
·”·越凌恍然:“如此,他是欲去见故人一面”然旋即,又心生感慨:“时逢乱世,孰人知道他能否如愿。
·”·南宫霁不忍见他神伤,便岔开话道:“说来时日过得极快,明日便是除夕,想不到元旦竟要在这边关之地度过,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越凌闻言似有些失神。
须臾,抬眸淡淡一笑:“且说年少时吾还曾欲出宫游历天下,此回可算得偿所愿”·南宫霁笑回:“此回北行,虽事出有因,也多历不测,然终究是有惊无险说到此,吾倒想起当初尚应你要同游江湖,未曾想- yin -错阳差,却是这般教天意成全了然而。
·”一沉吟,“北地苦寒,又历征战,若说游历,实算不得如人意·不妨,待此回归京,你我再觅花好时节出外一游,如何”·越凌闻之只是一笑,不知是否当了戏言。
静谧一阵,抬手揉了揉额角,缓缓道:“这些时日,所历颇多,吾也始自忖,自伐羌桀起,此间诸事,吾是否过分独断,已至刚愎自用亲征西北,以身犯险、深入他境,又所任非人。
·是否一错再错”·南宫霁闻此自为意外,方欲开口,却又闻他叹道:“便舍他事不说,险害得你··。
你若那时果真遇何不测,吾···”·南宫霁一蹙眉,轻声打断他:“凌,前事已去,你何须挂怀且我此刻不是无恙么”·那人闻此,也不知是否得所宽慰,乃是一闭目,乏顿般埋首在身侧人胸前,许久无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夜深,案头那枝腊梅散出的清香,似愈发沁人心脾··榻上,一显带倦顿的声音道:“夜深,你还不去”·坐在床沿之人轻一哂:“无妨,我还不倦,你但自睡去,我再陪你一阵。”
片刻无声,床上人轻往内挪了挪,在外腾了处空··南宫霁会意,一笑,就势合衣躺下·伸手揽过那人,却闻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霁,你说当初我是否不当争那皇位如此,你我今日或便不至这般。
·”·南宫霁果真有些无奈,只得劝道:“所谓天意难测,果真如此,你我或还远不如当下,须知你那二弟心胸可不宽”·此言虽是戏谑,越凌闻来却显一怔。
失神片刻,幽幽道:“霁,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若非因我,此些不测或不至落于你头上,你也无须这般为难···”许久不闻身侧人出声,忐忑之余,将头埋入枕中,含糊道:“你若果真后悔,吾也不怪你,此回回去京中,吾便。
·”·话音未落,忽觉肩上一沉,已教那人扳过了身子,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你便如何打发我回蜀从此不相往来”·仅闻“不相往来”这几字,越凌便觉心头一痛,吐息也似沉重当下再难发一语,只怔怔望着眼前人。
“我何时说过后悔”一声叹息过后,那人脸上的忿忿终是转作了不忍与无奈,“我曾有言,但你信我,我绝不负你难道你已忘了么”·声已寂。
身下人阖目不语,面色却是渐渐舒缓了··屋外风声肆虐,案头的烛火也似随之明灭不定,在帐上投下一团模糊黑影····夜尚长··绣帏中,暗藏多少意,不语两相知。
第104章 大火·北地寒苦,且战火方去,元月中也鲜有甚么娱乐·越凌成日困在州府中待候北面消息,心内自是焦躁·好在年前已命各地下安民之措,赈济乃是其一,至此时成效渐显,民心趋于安定。
越凌听闻之不顾劝阻,亲至外间巡访民情,但见城中虽依显清冷,然方来时的萧条已不复,闹市之中,四五成店铺已重新开张,往来者虽不甚众,却也好过门可罗雀·心中自又安定些。
时日如梭,上元节一过,似未出几日,便已是二月了·兴庆府城中,拓跋温依旧按兵不出·梁帝虽下诏招降,其却不为所动,一意固守看去梁军欲短时内破城,并非易事·再说自元月初起,朝中已数回上疏奏请御驾回朝。
屈指算来,天子离京已有三月,再不归,恐京中人心不安实则越凌是两处为难:兴庆府未下,他若此刻回京,必有伤士气因而只得一面命杜允之急寻破城之策,一面传旨回京令吕谘主持朝政,安抚人心而朝政的奏报,则由原先的半月一进改为十日一进。
又是大半月过去,虽范靖、夏之望也已往兴庆督战,形势却并无改观,越凌已然情急:此刻得北边军报,兀剌海城似有哗变之相,若属实,则靳军不出时日便可拿下北城反观眼前,拓跋温但守不出,则破兴庆再需个三五月也不无可能,到时靳军在北已势如破竹,还言何大势·既如此,越凌自觉已无余地彷徨,乃决意亲往兴庆督战杜允之劝阻不下,只得带着满腹忧虑,随驾前往。
虽说寒冬已尽,然春寒料峭,西北之地,晚间依旧滴水成冰,薄薄一层营帐,如何抵挡得住那苦寒更莫提御驾亲临,还须提防羌桀偷袭·杜允之虽是做下了一应防备,却依旧惶惶难安倒是越凌已弃了一尽顾虑,既来之则安之,当下心中惟存一念,便是速下兴庆,占取先机·兴庆府所以难攻克,自有其地势之利:与西平府地居四塞不同,此地处黄河之北,据诸路之上游,其外更有十丈宽之护城河绕守,易守难攻而自西平府城破,拓跋温早已在此严阵以待,城外各种机关陷阱密布,加之兴庆府城墙又远高于他处,羌桀守军居高临下,前两回破梁军攻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形势如此,依常情,破城之上策乃是围而不攻,待他粮尽援绝,出降自然水到渠成只是当下因靳国搅局,所谓时不待人,以致不得不强行攻取·欲强攻,则眼前之急,便是清除城外的陷阱机关,为攻城平道好在此事已有进展:这些时日褚老汉冒箭矢行走阵前,已襄助梁军扫除了半数机关,想来余下三五日之内必可根除;而其同时潜心改制军械,以强弓/弩之力,弥补梁军所处地势之劣·再说御驾亲临,首要自是犒军:攻城在即,士气不可低去而前番数战,将士多损伤,当下圣驾四巡慰劳自也不在话下。
好在天意相助,虽才二月中,今夕却早早回暖,少了风雪肆虐,越凌这养尊处优的身子,才总算得好过些,也或是北来时日已久,渐惯了罢反倒是南宫霁,在西平府时已微恙,偏还不肯留在城中养疾,这一路风吹霜打,到营中时病症又加重几分,这几日也只得躺在帐中将养。
·越凌忙于巡视犒军,二人虽近在咫尺,却难得相见,只是心中自为记挂,因而这日回营稍早,便去探望··天色方擦黑,南宫霁正在张令其伺候下用晚膳,见了他来,自是喜上眉梢厮混了一阵,听闻这两日大军将再发攻城,御驾要亲往督战,南宫霁即刻愁眉深锁,然心知此刻出言劝阻他必也听不进,遂话音一转,但求相随身侧为此二人又起争执。
南宫霁急道:“我早有言此行与你生死不离,及至当下,难道你尚还惧他人非议么”·越凌面上一热,似起了恼意,当下起身,那人以为他要走,已快一步拦在跟前,出手拿住他双肩,力道之大似怕一松手眼前人便要即刻失去影踪般,只是语调已放缓和:“凌,沙场凶险,万事难料,你求胜心切不为怪,然断不可将一身安危置之度外你可曾想过,若你有何不测,我该如何”·越凌一迟疑,垂眸不言。
“你若心中果真还念及我,便当三思而纵然我劝你不下,却也定要许我同往,否则,我当拼死阻你前去”·越凌眉心轻蹙。
良久,缓缓吐出几字:“你此刻,却不念及蜀中了么若你有失,则···”·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那人讪然一笑:“事至当下,我再多思虑又有何用如今惟你得安,天下才得安,蜀中也才得保全否则,我纵然回得去又如何是任你那二弟欺凌,还是举兵反之”顿了顿,一手抚上那历了数月风吹雪打而显消瘦苍白的面庞,轻道:“当下他事我已无隙去想,因我心中惟有你,你若有失,则纵然教我坐拥天下又有何意”·话音方落,便觉怀中身子微一颤:那人抬了抬眸,却一言未发。
这,依南宫霁看来,便是默许了罢··方敲过二更,四遭渐沉寂,令其守在帐前,心内暗叹,这北地的早春,长夜苦寒,甚是难熬,而千里外的汴梁,应早春暖花开,怎教人不思归真不知这仗何时才能打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令其不自禁一哆嗦,将双手笼入袖中,跺了跺已有些麻木的腿脚,回头望向帐中:都这时辰了,官家却还不回么且说方才尚守在此的王昭明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难道是不耐寒凉,躲到何处避风去了如此岂非玩忽职守且此也与他寻常的谨小慎微相去甚远。
··正胡乱揣测,耳内却似搜刮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声响,顿时一惊,心中方才那些无稽之想顷刻消散去了,只竖耳细听,声音虽远,却清晰可辨---是夹杂着兵器铿锵之音的喊杀声身侧的兵士自也听闻了,各人屏息聚神,拔剑出鞘。
令其素来虽可谓多谋,然毕竟未历过此,眼见将落险境,自是惶然无措,一时竟忘了要向账内禀报·正此时,昭明不失时机现身令其如见了救星般迎去,还不及开口询问,却闻身后一阵爆裂声,仓促回头,入眼竟是火光:漆黑夜幕中闪烁着点点火星,飞跃至营帐上方猝然爆裂,燃起的大火即刻便将近处的营帐吞噬·令其脚下顿一软,瘫倒在地。
昭明顾不得理会他,快步上前唤人施救,而余众此刻已多失方寸,跌撞着奔走寻水扑救,阵脚大乱····当下帐中,南宫霁紧紧护着怀中之人,却觉喉中灼热难耐,喘息越来越艰难,目光所及皆是乱窜的火苗,并寻不到出口·越凌不知何时呛入了一口浓烟,急咳不止,更是教南宫霁心乱。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火苗像一条条毒蛇逼近无奈之下,只得狠心放开怀中人,摸过榻上的铺盖四处扑打,然此看去并无多大成效,不一阵二人已教逼回榻前。
正情急,晃眼却见东侧似开了一个口子,能瞧见外间来回晃动的人影也是此刻,西侧支撑的柱子已轰然倒塌不及多想,南宫霁胡乱扯过榻上仅余的衾褥,覆在二人身上便向外奔去。
好在昭明已带着侍卫入内接应,当下总算逃出生天·一气奔到空旷处,越凌支撑不住,瘫倒又咳嗽起来·众人抚胸拍背,一阵惊忙后才得平复。
此刻回想,才似历了一梦庆幸之余,惊惧犹存·抬眸四顾,好在轻易便寻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相视时,越凌但百感交集,无语先凝噎··那人自知他心意,却是淡然一笑,眼神暖润,是有意隐去了不安当下开口似欲询问,然下一刻,取代嘘问宽慰之言出口的竟是。
·鲜血·“霁”·摇摇欲坠时,入耳是越凌惊惶无措而又揪心的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折腾了半夜,终于成功把网页版文案倒腾成了大花脸,然后想起你们用的都是手机···好吧,我只是在练技术。
·学个传送门,是时候考虑挖新坑了·第105章 夜袭·一场惊乱,原是羌桀人乘夜色袭营而起·拓跋温对此预谋已久,只碍于梁军早有防备、营中守卫森严,一时难以下手,只得静候时机。
恰近时他军中献上一种“火箭”,乃以火药填充于纸筒中,再以弓/弩- she -出,可及百丈之外,因箭头箭身皆涂有油脂,因而此箭非但可伤人,还可纵/火·当夜拓跋温派出百余精兵偷袭梁营,目的便是要纵火梁帝御帐:弓/弩手其时埋伏在后,其余人率先冲突北营,实为诱饵,以此吸引守军侍卫赶去助阵御敌,弓/弩手则趁机悄然靠近。
··月黑风高,远处并不能辨清御帐具体所在,当时乱箭齐发,以致多处起火,居于帐中者多有伤亡如此一来,梁军士气自然受创。
数日过去,原定攻城的期限已过,也未见大军有何动向,倒是原先驻扎城下的梁军营帐一夜间向后撤了数十丈,看来是教那日的“火箭”震慑了,生怕再遭暗算。
纵然如此,拓跋温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梁军只是暂缓攻城,若到底不能逼他撤军,兴庆府依旧会教困死·所谓形势不待人,羌桀朝内多以为,梁军军心已乱,此刻正是反攻的绝佳时机,况且北地黑山城已岌岌可危,若不尽快破解兴庆之困,则待到靳军南下,一应退路皆会失去·拓跋温对此却全不予理会,想他前番频频为梁军所诈,手中的兵力已损折近半,到如今这兴庆府中仅存守军两万余众,梁军人数却是十倍于他,他如何还能仅凭一时表象便轻举妄动以寡击众,必须得天时地利,眼前是否时机已至,他尚还须耐心等上两日方可下论断。
且说自羌桀夜袭得逞,梁营便为一股愁云所笼罩,这些时日,御帐中进出最为频繁的并非军中臣将,而是御医,而天子已有多日未尝现身·当日那火势众人皆看在眼中,原先的御帐已化为灰烬,如此圣躬岂能无恙虽说当下御帐中的情形无人能知,外间却是臆测横生不几日,便有传言说今上已悄然归返西平府,有那好事者乘隙观望,果真发觉御帐周围守卫已不如先前森严,而原先不断来往进出于帐中的御医侍臣也不见了踪迹·如此一来,自是人心不安一日夜间,竟有数百兵士弃营南逃此事震动极大,一干逃兵教追回后,次日绑至营前枭首示众·不远处的城楼上,遥望梁军阵前那数十颗人头顷刻落地,拓跋温终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苦等的这一刻,终是到来了·早春,辽原上的青草又躲过一季严寒,方才吐绿,狂风却也随之始肆虐。
苦寒已去,梁军的气势却还似停留在冬日·前日里教风吹倒的营帐,至今尚未修缮,营中七零八落,尚有不少大帐摇摇欲坠,似病入膏肓之人,萎靡不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入夜,狂风又起,密云闭月,伸手不见五指。
梁军营中早早沉寂,将士们皆已入了帐中避风··时近三鼓,风势渐小,一轮残月也悄由西天露出了头,隐晦的月光下,南城外出现了数千鬼魅黑影,悄然逼近梁营·片刻之后,杀伐声顿起,梁军猝不及防,混沌间自连兵器也难以触到,纷纷四散逃窜乘此间隙,羌桀人直扑中帐而去。
··偷袭之战,尤其以寡击众,出其不意自首当紧要,然论胜算还少不得一个“速”字·已过四更,拓跋温在城头来回踱步,但听得梁营中厮杀声迭起,却不知战况如何,心内不免焦急:出兵前已命夏王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回禀一次军情此前虽得报称偷袭前营已成,然他中帐是何情形,却尚不得知眼看时辰已过,不闻吉报,难道会又中了梁军埋伏还是拖延过久,先机已失,中帐难以攻克如此是也早叮嘱过他,一旦受阻,万不可恋战,保全为先,当即刻收兵,伺机再动难道夏王会因一时贪功而违抗军令还是形势不由己·正焦灼,忽闻左右呼道:“夏王回来了”·心内一喜,垂首俯瞰,漆黑的夜色中,借着明暗不定的火光可见远远是来了一队人马。
及至城下,便有人呼道:“夏王受伤急待诊治,快开城门”·城内应了一声,正要开门,却闻城上有人冷声道:“且慢”是拓跋温。
“夏王伤在何处,以致不能言副将尔朱吉升何在”看来主上是有所猜疑··城下急禀:“夏王身中数箭,已昏迷不醒,尔朱将军追了敌将而去,不见踪迹,小将惟恐误了夏王伤情,不得不匆忙送回”·拓跋温冷哼:“既如此,尔等今夜是一无斩获,如何还有脸回来”·城下道:“陛下息怒,夏王所以身受重伤,全因身先士卒,冲入敌军中帐,斩下了杜允之老儿的头颅,且命小将定要将此物带回呈与陛下”·城上静默了片刻,便闻一粗犷之声道:“陛下有旨,尔等先将杜允之的头颅呈上。”
言罢须臾,城上便果真降下一铁钩·城下不敢怠慢,忙将一染血的布包呈上·随着铁钩缓缓上升,城上城下则默契般陷入一片沉寂··。
铁钩终于升到了楼上,拓跋温面色沉滞,看不出喜怒,挥手道:“打开”·左右奉命··包内果是一颗满是血污的首级,然面目一时难以辨清。
拓跋温凝眉上前细审片刻,忽竟勃然大怒,一掌打落那物,任其在地上滚了数圈缓缓停住众人这才看清:头颅上竟留着他羌桀人的髡法·拓跋温连声怒喝:“梁人欺我”又高呼弓/弩手。
可惜呼声未落,夜幕中不计其数的火箭已迎面而来,巨大的爆裂声后,城楼燃起了熊熊大火·这火箭,本是他羌桀军中密器,不想这般快便却教梁人学去,反制与他,且威力显还强出了数倍·形势顷刻间遭此逆转,拓跋温恼羞成怒,失却心智般奔至城头,搭弓乱- she -及至被迎面一箭- she -穿了面颊,才教兵将们硬架下城楼。
远处,梁军正如潮水般袭来,前赴后继,哪还有丝毫不振之状·这一夜,极是漫长然天,终是亮了··晨曦中,梁军中帐前的黄龙旗正随风舒卷御盖下,梁朝君臣迎风伫立,齐聚督战·羌桀军将若见此,心中不知要作何叹所谓梁帝重伤溃逃、梁军士气已尽之言,皆成了无稽之笑谈·不错,先前的颓势,皆是梁军有意作与拓跋温看的。
那夜羌桀袭营纵火,梁军实无防备,因而有所损折,然也由此生出一计:所谓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拓跋温此回袭营,其心了然,便是欲釜底抽薪以挫梁军军心如此,不如将计就计,教他以为目的已达成,梁军气势已尽,则其必乘势而动·果不其然,借这大风夜,羌桀再度袭营,且目的直指中帐,欲拿梁军主将首级,以达到一击即溃之效却不料,此正中梁军下怀,退败中营,乃是诱敌深入夏王拓跋汇方闯入进去,便落入了包围,后路已断,三千精兵皆作了刀下之鬼,而其首级也教梁军借去震慑于拓跋温·辰时,兴庆府城门得破,羌桀太子拓跋恪率城内仅余的五千守军出降·与此同时,拓跋温却在亲军护卫下,欲冲出北城门逃遁可惜兴庆府城此刻已教梁军围得如铁桶般,他寡不敌众,中乱箭后坠入护城河。
第二日尸首打捞出,已教河水泡得肿胀,好在面目尚勉强能辨··悲哉想他拓跋温戎马一世,纵横疆场,智谋过人却残暴不仁,好大喜功四处征伐,以致举国哀怨民不聊生,终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天意罢。
第106章 班师·一战罢,似乎不过三五日间,兴庆城已是春意黯然··小雨霏微,粉花初绽,鸟雀喧于枝头,正可谓“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
塞北江南,名不虚传·春光如此好,那些时日的流血杀伐似仅为一梦,然城中的断壁残垣以及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骨,却时时昭示着这城中方才历过的腥风血雨·良夜好眠,春梦易断醒转时,已是天光大亮。
起身,入眼是那人温润的笑颜··“你醒了,今日可觉好些”·越凌一开口,眼中的暖意也随之转作了关切:当日营中大火,南宫霁本染疾在身,又教烟火熏伤了肺腑,昏迷了一日一夜,好在终是教救回一命待略好,越凌本要送他回西平府疗伤,孰料他却不愿,加之太医也言称此刻伤者不易受车马颠簸,才不得不作罢。
南宫霁报以一笑:“本已大好了,然若你此刻不去将窗闭紧,便不好说了”·越凌一怔,这才想起他仅着单衣,忙疾步上前将窗毕上·回身时,见那人下床欲去取衣袍,忙又替他取了,熟料那人见此竟伸手等他伺候着衣:全忘了身后之人素来也是教人伺候惯了的·越凌当下捧着衣袍一脸茫然,神色甚是尴尬。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须臾,南宫霁恍然般嗤笑出声,回身搂过那人,额角相抵,轻道了句“有劳”··那人却是面色一红,催促他更衣,又欲教张令其进入伺候。
南宫霁不厌其烦,未加思忖,低头便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欲在清静中享片刻温存··世间终是清静了,只无奈这仅着单衣的身子实难抵晨寒,几阵寒噤之后,不得已恋恋不舍放开那人,着衣洗漱。
多日烟雨,与这西北古城又平添几丝南国风韵·踏青本正当好,可惜适逢战时,越凌并无那兴致··窗下,一局残棋已将见分晓··南宫霁端杯呷了口茶,依旧不见那人落子,不禁纳闷:局势已了然,他这一子理当不难下抬头,却见那人正盯着窗前一枝红梅出神,看来心不在棋,难怪落子毫无章法。
实则他的心事,并不难猜:兴庆既克,拓跋温已死,按说该班师回朝了然兴庆城破的第二日,北面传来消息,兀剌海城守将不战而降,述律綦日前已率大军奔赴黑水;而这侧,北边的定州几是空城,加之羌桀太子亲传书劝降,守将已纳城,其北的右厢军司亦是如此·梁军三日内不费一兵一卒连得两城,自受鼓舞,士气高亢,此刻正赶往娄博贝,此乃羌桀北地咽喉所在,得此,则纵然失了极北的兀剌海、黑水两城,自也无大碍,因防御已无忧矣只是镇守娄博贝的乃是拓跋温的爱将尔朱璜,此人骁勇且足智多谋,并不理会招降,看来一战是难免·如今所忧,乃是靳军若先破黑水,再南来滋扰,后果便难料矣想那人也是因此才忧思甚甚罢。
他既心有所思,南宫霁也无心出言搅扰,乃随他的目光一道转向窗外,却见不知何处来的雀鸟飞落枝头,拍打羽翅时溅出一身水珠,倏忽将那人由沉思中拉出·回到局中,那人略一思索,落下一子。
南宫霁见之,未加犹疑,也落一子,抬眸见那人显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一眄之下,以为有机可乘,长驱直入只欲开疆拓土,却何尝留意身后早为人所窥伺,因是教他一击即溃冒进之失啊·见他怅然,南宫霁宽慰般抚上那微凉的手:“北地虽有其好,然,久留不宜,也是时当归了”·那人无言。
看着他显见憔悴的面庞和泛红的双目,南宫霁不由一阵心酸:兴庆城已破了这许久,他却依旧难安,实教人不忍因而劝道:“北地战事虽未平,然大局已定,后事你大可回京后再缓为斟酌定夺,且说赫留宗旻也并非无信之人,更何况他素来并无意与你为敌不论如何,想来今后两朝欲得相安并不难。”
此言实不虚··越凌点了点头,然提起回京,却依旧语带含混,以长日- yin -雨不宜行路为由搪塞··南宫霁无奈道:“你我常日相对,有何苦衷不能直言我但日日见你这般神魂游离,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又于心何忍”·越凌垂眸许久,似自嘲一哂:“无他,只京中事多,欲在此多享两日清闲罢了”·南宫霁一怔:着实,离京四月,京中风波迭起,这一回朝,不知又要徒添几多烦扰·静默片刻,正色道:“凌,你不可消沉,京中此刻形势微妙,吕谘一再催促你班师,便是怕日久人心不定但你回到朝中,一应困扰皆可迎刃而解”一面执起他手:“须知无论何时何境,我皆会伴在你身侧”·那人抬眸,眼神已不似方才闪烁,只开口尚带犹疑:“然你伤势还未好,回程须得十数日,只惟怕。
·”·南宫霁心中一热,却笑道:“我不是已大好了么,当下只骑马恐还有些难,坐车总是无碍说来三月佳时,归途必然烟柳繁花夹道,美景岂容错失”·景盛七年二月,梁军攻克羌桀都城兴庆,御驾班师回朝。
一月后,梁军下娄博贝,几是同时,靳军攻破黑水城,梁军自此不再北进,十万人马滞留白马强镇整饬修养,实是为防靳军南下夺城只蹊跷的是,大半月前闻靳军已有所动,然至当下并未见大军压境,再闻来报,竟言其已半道收兵,撤回了黑水城·各中缘由,乃因渤海国来犯,北相述律綦教圣旨急召回京,却不料途中突患重疾,只得就近于中京大定府医治。
于此事,外间虽多揣测,然皆是空- xue -来风,无凭无据,他朝中自也无人敢出言置喙··一月后,大局终是得定·两朝议定:以娄博贝为界,分而治之,其之南归梁,北地则属靳,且三立盟约,两朝既为兄弟之邦,从此当两厢安好,互不侵犯·第107章 功定·良夜,皎月当空,廊前数株牡丹,偶尔随风摇曳起,暗香便在庭中轻轻弥漫。
“述律綦是他亲舅,又方立下战功,赫留小儿以如此拙劣之法将其拿下,却不怕人说他兔死狗烹”·南宫霁言罢,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着溅出的茶水,不禁蹙眉:如此良宵,无酒实不痛快自己的伤早已痊愈,无奈那人偏听信御医之言,甚么“伤及肺腑,痊愈甚慢,少饮酒为宜。
·”这便滴酒不沾已有数月,实是难捱··越凌道:“述律綦素来自诩功高,一心欲把持朝政,然其人女干诈狠戾又少包容,想来树敌不少,只其毕竟历经两朝,位高权重,身侧尚多党羽,因而不得不借西征将之遣离此实是一招险棋,好在算无遗漏宗旻也是费了一番苦心,述律綦大军每下一城,他便即刻下诏褒奖,所谓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诚是此理如此,才得教述律綦离营返京时全无戒心,以致与人可乘之机中京虽说与上京不过百里之隔,却是两番天地述律綦若能够逃过此劫,今后安分处世,不定靳主碍于外议,或顾念旧情,还许他个善终”·本是寻常一席话,南宫霁听来却不知为何心内不甚舒畅,或是违和之气上窜之故遂轻啜了口茶,半嗔道:“历此一回,如今你倒愈发与他心生相惜但他得你体谅,一番苦心自不白费”·越凌闻之一诧异,半晌接不上言,只黯然垂眸,不知是无奈还是忿然。
南宫霁见此,又心生懊悔,讪笑了声,拉过他手置于膝上轻摩挲:“赫留宗旻此人,纵然并非大女干大邪,然乘人之危,却非君子所为且说他对你有所图谋,已到了处心积虑之地步,我怎能熟视无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抬了抬眸,眼中已带愠色。
那人一怔,连连摇头:“凌,我并非那意只是···”怅然一叹,“他毕竟是一朝之主,纵然眼前相安,今后却未必不能故技重施、仗势相逼,但思及此,我便。
·”言中苦涩毕显··越凌眸中的忿意渐转作了不忍:“霁,你多虑了,他若果有那心,当日便不会放我南归”·可惜此言并不足教那人放下芥蒂。
低头似沉吟,双手却不知何时已滑上身侧人腰间,欺身上前:“凌,应我一求,从此莫再与他过从,以教他早日断了那非分之念”·微微侧首躲过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越凌闭目苦笑:晚间未饮酒,却不妨他装醉明知此事并非自己能左右,他这番胡缠,若非是要令人为难,便是要一探自己的心意只他却果真忘了,此已非·第一回 了么一再于此事上纠缠,仅是一时妒意,还是,深陷情中不能自拔然,此皆不打紧了,便是妒,亦是因爱生妒如此,自己便心满意足。
眸光回转,双臂回环住那人,谲魅一笑,目光如钩··南宫霁瞬时似失了魂魄,迷蒙间但只闻那清润如水的声音在耳侧轻道:“霁,此生但你不离我,我也必不负你,若食言,愿。
·”·言未落,那人的两片温唇已欺凌上来:一人独自迷离,不如二人同坠混沌许久,才缓缓放开怀中人,却满目感慨:“这撩拨挑逗之事,你何时竟已这般得心应手”·夜色悄寂,侧耳细听,更鼓两声方过,帐外烛光已有些晦暗。
身边人已睡熟·起手替他掖了掖背角,手指触及那骨棱分明的肩膀,不禁一叹:回京这些时日,内忧外扰,他并未尝有得一日安宁·当下西北虽定,朝中一应风波,却未平息谋逆一案,若欲深究,豫王必受罪连,如此,便是手足相残,想他心中如何安忍而关乎他身世之传,当初流毒甚广,近时虽有所消散,然若不彻查出处,捣其根源,流言日积月累,也是一患·且说此些祸乱尚未肃清,朝中却已始着手庆贺西北之捷。
两府领百官上奏:西北得定,天下乂安,陛下功在千秋因是请上尊号更有甚者,请南下封禅此听来本是好事,只可惜放在当下,却不合时宜。
辗转反侧,依旧全无倦意,惟恐惊动身边人,无奈,只得轻披衣起身:夜色尚好,还是到外间一走罢··月光如练,铺满庭中·风未静,拂动花影绰绰··踏月廊前,一小小身影正立在花下细一瞧,原是褚老汉之孙通儿。
小童见了来人自为告罪··南宫霁只以为他贪玩忘了时辰,才半夜游离在此,自无意责怪,抚上他头道:“这般晚了,汝怎还在此,李翁可要四处寻你了”·小童道:“不打紧,李翁知我在此。”
南宫霁诧异道:“那你是···”·小童似有些惶张,两手攥着衣角,歪头犹豫了一阵,吞吐道:“我··。
是欲问一问大官人···”话是如此,声音却越来越轻··南宫霁虽瞧不清他的神情,也知他忐忑,因而极力放缓语调似宽慰:“何事,你但说无妨”·小童这才下定了决心,抽着鼻子道:“李翁说,官人或知晓我阿公何时回来,因而我。
·”·南宫霁闻之心内略酸楚,面上却故作平淡:“原是此事你阿公临去前,当与你言过···”·小童顿了顿首:“阿公说他可能要去上许久,嘱我好生随着李翁过活。
·”言间,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已有大半年了,我阿公是否不回来了”·南宫霁恻然,沉吟片刻,强作一笑:“莫要胡猜你阿公是因事回乡去了,且要在那处逗留一阵,过些时日便回来了”·孩童到底是孩童,与长者之言并无丝毫起疑,加之南宫霁的宽慰,片刻便破涕为笑,然又似想起甚,道:“大官人此时出来,是有何吩咐么但交与我去便是”·南宫霁见状,心意也顿舒展,索- xing -道:“你去与李翁言,与我取壶酒来便好”·小童自应下,不料转身便撞入一人怀中抬头,莹白的月光正衬着那人温润的脸:“夜深,你去歇罢,酒不必取”·小童一怔,回头望了望身后人,见他讪笑点头,只得诺下去了。
回到内室,那人却并未如所料愠怒·合上门,回身淡淡道:“通儿虽只是一小儿,你却又何苦瞒他·若有一日得他知真相,该当如何”·南宫霁苦笑:“不如此,我又能如何”·越凌道:“褚老汉是清明之人,你我皆心知,他此番离去多是不会再回京中,否则也不会将这小儿托付于你”·南宫霁仰面一叹:果是天意弄人此回这老汉不顾凶险西赴疆场,竟是为了他那失去讯息已久的师弟邹晋而此人,彼时已为羌桀所用·褚老汉师兄弟二人,虽同拜一师门下,然趣相投,志却大相径庭:老汉恬淡,名利与他可谓无足轻重;邹晋却不同,一心趋利,半生只叹不得出人头地及至听闻西北起乱,为求富贵,竟不惧骂名,决然投身羌桀军中,为虎作伥·老汉此去,本是欲劝其离开北地,以免惹火烧身然一至军中,便看出那些机关陷阱、以及威力奇大的火箭,皆出自师弟之手心中自为震惊欲亲往劝说其回头,却可惜兴庆府城防严密,纵然是只苍蝇也难飞入,何况他一老迈之人因是只得望城兴叹:不想他素来视为无伤大雅的一己之趣,如今竟教用作战场杀伐心中怎不既愧且悔当下才是幡然醒悟:难怪师傅当年不许他二人过分钻研此技,且临终还要他二人立誓,不可用此以伤人谋利原是他老人家目光长远,于今日早有预见·说来邹晋违背誓言,为虎作伥,终是受报身死兴庆城破,老汉在乱尸堆中整整翻找了四日,才寻出其人尸骨自是悲不自胜,但言要携之回乡于恩师墓前谢罪·临行谢过南宫霁收留之恩,且又托孤与他:原那通儿并非其亲孙,而是当年在汴梁城外捡来的南宫霁感叹之余,自应其所求。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思及前事,越凌难免怅然,想起老汉临行,婉拒了一应封赏,却惟留下一言:“愿天下从此再无战事”此话乃是发自真心·西北一战,死伤难以数计,所谓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实非妄虚浮夸之词耳时至今日,兴庆府那一日夜,熊熊火光、哀嚎呐喊、血溅城墙之景,还常浮现越凌梦中心惊之余,惟可一叹:一将功成万骨枯诚也·景盛七年,御驾亲征西北,平定羌桀,天下大安,四夷臣服。
五月,群臣进尊号“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皇帝”,上坚辞不受,亦不许封禅之求·因伐羌桀一战劳民伤财、更致生灵涂炭,上遂下诏罪己且愿在位之日永不再兴兵事。
此举得举朝赞许、万民称颂··六月初,诏告改元晏隆,以次年为晏隆元年··六月中,旨下追封今上生母、先帝何淑仪为章惠容德皇后,迁葬永定陵。
至此,有关今上身世之谣传终为平息··作者有话要说:·本书最长的一卷宣告完结先闪了,给自己买朵花去··第108章 调情·傍晚,天边半轮残阳在晚霞的裹挟中,极力散着余晖,撩逗着枝叶间的鸣蝉,一处到另一处,知了声此起彼伏,似要吟断这弥漫的暑气。
南城郊外,一座新坟前,一人正自立着,在墓碑上投下一道浅淡的暗影··接过身后人奉上的一杯清酒,南宫霁郑重洒下:“皆说世间情义两难全,然你颜三郎偏要舍命一试,果是痴人”垂眸看着墓碑上的题字,又恻然一笑:“然你终是求仁得仁,他能屈尊亲为你立碑,想你地下得知,也当无憾了”·已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天干物燥,人心也甚焦灼。
谋逆一案,张舜水已在狱中自尽,当下大理寺奏请拿豫王宫中一尽宫人过审,以追根溯源,牵出幕后主谋越凌心知此实是剑指豫王,且说无论豫王是否牵涉其中,一旦将宫人下狱刑讯逼供,便难免胡乱牵扯想来提此议者,多存迎合之心,以为今上对豫王心存忌惮,欲借机除去心头之患·豫王既知人心所向,自不会坐以待毙,乃先人一步,负荆请罪,但言自己识人不明,为张舜水所蒙蔽,愿领其罚,而至于谋逆罪名,却是推脱得一干二净·越凌一时为难,若放任大理寺严讯此案,则豫王必然落罪,到时他越凌与外世留下的便是个同室- cao -戈、手足相残之名更何况,当年他曾在先帝病榻前起誓,须善待手足,怎可破誓而若不欲苛罪豫王,便不能深究此案,如此却又何以平外议·时近黄昏,凭栏而伫,晚风宜人,倒还能教人静下心来作些思量。
恰此时闻南宫霁来见,越凌欣悦之余却又略以为憾:既要来何不早上片刻,还可对弈一局到这时辰,天也将黑了,匆聚匆散,反觉无趣··岂料于此,那人竟也有满腹无奈:“以为你白日里政务繁忙,无暇见我,更何况,不是你为避嫌,不令我无事常入内,以防外间妄加揣测么”·一席话,倒是教越凌无言以对。
只得绕开此题,道:“天已将黑,你匆忙入内,是有何事”·南宫霁一拢扇,故作厌色:“这般热天,若非受人所托,倒真不欲出来行走”·眼见那人面色倏转黯然,不禁在心中一莞尔,却也不欲再作弄他,乃话锋一转,道:“但若来见你,哪怕烈日当头,大雨瓢泼,皆是无碍。”
越凌背身一嗤:“有何事还不速道来,再晚宫门可将闭了”言虽如此,面上却已- yin -霾不再··闻听他今日是入宫谢恩,越凌倒显莫名,半带疑色望向他,却见其人笑而一揖:“二弟南宫清疾间得陛下垂问赐药,于天恩不胜感激本欲亲入宫拜谢,却又怕搅扰陛下,况且疾尚未愈,遂不得不由我代劳”·越凌恍然,垂眸,面上却轻显几丝赧色:“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何况汝弟之疾,乃前事中受惊而起,吾理当对他有所安抚”·见他此态,南宫霁不知为何,竟忽生“邪念”,踱前两步,故作正色道:“我那二弟胆小,自从上回受了惊吓,如今乃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天心不测,何时又遭降罪,遂至疾痛难愈因而我忖着,但有一法能宽慰于他,便是教他知晓你我。
·”·话音未落,那人便不出所料大骇,满面惶色道:“不可”·眼见诈他得逞,南宫霁却还不欲收敛,且又转作诧异之色:“你我当年有同窗之谊,你因念旧情而不至为难我兄弟仅以此言宽慰于他,也不可么”·越凌当即一怔,一时竟还教他蒙蔽住了,竟颔了颔首。
南宫霁却已忍俊不禁,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凌,这许久了,我竟未发觉你这般···轻信”·半晌,忽闻一声轻呼,再看那方才尚满脸轻浮笑意之人,已转了苦色弯下腰去揉膝:那人这一脚出得极快,自己竟未来得及闪避忖来觉怪,他那身手何时变得如此敏捷难道是北去时练就的·须臾,悄然抬眸,偏又遇上那清冷如剑的目光:“南宫霁,你一日不戏弄于我便不得安生么”·嬉闹过后,南宫霁又道出此来的另一目的:“二弟此疾反复难愈,太医言,当有水土不合、思乡过甚之故,所以我想来,待他好些,便送他回蜀将养”·此求并无何不情之处,因而未尝多思,越凌便允了。
眼见天色渐暗,越凌脸上的烦色似也随之又起··南宫霁笑道:“宫门将闭,官家是不舍臣离去么”·言落,未闻意料中的嗤嗔,却见那人凝眉踱开两步,幽幽道:“你以为我该如何处置豫王”·南宫霁显是一怔,沉吟良久,缓缓道:“道私者乱、道法者治罪者受惩,罪惩相当,方可服众”·闻此,越凌并不似意外,只轻一叹:“当下张舜水已死,此案并无实据指向豫王,若定要深究,则牵扯必广,殃及众多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此言下之意,南宫霁如何不能领会·一时静默。
第109章 处置·远处蝉声依旧起伏不息,教人心意生乱··“陛下既心意已定,又何必下问”语中七分不平,三分无奈··“霁。
·”,那人自听出了他的不悦,轻拉住他衣袖,小心之状倒似个不经意触怒长辈的孩童,“并非我有意徇私,只此一案,确难寻实据·。
”·此言,换来的却是那人一嗤:“陛下若有心彻查,证据自不难寻张令其乃张舜水养子,其人之言总能采信一二再者吕谘当初既救我,便是对豫王所为有所察,以其人之周到,当早已搜罗下证据你若有心追究,他审时度势,岂有藏掖之理”·越凌苦笑:“张令其为舜水养子一事,本鲜为外知,倒是其乃你府上之人这一情,乃众所周知而你素与豫王不和,他的证词又如何取信于众再则,吕谘。
·你还不知么当初豫王虽监国,然吕谘总揽朝政,实当大权,至事出,他却仅是送你出京来禀我,而非即刻彻查,肃清孽党,乃是为何此一举,往好处说,是怕掀起轩然大波,摇摆人心,所以一时无所动,乃为安定时局计;然若反则,说他是因忌惮豫王,遂有意坐观事变,甚暗中推波助澜,以此来自保甚攫利也未尝不可事到如今,他若呈上证据指证豫王,岂非正予朝中那些欲扳倒他之人口实”·南宫霁怎不知此理,然心中不甘,并不仅因一己之私怨只当下再看那人眼神,闪烁的眸光中满是无奈,又于心不忍,但自平定片刻,便转回好言:“凌,你当知我今日之言,并非为一己之私而起你此回若纵了他,他今后必然恃而无恐,所谓养虎为患,可切莫忘了当初燕州之险”·越凌面色稍凝,放开捉着他衣袖的手,回身一叹:“你当真以为我有心轻纵他么当下国本未立,他又是我唯一的手足,我怎会无所忌惮然我当下实是存有苦衷,此案证据不足、内情不明,我若强命大理寺彻查,刑讯之下或有所得,然此举必然不得人心,何况之前的流言方才平息,若我此刻凭些空- xue -来风的佐证加罪于他,则外议会如何”略一顿,垂下眸:“皇考膝下,惟我与他,我当初曾立誓不行那手足相残之事,如今,也不欲教皇考在天之灵不得安宁”·“话是如此,然事关谋逆,只将罪名全推至张舜水一人头上,却能服众”南宫霁侧目望向窗外,极力掩饰眼底的失望。
天边,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将消逝··越凌沉吟:“他既自认识人不明、治下不严,自须担过我不重罚于他,然小惩大诫,总是要的”他显是已有决断·南宫霁只得退后一步:“你所虑虽全在理,然至当下,想必你也已看清,他势必是存那篡权谋逆之心的,因而惩戒之余,还须对他严加约束,决不可再与之可乘之机”·回眸,目光终又聚到一处,越凌淡笑:“你放心,我虽未必有多留恋这皇位,然也不至轻易将之拱手让人”眸光一闪,面色也随之转红:“须知,余生。
·春花秋月,夏风冬雪,人间百态好景,吾皆还盼与你自在共赏”·七月,豫王宫奴张舜水牵涉谋逆一案,终是由大理寺审结:张舜水为本案主谋,既畏罪自尽,尸骨弃于郊外乱葬之地不得收敛,一应参预者皆叛斩立决而豫王担失察之过,即日起罚俸一年至于其宫中王傅与翊善等属官一十二人皆获罪遭驱,宫人受罚者亦十之八九因是终了,豫王宫中一应旧人实已遭撤换遍·八月,吕谘再拜同平章事,杜允之与夏之望受召回京,杜授参知政事,夏则迁为枢密副使。
此二人素与吕谘不和,此回教召回入班执政,显是为牵制吕谘·实则说来,越凌此刻也并非对吕谘全失信任,毕竟在他西征的四个月里,吕谘坐镇朝中,乃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解去了他一番后顾之忧至于谋逆一案中,他存所观望,乃因御驾一去结局不能料,万一有所不测,豫王登位是必然,既如此,与自己留条退路也不足怪况且此事当时也确不宜大肆追查,以免动摇朝局、败坏人心。
既这般,越凌便权作一回糊涂,纵了他吕谘,似乎也未尝不可·只实却又不然:若历此回,他吕谘的权势依旧固如磐石,则臣心将如何恐怕假以时日,百官便惟知畏宰相,而不知敬天子了更何况,吕谘历任两朝、数起数落,早已将权谋之术使得炉火纯青,朝野四处,遍其党羽而越凌此回北去,已亲眼目睹北朝权臣述律綦是如何把持朝政、胁迫天子、为所欲为的如何能不引以为鉴因是断不能教此在他大梁重现·再说召杜、夏二人回京,虽可挟制吕谘,却可惜也非无缺之策。
当初王遂之言,言犹在耳,所谓清者,一身洁净,却无奈处世黑白太明,纵然千古不昧,然专尚名节,也易因意气而误事·杜允之一身清明,如今得拜参政,居百官之上,自教推为清流之首,只是历了此些年沉浮,他已有所内省,纵然意见不合,却还克制,力避与吕谘争锋相对,只无奈身侧诸“君子”未尝体他苦心,朝堂之上,正义直指,邪正相激,挑起无休止的舌战二势搅缠相斗,暗流汹涌,此教杜允之也无奈感叹:方由西北归朝,却又陷入另一险境---更为莫测的权势争场他虽时刻警惕、步步为营,却还是日日心惊。
到如今,才渐得体会王遂当初的处境---步履维艰、进退维谷难怪其人罢相后如释重负,全无悔憾了··臣下日日高议于前,争斗不息,虽早在意料之中,却并非越凌心之所欲然凡事利弊相依,不如此,又何得震慑牵制权臣如今只惟庆幸当初未将那耿烈清名天下第一的范靖召回来,否则今日这朝堂上,恐怕更是难得安宁·无论如何,一个喧嚣的夏日终是过去了。
第110章 出游·天京九月,高秋爽气相鲜新··又将逢南宫霁生辰越凌已暗示,此回与他备下了份不同寻常之礼,这倒教原本并不将此小生辰放于心上的南宫霁多了份企盼暗自揣摩了几日,从塞外奇珍,到千年古卷,古董翫器,虽皆难得,然前些年也皆得赐下过,若说今夕值得他尤为一提的,应是非此·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此题难得解,好在九月初二已在眼前,便免费那心神了,待到那日,谜底自可揭晓。
只话是如此,先前这一夜,却难免游思妄想,终因牵挂那“谜底”而难以入眠····清早,尚在迷蒙中之人便教张令其催促醒了闻听宫中来人,倒有些诧异:此刻,早了些罢匆匆起身更衣洗漱后,却闻来使正在府外等候,心内纳闷,却也只得出府相迎。
门外已停了一辆青盖马车·南宫霁带着满腹狐疑登车,那内官却又不许令其随行,但言此乃圣谕,且与令其耳语了两句,令其匆匆去了,片刻,取出一小包袱来,那人接过,便教扬鞭驱马而去。
车窗外,两边街市楼阁飞速倒退,渐行渐远,南宫霁忽起狐疑:此不是出城的路么难道是越凌要邀他郊外秋游此本常事,且又非·第一回 ,行踪何须这般诡秘难道是。
·中了歹人女干计有人欲借此挟自己出城····心内渐生不安,四望间忽而瞥见那置于角落的包袱,便拿来打开,却见其中是几件自己的常服,心内便愈发迷惑:这是要远行之意·正是疑窦丛生间,马车已驶出了城,大约又走了三四里路,才缓缓停下。
撩帘下车,放眼但见前方两处茶肆,此刻只三三两两坐着几个歇脚之人,看去皆是面生·茶肆前的柳树下,几匹马正垂头吃草,看去倒甚惬意··转过茶肆拐角,临水处,终是寻到了那熟悉的身影·那人听闻动静转身,满眼含笑如沐春风:“听闻西京的枫叶将红,南宫世子可愿同去一赏”·南宫霁一怔,旋即大笑:“圣眷如此隆厚,在下岂有不从之理”·越凌所以生出此想,一则自因逢南宫霁生辰,欲与他个不同寻常之喜;二则,也因朝堂聒噪,欲寻个去处暂避而既是私下出行,欲图清静,自是轻车简从,仅带侍卫五六人,至于内侍近随,皆未随驾这便难怪不许张令其随行了。
·虽知他行事不循常理,南宫霁此回却还有些吃惊:如此,虽可许多放纵,然洛阳距汴梁毕竟百余里路,万一遇何不测,如何是好自然出言相劝,那人却不以为意,听得厌烦了,径自扬鞭而去。
南宫霁无奈,也只得暗自警醒自己多留心且往好处想去,这一来回不过区区数日,当不至出何大不测·出了京,少了朝堂上的争吵缠斗,又无内侍在旁聒噪,自是自在,一路且行且游赏,走马观花,匆匆数日,便已过去。
照常情,再有个两日,便可抵洛阳··这一天走到日已居中,还未见到个可供歇脚处,而前夜那二人嬉闹将至三更,此刻日头底下,自觉乏困因而行至一山脚溪流处时,便决意驻马歇息。
临溪饮马,一面以些干粮果子充饥,虽还算惬意,却又隐隐似觉有所缺憾··溪水潺潺,绵延蜿蜒,清澈见底的水中鱼群来回游曳,悠闲追逐·远处,两个垂髻小儿正在溪中摸鱼打闹,那欢愉之景,实教人称羡。
越凌瞧着,回想当初在靳国,曾于山脚的溪中破冰捕鱼,即得即烤即食,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再想这干粮果子虽精巧,却如何也不及野味来得新鲜因而心念一动,便打定主意要在此野渔一回。
南宫霁听闻,但觉有趣,自也赞同··当下二人便脱了鞋袜挽起裤管下到水中,如顽童一般,捉鱼嬉戏··浅水中的鱼大多显小,他二人又笨拙,半日下来事倍功半,犹不甘心,又命侍卫一道下水好在这几人身手敏捷,不多时,所得已甚可观。
意犹未尽,然恐误了行程,只得上岸,又命人找柴生火,将鱼剖洗了,上架烧烤无盐无油,这鱼的滋味自不会如何好,然毕竟身体力行,历了辛劳所得,滋味之外,多是意趣,倒也足回味。
食罢上路,照行程计,这一晚当至偃师,明日一早启程,日落前可抵西京然因途中捕鱼耍戏误了时辰,之后虽快马加鞭,行至天黑却依旧未见偃师县城楼的影子·众人这才有些焦急:入夜后行路不便,且荒郊野外,万一遇上山匪野兽,如何是好再看当下已是头顶星光,四野一片暗寂,不禁暗生懊恼:这一夜,难道真要露宿郊外正自心中或嗟叹、或沮丧,却不防前方的草丛中已悄然蹿出了十数条暗影,缓向对面的人马靠近。
··“不好,是狼”·此呼一出,众人猛然抬头,只见前方草丛中似几点或几十点隐约的黄绿幽光,自是大骇而身下坐骑也始不安,长嘶乱跳,想来是嗅到了不祥之气息·狼群尚在观望,侍卫们乘隙将那二人护在身后。
对峙片刻,狼群倏忽一蹿而上侍卫拔剑挥斩,不料那畜生及机敏,躲闪过便直扑马腹下撕咬,马群中即刻一阵骚乱·不多时,已有马教咬伤倒下,好在那侍卫身手了得,斩杀了扑上的几狼后,闪身跃上一棵大树,才幸免葬身狼腹。
夜色之下,是一场混战,马匹受惊,为避狼群左突右撞,上下蹿跳不止南宫霁心急如焚,只得尽所能护在越凌身侧·混战了一阵,身下坐骑误打误撞,竟侥幸带他二人冲出了重围·两马似疯癫般一路狂奔,全不知所向何处二人惊魂甫定,也顾不得安抚。
一路奔袭了似有数十里,竟似见到了人家·拉缰驻马,再细瞧去:那确是个村落虽仅有数十户人家,却也足教此二人欢欣雀跃了。
已是夜半,乡野人家不惯熬夜,早早关门闭户,此刻村中一片宁寂,只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二人不禁有些忧心,生怕没有人家肯在深夜开门收留生人只是方圆数里恐也就此一处村落,待天亮又尚有时辰,乡野荒郊多豺狼野兽,而历了前夜一险,此刻耳中似依旧隐隐可闻狼嗥之音,因此无论如何还须寻个安身处静待天明才好。
入到村中,叩了几家门,可惜不是无人应答,便是不愿接纳生人二人颇沮丧,只得再往里寻去··走了一阵,终是见到一家尚亮着灯光的,欣喜过后,忐忑叩门询问。
前来应门的是个老翁,或是见他二人衣着光鲜,似为良家子弟,才答应收留··入内方知这家是一对老夫妇,老翁姓朱,唤作朱三,虽以种田为生,闲时却也兼做豆腐,因第二日有人家订了几厢豆腐,当下正忙活计,所以尚未歇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安顿下来,二人才觉腹中饥渴难耐,然乡野清贫人家,又是三更半夜,哪拿得出甚么可供果腹之物好在豆浆已将磨好,老夫妇又是善心人,便热了两碗与他,二人一气饮下,才觉舒畅些。
此时闻外间梆子响,竟已四更··老汉家中狭小,然好在其子出门未归,二人便在那屋中歇了··半夜奔袭,已是乏顿不堪,二人躺下不多时便沉沉入梦。
··第111章 草医·醒时天光大亮,越凌只觉浑身酸痛,暗自正蹙眉,又闻身侧传来一声闷哼回头,那人正缓缓起身,眉间却已锁出了沟痕,看去似忍着极大的痛楚急忙伸手相扶,一面询问缘故,且倒将自身的不适忘却了。
对着眼前人关切的目光,南宫霁也只有苦色一笑:“昨夜下马时,不慎踩空,伤到了···”·越凌一怔,即刻俯身撩起他裤管---脚踝处果已红肿起下意识抬手欲抚上他患处,却又顿住---自是怕他痛。
那人讪笑:“看来今日,是走不成了”·越凌抬眸,似含恼意:“伤成这般,为何不早说”·那人一叹,满腹无奈:“昨夜并不如何痛,以为歇上一晚或可好,况且三更半夜,也无处寻医问药。”
自然,还不欲与眼前人添扰遂昨夜刻意随在他身后慢走,以教他无从察觉;而心内也确存侥幸,想过一夜或可自愈不想今日非但未能如愿,却还恶化至此,实令人懊恼。
人地两生,越凌自不知何处寻医问药,只得求助于三公,却得知此处偏僻,须到二十里之外的市镇方能寻到医馆,然因路途遥远,大夫多不愿出诊南宫霁又伤在脚,行走骑马皆不便,偏此地还寻不到车轿更为不巧的是,他那两坐骑也均负伤在身,又连夜奔袭,今日看去皆已怏怏,尚不知还能行走否·除此,更教越凌为难的是---缺钱他身上无钱,南宫霁则好在张令其细致,当日与他收拾包袱时,放了些银两在其中,而那包袱一直在马上带着,这才可与二人一解急困。
只是在路上这几日,这钱也教那人使得所剩无几了何况如今还需治伤,果真不知还能维持几日····朱三公看他焦急,便道他村中实也有通医术者,或可请来一瞧。
越凌闻之,但显迟疑··三公自知似他这等贵家公子,对乡野草医不甚信任,遂才未将此事早告知,然至当下,越凌的难处他已见得一二,便劝道:“不妨先教他来一瞧,若官人以为不妥,到时再想他法亦可。”
·越凌略沉吟,然想再耽延下去,恐误了那人伤情,也只得点头··三公依言而去,须臾,带回一人·越凌瞧了,却是一怔,因这,竟然是个女子三公言她也姓朱,乃这村中人氏,自小学医。
越凌略一侧目,看她约二十出头年纪,相貌实是称不上好:眉目尚可,却鼻塌嘴大,面上显是施了浓重的水粉,过红的胭脂在那塌鼻四周铺展开,看去似秋日的红柿,教人忍俊不禁身上虽粗衣布裙,却偏沾红挂绿,又举止鲁莽,高声粗气。
因是一时但只蹙眉:说其尚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实教人难以置信·只是既请了人来,当下反悔也不是,况且三公一再从旁劝说,言其虽年轻,医术却可,尤擅治筋骨伤,村中许多人的伤病都是经她瞧好的·或也是瞧出了越凌的犹疑,那女子倒不乐意了,直问他医不医,又道家中尚有活计未完,不医她便走了。
越凌为难,只得望向南宫霁··那人无奈一笑:事已至此,不医又能如何且三公是个良善人,不至说谎,便且信他一回罢遂冲那女子一颔首:“有劳了”·好在女子是个爽利人,见此倒也不计前嫌,便上前替他查看伤势。
虽说其人看去粗鲁,诊病时落手却极轻,南宫霁那患处原是丝毫碰不得,然当下教她触摸来却不觉如何痛楚,心中才略安定,想她的医名或也并非全是虚妄··须臾,那女子起身叹了一气,由上至下缓缓打量着伤者,那眼中的意味甚难解,一时看得人心惊,忙问如何。
却闻她道:“不打紧,伤筋未动骨,上些药过几日便可痊愈”·二人闻之略宽心,却又对她那一叹大惑不解··还是三公问道:“那你方才作甚叹气”·她抱臂一嗤,丝毫不掩语中的不屑:“我是叹他养尊处优,明明以马代步,却也至伤成这般,果是孱弱不经风”·那二人闻此,面上不约而同一热,颇有些羞恼,然对着一女子,又无从发作。
偏巧三婆此刻入内来,听闻此言,乃将昨夜他二人遇狼历险之事道出,以此指摘她不知底细口不择言或也因此教她生出几丝悔意,便借口回家取药先行离去了。
稍晚些,果然取了药来,针灸化瘀后与伤者细敷上,果觉好了些·因而各自也不再提前事,权且相安··接下两日,南宫霁的伤势逐渐好转,然依旧不便行走,那女医朱贵善倒是日日前来与他针灸换药,不仅如此,还将马的伤也一道治了只不过,这每日里治伤的花费也不小,看着日渐清减的钱袋,越凌只得暗自嗟叹,但盼侍卫们尽快寻来,解他此急然回想当日,他等能否安然脱身尚不得而知,何况自己与南宫霁慌不择路,当夜一路奔袭,如今都不知身在何处只据朱三公说,此地棣属邙山县,乃在偃师之北原他二人早已走离了主道侍卫们便是能得寻来,恐也还须两日。
入夜,昏暗的油灯下,越凌摆弄着桌上的碗筷,不禁一声轻叹:清粥豆腐,顿顿如此,虽也知乡野人家,清苦是常情,但得一日三餐有着落也当心满意足,然无奈这养尊处优的口腹实难屈就,但说一两日或还可忍耐,只时日稍长,便着实难以下咽了这便难怪那人一整日皆说没胃口,实则他又何尝不是一看到这清白之物便心生厌烦然有何法呢便不说他手头余钱不多,便是寻遍这村中,也找不出甚像样的吃食他或还可将就,然那人有伤在身,若日日不思饮食,可如何是好·这般忖着,心中便又徒添几多惆怅,想来明日还是托三公到村中一问,可有人家愿出卖鸡鸭等禽畜,亦或偶得的鸟兔等野味也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112章 胡搅·四遭皆阒,外间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将房中人的思绪打断··越凌心内有些诧异,时辰虽还早,然三公夫妇因清早便要起身忙活计,这厢已早早熄灯歇下,且乡野人家,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孰人会在此刻寻来偏再侧耳细听时,动静又止了,便以为听错了,正要熄灯,那声却复响起,且叩的乃是他这一室的窗·当下闻得一女子之声轻问:“林官人睡下否”是朱贵善因越凌当下自称姓林,这寻的自然便是他。
越凌走到窗下轻应了声,便闻她道:“你开一开门,有事与你说”·越凌有些无奈,回头看了眼榻上已入睡之人,轻道:“天色已晚,待明日再说罢。”
女子却不依:“明日便晚了,此事关乎齐官人的伤,明日他若无药可治,你可莫怪我”齐官人,自是南宫霁·越凌虽百般不愿,却也只得开了门。
淡寡的月光下,越凌似见她衣裳还较白日里单薄了些,又孤男寡女共处一处,自觉不妥,便转开目光,道:“朱大夫此刻前来,有何急事”·此言,却又将她引笑了:“我早说了,莫称甚么大夫,我当不起,你就如村里人一般,称我贵善就好”·越凌一攒眉:男女亲授,已是逾礼,如何还能直呼其名然此刻想来与她也分辩不清,便道:“吾见其人之伤本已大好,你却说无药可治,乃是何意”·虽知她必是小题大做,然伤在那人身上,越凌终是悬心即便这些时日也知她已多索了诊钱与药钱,却也无法:一来她诊病尚算得用心;二来,也实是别无他选。
贵善道:“我与你说,今日我回家清点才知,原先存下的那点治筋骨伤的药材,已全教你那齐大官人用光了那不是明日便无药可治了”·越凌初闻话音便知所料不错,只得强压不悦道:“那便去买罢药钱我自不少你”·女子却叉腰一嗤:“去买,说得轻巧,你倒以为你是高坐庙堂么,但金口一开便有人供你差使”·受她一顿奚落,越凌自为气恼,一拂袖道:“那你之意欲如何或你不妨直言要多少钱罢”·这朱贵善本就是个急躁之人,当下听音岂不怒从心起一跺脚道:“好啊,我原是一番好意,你不领受就罢了,却还指我讹你钱财如此,汝等之事自今日起我便不管了,劝你还自多烧香,求神佛保佑他不至落个残疾才好”言罢,扭身便走。
越凌带着满腹屈恼回到屋中,却见那人已醒了·方才的争执,总有些落入其人耳中,便问何事··越凌心内虽烦闷,却不欲与他添扰,何况教一女子奚落,也实非光彩事,便含糊道:“无事,只朱贵善来说你用来- shi -敷伤处的药材不多了,须去采买。”
南宫霁倒未起疑,道:“此小事,她也须乘着夜色来一说,实是又来要钱的罢”·越凌暗自一苦笑,此事他二人倒想到一处去了便含糊点了点头。
那人笑道:“此女看去类粗人,实则精明甚甚,但好在还存几分医术,”言间抚了抚脚踝,又似玩笑道:“她若要钱我看权还是给她罢,否则这乡野荒郊,倒果真怕除她便寻不得良医,万一拖延下落个跛足,又恐你嫌我了”·越凌苦笑更甚:自己原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然到底事却成了这般,倒不知如何与他言。
但自气闷着,勉强应付了两句,便熄灯歇下了·半宿反侧,眼前反复浮显便是那人的伤处与那朱贵善欺人甚甚的嘴脸,竟连入梦也不得安宁····未至五更,越凌便已起身。
忖了一夜,看来此事,还须再劳烦朱三公一回好在三公热心,听闻始末,满口应承,出门便往那朱贵善家中说和去了··虽说事已大可挽回,越凌心中的懊恼却不减反增:一朝天子,竟落得教一女子欺侮,还须忍气吞声,向她赔不是,世间岂有此理且又忧她得寸进尺,再提甚无理之求,亦或再多索钱财。
·一时坐立不宁,独在院中踱着步,待候消息··东天渐露曙色,院中的豆腐味也浓到了极致,然久闻生腻,加之半宿未得好眠之故,此味入鼻,越凌竟隐隐有些头晕不适,甚有胃逆之感欲出去去透一透气,正开院门,却见三公回来了·这朱善贵虽蛮横,然敬三公是长者,倒也未尝横加刁难,只据三公说那药材果真是用完了,要买,便须去往二十里外的集镇她前晚前来便是为此,孰料却因越凌误解其趁机索财而致不欢而散。
见越凌锁眉,长叹短嘘,三公便宽慰道:“要说药材一事,也并非无法,我看今日乘着时辰尚早,官人又有马,不妨往镇上走一遭,想来二十里路,一日之内也足够来回了。”
越凌沉吟道:“然我并不识路,况且那药材···”·三公笑道:“此倒不难办,官人若愿意,老汉便再替你走一遭·。
”·越凌闻言愁色才消散些,道:“那便有劳三公了”·熟料老翁却摆手:“官人莫急,老汉话还未说完呢,你看我这家中活计这般多,且老汉不会骑马,又不能辨识药材,如何能与你去得啊”·越凌迟疑道:“那三公之意是。
·”·老翁道:“你若觉得不妨碍,老汉便再替你走一遭,教贵善与你同去如何她以往也常随村中人去往镇上采买药材,识得路”·任越凌如何想,却也料不到结果会是这般然事已至此,毕竟不能误了那人治伤,也只得屈意依从。
既是朱三公开口,又重许了酬金,朱贵善爽快便应下了·只待要上路,却又遇上一难----乡野女子,断不会骑马越凌愁眉不展,善贵却不以为难,但言可与他二人共乘一骑听得越凌一脸惊色,自言不可。
贵善不屑道:“如此,那便只能不去了”言罢又要走··还是三公出来圆场道:“当下是买药治伤要紧,乡野村间,便不必讲那许多礼数了且说贵善因行医之故,常在外行走,自不如寻常女儿家避讳多。
若官人还有顾虑,老汉便在此斗胆与你做个见证,你二人此去虽同路,却事出有因,当不妨各自清白虽此行同为来去,但到底互不相干,你看可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话已至此,且屋内尚有人等药来用,越凌还能如何拒绝·一路,身后多个女子,越凌自觉百般怪异,因而长久不发一言。
贵善也知他心中极不情愿,遂初时也赌气般除了指路,并无他话只是二十里路,如何也要走上一两个时辰,善贵生- xing -不耐寂寞,加之首回骑马,尤觉新鲜,一路四望,不知何时起,便不自禁四处指点起来,竟渐到了滔滔不绝之境,早忘了顾及旁人之感受·越凌不胜其烦,满腹不悦却也只得发泄在坐骑身上一鞭下去,马顿时撒蹄狂奔。
此自惊到了身后那正说得兴起而忘乎所以之人慌乱之下,竟伸臂紧紧环住了前人越凌一惊,猛然拉缰止步·善贵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他脊背,发出一声痛呼,忙缩回手去揉额,一面直呼不去了作势要下马。
可惜越凌似乎并不为所动,甚连只言片语的劝慰也不曾有·善贵自更恼恨,然此处距她村中少说有七八里地,且今日这一趟赴集乃她盼了许久之事,怎能说不去便不去正暗自思忖对策,那人却忽开口,声音尤冷:“你若坐不稳,便抓紧马鞍;另则,莫要无事四处张望,若因分心而坠马,可与我无干”言罢不容那女子置辩,扬鞭疾走任身后人如何嗔叫怒骂,皆不予回应。
这一路虽不如何顺遂,然日上三竿时,也终如愿抵达了市镇··这一路,贵善只觉浑身筋骨皆教颠得生疼,又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经意便摔下马去,此刻更是不得搀扶已下不得马,然因怕受人耻笑,也只得咬牙忍着,且还须做出得意之态只心中已暗暗落誓:今后断然不能再重蹈这覆辙骑马虽看去威风自在,然颠簸之苦实难堪忍受,全不如村里的牛车坐上舒坦·作者有话要说:·取标题无能。
··第113章 买药·随贵善随意逛了一圈,越凌发觉这小镇虽方圆不过几里,却商铺酒肆林立密布,也算得应有尽有了·只是心中有所记挂,想一早出来时,那人尚未醒转,因而未曾告知,只托三公夫妇且为照料,却还怕他不得安心因是何来心情游逛当下惟盼快些将药材买齐早早回去。
只是那朱贵善似全不知他心意,乃是一点不急,当下四处游逛:布庄、点心铺、脂粉摊···一一流连不一阵随身带来的小包袱便已塞得鼓鼓囊囊了。
教越凌诧异的是,她不仅与许多摊贩相熟,连一些过路人也常与之招呼,甚有几个妇人当街拉住她瞧诊·她倒来者不拒,但遇过分熟稔的,还爽快免了诊钱此教越凌看在眼中,自为不平:想她那般对自己,显是有心欺生·偏生那些个妇人又多好事,见他品貌不凡,自是出身贵家,却与这朱贵善厮混一处,自横生揣测。
可恨这朱贵善对此非但不澄清,竟还刻意吞吐、欲言又止,看去是欲盖弥彰,实教人难堪·时近晌午,二人终是进了药铺··药铺伙计看去也与贵善熟稔,竟不索方子,但照她口中所说的称取,一样样堆放在柜台上,细数来竟有数十味之多终了一算,花费近三贯。
贵善便催结账·越凌想她所买的这些药材,消肿散瘀的便罢了,然黄芪、白术此些滋补益气的又要来作甚心中虽愤懑,然广庭大众,她又是一女子,并不好如何理论,也只得悻悻付了钱。
再看余下,已是不足二两碎银了··日已中天,走出药铺,贵善便嚷起了肚饿,越凌教她自去寻吃食,不想她却言身上无余钱了,定要教将先前许的酬金与她。
越凌无奈,只得拿了一两碎银将之打发去·惦着手中那还余不到半两的零碎,越凌便有些发怔:到这地步,该如何是好呢暗自惆怅,但见周边的酒店茶肆已渐客满,而回程还需小半日,思来便不妨寻处歇一歇脚,简单用些茶果。
方迈出步去,却见道旁一妇人叫卖鸡鸭,一动心,费几十文买了只颇为肥壮的母鸡然如此一来,余钱便不敢随意花销了,便想免了这餐也无妨,不如早些回去,晚间拿这笼中物再好做打算罢。
主意既定,便转身去寻贵善··说她是寻吃食去了,然越凌转遍了四遭的酒店茶肆,皆未见着人影,终还是在一家首饰铺遇见了---她原是其瞧上了根镶银带翠的钗子,而那钗要价两贯,她自拿不出当下见了越凌,倒得了主意,要教他先付后两日的诊钱出来越凌自不愿,实则更是拿不出。
贵善便只以为他小器,软缠硬磨,言下是买不下便不走了·越凌教她搅得心烦意乱,想来身上所余这两三百文,便与了她,也依旧不够买这钗更何况除却将与她的诊钱,他处也尚有花销,这点钱,用以维系接下的日子,实是不够左右无法,凝眉许久,终将手伸向了腰间,摸出一物递与她:“拿去自换钱罢”·善贵初倒以为他在说笑,然待看清那物---一枚通体盈透的玉鱼佩,不禁一怔正自犹豫,却见那人忽而又收回了手,语带无奈道:“且说好了,此物你拿去典当,可从中抽去接下三日的诊钱,然余下的一应要归还我”·贵善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只觉一股温润之气渐在掌中漫开此教那首饰铺掌柜看在眼中,便劝她将这玉抵与自己。
善贵未答言,目光却转向越凌,上下将之细打量了一阵,才道:“你,是果真没钱了么”·此言不提还好,一提起便将越凌满腹的怨气逼发了出来:自己落得这境地,还不皆为她所赐她却还疑心自己欺瞒如此,这世间可还有理可说一气之下便摸出了那仅余几十子的钱袋扔与她,教她自去看。
贵善接过,轻掂了掂,并未打开,却放下了那方才还宝贝如命的钗子,嘟囔道:“如此你不早言”虽有些失望,却不再如先前般含讽带嗤。
又将那玉拿在手里细细摩玩了片刻,才依依不舍与钱袋一道递还他:“罢了,这钗我不要了,诊钱也再说罢今日时辰不早,该回去了”言罢拉着他便匆匆出了铺子,留下那掌柜在原处独自喟叹。
回程这一路,贵善虽依旧如来时一般聒噪,然在越凌听来,倒觉似较先前顺耳了些··说罢集上一应趣闻,她又转言回村中,四邻琐事,各家长短,皆是妇道人家饶舌时的闲话,越凌自无兴趣知晓。
待她稍停歇时,便问起行医之事·但提起此,她似又来了兴致,一时言无不尽、侃侃而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但闻着,倒也暗中称奇。
原说这朱贵善自小便父母双亡,由叔伯长辈接济着勉强活口,长到六七岁时,莫名教一外来的游医看中,收作了弟子··这游医医术极高明,眼看病得垂垂将死之人,也能教他救活,因而村中人将之奉若神明只是其人- xing -情孤僻,不喜逐名利,因是虽怀一身医术,却素来两袖清风。
且说收了贵善这女弟子后,便一直带在身侧,后她年岁长了,以为在外抛头露面多有不便,才教遣回家中·自此她便在周遭行医,一面磨炼医术,一面也借以糊口··再说这“贵善”之名,亦为其师所起:所谓医者,是乃仁术也只是她小小年纪,资质难见,怕她但不下这“仁”字,又因小名唤作“贵儿”,想来医者,贵在善心善行,遂得此名·闻此,越凌难掩笑意,道:“这般说,汝师倒颇有先见”·或是心绪转好之故,回程的路途,似乎较去时短了许多。
西天的彩霞渐在山头漫开时,二人便远远望见了村中的炊烟··且说南宫霁自一早醒来,便不见那人,说是去了集镇采买药材,然历了那夜的惊险,即便在白日出行,依旧令他百般忧心半日苦盼,及至午后不见那人归来,自愈发坐卧不宁,因是未待到日暮,便独自瘸拐着到村口等候。
当下远远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纵马而来,一颗高悬的心终是放下了,然至近前,却闻得女子的嬉笑声,才见那二人竟是同乘一骑·越凌自也瞧见了他,一拉缰绳,马便缓缓止步,岂料贵善似未坐稳,一手不经意便搭扶到了前人肩上虽仅为一触,南宫霁却看得真切,反见那人并未现何异色,倒似惯了这等亲密,心中便有些不自在。
··第114章 爆发·回到三公家中,针灸敷药,依旧如常·只不知何故,在南宫霁眼中,这二人自由外间归来,便似生出了别样情愫,但言语眼神,来去交往,皆不同以往且临去时,贵善乃又一反常态,未尝索取这一日的诊钱·南宫霁心中存疑,便问及日间之事,越凌却答得极模糊,这般,怎不教他丛生疑窦偏生越凌对他心内之想全无所知,但见天色已晚,便请三公夫妇替他将买回的鸡杀煮了只这鸡太老,晚间又事多,将鸡褪毛下锅后,三婆便教他自行看火。
虽说灶间之事,越凌居于此多日,也尝看在眼中,然果真要自行为之,却着实犯难·当下瞧着似火小,一时心急多塞了两把柴,不料灶火愈发下去了,只得又拿火钳去捅拨,片刻火是未见如何大起,却生了许多烟,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情急之下,又将灶膛中的柴抽取了些出来,这才渐好·此刻忽闻外间人声呼唤,听去是贵善,不知前来有何事,然三婆嘱咐过,看火时不可离开灶间,便只得向外应了声。
须臾,果见贵善入内来了,手中尚拿着些药材之物·见屋内烟这般大,贵善自纳闷,尚未及询问,却见灶后的柴堆中起了火光,一急,忙丢下手中之物奔上前舀水扑救好在火势方起,两盆水便浇灭了。
问来方知,应是越凌自灶间取出了尚带火星的干柴,随手扔在地下的柴堆里,这才险酿灾祸··虽说有惊无险,然见她横眉叉腰,想来难免要受指摘越凌便觉方才受过火燎烟熏的脸面愈发热烫了。
怪异的是,一阵过去,并不闻她开口正纳闷,抬眸却见她正望着自己发笑心内暗一忖:莫是方才烟大污了脸忙将手往脸上拭了拭,果是擦下些污浊。
贵善虽止不住笑,却也上前替他拍去衣上的柴屑;脸上的焦柴碳屑本还是一星半点,方才教他一拭,却反污成了一片,不得不打水擦洗·污痕有些深,难以擦去,贵善- xing -急,夺了巾帕便替他去擦不料这一率- xing -之举偏教听得动静进来观望之人瞧个正着·南宫霁当下便沉下了脸,冷冷道:“男女授受不亲,朱大夫虽率- xing -不拘小节,然行医之外,这般却也有所不妥罢”·那二人教他这一斥,顿停了动作,惊诧之余又为难堪:此情此景,竟无从解释·沉寂片刻,越凌以为还是先将贵善打发去才是上策,遂道:“天色不早了,朱大夫这一日也甚辛苦,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贵善怔了怔,醒悟过来忙应了向外走,但至门前却又似想起甚,转回身道:“方才仓促,倒将那要紧事忘了,见你气色不好,我与你配了几味药,晚间莫忘煎服。”
言罢,似怕那冷面之人再下令逐客,忙头也不回去了··留下二人在那狭小的灶间独处,南宫霁寡淡一笑:“看来今日,汝倒是不虚此行凭空招来这许多关切”言罢不容那人置辩,拂袖而去。
天色已暗,那人所在的房中,却不见灯光··越凌看着灶上正冒热气的汤食,轻叹了一气,心中虽委屈,对那人也还怀些怨怼,却不得不劝自己退让些:他毕竟有伤在身,且此事,自己原也有不妥再想以往素有争执,皆是他退让在先,但此回,便权且一忍,退一步求个和气也使得。
既这般想着,便入内去掌灯,却见那人面朝内在床上躺着,应正置气·掌罢灯,越凌返回灶间端回了汤食,才唤他起身用膳·那人起先还充耳不闻,然到底不知是难抵桌上的饭食香,还是教他的诚心所打动,终是慢慢坐起了身,接过送到眼前的鸡汤,一饮而尽。
越凌见此,想他是愿摒弃前嫌了,心中方才宽去孰料一转身,却觉腰际一紧,继而便踉跄后退了两步,方才接到手上的碗也应声而落·未尝留与他挣扎的余地,那人已翻身将他牢牢压在床上,“你不曾言难与人亲近么那倒说说今日与那朱贵善是怎一回事”·昏暗的灯光下,越凌并不能真切看清那人脸色,而单闻这话音,也听不出喜怒,却偏是心跳得格外惶急。
一时阖目,欲平定下心绪,再忖着如何与他说·好在那人也并不心急,未尝催逼··静默一阵,越凌缓缓睁开眼,目光柔和对着那人:“你莫乱思,今日我与她同行,实是无奈,且这几日下来,朱贵善的- xing -情你也知晓,她既常行医在外,并不同于寻常女子。
·”·“好个不同寻常正因如此,才教你对她另眼相看么”既有成见在先,自容不得他为那女子的轻佻逾礼文过饰非更不会思及,但只见得一幕、闻听只字片语,便以一己之见领会之,仓促论断,是否有断章取义之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受他这一通抢白,越凌顿觉胸中似一股逆气上涌:自己已是退让至此,他却依旧咄咄逼人,恶言相向,还怎教人好生与他言之遂转过脸去,不再与他理会。
却不知此一举在那人眼中更似挑衅想他近时本就应了脚伤之故而郁郁寡欢,偏今日这人出门还未与他知晓,又与那女子牵扯不清,怎不教他徒生恼恨不平之气但起,便恼令智昏,也不顾身在何处,多少不妥,俯身欲行那非礼之事·越凌自教这一妄举惊得大骇,奋力挣扎,却可怜身孱体弱,且经这一整日奔波劳苦,尚连汤水也未进过点滴,怎还有力气挣得脱不出片刻,已觉力竭,一番挣扎也成了徒劳衣带已由外到里一尽教扯开,那双手便毫无忌惮抚上了身下那单薄的肌体。
··听着身上人粗重的气息不断在颈间耳侧回旋,越凌心知再多解释争辩亦是无用身不由己,满腹屈恼,却也只得闭上双目,任其摆布索取。
··桌上的灯只剩了丁点星光,看去是油将耗尽,也无人想起去添加;置于一旁的汤食,尚未怎动却已凉尽,未免可惜··第115章 症结·夜半,村野阒然。
区区一碗汤,毕竟不能撑得去多久·腹中空寂,南宫霁辗转难以入眠,忽而想起身侧人晚间似乎一口汤水都未进,此刻却怎得那般安宁是白日里劳累过分还是因置气不思饮食,更不欲理睬自己当下再思来,实则那事也不可全怪他,倒是自己计较过分,显得心胸狭窄,不近人情,因是纵然得偿所愿,亦不能心安。
既生悔意,便翻转过身去,自后揽住那人单薄的肩背,却觉那身子似一瑟缩,继而喉中轻出一声呻/吟听得南宫霁心头一颤,忙撑起身来,一手抚上他额头:果是发烫这便慌了,连声轻唤好一阵,那人才似自鼻间含糊应了声,却道“头痛”,再无多言。
半夜三更,贵善却是呼之即来·把过脉,以为是风寒导致发热无疑,便一面教以温水替那人擦身,一面亲下灶间烧煮姜汤··越凌服下热汤后,到后半夜发了身汗,热便渐褪下了。
及至天明,身上虽还无力,神智却是清明了·南宫霁这才松下口气··一早,贵善又来了,因知晓三公夫妇或因忙于活计而无从照顾,便亲下灶间与他二人做了些吃食。
越凌用过些汤粥,精神自又见好些··南宫霁自为感激,但言酬谢,贵善却一笑,道这两日的诊钱昨日已一应付过了,因而即日起看诊皆不必再提酬劳··南宫霁不知原委便也权信了,只是心中惭愧,想先前那般恶言相向、胡乱揣测实是不应当·偏是越凌一时未明白过,诧异道;“昨日我何时与过你诊钱你若是忧我无钱付账,倒也大可不必,顶多我拿他物来抵便是,或者你先记着,隔两日我家中仆从寻来,自一应与你付清”·南宫霁闻之一惊,道:“怎这两日钱已花销尽了么”·越凌无奈点头。
贵善见此讪讪一笑,低头似玩弄着衣襟·半晌,轻道:“实则前几日,我确是多收了你们药钱,只我以为你们富贵人家,并不少这一两半贯的,再说那些药材虽平常,然我寻常去镇上采买一回也颇不易,因而想来便权当是连盘缠一道收了也无妨。
·且当初你二人尚轻视我的医术,我一时生气,便···虽说这般我也不甚心安,然又想来乡野人家多有看不起诊买不起药的,便拿这钱算作接济穷困也使得。
·”自知理亏,一面言着,一面却不敢抬眸去瞧那二人当下的神色··“所以你昨日在镇上也是有意那般”越凌虽无意怪她,却难掩面上的无奈。
见她点了点头,似愈发难堪,然旋即又似体会到甚,急忙道:“然我若早知你身上的余钱连顿茶饭也已不足花销,断然不会···实则你那时也当与我直言,便不至要忍饥来回一整日。
·”·话音未落,便闻南宫霁惊道:“甚么你竟一整日未尝···”·越凌不语,自是默认了。
那人又惊又恼,然当着外人面,嗔不是、怪也不是,只得在地中来回踱着,兀自懊恼··越凌见他这般,心中原还存着些的怨怼也顿为消散了,欲说无妨,然才一动,却觉头晕目眩,只得倒回枕上轻揉额角。
此教贵善看在眼中,眉心一蹙,又上前与他细把了把脉,问道:“你可是偶有觉头晕目眩、神疲体倦,或晚间也时有不安枕”·南宫霁闻之面色顿凝,道:“有何不妥”·反倒是越凌看去不甚在意,道:“此,太。
·大夫说不过是气虚所致”·贵善轻一点头,旋即又摇头,迟疑道:“你近时可曾···摔伤或碰伤过何处”·南宫霁闻言一怔,望了望贵善,又满怀疑虑望向床上之人。
越凌但忖片刻,也只得如实答她:“不久前坠马,伤过一回···”·南宫霁顿是一震,急道:“你何时又坠马我怎不知”略一沉吟,揣测道:“是北去上京时”·似觉晕眩已好了些,越凌以手背覆上双眼,暗自苦笑:此事,原也未想教他知晓,况且坠马之伤当初经了诊治,本已无碍,怎知过后这许久却又现不妥只是经贵善这一说,倒也果真似觉这头晕目眩之症,乃是自那以后才为加重了。
贵善道:“脉虚无力,或只是一时劳顿所致,然方才与你号脉,却隐隐有些脉涩之像,自然,此也可是气滞血行不畅,亦或气虚推动无力所致···”·南宫霁已然听得心急,道:“你便直言此是何症”·贵善咬着脸颊上垂落的碎发,但显难色:“我修为尚浅,且说你这症结也是方才起,并不好论断,但以我看,此症应是血瘀于头所致,至于要紧否,我倒尚不敢言”,又一叹,“说来,要我师傅在便好了”·南宫霁一挥袖:“那便寻你师傅来”·贵善望着窗外轻一嗤:“我师傅常年云游在外,素来只有他来瞧我,我上哪寻他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话音方落,忽闻外间一阵喧哗。
片刻,闻三公唤道:“二位官人快来一瞧,这可是你家人寻来了”·南宫霁忙应声去了,须臾,面带喜色而回,谓贵善道:“此回再不怕少你诊钱了”·越凌闻之,会心一笑:这该来的终是来了·但说那夜侍卫们驱散狼群一路追赶,及至偃师城却还未见二人身影,不得已去到府衙亮出符节,广驱兵士衙役四处找寻,却也费了好几日,方在这百里外的村中探得二人踪迹·但说此刻这二人皆伤病在身,且时日上也已有所耽延,纵然洛阳距此不过一两日路程,却也不得不打消西行之计,就此归返于此,越凌深以为憾,好在南宫霁在旁劝慰,但言这一路渔猎赏花,已尽得野游之趣,且又得朝夕相对,夫复何求见他依是不乐,便诺称来年春暖时,再携他西下共赏牡丹见他信誓旦旦,越凌心中的郁结才为消退些。
虽说伤病未去,无奈时不待人,一行人第二日便踏上了归途··临别,贵善一再叮嘱:“回到京中莫忘寻个高明些的大夫再为一诊”,看去倒有依依惜别之意。
如此,莫说越凌,便是南宫霁也不禁暗生不忍:想这女子出身贫苦,难免举止言行有所不得体,然此并不掩其秉- xing -之良善,倒也可谓人如其名而其若为男子,倒还可引为莫逆只可惜她身为女子,男女授受不亲,过从往来毕竟多有不便,诚是可惜·第116章 狎妓·抵汴梁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城门将闭,通向城门的道上车水马龙,堪称拥挤··颠簸了一整日,此刻又进退维谷,南宫霁甚觉难耐,撩帘四望,见周遭多似富贵人家的车马,想来是出城游玩的天色将晚,可不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这个把时辰归返·举目前瞻,城门虽近在咫尺,然入眼车马行人,已挤占了整条道路,而这区区几十丈路程,却还不知要走上多久·正自吁叹,忽闻耳侧呼唤之声。
循声望去,见前车中一女子正探头与他招呼乍看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女子掩嘴一笑:“郎君果是贵人多忘然也难怪,记得距上回在奴家家中饮宴,应有年余了罢”·经这一提,南宫霁才想起,她原是京中上厅行首,姓谢名念奴,与自己确曾有些过从。
便拱了拱手算回礼··女子笑道:“今日怎底这般巧,郎君也是出城游赏么”·南宫霁想当下不便与她多言,便只轻颔了颔首,孰料此刻马偏随车流往前动了两步,两车凑得更近了那女子乘机与之谈笑,教车内的越凌听在耳中,自也猜得了原委,一时却不出言,但看那人如何应付。
不出所料,三言两语后,谢念奴便邀客往家中饮宴··南宫霁正要推拒,却不防身后人忽而出声:“这倒有趣,听闻此些名妓行首,素得名士显贵争相竞逐你南宫世子风流倜傥,既得人仰慕,诚意相邀,却缘何推拒”·那人闻之显为难堪,回首轻道:“你莫拿我取笑,我虽与她有些往来,却并非。
·”·言未落,却教他打断:“我并非玩笑,只是素未历过,甚感好奇今日既得相邀,晚间也是无事,你便携我同往一开眼界,如何”·言已至此,还能如何,当下便只得命驱车往那谢念奴家中去了。
只是到了地方,越凌却又暗自懊悔:这谢念奴素来美名在外,整日求见者不断且此中不乏朝臣显贵,万一不巧遇上个面熟的,岂不难堪好在念奴守矩,既已有客,便将外间的一应回拒了去,这才免多生事。
当下酒筵铺展开,便琴瑟并起,歌舞齐演,但看此间舞乐,并非新颖,然与宫中到底不尽相同,乃是多了些凡俗的世情味道罢·且说这谢念奴的才名也非虚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仅如此,连身侧的侍儿丫鬟也皆品貌不凡、聪明伶俐,便是才情上欠缺些,然猜谜行酒令投壶这等席间的小把戏,却是无一不精因而,此间倒也足快活。
只是到底行了一整日路,时近三更,二人便皆困乏了·念奴自不忘尽地主之谊,留客过夜··越凌虽微醺,却不至糊涂:狎妓于他已是出格,但偶尔为之、一解好奇也罢了,再肆意便是妄为,所以还是浅尝辄止为好因而固辞挽留。
念奴见此也未勉强,只是对南宫霁,却似又多几分不舍·而那人也是带些醉意之故,欲留不留,倒令人几多为难··越凌见之一笑:“佳人一番美意,你便留下罢”言罢,果真径自去了。
夜深露重··越凌到底残存酒意,出门也不问时辰,便吩咐回宫经了左右提醒,才想起宫门早闭,若此刻唤开,动静也过大了,且说这些时日出行,与外只道是身子不适,因而往南苑宜春园调养,然若今夜叩宫门之事传出,恐难自圆其说。
如此斟酌来,还是退一步,前往悠然居过夜罢··主意既定,方要登车,却闻身后大门开启之声,回头瞧去,却是那人当下虽教人搀扶着,却还似情急,步伐匆促,便显踉跄。
越凌不禁嗤笑:“南宫官人这是出了何事”·那人一时却还无暇理会他,但与身侧佳人好生言别·待到上车,放下车帘,却一把将他拉过,恨恨道:“我何时说不走了今日说要来的是你,终了却又无端与我为难,究竟是何意”·越凌轻嗤:“她有心留你,我若阻止,岂非不近人情”·南宫霁鼻中一哼,又将他拉近几寸,凑近耳边道:“我看是你心中不平若我今夜果真留下,你还不知要如何与我为难”·那人转头轻哼,未尝答言。
南宫霁却似无妨他这番冷淡,揽过他一哂:“然我今夜既随你走了,你可莫要辜负我此意”·那人又一嗤,语带不屑:“我看你是醉得厉害,生怕出丑人前,才不得不走”话是这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回到悠然居,已近四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或是酒意上头之故,躺在榻上反侧不止,不知又由何处添这许多精力··越凌无奈,欲教人与他拿些醒酒汤来,他却拉住不许,嬉笑道:“我又未醉,要甚底醒酒汤所以难眠,乃是心中有一问不得解”·越凌教他言来。
闻他道:“闻朝中当下请立新后,你心下是何意”·越凌一怔,含糊道:“此事,并不急在一时··可惜此答看来并不合那人心意,只是再多追问,越凌依旧不改含糊其辞,他遂也只得一叹:“罢了,你不欲说,我便不问了。”
然一沉吟,又道:“然今夕不比当初,你此回可定要选个称心合意的”·越凌倒未想到他会出此言,一时沉吟不语,教那人看在眼中,不知又触动了何处,道:“但说婚姻之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你当初果真无二想么却说我当初。
·”此刻再言起往事,到底是多喟叹··听罢其言,越凌转头淡然一笑,颇似自嘲:无论如何,他与那陆朝云到底尚算情投意合,但此一点,已值得旁人称羡了再思及自身,废后林氏是先帝所指,却并非自己所欲。
想他幼时- xing -情孤僻,却惟与郭后的表侄女王氏相投,那女孩子容貌清丽,伶俐可人,深得情窦初开的太子欢心但只可惜王家并非仕宦名门,而仅是京中一普通商贾,王氏也是在郭后的授意下,才粗读了两年诗书,加之秉- xing -天真恣意,先帝以为不足侍伴太子,然又顾及郭后情面,遂将之赐婚与宗亲子,终断了二人的念想。
此些,越凌本以为今生再不足道起,然此刻为那人缠磨搅扰,又想他酒醉之下,明日便也忘尽了,因而才作随意般与他粗浅一道··南宫霁此刻虽已昏昏然,然那人的话却还是听进了耳中,一时或是心念动起,竟是出口道:“那你当下,可还念着她”语中三分忧虑,七分不甘。
越凌讪然一笑,语调倒是坦然:“初时总是存些眷念,然···幼时她率- xing -天真,但如今,已不复同矣虽端重得体,只是终究,落了寻常。
·”,言至此,已然禁不住感慨:“想你方才所言,甚在理少时轻率,岂知人心善变纵然一时情投,然于长久,又如何能料”·诚然,世事难测,人心善变今日一往深重之情,到来日,孰知便不至化作刻骨仇恨·正嗟叹,一手却教那人拉过。
转回头,见那人虽已合上双目,口中却清晰道:“你我已非少年,但我曾诺过,此生必与你坦诚相待,绝不生贰心,便定不毁此誓然你也千万莫负我”·越凌摇头一笑,正要抽手与他盖被,不料他却倏忽睁眼,目光咄咄逼视眼前人:“你还未允我”·越凌一怔,良久才得回味过,只得依他道:“你既心意已定,我自不负你”·教他听了,才安心睡去。
一宿无事··第二日醒来,却已不见越凌·据李老汉说是家中有事,先且回去了·南宫霁不禁一叹:他离宫这些时日,朝中自又积下许多事,近时恐又难得闲暇相见了。
回到京中,虽是咫尺之遥,然隔着堵宫墙,相见总不轻易,如此倒不禁有些思念当日,虽流落乡野,日子清苦,但可得朝夕相对,也是苦中存乐了说来当下总还惦记他那宿疾,当日贵善之言言犹在耳,不知他是否记得,倒着实令人忧心。
便想近时当要入宫一趟·只是未待成行,却又为一事耽搁了····第117章 挑衅·这日一早,南宫府忽而有客来访,家僮回禀是生人,且无拜帖·南宫霁自为诧异,问可有名姓,回说姓贺然他好生一番回想,却如何也想不起有此一人料是拜错了门,却又不敢断定,便教令其出门一瞧。
一阵,令其匆匆而回,神色诡异,轻附耳边道了两句··南宫霁一怔:“你果真未瞧错”·令其道:“小的已瞧真了,且还与他说了话,必不会错”·南宫霁闻之嗤了声,转瞬却又凝眉:“他来我府上作甚”·令其道:“他既来了,见是不见,郎君总要予个答复”·南宫霁苦笑:“如何能不见只是略有顾虑罢了。”
令其迟疑道:“那···”·南宫霁叹了一声:“请他入内来罢”·令其却又犹豫:“这,万一教外人知晓,恐生是非啊”·南宫霁挥了挥手:“无妨,见过他,我便即刻入宫回禀与上得知。”
出庭前恭候,远远望得那人的身姿步态,便知令其所言不假---靳国主赫留宗旻,当下竟亲幸他南宫府来了·那人自也瞧见了他,未近前,已朗声笑道:“南宫世子,你这府门倒是不好进啊,教我待候这许久,乃是有何顾虑”看来数年不见,其人之率- xing -倒是丝毫未变。
·南宫霁一躬身:“若早知是阁下纡尊降临寒舍,又怎敢怠慢”·那人却不以为然:“我看未必,实是你记- xing -不好,区区几年未见,便将故人旧交忘诸脑后了否则吾既已告知家僮姓赫,以你的聪敏,却还能猜不出”·南宫霁垂眸苦笑:此,他着实未想到便只得自认愚钝,拱手道:“原来此‘赫’非彼‘贺’,这般浅显的谜面,在下竟也未猜透,令阁下见笑了”言间,已将来客让入正堂。
宗旻此番南下已有时日,数日来在京中四处游览,本也算自得,只可惜越凌政务繁忙,除却一两回饮宴,并无闲暇伴他娱乐,自是美中不足·闲极无聊,但说这京中各处他也将去遍了,惟余这南宫府还未尝踏足过,为免留憾,遂来一探。
闲话间,南宫霁面色虽如常,心中却已生不悦:既前日饮宴,宫中邀了宗亲数人陪同,为何惟遗漏自己此显是越凌不欲教他知晓宗旻南下一事这便怪了,即便是忧他又多猜疑,然若自己心中坦荡,又何须避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再说那赫留宗旻,不知是果真不晓个中隐情,还是因妒生恨而刻意激之,以达离间之目的,竟作无意提起前事,一番轻描淡写,却将他与越凌在靳国时的一应过从道了个彻底·但闻他二人竟同居一宫十多日,南宫霁顿觉胸中妒意翻涌,若非强忍,恐早已按捺不住将眼前这肆无忌惮之人驱赶出去了·时近晌午,主家并无留客之意,好在宗旻也早有打算,托辞有处要去,便先告辞南宫霁自不挽留。
临去,宗旻又道:“忽而想起前两回宫中饮宴,皆未见你,听闻你伤病在身,不便出行,然今日所见,似并无大碍,想来伤病已愈,明晚饮宴,定要同来”·南宫霁想他此言乃是刻意羞辱自己,遂回以冷色一笑:“既是宫宴,阁下又是贵客,鄙人有伤在身,去了,恐有伤大雅”·令其方由厨间回来,却见贵客已去,惟留他家郎君独/立中庭,看去是连相送都未尝有意虽不解,然贵客已走远,也只得随他,转而询问是否传膳,不料那人起身一拂袖,忿忿只道两字:“入宫”·寻常午后,若无要事,越凌多会歇上一阵于此,南宫霁是到了东华门前才想起,竟是一时气急疏忽了白走一遭,自不甘心,便教令其先行入内一探。
好一阵,得回禀说官家宣见,虽有些诧异,然总算未曾白来,便从容入内去了··文德殿外,昭明但言官家尚忙政务,请郎君稍候·南宫霁应了,然等候也是无趣,便打探起了越凌与赫留宗旻这几日之过从。
昭明如何知他心思况且宗旻南下,本是秘事,自不敢宣扬因而所答皆不及要处·南宫霁只得暗自懊恼只当闻听越凌近时精神不甚好,才又想起当日挂心之事,便问可有宣太医瞧过。
昭明回曰未曾,因不得隙南宫霁闻下心中暗忧:难道因事忙,他便连自己这病体都无暇顾及了····殿内,放下笔,越凌才觉有些乏顿,倚回椅中揉着额角,心内苦叹,原说这些时日精神不振,因朝中之事已占去他八分心力,偏宗旻又在此刻南下,搅得他心神不宁:既忧心其行走在外遇何不测,又怕其总入宫搅扰,与自己添烦好在他两日后便将回靳,届时这一番心思便总可轻去了。
可惜还未待他将心放稳,南宫霁却又“不失时机”来见虽不知因何事,却也足教他忐忑,惟怕那二人万般不巧在此遇上,再生是非·好在昨日宗旻有言今日将去往大相国寺游览,便惟愿他不至反悔才好·入内,第一眼便见那人面色竟较上回又显苍白,南宫霁心内便一触动,原先想好那些用以质问的说辞,竟一时全忘尽了但望了那人半晌,才莫名问了句:“近时可好”·越凌一怔,微一颔首,然心存欺瞒,自是不安,便不敢正视那人投过的目光,只垂眸道:“此刻前来,可是有事”·经他一提,南宫霁才想起此来的初衷,便道:“今日晨间,北主赫留宗旻忽到访府上,滞留闲谈半日方去。
想来此事应与陛下知晓”·始料未及,越凌方端上手的茶盏忽而轻颤了下,发出轻微的碰触声,虽未见茶水溅出,却惊到了左右·一旁的黄门忙伸手接过。
诧异过后,越凌却还犹信犹疑,虽说宗旻先前确是问及南宫霁,然已教他敷衍过去,之后也未再提起,那今日,又为何出此意外之举一时虽觉蹊跷,然见那人一脸正色,想来又绝无可能是胡乱编造因是忖了忖,便道:“那,他今日前去所为何事”·那人故作平淡:“无他,但闲极无趣,到府上一叙而已。
所言不过近时京中见闻,以及前日宫中饮宴···”,略一顿,似刻意与他留些悬念,轻为一笑,面上却添几分莫测,“还有,便是当日官家北上时些琐事”·越凌似觉后背一热,转眸望向那堆放得有些凌乱的奏折。
一时虽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却寻不出应对之词头又始作痛,也或静坐太久之故,胸中颇为气闷,便欲起身一走·孰料方踱出两步,却觉头晕目眩,忙伸手扶住几案,才不至跌倒。
闭目定神,良久,方觉好些·睁眼,才知不知何时已落入那人怀中,额角也有一手正轻按揉着心中那软处自是一动,却又百般无奈:“霁,那事。
·”·那人动了动嘴角,欲强出丝笑意宽慰于他,却终还是教一声轻叹取代了:“此刻,还是莫言其他了,你要我安心,便即刻宣太医入内细诊一诊你这宿疾才是”·他既明理,越凌自不能拂了其人好意。
当下便命传医官前来··尚药奉御孙世骧,以针术绝妙著称·经他施针过后,越凌果觉神清目明,精神也似好转了些·但问起症结,世骧乃道风寒所致,而劳累至脾胃不和、气血不足,亦是一因,至于血於之症,但言自脉象倒不得显见,因而眼下当以散风寒、补气血为首要。
南宫霁虽还存些疑虑,然思来这孙世骧为医官院首,素享盛名,所断应不至出错,而含糊其辞,或仅是谨慎之故;至于朱贵善,毕竟区区一介乡间草医,且也自言学艺不精,想其人医术自不可与世骧并论如此,便也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间的吃醋日常····第118章 释疑·这一日,宗旻果然出游在外,未尝入宫只是此间话题,依旧绕不过他去。
南宫霁虽不欲咄咄逼人,然而心思却不自主流露于面上,但说此等事,不曾挑破倒还可含糊将就,权作不知也罢只一旦教戳穿,致疑窦升起,便再难轻易得平息。
·想那二人当初在北朝,乃是朝夕相对,再说一人素怀念想,一人身不由己,要说相安无事,乃是自欺欺人罢何况越凌于此间事当初尚对他百般隐瞒便因此南宫霁心中存有怨气,思来也是人之常情。
只又怎知,当下越凌心中,实也是懊恼丛生:不知何处怠慢了那赫留宗旻,竟凭空与他生事到如今要消除南宫霁的猜疑,却谈何轻易·既各怀心事,欲说还顾忌,自皆是言不从心。
终还是谈及前日宫宴,越凌自怕他不悦,遂道:“我想若教你来,恐宗旻又出妄举,然当下无论狩猎野游,皆是不妥遂只得推说你足伤未愈,免了生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忖来此确是不无可能,便也一笑了之,却道:“说来,他今日倒果真提到,明日但得空,便要与我再行较量”·越凌原便是忧此,忙道:“你如何说”·那人玩味一笑:“他既有心,我本不当推拒”·越凌急道:“你怎可应他我不欲教你入宫,便是怕生事端须知你与他相争,胜负皆无益”·南宫霁却不急不躁:“他是一朝之主,专行独断,言出怎容我不从”·越凌教他驳得无言,当下一拂袖:“那便随你只莫怪我未提醒你,你与他相争,权且先想清后果”言罢,转过头去再不理会他。
抚上那因气恼而起伏不止的双肩,南宫霁轻一叹:“我话还未完,你却又急着置甚气他虽有此意,然未得你点头,我怎敢应”·那人侧目:“果真”见他颔首,转身便一拳砸在他胸前:“那你方才,乃是又戏弄我”·眼看雷霆震怒将起,南宫霁却丝毫未显惶恐,反抬手轻握住那还停在胸前的手,摩挲着:“看你成日为朝事烦扰,不过引你一笑而已,孰料你这般轻易便信了也罢,皆怪我,与你赔罪可好”·那人不语。
他又顾自道:“然说来,我若果真与他一较,你以为孰人可取胜”·稍一静默,那人的声音略显沉闷:“孰胜孰负与我何干但万一现何不测,吾只知拿你问罪”·此言,自还是无法震慑那人,反之,他却还得意一笑:“这般说,你不许我与他争,实是为保全我”·回应他的,是那人的一声轻嗤。
良久,终闻那人转了好气:“你但避他些,他再过个两三日便回去了·须知他在此,我长时不宁,惟怕出何不测,你便与我省些心力可好”·那人却显为难:“然我避他,他却未必肯依啊若他再如今日般上门寻衅,我该如何”·越凌一哼:“你素来戏弄我有法,却无足应付区区一个赫留宗旻么”·南宫霁想了想,似乎倒是此理当下也无心再多言,罢了,诚如他所言,区区一个赫留宗旻,实是不值得费那许多心思。
·遂···不如····一把拉过眼前人,出其不意狠狠吻了下去,一手也乘势探入他衣间··。
耳中纳入的一声轻呼,含着三分嗔意,且带七分纵容····时辰已不早,出宫前,南宫世子以为,还是将正事做了····第二日。
已近巳时,一早的繁碌过后,出城的道路上终是松畅了些·人流车马的喧嚣声中,一辆蓝盖马车不疾不徐向南驶去··车中,二人相对而坐,已许久无声。
眼看将到地方,又历了一路静默,终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出言:“既已来了,你却还作甚犹豫,难不成数年未见,竟已连马也上不得了”闻声竟是赫留宗旻。
对面之人一声浅叹:“我有足疾在身,自上不得马”·宗旻一嗤:“你那点小伤本不足道,况且早已痊愈,自无碍骑- she -我看本因断不在此,而是你心中胆怯罢”·受此一番奚落,对坐之人却并未现何恼色或不悦,面色且还平淡:“我长时困于城中,骑- she -之术,早已荒废,自不能与你相较,想说胆怯也是必然如此,我看还是免了那番较量罢,你若定要得出个上下,我认输便是”·不想此言一出,倏忽倒将宗旻激怒了,跳将起:“不成”车内本促狭,他这一起身头便触到了车顶,却顾不得痛,怒道:“如此,我胜之不武而你不战而屈,更是奇耻却不怕人耻笑”·言已至此,不想那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宗旻自更恼急,道:“你究竟为何不愿与我一较”·那人且沉吟,似颇多无奈,叹过一气后,才不疾不徐道:“与你这番比试,于我又有何益输了,面上无光;要赢,却又岂敢”·话音未落,便闻宗旻急斥:“一派胡言言下之意,难道以往比试,你皆还让了我不成如此,今日这一较量,愈发不容你推却你但还拿出全部本事与我一较,看吾辈可果真是心胸狭隘”·闻此,对坐之人讪笑不语。
宗旻言既出,自然心意已定,也不容他置辩,一掌拍下:“你既有此顾虑,我便在此定下一约,今日比试,无论结局如何,皆不可为外所知,且事后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那人似迟疑:“这。
·”心意显有所动摇··宗旻怎会错过此机,即刻补上道:“且你若赢了,吾还可许你一求”·那人转头望向窗外,沉吟却未再推脱。
不远处,山下的枫林早教秋霜染红透,如火如荼,似云似霞··如此胜景,教人胸臆亦为舒展,一笑回头:“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应再推脱,然我这伤当下确还未好透,骑- she -自逊你一筹,不如改比其他如何”·宗旻自无不可,乃道:“另比甚”·那人一笑:“比剑”·作者有话要说:·脖子以下不能写,脖子以下不能写,脖子以下不能写重要的事情说3遍·我又换封面了。
··第119章 比剑·宫中··王昭明正心怀忐忑来回踱步:这时辰,靳主还未现身,难道又是临时起意,去了何处游赏然昨日却并未听他言起不得已,只得打发人去驿馆一瞧。
再暗思这些时日,他入宫便徒与官家添扰;出外游玩,又素不招呼,常至半夜三更才回,且随身只带两三随从,怎不教人忧心但好在明日他便北归了,过了今日,便少去这番心思·一面思量着,一面翘首期盼。
须臾,见得一身影远远而来,以为是派去探望的黄门,忙也迎上欲一问究竟孰料近前才知是张令其,且看神色还甚匆忙,一见便问官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昭明笑道:“官家还在朝上。
你家郎君是过分心急了罢,与靳主的践行宴在晚间,此刻还不及晌午呢”·令其跺脚:“还说甚底践行宴我家郎君已教靳主绑去了,我这可不是来求救的”·昭明顿怔住,似未回味过半晌,才满面惑色道:“靳主将你家郎君绑去了这。
·他是如何绑去的又绑去了何处”·令其叹了一气,将事之原委粗略道来··今日清早,靳主又忽而到访,却在门外不入,教人通禀说请家主出外一见,他有两句话欲与之言,言罢便走。
这便任孰人也未起疑心然待南宫霁果真出门相见,靳主却忽而改口,邀其一道出游·南宫霁自不敢应,然那人不容分说,命左右将之架上车扬长而去事出突然,一众家仆眼见家主教人劫持,却不及也不能阻拦·闻此,昭明自也大惊,道:“这般说来,你却连他二人的去向也不知”·令其道:“我已教人追去,只还不知能否追上。
那时似听靳主提到要出城,想他素好狩猎,会否去了南山”·此自不无可能:前日靳主已向官家提过狩猎之请,官家也已许了·因是当下若往南山,当是不会受阻·昭明但忖来便不住摇头,重叹一气:此,看来又是一桩难事靳主是他负责照看的,当下却劫持蜀王世子一道失了踪迹,若到底惹出甚么是非祸端,他身上这罪过便大了遂当下一面命人出城找寻,一面召靳主驻跸所在的都亭驿监官与侍卫入内问话。
越凌自然一下朝,便得知了此事,一时虽恼怒,却还未尝过分忧心,因知赫留宗旻其人,绑走南宫霁,也不至对其加害只是即便耍戏,却也怕他二人不计分寸,意气用事,再徒添不测因是不顾劝阻,亲率侍卫出城寻去。
好在先前派去都亭驿的侍卫未曾玩忽职守,明里不得跟从,暗中却一路尾随,此刻已传回消息:那二人果是往南山去了听闻此,越凌心下又安定些,想在那处,若非游玩,便是狩猎,一时倒还不至生何大不测。
只话是这般,却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向南追去··及至南山,却听闻他二人已入山去了,越凌便有些犹豫,想若是狩猎,山深路远,恐踪迹难觅,然放任之却又不妥,便命侍卫们去寻。
出乎意料的是,方一阵,便闻说寻到了:那二人正在不远处的溪边,比剑·乍闻这二字,越凌大惊:刀剑无眼,赫留宗旻素无顾忌,那人却也全不知好歹么万一有所误伤,可如何是好这般想来,昨日对那人那一番苦口劝说,倒全是白费了当下满腹恨恼,却不敢耽搁,急向溪边寻去。
林深葱郁,要觅得人迹并不容易,好在入林不久便听到喧哗之声寻声而去,在溪边果见一圈人正围观哄闹---竟是方才派出的侍卫·此刻闻有人道:“可惜,只差半寸”·越凌心下一惊·旋即又闻另外几人齐声叫道:“近了近了,快刺快刺”·心中大震,一面高喝“住手”,一面三两步冲上前去。
当下入眼一幕教官家大为诧异---那二人正赤脚淌在溪水中,执剑却并非是对练之势,而是各自低头在水中寻刺何物当下教他这一喝止,皆显莫名,抬头面面相觑。
越凌一时实是猜不透,这又是何种新戏法·还是南宫霁先回过神,料知官家有所误解,便道:“我二人正叉鱼呢”·越凌一时未能领会,面上惑色不减。
倒是昭明乘机打趣:“素来听闻这鱼可钓可捞可打,然以剑刺之法捕之,还是头一遭得见·”·宗旻笑道:“正因如此才新奇”又转向越凌:“若早知兄今日得闲,便应一道前来,然而此时也不为晚,这叉鱼可较之垂钓有趣多了,你也与我二人一道较一较这剑法如何”·到此时,越凌才是恍然却转头一嗤:“以剑猎鱼,倒果是奇闻然你二人既已来了半日,不知收获如何”·周遭之人皆笑。
南宫霁却作正色:“尚无所获,此较的是眼力,更能试出剑之稳准迅疾,但有半点错失,便至功篑”·宗旻忙也在旁称是··越凌一笑,回身寻了块大石坐下:“如此,你二人且好生比试罢,只是天色不早,便以一个时辰为限,孰叉上的鱼多,便作赢,如何”·宗旻自无不好。
一时众情又起,围观者继续聚拢围观,叫嚣指点声此起彼伏,一时倒也好个喧腾热闹·终了甚么输赢,早已无人上心··一个时辰,似是转瞬便过··乘着侍从们牵马套车,那人却借机凑到身前,轻道:“今日之事,可记我一功”·越凌瞧了瞧四周,见并无旁人在侧,才轻哼一声:“无过而已,还敢言功”·那人故作失望,叹了一气:“我今日单身涉险,忍辱负重,苦费心机为你分忧,你却。
·”抬眼见昭明走了过来,只得止言,手上却不安分,悄然探去在他腕上轻一捏,便见他巧睫轻一扑闪,面上也随之闪现几丝笑意心内顿为舒畅。
第120章 惊语·晚间为靳主所设践行宴,依旧惟有宗室数人作陪,皆是故识,自然和洽·只是南宫霁未料到,豫王亦会受召·半载未曾谋面,今日倏忽见得,自觉意外。
想他许久闭门不出,不知是韬光养晦,还是诚心悔过只脸色不甚好,精神也似萎靡·人前虽还强颜欢笑,然独自出神时所现的三分落寞总也不难察觉·隐约听闻自那事后,豫王便常在宫中独饮,至酩酊大醉,数日不得清醒也是常事,懵懂时还念甚“仪凤谐清曲,回鸾应雅声。
非君一愿重,谁赏素腰轻·”·此事但传出,便有流言称颜三郎冤魂作祟,才至豫王神志不清·只是宫中素忌怪力乱神之说,谣言但只私下流传,明里自无人敢提,因而时日久了,便也消散了。
只越凌还是多少耳闻此,着了御医前去问诊,回禀称豫王之疾乃心气郁结所致神气昏昧,虽可以汤药调治,然若他心结不消、郁气不除,便恐效力不显·所以想来今夜召他,也是为予之些宽慰、一解其胸中郁气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如此,南宫霁心内倒不免对这昔日宿敌生了几分同情,然一旦思及前事,便又觉此乃咎由自取所以百感交集,一时暗自生叹:早知今日苦,悔不慎当初呵·酒筵至亥时将散,诸人起身告退,惟靳主却不肯离座,借着酒意,定说未尝尽兴,缠磨不休。
越凌无奈,虽心知肚明其乃借酒装疯,却也只得听之任之·想来这一闹起不知要到何时才得罢南宫霁心中虽大不悦,然既余众皆已知趣告退,他也无由滞留,只得随众人离去,然胸中的愤懑不甘可想而知。
一步三踌躇,短短数十丈路,走了许久,竟还不见宣佑门自然心生纳闷,驻足前后一观望,才觉不对便问令其··答曰:“靳主居于都亭驿,由西面去便宜些,因而今夜开的是西华门,吾等此去倒还需绕些路。”
南宫霁闻下不禁由鼻中出一哼:“此倒是周到”·令其暗自一笑,未尝敢出声··一路无言,及至承天门,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虽还隔着数十步,也大略可看清是豫王。
南宫霁但一迟疑,脚步已放缓·令其自晓他心思:本存芥蒂二人,遇上难免尴尬,正忖着是否停下稍候,却闻前方一阵骚动,凑着昏黄的夜灯,似见一人正弯腰作呕,身旁两人扶着抚胸拍背,看去甚惊惶。
当下想来在原地观望似也不妥,只得上前探问实情果是豫王酒醉反胃,好在并无大碍·南宫霁回想方才宴上并未见其滥饮,所以当下应是寻常酷饮无度、酒- shi -致损心内不禁唏嘘,便劝了句:“往事已矣酒多伤身,殿下合当看开些。”
豫王方才平复,起身所见却是昔日宿敌,便是一声冷哼:“是你怎么,今日御前受了冷落,却转来奚落小王”·南宫霁蹙了蹙眉,想他当下酒醉神志不清,再多言恐生是非,便告辞欲走。
孰料豫王犹不甘,在后呼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南宫霁,你既今日劝小王看开,小王便也回劝你一句,身陷迷局,适时也早当自拔否则,你那下场自不会较小王好你莫忘了,当初是何故教贬出洛阳的”·南宫霁眉心一紧,虽未回头,脚步却已顿住。
沉寂片刻,语气平淡道:“殿下醉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罢”·身后之人放肆一笑:“怎么,是教戳中痛处了南宫霁,你何必自欺欺人你是何身份,难道留京日久,竟已忘了么若果真诚心相待,又怎会横生猜忌依小王看,你若还想自保,便当早日脱身,否则来日必后悔不及”·似教一道惊雷劈中,南宫霁面上虽无异样,心内却已震动此言,但自己心内胡乱忖过与他人口中明白道出,所悟竟全然不同难道,果真是他素来在自欺欺人·豫王一行人已走远,令其道:“豫王显是醉了,其人之言,郎君切莫上心。”
南宫霁讪然一笑,心内不知是何滋味·倏忽耳边又响起另一声音:“你但不欺我,我自不负你”一时甚迷惘,千思万绪,不知从何理顺。
浑浑噩噩一路出了西华门,却不愿离去,隐约似觉还须待候些甚····片刻后,靳主也在内侍护送下走了出来,看去面上尚带晦色,不情愿却也只得登车而去·见此,南宫霁竟觉心胸顿为开阔,满心- yin -霾也散去不少。
笑转谓令其:“回府罢”·月色当空,夜风微凉,却也正好拂去残余的酒意··诚然,为免自扰,凡事,还合当想开些··第121章 续弦·年前,因当初在西北护驾有功,南宫霁得封上骑都尉。
初时,心中尚不甚安定,因怕朝中对此存非议,然时日久去,并未闻异见,自也坦然了··只是此讯似并未能令父亲安心,此回来信,以恣睢好逸之名将他好一通训斥南宫霁一时满心迷惑,细思近时也并未出何肆意之举,父亲却又缘何多心问禹弼,其却三缄其口,只劝他顺从父意,谨言慎行、好生收敛、韬光养晦·南宫霁心觉此中似藏深意,细忖这“顺从父意、韬光养晦”之言,难道是暗示父亲有易储之心再自忖入梁这些年,难免与父亲有所疏远,且当初少年气盛,历来也多妄为,母亲在时,尚还能替他遮掩斡旋,而如今,母亲已逝,舅舅又或许出于自保,并不敢出面维护,替他力争如此,父亲若心意生变,倒也不足怪只是父亲膝下惟有三子,二弟懦弱,三弟尚幼,又皆为庶出,要说废长立幼,便不怕众议难平·心中存忧,南宫霁这些时日颇有些寝食难安。
便是当下,灯下对弈,落子的间隙却还神魂不定,心思不知去了何处··素来是自己多失神,却极少见他心不在焉越凌轻叹一气,心内甚迷惑:此人,究竟是遇上了何难事·明黄的灯下,江南进贡的新橘,色泽甚好,虽食来尚带微酸,然酒后食余,以几瓣消酒解腻,倒还适宜。
拿起个剥去外皮,放进那人手中:“且消消酒罢·”·南宫霁接过,轻为一笑,掰一半分还与对座之人,又扫了眼桌上的残局,无奈摇头:“三局三负,我认输了。”
越凌垂眸,掰下瓣橘子放入口中一嘬,不禁微微攒眉,再转望那人,竟也是一般神情不禁一莞尔··沉吟片刻,越凌似作无意:“霁,近来何事不甚顺遂”·南宫霁只是苦笑,想起当年,倒是那人一度为这废立之忧所苦,不想现下,自己也要一尝个中滋味,果然讽刺而既同病相怜,则私对一叹愤懑,亦无不可。
越凌但闻始末,也显意外,道:“那你有何打算”·南宫霁摇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爹爹若果真有此想,我远在千里外,又能如何,便听随之罢。”
越凌沉吟:“然你便果真甘心么”·那人垂眸不语,只一味轻叹··越凌看在眼中,只得宽慰道:“实则,若果真事有不测,你。
·便留在京中,至少可保无虞,且还少去许多烦恼,如此···倒也不尽是坏事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不知此言何处触动了那人心绪,竟令他恻然:“我入京十载,本为保蜀中安定,却不料此愿终得达成时,却。
·令自身落得个浪迹无依的下场”·越凌心头一震,脱口道:“绝不至如此,你若···不回去,留在京中,我也必与你封王”·语落,室中一时沉寂。
许久,南宫霁讪然一笑:“如此,便谢过陛下了···”然而眼中,却满是自嘲··越凌心内甚乱,可谓百感交集,欲说还休只是看那人满脸戚色,便实不忍,垂眸略加斟酌后,一字一顿道:“霁,你若果真不愿失这储位,我定有法教你如愿。”
语气虽平淡,心意之诚却不容置疑··夜深阒然,相依一处的二人,已许久无言··那人虽阖目静躺,南宫霁却知他并未入睡·伸臂绕过他腰去,握住那双安谧的手。
轻弄着那人的素指,踌躇许久,本应出口的话,一经沉吟却变作了:“中宫虚位已久,年初也当议定了罢”·那人倒淡然:“你又不是不知,后宫无人选,朝中虽数有举荐,却各自怀私,因而此事,能拖一时算一时罢”言罢,一阵不闻那人答言,心自诧异,回转身去,见那人凝眉正有所思,便忽而心生一念:平日里总教他戏弄,当下何不戏弄他一回遂道:“上柱国、武宁军节度使司马晖之孙司马氏,- xing -情良善温厚,然是吕谘所举,我原还犹豫,然你既悬心,那不如就这般定下”·那人闻之,并未如所料情急,反之,倒释然一笑:“这般,也好”只是下一刻,又吞吐道:“实则,家父此回来信,还交代了一事,先母薨逝前已为我选定一女续弦,近时。
·即将上京···”·重归静谧··越凌回过身,合上双目似养神··南宫霁心内忐忑,此事,若在当年倒不足伤神,因少年轻薄,婚姻又是必然,因而视之寻常;但如今,历经前车之鉴,风波席卷处,处处物是人非,便不说心怀忌惮,但他二人间情意日渐深重,这卧榻之侧,实已难容下他人·心内颇烦躁,却还不得不尽力平复下,一手抚上他肩:“父亲命我续娶宇文氏,乃因其家族手握重兵而欲收其兵权,必须先行笼络”·手下瘦削的肩膀轻一抖动,那人微侧过身,眼中杂绪已多教掩去,只残留着些无奈:“此,我自知,你不必为难。
但说来,这宇文氏,可还合你心意”·南宫霁不语,却定神般望着身下人:烛光不偏不倚,正映在他莹白如玉的面上,秀致长眉下,细看一双清眸,正含情凝涕,撩人心魄。
雪颈下一肌妙肤,及至削肩锁骨,因衣领高起,隐约可见,怎是一个弱骨纤形可形容·不自觉已是心神荡漾,伸手抚上那片莹润,好个细润如脂、滑腻似酥心乱神迷,再无心旁顾,俯身吻上那两片粉润。
··这世上合我意者,惟一人而已但近在眼前,你却还不心知·作者有话要说:·哎,又越线了。
··第122章 新妇·转眼又至年下,各国来使纷纷入京朝贺··吐蕃赞普乌灵狄南此回亲自前来,纳贡朝贺之外,另加献俘孰料因此,却又掀起了场轩然大波。
吐蕃所献俘虏,乃逃亡南下的羌桀旧臣,此且还不足多论,然乌灵狄南奏称,由人犯口中得闻一要情:拓跋温之弟、曹王拓跋滔在国破后,已南逃蜀中·此虽为一面之词,然当初拓跋滔去向不明是实,且蜀中有他拓跋氏的故旧,可为收留所以朝中一时请彻查之声迭起·众议难息,因是,元旦方过,朝中便遣使往成都彻查。
这一横生的枝节,自也与南宫府罩上了层- yin -霾·南宫霁惟元旦当日入朝,之后便称疾不出,及至上元节,此间宫中一应饮宴皆推去了,想来是不安之故··初春,寒意似较之冬日还甚几分。
外间无去处,府中也是冷清·既称疾,南宫霁近时倒果真常与床榻为伴,莫说清早不起,便至日上三竿,多还酣睡·左右知他习- xing -,自不敢过早搅扰。
这日已是巳正,依旧不闻动静,令其便有些踌躇,想来那人已误了早膳,若至午间再不起,恐饿过伤身正犹豫是否该将之唤起用些茶果,却见家僮匆匆前来,回禀了一事,教他一怔·室中阒然,窗上低垂的帘幔封住了光亮,昏昏然下,倒也果真觉不出时辰。
一人轻踱至床前,但见绡帐半放,由外隐约可见榻上之人身形··起手撩帐,不知是否弄出了动静,却见那方才还纹丝不动、似熟睡之人忽而起手挡住了双目,一面转背过身去,语带懵懂问着时辰。
未闻答言,却觉一微凉的手先触上了面庞,又上移拉开他覆于眼上的手,这才出声道:“将要午时了,怎还不起”声音自为熟稔··床上人倒不似惊讶,悄然一笑,转回身:“天寒,早起也无事,不如养养神,还免去些无聊。”
言间已然坐起··床前之人有些无奈:“听闻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南宫霁笑意不改,拉住那人的手不教缩回:“你瞧我似患疾之状么”·听去又教戏弄了一回,那人却并未置气:也料知是这般,然还须为自己寻个得体些的藉口,才能堂而皇之出来这一回。
“然你久时未露面,我尚以为你心存他想···”回想以往,数起嫌隙不多因此么·南宫霁面上露出几丝愧意:“凌,你多虑了。
我之所以托病,只因拓跋滔一事方出,朝中正多议论,事实未明,我恐为众矢之的,想来还是避开好些·”言间,已将那人拉落怀中,“朝中哗然,你欲彻查,乃是常理,否则怎平众议我心知此,断不至生怨”·越凌闻言,面色才似松快些,却又道:“然此回,乌灵狄南言之凿凿,我倒有些忧心。
·”·南宫霁微微蹙眉,叹道:“父亲心思清明,断不至为此糊涂事但说乌灵狄南因前事对我蜀中怀恨,若要借此加以报复,并不无可能,只是空- xue -来风,总也有个来处我当下惟忧心,是有人欺上瞒下,私自匿藏了拓跋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低头似忖片刻,道:“霁,时至今日,吾对蜀中并不多存猜忌,只是,乌灵狄南既言之凿凿,且引起举朝议论,此案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南宫霁点了点头,面露正色:“此事,若果真是有人暗中作祟,以离间我君臣,则父亲一世英名,断不能毁于其上只是还望你多为宽限,容我时日彻查真相,揪出元凶,与你交代”·越凌自为应允。
稍加厮磨,便已是晌午了··南宫霁起身后,粗用了些茶果·看外间风和日丽,再想起自前番风波起后,已是闭门自封许久,不闻外间烟火,极是乏闷,便欲出外一逛。
越凌略为诧异,不想他此刻竟还有那闲心,倒全不似正处于风波间·那人笑道:“我身在京中,千里之外的事,无足过问,情急又有何用倒不如自若些,静观其变。”
一席话,倒似对内情已有所见··越凌虽存疑,然见他这般沉着,倒也随之心定不少,想无论如何,只要他南宫氏不生贰心便好余则,便如其所言,静观事变罢。
·午后无事,二人果真相携外出游玩··游逛大半日,傍晚回时,远远望得府前停了两辆马车,周遭尚有仆从侍立南宫霁心内便称怪:这时辰了,孰人还会登门心中各处忖着,忽而灵光一现:难道是。
·这般,倒是该庆幸了:越凌方才因事先行回宫未尝能挽留他住,原还郁闷,然当下看来,倒是幸事·正忖着,令其已迎上前来,附耳轻语了两句。
南宫霁颔了颔首,不似意外··或是闻得动静,马车车帘当下已教撩开,见得一矫捷身影跳下车,面向来者恭敬一揖:“殿下,别来无恙”竟是宇文士杰·南宫霁一怔:“你怎来了”·那人但笑:“臣此番,乃奉命送妹入京”言罢,转向车中轻唤了声。
便见车帘缓慢撩起,一婀娜女子在婢女搀扶下,下车施礼··令其在一旁粗瞧去,这女子虽粉面低垂,然琼姿花貌,却是遮掩不得·此,正是南宫霁奉父命续娶之夫人---宇文柔素·几日后的黄昏。
令其送晚膳入内时,南宫霁正静立窗前若有所思··天色已黑,寒风阵阵涌入室中,令人发栗··令其一面着人布膳,一面上前关窗,顺势将那发怔之人“请”回。
尚未出正月,春寒料峭,风寒极易上身·宇文兄妹二人抵京第二日便双双病倒,但每日里请医调治,奉药照料,已教人担去许多心思令其当下自不愿府中再多添一病患。
南宫霁照例问过那二人病情,令其答曰宇文衙内已见好,然娘子尚不见起色,痊愈恐还待时日·这本也不足怪,到底女子体质更为孱弱些··南宫霁闻之颔了颔首,便再无他言。
令其一时止不住疑惑,道:“娘子已入府五六日了,且又病着,郎君既挂心,何不多往凝香阁走两回,以示关切”·南宫霁沉吟:“她既病着,我去多了也无益,无非扰她静养,还是过些时日,待她痊愈再说罢”踱了两步,似又想起一事,道:“近来外间于拓跋滔一案,有甚新传闻没有”·令其摇了摇头:“并无消息,想来是尚无眉目。
乌灵狄南回了吐蕃,朝中无人挑动,自也少些议论·”·南宫霁轻蔑一笑:“圣旨既已下令彻查,还需如何挑动朝中自然是静观其变”·令其点头称是,然斟酌片刻,又道:“宇文衙内此番。
·可是私自入京,是否有不妥”·南宫霁于此倒不以为意,道:“他送妹上京,因病停留,本是常情再说,当下他正丁母忧,并无官职挂身,自然无碍。
想来爹爹既许他前来,自已思虑周全”·令其道:“这便好然而娘子入京一事,郎君还当择时上禀,如此也可早得诰命封号。”
南宫霁却摇头:“虽说此回续弦是奉先母遗命,又因些不得已之缘故,只得匆匆为之,然毕竟我孝期未出,实说来也算不得正式婚娶·遂,此事,还是缓些再说罢”·作者有话要说:·第123章 风波·时日说过便过,梁使入蜀不出数日,拓跋滔一案便有了眉目---其人当下竟果真藏匿在蜀中慕容府此讯一旦传回京,举朝哗然。
蜀王为自清,自然下令彻查·慕容氏家主慕容伸却辩称不知情,称其妻独孤氏才是此事主谋:因拓跋滔是其表妹夫,她因念旧情才私自收留了南来投奔的叛臣夫妇可惜此说难以取信大梁,因慕容氏曾与拓跋氏同朝为臣,可谓旧识,后虽因故南北分道,各自为政,却依旧长存过从·当下明眼人皆知,蜀王若欲自保,则势必要拿慕容氏挡这一箭·出了正月,京中依旧未有回暖之意,反是连日- yin -雨,- shi -冷之气弥漫,愈发教人瑟瑟。
这般天气,自不利于病体康复·柔素已病了十多日,依旧不怎见好,当下除了悉心调治,却也无他法·士杰倒已痊愈,只是心挂幼妹,不忍离去,便请许他多留些时日以待柔素痊愈,再启程归蜀。
南宫霁自不忍拒绝,想他若留下,与柔素是番安慰不说,也可与自己解些乏闷·遂许了··春夜空寂,总是百无聊赖,得个人对饮消遣,时辰便好打发的得多。
酒过三巡,世杰显是有了醺意,行止也随- xing -许多,当下打量着上座之人,道:“拓跋滔一案,引得满朝非议,然殿下看去却无丝毫惊乱,难道是心中有底”·南宫霁道:“事既出,惊惶又有何用不如静观其变,听天由命罢”·世杰道:“听闻梁主颇器重殿下,此案既未有定论,殿下何不借机出面力沉,或可说动梁主,免于追究”·南宫霁闻之失笑:“原说你宇文士杰聪颖过人,却也能出此荒诞之言此案能激起如此风波,便断不会是空- xue -来风,更莫说如今事已得查实,收留叛臣是何罪名,难道还须我说当下我若还多加置辩,岂非不自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士杰哑然。
一阵,才似自语道:“这般,却如何是好”·南宫霁却不以为意,道:“要大梁不深究也容易,但推出那始作俑者领这罪名便是”·士杰一怔:“这。
·殿下之意是···然慕容伸,与家父同掌兵事院多年,可谓我蜀中的肱股之臣啊”·南宫霁笑了笑:“此只是我一意之揣测,到底爹爹作何想,我可不知且说此事终也与你宇文家无干,你又作甚- cao -这闲心还是饮酒罢”言罢,便教人再斟酒。
宇文与慕容二族,素为同党,沆瀣一气,早为蜀王所忌惮,当下拓跋滔一案既出,已将慕容氏的罪名坐实,蜀王自不会错失此良机慕容氏若倒,则宇文氏早晚也难以幸免此是常情。
只相交一场,南宫霁心内,实不愿见宇文士杰步入歧途,因而出此言,也是愿他能以之为鉴,好生自省,莫延传其父宇文元膺之狼子野心··但说当下士杰是否听进了他这番劝诫不得而知,只数日后京中所出一事,却教南宫霁自危之心重起。
于拓跋滔一案,南宫霁所以不甚忧心,乃是心中已有预见然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后所出一事,令一切忽又扑朔迷离起,亦教南宫霁神思迷惘:似乎在何处,有一- yin -谋正酝酿,目的便是要将他蜀中推入谋逆之境·原是这两日,朝中传出一则惊讯---枢密副使夏之望遇刺好在其人仅受轻伤,凶犯也当场拿住:四刺客皆为羌桀人·照说此事,若无拓跋滔一案在前,本也不存悬念。
可惜事偏不凑巧,出于此间隙,而夏之望又是在拓跋滔一案上力主问罪蜀中之人,便难免令人生疑··朝中猜忌难止,南宫霁但只耳闻其中只言片语,便已心惊。
欲入宫自陈,却又怕教人以为欲盖弥彰,因而踌躇不下··这便又是数日过去,终是听闻了拓跋滔教押送入京的消息·同来的,还有蜀王之弟荣安侯南宫德昌,其以陈情之由前来,代蜀王谢过不察之罪·再说慕容氏一族:慕容升本年老多疾,此回事发,受惊之下,已中风瘫痪,不能言语行走,经得上许,容其在蜀中终老;慕容伸之妻独孤氏已畏罪自尽,无须多提;其子慕容皠、慕容皓、慕容皗等牵涉其中,罪责难逃,因而一应教绑缚上京,听候发落·闻此,南宫霁不得不称叹父亲英明:当机立断,既除去心腹大患,对大梁也有所交代,可谓一举两得·时日如梭,转眼已是二月中。
天气似倏忽转暖,庭中花木也重焕发了生机··独步后庭,四顾草色还稀疏,方抽出的新枝上,也才缀上鲜嫩的黄绿·抬眸远眺,目光却教几簇粉色吸引,细忖方想起,那不正是初年曾与朝云一道栽下的两株红梅么如今花树犹在,人面却非,实令人无限感慨。
走近,见花下立有一人:青色的衣裙,与枝头繁盛的粉花,倒也相映成趣··此情此境,令人又坠恍惚,眼前浮现起当初,姹紫嫣红中,那善感女子倚亭轻吟·。
也是这一袭淡雅似水的青绿,并无二致的纤弱窈窕····花下女子终是闻听动静转回身来:梨花玉面,却非伊人··病过一场,柔素的体态如今愈显纤细,恬雅的笑意中犹带三分病态,教人不禁生怜。
虽是午后,阳光甚好,拂过的微风却也还带些寒意·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南宫霁敛眉:“你怎出来了”言中似带责怪。
柔素一惊,却不知犯了何过,只得福身告罪··南宫霁知她是误会了,只得换作好言:“你尚病着,这天寒暖反复不定,我只怕你吹了风又易受凉,想来还是多歇着,少些走动才好。”
柔素这才消去不安,回道:“妾身的病已将好了,只是长时在房中躺着,颇觉乏闷,听闻此处有梅花开得正好,便借着午后回暖时,出来踏一踏青,想来或能提些神。”
南宫霁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初来乍到,不服水土,身侧又少人陪伴,应是孤独,此确是难为你了·但你当下有何想何求,自可与我言,我当尽力满足。”
柔素自谢过,却道:“妾身有自小随侍的女使陪伴,且当下兄长也还在侧,并不如何觉孤寂;再说于这汴梁水土,如今也渐服帖了况且府中一应照料也皆周全,妾身并无他求。”
南宫霁闻此,心内自为赞赏,却又道:“然你初离父母,难免有所挂念·”·柔素闻之似有些黯然,转过身幽幽道:“母亲已逝,父亲·。
成日忙于外事,在家中时也不常见···”然稍忖,或自觉此言不甚近人情,便又道:“挂念自然挂念,好在还不至成愁·”·南宫霁也随之吁叹了声,却又见她转回身笑道:“到底说来,当初妾身离开时,最为不舍的,还是郡主。”
南宫霁亦笑:“璧月自小少玩伴,却惟与你亲近,你但离开,她必然孤寂”·柔素轻叹:“我上京时,郡主果真是百般不舍,虽自小一道长大,我却还是头遭见她那般。
·她欲同来,却不得大王允许,因此几日不思饮食···当下,也不知如何了···”言间,眼圈竟已泛红。
南宫霁无奈摇了摇头,这,倒果真是璧月的- xing -情方所能为·转过一沉吟,便问道:“那···二弟呢他可好”·柔素似回想片刻,道:“二殿下。
·似与先前不大一样了,总显不乐,也不知是何故···”·南宫霁转身一叹:于二弟,自己当真是有所亏欠··柔素既已大好,南宫霁也放下了心,当下正欲再多宽慰她两句,却闻令其来禀:宫中来人了·往前去时,南宫霁心内不禁疑窦丛起,想起前时所出之事,心道莫是又横生变数还是。
·又新出何不测问起令其,答曰应无甚要紧事,只是正月里按例所下的赏赐,前时因故不便赐下,时下或是想起,便由裴元适领着两个黄门送来了。
南宫霁才略安心··令其又借机道:“既是裴大官亲自前来,郎君不妨将娘子入京之事告知,早些教官家知晓,也好早些得封·且说寒食节已近,不定到时夫人还可得些额外赏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沉吟半晌,道:“前事尚未平息,我便急为内子求封,并不合时宜罢·”·令其道:“迟早之事,且为常理,郎君何须犹豫”见他依旧不置可否,便转而笑道:“说来,娘子病体总是痊愈了,郎君今夜可往凝香阁去”·南宫霁拂袖骂道:“你这厮,又来多事”·前厅内,裴元适已候一阵。
见了南宫霁,便道明来意,果真与令其先前之言如出一辙·南宫霁自为谢过,便教令其随去收点赐物··当下室中惟余主客二人··元适饮了口茶,叹道:“这些时日外间风波频起,着实为难了郎君。”
南宫霁道:“小人作祟,理当自食其果我蜀中安守为臣之本分,素无二心,于存异心者,自不会轻纵上体我忠心,不为流言所动,下旨彻查,终令真相大白,霁自感激涕零。”
元适赞道:“郎君果是清明人但前事,风声虽过,流言却未息,望郎君好自谨慎,韬光养晦,不留与外人生隙之余地才好”·南宫霁自称是。
赐物已点收毕,天色不早,元适欲告辞,然一面起身,一面却似无意道了句:“听闻府上近时有客自蜀中来”·南宫霁微一诧异,便如实道:“此来的,乃是我续弦之夫人宇文氏,而其兄宇文士杰受命送其入京,却不巧那两日染了风寒,不得不留在府中将养,因而耽误了归程。
此事,我本早当入宫回禀,只是耽于风波,一时不得隙·今日既大官来了,便请上达天听,待来日我自当入宫谢这耽延回禀、私自留客之罪·”·元适闻罢摆手道:“郎君多心了,我不过来时偶闻此,随口一问罢了既是新夫人入京,乃是喜事,原本在下也无足置喙,只是。
·不巧夏枢密方才遇刺,郎君府上既来生人,本可早些禀奏,才教外免生猜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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