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陛下万受+番外 by 俞夙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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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番外 by 俞夙汐(下)(4)
·“郎君这是作甚你伤口未愈,不可乱动”兰歌见之情急,慌忙规劝··那人却已顾不得此,一把拉住她:“这两日,城中可有何异动”·兰歌满面惑色,但只摇头。
越凌见状,似轻出一口气,然面色依旧不定,即刻便教她寻李琦来·兰歌知是违逆不得,依言匆匆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片刻,李琦闻讯而至。
屏退左右,来到榻前一揖:“陛下有伤在身,本当好生将养,不知此刻招来李某是为···”·“听闻方才宇文敖瀚来过,所为何事”言未落,已教打断。
李琦据实禀来··越凌侧目:“早间我在宇文敖瀚口中闻听一事,情急之下,才仓促赶回城中·李卿可知,他所言是何”·李琦摇头:“请陛下明示”·那人缓出一言:“宇文元膺,将在这两日间举事,取南宫氏而代之”·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沉稳如李琦,一时却也似觉腿脚一软,险些坐倒。
静默良久,好容易定下神,才道:“谋反,乃是灭族大罪宇文敖瀚却为何要向陛下道出此情难道,他便不怕事败,同受牵罪么”·越凌揉了揉额角,此理,他怎会不知,然细忖后,却还是偏于信之,自也事出有因:一则,既事大,凭空,想敖瀚并不敢捏造二则,他父子间不洽,若是因此而倒戈,倒也说得通。
李琦依旧显迟疑:“然他若是有心将事托出,却缘何只与陛下道来,而不上禀朝中须知这般,他或还可得轻赦·”·越凌苦笑:“他告知我此事,是为劝我随他离开蜀中”·父子多年不洽,并非仅因他宇文敖瀚不成器元膺寡薄无情,纵然子女至亲,在其眼中,皆不过可任作摆布的棋子而已,士杰与柔素,便是前车之鉴为免步人后尘,他才故作庸碌,以逃脱挟制。
然事到如今,心知是再难全身而退,遂起意远走··“这么说来,宇文敖瀚,是欲置身事外”这才想起他先时令自己转告之言,如此,倒算说通了。
越凌颔首·思来,当时自己并未应他同去,且趁其不备出走,若他果真心存不良,必然会紧追而至,甚将自己灭口然事到底并非那般:他不顾凶险,回来城中再加劝告,可见,其人着实并非心术不正之辈,至少,是良知未泯。
夜叩宫门入见,李琦禀上急情··南宫霁乍闻听,自大惊:趁蜀王离宫之隙举事,想来宇文元膺为此计,是预谋已久只是稍加细忖后,却又面露疑色,沉吟半日,看去难下定夺。
李琦却已情急:宇文氏若起事,便当在这一两日间,怎还容他多踌躇因而道:“所谓防患于未然,殿下纵然此刻心怀他虑,然于谋逆之事,却还当信其有,即刻宣近臣入内议定对策,调兵固守宫城,才是上计”·南宫霁双眉拧紧:“爹爹离宫,我若擅自调动兵马,恐招惹非议况且。
·宇文氏将反,此仅为越凌的一面之词,纵然你我心知,却又如何与臣下说明再者,若此情终究不实,我却兴师动众,到时爹爹面前难以自圆其说倒还是其次,怕只怕果真触动宇文一族的反弦,便酿成大错了。”
李琦顿足道:“甚么时候了,殿下的心思却还停在此些细小处殿下若怕擅自调兵招致大王责怪,则李琦愿替殿下但此罪责·到时殿下尽将这造谣生事之罪名推于李琦头上即可。
再说调兵的缘由诸多,殿下信手拈来便是,若宇文氏因此便为触动,岂非正显心虚”·南宫霁来回不停踱步,许久,才悻悻出一言:“表哥,对那人之言就深信不疑莫忘了,此,原是出于宇文敖瀚之口。
而那两日,他二人走得那般近···且那夜在西山,凑巧又是宇文敖瀚将他救起···且说宇文敖瀚再不济也是宇文家的人,谋逆事大,罪及九族,他既知此,却缘何还要将此密情轻易泄露与一外人表哥果真就不觉蹊跷么”·李琦怔怔望着他,心内竟有些发凉。
垂眸道:“殿下心中既有所猜,何不直言·”·南宫霁一哼,冷冷道出二字:“离间”·李琦蹙眉:“他为何要为此”·那人冷哼:“大梁欲取我蜀中,已非一两日之事近年来宇文慕容二族渐为不臣,想来教他以为觅得了时机,故令爹爹翦除这二族,他正好坐山观虎斗,静待坐收渔翁之利”·李琦摇头:“欲挑动宇文氏作乱还不轻易,他又何必亲自涉险”·那人一时无言。
但自沉吟片刻,却又转了似是而非的口气:“越凌素来城府深,他那满腹心机我怎能一一猜透只劝表哥莫教他那尔雅温文之貌所蒙蔽,沦为其人手中的棋子却还不自知。”
李琦不言,心下却是一声长叹:究竟是我为他所蛊惑,还是殿下你,教一己私怨蒙蔽了双眼·步出禁中,夜色已深,数十丈外的街市,人声隐约入耳。
却不知这祥和安平之态,还得持续多久·李琦但自一苦笑,上车道:“去李府”·赶车的小厮似一怔,有些茫然··见此,李琦不得不补上一句:“去原先的李府”·幸好,万分不得已时,还有这最后一步棋可走。
一日夜奔波在外··第三日,天微明时,李琦才姗姗回府,却见越凌已静候堂前··方才看到门前来去急匆备车牵马的侍卫,李琦心中实已了然,却还明知故问了回。
果闻他道入蜀已有时日,当下是时该回了·李琦忖了忖,并未挽留,只告罪称自己当下在此尚有些余事未了,遂不得伴驾随行·越凌自道无妨··清晨的街市略显冷清。
李琦送客出城,但见来往行人车马寥寥,这一路倒是难得的通畅··不一阵,便已来到东城门下,却见前方已然列了一长串车马,停驻不前·不禁诧异,这时辰,城门早已开了,却为何在此滞留撩帘探问,有知情者道是城门处正换防,恐要一阵。
李琦眉间一锁,向那人告罪了声,便前往细探究竟·走到空旷处,举目前眺,城门下,果然已聚集了一众人马·心中顿为困惑,便是调防,兵马也不应入城,这,究竟是怎一回事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匆忙返回车中,便教回城。
·越凌见此,自问缘由··闻他答曰:“事出有变,陛下还是先回城寻个妥当处避一避,出城之事,再做打算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略一忖,已对形势料知几分,便未再多加细问,只是抬眸道:“你呢”·李琦撩帘往后望了一眼,道:“我还当进宫一趟”·沉吟片刻,越凌轻摇头:“若果真有变,这城中恐也无妥当处,既要进宫,吾便随你同去。”
一清早,李琦又匆匆来见,南宫霁自猜知还是为宇文氏之事,便道:“表哥不必情急,此事,我已命人彻查,一阵,也将召舅舅入内商议·”·李琦蹙眉:“殿下只是命人彻查,却未下令调兵马入城”·南宫霁似为不悦:“事尚未有眉目,我怎能轻举妄动”·李琦面色顿转青白,顿足道:“大事不好,殿下速命关闭宫门”·南宫霁惊道:“出了何事”·李琦直摇头:“不及细说了,殿下但照做便是好在事或尚有转机,我当即刻出宫禀明父亲,调兵前来护驾”言罢不待他答言,抬脚便走,然至门前,又转回身:“险些忘了,尚有一事托付殿下。
·”·随宫人步入禁中,兜兜转转一阵,到了一间殿堂前,抬眸,见上书“文渊阁”三字·宫人便请入内稍歇··越凌步入其中,始知是书房,陈设并不如何繁复,却极清雅。
才坐下片刻,便闻门外一阵熟悉的人声,旋即,门便教推开了,一人疾步至跟前,似惊喜道:“果然是你表哥今日怎会引你入宫”竟是璧月·越凌迟疑:“这。
·”·璧月却不及听他细说,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道:“那日,听闻你似受了伤,可要紧”·越凌摇头:“无妨。”
璧月闻之一笑:“那就好”言方落,却又凝眉:“说来你与我大哥,究竟曾起过何嫌隙我怎觉,全不似你当日与我言的那般。
·”·越凌面色顿凝,正自沉吟,忽闻外间一阵骚动,便见一黄门慌忙跑入内来禀道:“郡主,不好了,宫外···宫外起乱了”·璧月一骇,慌道:“你说甚甚么起乱”·黄门抖索道:“是。
·是有乱军来逼宫了”·璧月身子一软,便似要瘫倒··好在越凌眼疾手快,忙将她扶住,一面问道:“当下形势如何殿下呢”·黄门道:“形势不明,殿下已往前去了,命小的引领郡主与郎君尽快往后一避”·立于城头俯瞰,南宫霁竟不敢相信眼前之景:数百兵将赫然列于宫门前,刀剑出鞘,似随时打算攻城且惊又怒,厉声朝城下喝问:“孰令尔等前来此是意欲谋反么”·城下高声回复:“大王离京,朝中有人欲乘隙剪除异己,据闻那女干佞当下便藏身宫苑之中,宇文相公生怕殿下年轻不经谗言,更怕歹人因不达目的而对殿下施以加害,遂命我等前来护驾勤王。
请殿下速开宫门,令我等入内捉拿女干佞”·宇文元膺果真是他·南宫霁一时怒气上涌,指着城下斥道:“一派胡言,宫中何来女干佞我朝中最大的女干佞,便是他宇文元膺尔等今日之举,已同于谋反,只眼下大错尚未铸成,若即刻退下,拿了宇文元膺来见,或还可将功抵罪。”
孰料话音未落,便见有箭矢自城下飞来·左右见状,忙护他往内躲避··片刻间,城下喊杀声已起,乱军,竟果真开始攻宫门了·飞上城头的箭矢越来越密。
敌众我寡,守宫门的将士才区区数十名,不得已将近处的宫人也调遣来,死守苦候援军··南宫霁定要留在城上督战,左右劝阻不下,正惶急,忽闻身后传来数声呼唤:“大哥”回首,竟是郡主南宫璧月其人身侧,尚伴着一白衣俊雅之人。
南宫霁一见顿怒起,喝问:“孰人教你来的”便急命左右将之送回··璧月不从,定要教他一道走·但见身侧之人凑近轻言了两句,璧月似半信半疑,又望了他一眼,终是一步三回头下了城头去。
此时,又闻城头呼声高起,南宫霁心内惊急,转身向外欲一探究竟·孰料正是这一瞬,耳畔风声乍起,料知不好,却闪身不及好在教人猛扑开,踉跄倒地,惶然回首才见方才立足处,竟已插上了数枝羽箭·惊出一身冷汗,再看身前人,正蹙眉捂着肋下喘息不止。
心内顿为触动,伸手扶住他:“方才教你回去,缘何不听”·那人直起身,面露倨傲,却一言未发··箭矢依旧不断飞来,南宫霁将他拉入殿内,交于左右:“带他下去”·那人一哼:“我欲在何处,尚无须你来命我”·一言自又激起南宫霁的恼意,喝道:“此处是我蜀中,你还敢忤逆我不成且说你既当日心心念念不忘那宇文敖瀚,当下又来此作甚
·我且告诉你,再妄为,定将你同乱党处置”·闻此,越凌竟不似气恼,只冷冷抬眸:“处置你且先保全自身再言罢。”
话音方落,便闻左右呼道:“起火了”原是乱军已在宫门纵火,且向城头投- she -火箭,形势极为不妙··南宫霁一把甩开挡道的宫人:“形势已不妙,宫门若破,大势却还何存”·言虽如此,宫人们却怎敢任他前去犯险,自是奋力阻拦。
正乱时,忽闻一清冷之声:“宫门破,大势未必就去,然若你今日枉死在此,宫中便群龙无首,彼时结局如何,才果真是不可料”·南宫霁一怔,却闻那人继而又道:“李琦已去搬救兵,或许不出个把时辰便有消息。
当下敌众我寡,你定要坚守城上,实乃是逞匹夫之勇万一你遇何不测,便是等来援军,却也大势去矣”·一语惊醒梦中人南宫霁回望了眼城头,虽犹有不甘,却是一闭目:“回后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宫苑东北角的文渊阁,算得僻静,想来乱军便是攻入内来,一时也寻不到此,因是众人在此暂避。
宇文元膺这老匹夫对此预谋已久,既知李氏是蜀王的心腹之臣,又素来与他宇文氏为敌,他岂会毫不设防万一他早谋算到这一步,逼宫之时也将心腹大患的李、韩二族一并拿下,则当下,便果真是回天乏术了。
·心中忧思甚甚,然当着一干诸人的面,尤其璧月等女流,南宫霁乃是力掩焦虑之色,只是极尽安抚之能··时间静静流逝,众人心内各怀所虑,却不敢言出,着实如坐针毡。
时近晌午,援兵依旧未至,反之,却候来了一个坏讯:宫门破了,乱军已杀入禁中·闻此,胡、杜等几位娘子顿时啜泣出声··南宫霁惊怒之下,拔剑便要往外去,却教南宫清与璧月拉住,苦苦相劝。
见此,南宫霁自为恻然,叹道:“今日之事,本是我刚愎自用、不听劝言所致,当下连累尔等受累,教吾于心何忍想宇文氏今日逼宫,所指自然是我,我便不妨令他遂意,或还能与尔等留下一线生机。”
众人闻言,皆嚎啕起··“纵然难免一死,又何必急在一时”越凌此刻倒尤冷静··南宫霁茫然苦笑:“你还有何法”·“乱军人数至多不过数百,宫中尚存宫人几多,可集结起加以抵御,能保全一时是一时,不定一阵援军便会赶至而当务之急,还是当速速离开此地,虽说乱军未必即刻就能寻到此,然而吾等皆在一处,过分显眼,因而此刻分开躲避,才是上策”·南宫霁忖了忖,决意依言行事,一面命人集结宫人,一面命将二王子、郡主与诸位娘子分别送往他处避祸。
一应事了,室中惟剩他二人,对视许久,未出一言··只是该来的,终还是来了---区区一刻钟后,便闻乱军已近此处不及多思,南宫霁拉起那人由后门跑出去。
穿梭于幽深的宫苑,二人似惊弓之鸟,一路疾奔·跑了不知多久,越凌终似耗尽了气力,再不管那人催促,倚着一处宫墙无力跌坐····才歇一阵,却见前方出现两个灰色身影。
南宫霁面色顿变,拉起那人又飞奔起·可惜来者已瞧见了之,一时紧追不舍··二人逃进一处巷道,越凌却再也跑不动了····追随者旋即而至,各自拔剑出鞘,步步逼入巷内。
此刻,巷道一侧的门内,南宫霁正贴墙而立,侧耳听着外间动静··脚步声愈来愈近,终于到了近前·南宫霁顷刻手一扬,便似有何物倏忽教倾撒出去,随风迷入来者眼中。
二人顿时蒙眼大叫,门内之人乘势跳出,两剑将二人斩落地下再回头一望依旧坐地不能起之人,眸中竟显几丝得意··未多言语,稍歇片刻,二人便默契般上前脱取两具尸身上的盔甲。
方逃过一劫,南宫霁得意欣慰之余,难免有所松怠·当下正低头专心手中之事,耳边却忽闻一声惊唤:“小心身后”·匆忙回头,果又有两条灰影,一前一后,将至跟前起身一把将那人拽至身后,迅起一脚绊倒那扑将上来之人,起手一剑穿喉。
再回头,心中却一凛:一道精光已向颈侧袭来·抽身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眼角瞥见一影晃过,惊骇过后,那剑却还悬在半空·乘隙闪身,一面厉声喝道:“凌,让开” 原竟是那孱弱之人,当下不顾自身安危,扑上前挡住了那执剑的手。
呼声但出,却为时已晚,执剑之人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腹上,那人顷刻便如败叶般飞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宫墙··“凌”攻心之怒顿起,手起剑落,一颗人头顷刻落地·疾步上前,好在那人意识尚存,脸色虽已极不好,却勉强支起身,断续道:“此地。
·已不可久留,你还是···”话音未落,巷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见他苦涩一笑:“你先走罢,无须管我。”
心中猛然刺痛,南宫霁摇了摇头,轻扶他倚墙坐起,回身捡起地上沾血的长剑:“若今日逃不过此劫,你与我的恩怨,便待下到黄泉再为清算罢”·又几个灰色身影由巷口直扑而来。
刀剑相触之声,清厉回响在这狭窄的巷中,令人胆寒心惊·众寡悬殊,胜败实则早有定数·一不留心,臂上便教一刀划过,血濡衫袖·身后人开口欲呼,然声微几乎未不能闻,倒是受此惊急,再难支撑,身子缓缓滑落。
··右肩再中一剑,南宫霁方一分神,身后便觉一阵冷风袭过,背上倏忽受一猛力,便向前扑倒,直觉不好,急向一侧翻滚,眼前刀光剑影闪过,然而后背,也终是贴上了墙---抬眸,对上那几双满怀恶意且冰冷的眼睛,心内顿凉。
“霁···”一切声响俱息,终是听到了那微弱的呼唤··转眸,那人便在数尺开外,虽已无力支撑,却还翘首望着此处,嘴角挂下的那丝鲜红,令人心中惊痛。
只是时至此刻,那双清澈的眸中,充盈的依是关切与暖意··心思一动,虽知渺茫,却断然收回目光,直逼眼前几人:“尔等既已得逞,可杀我前去领功,然他,却决不可伤,否则,必令尔等后悔不及”几人对视了一眼,却是冷色一笑,缓缓举刀。
·再一次回眸,强颜一笑:凌,若此是今生最后一眼,我已然心满意足到泉下,再容我好生与你补过罢··剑,已然挥下,越凌绝望闭眼。
··第135章 回京·眼看剑已挥下,越凌闭目不能看·孰料下一刻,入耳却非刀剑入骨的碎裂声,而是···一声响亮的喝断:“住手”一震,睁眼望去,巷口,一人正大步流星向此而来:宇文敖瀚是他·“孰人令你取他- xing -命”竟是气势汹汹喝问。
几人一时竟教他那气势镇住了,茫然对望几眼,才道:“吾等奉命为此汝又是何人”也难怪他等一时迷糊,原是敖瀚此刻竟也着了与他等一般的军服盔甲。
“竟连吾是何人也不识得宇文大郎敖瀚是也张将军明明命尔等活捉南宫霁尔等竟敢违抗军令”·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几人面露惑色,似踌躇片刻,道:“原是衙内,吾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衙内包涵只是吾等方才所领之命确是格杀勿论若是衙内得了新令前来,不知可有。
·”·敖瀚倒也爽脆,一手探入怀中似摸取何物,一面道:“令信在此,汝等自去看”·几人闻言,收起剑上前恭领将命,却不防,眼前一道精光闪过,前方两人即刻应声倒地另两人见状大惊,急忙伸手抽剑,敖瀚却更快一步,迅雷不及掩耳,两剑封喉,利落除去后患。
收剑回鞘,乃向前一拱手:“殿下可还无恙”·南宫霁一声轻哼,不冷不热:“你自瞧去呢”·敖瀚但露讪色,未及出言,身后却已传来一声惊呼:“殿下”·诧异抬头,遥遥见得一身影飞奔而来,南宫霁顿一怔:“这是。
·”·敖瀚苦笑:“一言难尽···”·言未落,那人已至眼前,也是此刻,才瞧清她面目---竟是柔素·“殿下。
·”未语已先凝噎··待看清那人竟是多处受伤,浑身沾血柔素便再忍不住,一头扑入南宫霁怀中,泪流不止··美人泪,从来难消受。
南宫霁心内顿软,不禁伸手回搂住她,一面好言宽慰,却未留意,数尺之外,那尚苦苦支撑之人面上,已是凄色毕显,眸中,是较方才生死诀离之际更为深重的绝望·。
终是,又一口鲜血自嘴角涌出,便一头栽进了无止尽的暗寂中····还是敖瀚先回过神,几步上前扶起那人,探上脉搏··。
“凌”之后醒神之人一声痛呼,飞速转扑过去,一把自敖瀚手中夺过昏迷不醒之人,然任他如何呼唤,怀中人却并无回应··惶然无措,颤巍着抱起他便要往外走。
敖瀚一惊,急忙将之拦下:“殿下这是要往何处去外间现到处是乱军,殿下不可轻率犯险”·那人目光迷离:“乱军”余光一扫地下那些尸首,却暴怒起:“今日之祸,全是因你宇文氏而起今日但我不死,必然灭你宇文氏九族以平此恨且将宇文元膺这老匹夫千刀万剐”·“殿下你且清醒些”敖瀚倏忽提高嗓音,“现当下吾等是在一条船上,我若有心害你,方才何必出手相救你便是对我有疑,难道却也信不过柔素如此,果真枉费她这一片苦心,涉险回城,只为舍命保你周全”·“大哥,莫说那些了。”
柔素难忍啜泣,跪倒在南宫霁脚下,“殿下,父亲已然铸成大错,柔素不敢替之求情,然大哥从未参与其中,求殿下赦了大哥,柔素愿替大哥受过”·南宫霁终似有所触动,闭目稳了稳心绪,才道:“柔素,前事我有负于你,若还有来日,当极力弥补。
若不然,便惟有来生再言了·”言罢,毅然便往巷外走去··柔素情急,匍匐着追上前拉住他衣襟:“殿下不可去”·南宫霁面露凄楚,满目痛惜望着怀中人:“不去,难道我要眼睁睁看他伤重死在此么”·言未落,却觉手上一轻,一怔回神:怀中却已空空如也·“宇文敖瀚,你大胆”·“在此未必是等死,然你就这般出去,才是送死”将人轻放回墙边,仔细试了试脉搏,“他伤虽不轻,然一时半阵,还不至危及- xing -命。”
“你怎知···”一语方出,却教敖瀚一个手势打断,旋即侧耳细听片刻,倏忽面色如灰:“外间,似有追兵”又低头一忖:“尔等快至门内一避,吾去一探究竟。”
言罢果真起身去了··或许只是片刻,然于藏身于此的几人,却实为平生最难熬的一阵··隐隐听到了脚步声,愈来愈近,显然非一人·南宫霁双眉拧起,挥手命柔素后退,自己则握紧了手中的剑。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南宫霁闭目一定心神,提剑闪到门后,便等来人推门··然而,一阵过去,并未见有何异动·倒是门外响起了一沉稳人声:“殿下,臣韩钧前来勤王,请殿下赐见”·轻一凝眉,与柔素对望了眼,但显犹豫。
好在此刻,又传来了敖瀚的声音,也道他等是来平乱的援军··门缓缓打开,走出的是柔素·来到为首之人跟前,一福身:“殿下请将军独自入内觐见”·韩钧颔了颔首,收剑入鞘,缓步入内。
片刻后,内中忽传来一声高呼:“快寻太医···”·晏隆二年四月,蜀中生乱,兵事院使宇文元膺趁蜀王南宫德崇出天屏山礼佛之际,暗调兵马入京,于八日早突袭王宫,意欲釜底抽薪与此同时,尚遣另一路兵马埋伏天平山下,欲截杀蜀王于归途。
幸是此谋为政事院执政李沂所察,乱兵攻入宫不久,便有勤王兵将赶来护驾,至未时,乱事大体已平·而另一路叛军在途中便教勤王大军截下,全军覆没·叛臣宇文元膺匆忙出逃,欲前往汇合已发兵前来助阵的宇文元庠与宇文元序。
却孰料李沂又先他一步,设卡于半途,及时将之拿获,另派人前去假传消息,暂稳住元庠、元序二人,一面急调大军奔赴前方平叛·待到宇文兄弟察觉不妥,大势早已远去,二人不得已退回利、雅二州固守。
蜀王的讨逆檄文已下,城中人心大乱,数日后,宇文元序开城投降·而利州城中,宇文元庠虽负隅顽抗,无奈军心躁动,半月后,麾下数将忽而起事,拿下其人投诚官军。
前后不过月余,一场兵乱,便得平息··只是此些,皆算得后话了··是夜,嵩明轩灯火通明··内殿中,南宫霁凝眉望着榻上依旧没有醒转迹象之人,眼中满是惆怅。
“殿下,郡主求见”门外,传来黄门显为小心的声音··推门而出,果见璧月正踱步堂中··问过那人的病情,又见兄长似带忧色,璧月便劝道:“太医既言林渊并无- xing -命之虞,大哥无须过分忧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摇了摇头:“他所以成这般,皆是因我。
·我怎还能安然若无事”·璧月一忖,道:“听闻苗疆曾进献一种治内伤的良药明灵散,大哥若实在忧心,不妨去向爹爹一求”·南宫霁淡一笑:“此还须你说,我。
·”·言未落,却见黄门入内禀道:“殿下,胡娘子在外求见,说有急情,求殿下救命”·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满面狐疑。
胡氏惶惶而入,未语先泣,直呼“殿下救命” ··南宫霁忙问其故,胡氏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南宫霁自知其意,便屏退了一干侍从,胡氏这才哭泣着将原委道来。
··听罢前因后事,南宫霁攒眉踱了几圈,道:“爹爹可知此”·胡氏摇头:“大王已有令,乱臣宇文氏一族,有出逃或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我怕清儿他。
·”语未尽,又泣不成声··南宫霁一叹:“爹爹当下正在怒中,二弟他,怎这般糊涂···他既有此想,本可早来与我相商,当知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璧月急道:“大哥此时说这些还有何用不如快些想法救一救二哥与柔素啊”·南宫霁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容我一思罢。”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历过一场兵乱,偌大的宫苑多少显零落··立在堂前,看宫人们来回进出忙碌,璧月似也觉难以静心,诸多烦乱心思,搅得她坐卧不宁。
片刻,终是见得御医出来,回禀之言,令她略宽心··进到内殿,越凌看去已醒一阵,正靠在床头养神·睁眼见是她,微微一笑:“郡主怎这般早”·璧月也回以笑意:“我答应了大哥好生照看你,自然不敢怠慢。”
“南···世子么他···怎样了”听璧月语气平和,想来他是无大碍,然未知究竟前,心中,到底是难安。
“大哥他···出宫了”璧月略沉吟··“出宫难道是乱事尚未平定”他已负伤,难道还欲亲自领兵平乱果真鲁莽·璧月面露难色,恰此时黄门送药入内,便忙转话音道:“你伤势不轻,还当好生将养,先用药罢。”
越凌依言接过黄门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连眉也未尝皱一下·将碗递回,目光灼灼盯住璧月:“世子究竟出了何事郡主可否直言告知”·“这。
·”璧月踌躇片刻,挥退左右,吞吐道:“罢了,此事我与你言来,却万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大哥他··。
是出宫去追我二哥了”抬眸见那人惑色满面,稍加沉吟,便一跺脚道:“罢了,想来你也并非多嘴之人,我便也不多瞒你,只是此事尚说来话长,到底是因了。
·”·宇文氏谋逆事败,阖族皆当下狱待罪,便连当日救驾有功的宇文兄妹也难幸免南宫霁虽于心不忍,无奈此刻父亲正在气头,便也不敢冒失替其求情,只得静待时机再言。
孰知便是他这一犹豫,竟令事横生不测:他那平日里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二弟南宫清,一听闻柔素有难,竟不顾上命,先将之窝藏于宫中,后又乘人不备,携之私逃,至今下落不明其母胡氏知晓后大骇,万般无奈下,只得求世子相救。
听闻至此,越凌心内已了然,一时间,眼前又浮现当日之景:他夫妇历经艰险终得重聚,命悬一线之际相拥而泣,场景自是百般动人·倒是自己··。
在那情境下,实显多余·垂下眸,嘴角轻露一丝微笑,却难掩眼中的落寞:“在下草芥之身,久留宫中不妥,还是尽早离去为好·劳烦郡主安排。”
璧月一怔:“你,要走···”·南宫霁一去三日,回宫时,却未如愿将那二人带回··当日,宫中便传开一消息,二王子教乱兵挟持走,不幸已罹难,至于宇文柔素,也已殒身军中·蜀王自为悲痛,然逝者已矣,眼下又正值多事,不能过多分心,只得命世子南宫霁好生料理其弟之后事。
清早,李府前便来了一队人马,兰歌匆忙迎出,才知是世子驾到,急忙施礼让进··南宫霁此来,自为探那伤重之人·孰料兰歌一言,却教他蓦然怔住:“殿下难道竟不知,他已回京去了”·呆立片刻,仓促转身向外飞奔去,全不顾身后兰歌无奈的声音:“他昨日一早便走了,殿下此刻去追,也是赶不上了”·疾步出门,翻身上马向城门疾驰去。
·一气奔走出几十里地,马已累的不支,极目远眺,苍茫前路,依旧却只惟芳草连天····入夜,嵩明轩一片沉寂··一阵忽然而至的叩门声,将这凄清的夜色惊动。
黄门匆匆应门,才知是郡主··但自入内,推开虚掩的房门,目光找寻了一圈,才在窗下觅得那熟悉的身影··“大哥·”·“进来罢。”
背身而立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依言入内,来到他身侧·抬眸,窗外几枝横生乱花,悄然入户·阵阵幽香,与这清寂的室中巧添几丝雅致。
“大哥郁郁寡欢,是因二哥么”·南宫霁摇了摇头,虽未出言,然若此刻能看清其人表情,却可察觉他面上倏忽闪现的一丝欣慰··“依小妹看,这般结局,于二哥与柔素,已是最好”语气恬淡,全听不出悲意。
南宫霁转头,目光正碰上那双似含狡黠的双眸,无奈一笑:“你这精怪心思,多放些在女儿家的事上多好”·便作得了默认,璧月假意一嗔,音中却又显带得意:“大哥这点伎俩,骗过爹爹便算了,却还瞒得过我只是难为了胡娘子,这几日伤心得是茶饭不思。”
南宫霁轻叹:“无法,且也只得先瞒她一阵···”·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说来,柔素毕竟是大哥的夫人,二哥这般妄为,大哥,果真不怪他么”·那人依旧摇头。
“大哥的心思,果是难猜原看你对柔素也算得喜爱,然到底却又···”言到此,却面露惆怅,转身踱出两步,竟是鲜见一声长叹:“天下男子的心,难道皆是这般
·”·南宫霁微诧异,这段时日,总觉璧月- xing -子有所转,变得多愁善感,却全不知缘故··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妥,加之大哥已露疑色,璧月心中便有些忐忑,生怕教他看出端倪,便即刻转过话锋道:“说起来,小妹倒险忘了今日前来的目的。
当日林渊去时,留与小妹一物,托我转交大哥·”言间,取出一物递上··南宫霁转眸瞧去,心中不禁一动:玉鱼佩此意,是果真是要将前事忘尽,一丝念想也不愿留下了·一时黯然失神。
璧月连唤几声,才将那人由神思中拉回··接过玉佩,紧紧攥进掌中,却觉不到一丝热度···眼角有些- shi -,转过头去,作淡然般望着窗前的乱花:“他。
·可有留下何话”·“他说,他的心事已了,从此再无牵念也望大哥释怀·”·凌。
·声哽于喉中,心却阵阵紧痛,眼前渐为朦胧·惘然抬头,漆黑的夜幕上,两三点孤星,遥遥垂挂天际,甚难及····晏隆二年四月末,宇文氏谋反一案便速速审结,宇文元膺及其弟、子侄与麾下一干叛将等主犯八十余人皆受极刑,余下,或流放、或充为奴。
临刑,朝中忽来旨意,道先前贡酒一案,已查明宇文氏乃为幕后主谋,照理,应将宇文元膺押解入京问罪,然为防途中生变,遂命将其长子宇文敖瀚押赴京中代父受罪蜀王自然遵旨。
·反事突起又忽灭,成都府,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一卷完结·今天是双更,后面还有一章··第136章 逃婚·晏隆二年夏末,蜀王钦点前番平叛有功的兵事院使韩畋之子韩钧为郡马,将于初冬完婚·韩钧魁梧奇伟,仪表堂堂,且文武双全,因而此堪称一段金玉良缘。
过了夏,大礼便始筹备·只不知何故,郡主似不甚欣喜,甚可谓冷淡,成日将自己关在阁中,不知想些甚么··眼看月余过去,大婚日益临近,郡主这日却忽以乏闷为由,求母亲许她去别苑散一散心。
杜氏本不欲许,然而到底经不住她再三恳求,再说来知女莫若母,杜氏自知依她那- xing -子,若不达目的,还不定要闹成哪般,甚或还因此误了成礼·遂思来想去,终是允了,只是事前约法三章,令她一则要悄来悄去,二则不可嬉闹无度,三则两日后要如约回宫璧月自然一一应了。
当日一早,郡主的车马出宫,却并未直奔别苑,而是绕道先去了李府,接了兰歌---以往郡主出游,也总要寻个伴一道嬉戏玩耍,以前是柔素,现下换做了爽直机敏的兰歌,众人倒也以为寻常。
来到别苑,璧月屏退左右,领着兰歌径直去了后园··待看到此中所藏之物,兰歌顿为诧异,道:“郡主···今日是要去狩猎”·原来园中,竟拴着两匹高头大马·璧月莫测一笑:“若我说是,你敢么”·兰歌似迟疑:骑马狩猎于她本非难事,只是郡主。
·一时有些为难··璧月见状,轻凑近她耳边细语了两句··兰歌闻罢面色突变,摆手后退:“这可使不得,婢子纵然有十个胆,也不敢。
·”·璧月面露失望之色,然并未强求,只是叹息道:“既这般,那此事便作我今日未尝言过,你先回去罢”·兰歌踌躇:“那。
·郡主···”·璧月道:“此事关系我终生,我必不能听任之然你既不愿,又何必多问,但自离去便是,我自有打算。”
兰歌听她言下,乃是心意已决,却还犹抱侥幸,劝道:“婢子听闻那韩五郎才貌出众,本是名门闺秀竞相争逐的夫君人选,与郡主乃是天作之合,郡主却为何偏要。
·”·璧月锁眉不言:这苦衷,教她如何开得了口难道要说,自己心中,早已另有他人且这数月来,那人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眼前,令她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总之,既已打定主意非君不嫁,则任他韩钧再过奇伟出众,也是枉然·兰歌是爽- xing -之人,素来敢说敢为,爱憎分明,璧月自是知晓这一点,才寻来她相助,只是,眼下若要她松口,看来还须另辟蹊径。
忖了忖,便故作凄色道:“韩钧固然出众,却到底并非我心目中的夫君人选,正如我大哥纵然有千般过人处,然若教你入宫伴侍,你却也未必情愿啊··。”
“这···”兰歌一时无言以对·思量片刻,道:“郡主既不愿,便是大王与杜娘子跟前不可直言,然郡主与世子却是素来兄妹情深,为何不求他替你说一说情。
·”·心知她心思已有所松动,璧月便又不失时机闪动一双水眸,作楚楚可怜状道:“便莫提大哥了,这些时日,我见他竟又莫名消沉,成日里除了爹爹交待之事,他则一概不问,成日闷坐殿中,也不知有何烦恼。
·” 略一顿,又道:“如今我是孤立无援,想来若果真要违心嫁入韩府,从此郁郁度日,还不如当下就死了好”·话音未落,便教兰歌捂住了嘴,一面向地上“啐”了两声,道:“远未至走投无路之境,郡主怎可轻言那字”又低头似踌躇一阵,便一跺脚道:“罢,罢,无非是再顶一回水盆,婢子应下郡主就是了”·或是白日在后园受了凉,郡主晚间便起了风寒,却不肯命人回宫宣御医,好在似乎病得不重,烧半夜便退了,只是尚乏力而已。
只是这一病,自然游玩散心是不得了·郡主一时心境不佳,不欲见人,只许兰歌陪侍身侧,每日的膳食也由贴身侍女送入内,旁人皆不许轻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一晃两日便过,不闻郡主下令回宫,也不知她病情回复如何,宫人只得入内探问。
直到推开那紧闭了两日的房门之时,众人才知事有不好---内中,竟已人去室空·消息传回,杜氏惊惶失措,偏生婚期已在眼前,思来不敢欺瞒,只得如实上禀。
蜀王一时虽震怒,然而郡主尚未出阁,名声不可败坏,遂只得命人暗中找寻·可惜数日过去,找寻未尝得果·蜀王无奈,只得命世子南宫霁亲问此事·就在此时,郡主的贴身侍女竹隐却忽然回宫请罪其原在众人发觉郡主失踪的前夜,便失了踪迹。
此刻回来,当是有要情回禀··南宫霁忙命将之拿来问话·可惜其之所禀,似乎并无关紧要,无非是当日郡主起意出外游玩,因而装病,命她在人前代为掩饰。
原以为郡主是朝去夕回,孰料到了第二日傍晚,依旧不闻音讯,她才着慌,一时糊涂,怕回宫受责罚,竟连夜匆匆逃离·这两日虽藏匿在外,却胆战心惊,又怕郡主遭遇不测,再三忖度后,终于决心回宫禀明内情。
审罢竹隐,南宫霁难掩失望之色,屏退了众人,欲独自再为好生理一理此中头绪··方才,竹隐呈上了璧月的亲笔留书,乃当日在她枕下寻得,寥寥数十字,只言不合意这桩婚事,因而出走,看来确是逃婚无疑只是于去向,乃只字未提,看去是心意坚定,绝不肯轻易回头·此刻回想来,璧月先前似几度欲向自己透露心迹,只可惜自己那时沉溺于惆怅哀怨中,不得自拔,消沉混沌之态,或令她灰了心,才致生此计罢。
只是当下,如何悔愧也是无用了,眼前之急,乃是速速将之寻回,虽说她素来胆大骄横,然再如何也只是一女儿家,独自流落在外····独自这一词倒倏忽令南宫霁眼前一亮:实说来,她并非独自一人出走,而是,带了兰歌。
这···倒有些蹊跷··兰歌自小随在李琦身侧,聪明伶俐、多谋善断,而除此,尚还有何令璧月“倾心”之处身手还是。
··南宫霁回身到榻前坐下,抬手揉着额角,心内一面将此些错综的人事胡乱牵搭着:兰歌、李琦···璧月、逃婚、韩钧·。
韩钧人中之龙也潇洒英挺,少年便英名在外,实是郡马的上佳人选然而璧月,为何偏对这桩婚事不满难道是。
·然而此念才起,却又觉荒谬:她久居禁中,怎会得机接近外人何况,她眼光素高,如此芳心轻许,实是有些说不过·再说兰歌,璧月带着她,究竟有何用·眉头愈发紧锁,思绪虽乱,却似离真相,已仅数步之遥。
与此同时····天将暮,距离成都府上百里外的一处乡野脚店里,两个清秀少年正饮茶歇息·二人看去倒似文雅,静啜茶不言,教旁人猜来或是出自豪门贵族家的小郎君罢。
当下只歇了片刻,便结账匆匆而去·一出店门,见四下无人,前头之人便轻声嗔怨起,似是嫌歇的太短,然而细听这嗓音,却柔细不累男子··不错,这二人,正是换了男装的璧月与兰歌。
兰歌无奈:“郡主原说了一路皆听我的,这下却又反悔了么”·璧月沮丧道:“我怎知骑马竟是这般累好容易路过家脚店可供歇息,你却还不令多坐,可知我的腰都已直不起了”·兰歌叹道:“骑马原也是郡主的主意呀郡主怕追兵,便惟骑马才能尽快逃离。
何况你我这身装扮,还是易令人生疑,在一处,自然不可久留·”·璧月又是一嗔:“我已照你吩咐,脸上抹了丹粉,当下是黑得连我自己也不敢认,又将双眉描得这般粗长,孰人还能认出看你全是杞人忧天”·兰歌苦笑:“郡主莫怨了,我们快便出蜀了,到时寻个大些的地方换辆马车,自可省力不少。”
璧月这才转露笑意··兰歌却还另有所忧:“只是郡主入京后,有何打算想来我家郎君若知此,惩责婢子倒还罢了,就怕要将郡主送回啊”·璧月对此,似早有打算:“那便不令他知晓,到时你只需替我打听到林渊的住处便可。”
兰歌瞠目:“林渊原来竟是···然郡主原不是说只欲入京散一散心的么怎么。
·郡主实是将我骗的好苦”·璧月一笑:“后有追兵,赶紧上路罢·”·转眼,大半月已过去··黄昏,华灯初上,京城各处,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喧嚣。
出了内城门,终是清静几分·一路沿蔡河而行,大约刻把钟后,便来到一座小院前,正欲叩响院门,忽闻身后一人之声:“张兄,一载未见,别来无恙”·一怔,蓦然回首,竟满面惊喜:“明初果真是你你怎。
·”·那人摇头苦笑:“说来话长,张兄可容弟入内一叙”·院落甚小,只容得下三间不甚宽敞的矮房,一老一少两仆从负责洒扫,与当初洛阳的那处小宅相较,还更显冷落。
老仆送上清茶,南宫霁轻呷一口,微微蹙眉··张放讪然:“粗茶淡饭,贤弟多包涵”·南宫霁沉吟:“张兄至今,依旧孑然”·张放点头:“愚兄这些年游宦在外,漂泊不定,何有暇隙娶妻生子”·南宫霁闻之却为黯然,几许陈年旧事再为涌上心头,伴着舌间的苦味缓慢蔓延开,几分凄凉意,夹杂几丝愧感,终化作喉间一声轻叹。
“贤弟此来,是纳贡还是···受召”张放放下茶盏,似随意一问··南宫霁摇头:“皆非也此回吾是私自前来,朝中未召,家父也未许。”
张放面色顿为沉凝,低头似忖片刻,道:“汝是···遇到了何难处法纪之内,若愚兄有帮得上你之处,自然不会推诿。
你但直言”·南宫霁自然感激:“听闻张兄此言,我便放心了·说来此回,也惟有张兄能替弟解此困·”言罢,便将璧月出逃之事道来。
张放闻罢,疑惑道:“郡主逃婚,却并未说明去处,你怎就断定她二人定然会来汴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道:“原先我也只是猜测,直至到了郑州,才敢断定。
舍妹如今,赫然已成了杀人在逃的通缉要犯,画像教贴在州府各处悬赏缉拿我情急之下,只得快马加鞭赶至京中,请张兄帮我查清此案,救舍妹这一回啊”·张放显一惊,手中茶盏险些掉落:“杀人这究竟是怎一回事”·南宫霁皱眉长叹:告示上的璧月与兰歌,虽是男装打扮,然他依旧一眼便已认出打听得知,她二人是在白沙镇一家客栈中刺杀了两名男子,至于事出何因,及事后她二人的去向,皆是成迷。
想来白沙镇距汴梁不过数十里之遥,当下她二人或已入京·南宫霁遂快马加鞭赶来··入到京中,首先造访的自是李琦·孰料其人当下为一桩生意去了洛阳,而璧月与兰歌也不在府上。
正是愁眉不展时,一小仆想起两日前曾有一人来探问过家主,此刻回想来,那人确似经了乔装的兰歌,只是听闻家主不在,又离去了·由此推测,她二人当下应是躲藏在京中何处错不了好在缉拿二人的告示尚未入京,当下之急,自是要将二人寻出,问清始末,再言对策。
张放既已应他查明此案,自然不至敷衍·第二日便派人奔赴郑州,调取此案的案卷,一面在京中各处,尤其酒楼客栈,暗中寻访二人下落··至于南宫霁,则又另有打算。
叩响南湖边那栋悄静大宅的院门时,南宫霁竟有些忐忑,不知下一刻,呈现眼前将是如何景象··须臾,内中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似乎一少年的声音问道:“何人”·南宫霁如实答来,门便吱呀一声开启了,露出一张既显惊讶又带喜色的少年面庞:一年未见,通儿,长高不少。
离别有时,所幸悠然居生机未改·秋风送爽,庭中黄花值初开,欣欣之象,令人心中的焦灼烦躁也缓去几分··静坐中堂,赏花品茗,然而一盏茶未尽,便闻通儿回禀,所候之人已至---着实,南宫霁今日前来,并非故地重游那般简单。
实则眼下他何来那闲情逸致真正的目的,乃是邀了张令其在此一见··杀人偿命,是公道,更是国法,纵然事出有因,然只要罪名属实,便纵然是张放,也难与他法外留情。
何况,南宫霁并不愿令挚友为难:此案既发于郑州,便应在当地审结,大理寺中途横插一脚,无端过问,实已有悖常理·若为外得知,恐于张放不利·因而,此事,还须得圣旨下赦,才可保无虞。
旧日主仆,此刻重聚,自是惊喜交加··张令其未语先凝噎:早前得张放带话说郎君回到了京中,他尚不敢信,便是方才在悠然居外,还是踌躇不敢叩门,怕是空欢喜一场。
然孰料,这消息,竟果真非虚·南宫霁询问后才知,令其如今,已迁作内侍高品,给事福宁殿,侍于天子左右·只是提及今上,令其却显忧心,道春时官家由“南苑”回宫后,身子依旧不见好,整个夏日便是缠绵病榻,头疾未愈,却又添了心痛之症,乏力不思饮食,常还因疾痛而夜不能寐,却还要强打精神理政,实是辛苦这两月来,已晕厥过数回,太医偏还束手无策,引得内外皆忧。
朝中已请奏立太子,官家虽未置可否,私下却许了皇后之请,将南安郡王年仅五岁的长子希瑁接入宫中抚养,看来确有立储之意··区区数月,想不到他已病至这般,南宫霁如何不情急心痛然而眼下,却又清楚知道他定然不愿见自己,只得教令其婉转上禀自己入京一事。
越凌并非绝情之人,当初在蜀中,璧月对他的用心,想来他也能感知几分,如今璧月有难,他绝不至置之不理好歹,先行救下璧月,后事便总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事,也果真不出南宫霁所料,越凌虽对南宫霁私自入京甚感恼怒,然于璧月之事,却丝毫未曾怠慢,急令张放彻查,并命及时寻回郡主,以防再生不测·此一道旨意,自为张放解去了后顾之忧。
当下,郑州府的案卷已送达,张放细阅过后,依旧是疑虑难消,案卷所载极简单,与南宫霁当日打探所得,几是如出一辙:有多人可指证她二人杀人,然于事之原委,却无人可道清。
且死者的身份,又是至今不明,看来,此着实是一悬案·欲知详细,便惟有找到她二人··且说正当大理寺广派人手满城搜寻时,南郊客栈的一场大火,却将此案烧出了眉目。
南宫霁得信赶至大理寺,所闻却令他肝肠俱裂---璧月,恐已不在人世说起事之原委,倒是简单:前日半夜,南郊一处客栈起火,有殒命者数人,开封府前往验查死者身份时,发觉蹊跷,进一步深查,才知事有不测。
南宫霁惊恸之下,怎肯轻信,定要去一辩尸首,却教张放拦下,因言尸首已是面目全非,辨认不得当时验查身份,也是由尸身所在的房中寻得了出自蜀宫的金银玉饰,后拿画像与店小二辨认,方知那房中所住确是璧月与兰歌无疑·整整一月的奔波苦寻,竟是这般结局,教人如何甘心且也不敢信。
南宫霁心神大乱,任张放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定要亲去一辨尸首·张放无奈,只得由他··幽暗的停尸室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焦味,南宫霁停在门前,却如何也迈不开步,因不知下一刻,入眼将是如何一副惨象。
兀自挣扎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步步挪到近前,然而抬手几回,却难掀开那张竹席····张放不忍,劝他作罢,那人却不应··一时闭目但自平定心神,良久,倏忽一扬手,便掀开了那张似有千斤之重的残席。
··不知是受惊还是哀伤过度之故,见他倏忽踉跄退后几大步,终是捂胸闭目不能言··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双更如果看到这章觉得莫名,就说明你漏掉了前一章哦·第137章 冤孽·天将晌午。
大理寺后堂的石阶上,南宫霁呆坐已有个把时辰,只盯着一处出神··客栈起火,牵涉几条人命,况且郑州一案尚还成悬,张放实不得闲多为陪伴劝慰,却又不放心令他独自离去,只得将他留在此,命人照看着。
堂前阵阵清风,却难吹醒深陷混沌之人·南宫霁眼前所现,一阵是璧月的笑颜,一阵又是那两具面目难辨、漆黑似碳的焦尸···若是一场噩梦,却缘何到当下,依旧未醒·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郎君郎君”耳畔似有人不断轻唤。
是何人恍惚抬眸---张令其·他身后,尚立着一人:那一身似雪白衣当即令迷离之人神志倏忽一清:分别数月,虽瘦削孱弱更为过分,然那一如既往的如玉温润,却不容他错辨。
越凌·想不到日夜企盼的重逢,却是在此情此境下····久坐腿已麻木,试了几回,才摇晃着站起身··那人在原处,静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只是目光中的悲凉一眼即可看穿。
“她入京,是为寻你···”相对静默良久,却不知为何凭空出这一言··越凌似一震,垂眸悄藏住眼底的黯色··南宫霁似全无察觉,依旧喋喋自语:“她的心思,我本当早料知。
·但我稍加上心,事便定然不至此”又茫然一叹,音色尽显凄惶,“难道果真是天意终究你我身侧之人,皆难免下场凄凉。
·”·越凌抬眸,面上浅露一丝难言的苦涩,欲言,却还止··庭中,重归沉寂··不知何时,远远似飘来一声呼唤··南宫霁霎惊,抬眸四顾:缘何这声音竟如此熟悉转看那人,当下惊诧之色也显露无疑。
倏忽醒转过,拔腿便欲向外去,然抢在他之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已扑至跟前,不容分说,一头扎进怀中,声声哭唤着“大哥”··璧月,果真是璧月她尚无恙那,此前客栈中那两罹难者又是何人·璧月受了惊吓,一时泣不成声,再看去一身上下也已- shi -透,似方由水中捞出一般。
南宫霁只得先将她宽慰下,又着了人带她前去换衣梳洗··原张放午间又细审店小二得知,当日璧月一行,乃是三人一同入住,然而最终只在房中寻得两具尸骸,且经清点核对,当日入住客栈的客人确是少了一个,因而即刻派人在四遭搜寻。
好在结果未令他失望:未出一个时辰,便在距客栈不远的河中寻到了正呼救的璧月,且还拿住了两个追杀她的男子只是到当下,两人犯尚是一言不发,拒不招供。
再说经了一番安抚劝慰,璧月终是平定了心绪,乃将前因后果道出··原说她与兰歌千里迢迢由蜀中入梁,本是一路顺遂,不过大半月已抵郑州·这日宿于白沙镇上一家客栈,半夜忽闻呼救之声,开门去看,竟是两彪形大汉欲强行掳走一弱女子·兰歌出手去救,孰料那二人功夫了得,一番打斗后,兰歌竟处于了下风。
而那二人步步紧逼,看去竟要置人于死地··璧月正情急,岂料那遭劫女子不知由何处摸出一匕首,趁人不备刺入其中一歹人的后背另一歹人见状,出手更为狠厉。
慌乱下,那女子又与兰歌合力,侥幸将之刺杀·而此时,客栈中已有人出来观望,偏是不知前情后果,只将她三人作了杀人元凶,纵然她三人舌灿莲花却也不能分辩,只得连夜匆匆逃离。
好在白沙镇距汴梁只余几十里地,恰那被救女子也正要奔赴京城去,且宽慰她二人无须忧心,一应事到了京中皆可迎刃而解·遂一行三人马不停蹄赶往汴梁·到了京中发现并未有缉拿她三人的榜文,才是松下口气。
在京中暂为安顿下,那被救女子才终于道出内情:·她姓金,均州人氏··均州城有一豪富曾家,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百姓虽多有不平,却无奈他与官府长时勾结,虽恶贯满盈,却无人能奈他何。
数月前,金家因宅地之事与曾家交恶,曾家竟派人将金父打伤至死,事后只交出一家奴顶罪,官府竟也照此草草结案·金家诸子不服,欲上告,却不料那一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金府烧成了废墟,一府之人皆罹难。
·因金氏已出嫁,才逃过一劫·只是其心知此定为曾家所为,怎能甘心经了数月明察暗访,虽于纵火一案依旧无眉目,却- yin -差阳错,寻得了曾家贩卖私盐的证据。
孰料曾家对此已有察觉,竟先反诬金氏夫家贩卖私酒,窜通州衙拿她满门下狱好在她听闻风声,早一步逃离·而曾家与州衙派出的追兵也随即而来,对她穷追不舍,定要置之于死地,以绝后患·再说三人到了京中,因负命案在身,璧月与兰歌不敢贸然露面,金氏便独自往大理寺鸣冤,以为只要案情查明,便可还她二人公道。
岂知天有不测风云·金氏行走于街市上时,竟教一匹疯马撞倒,送回客栈,一日夜后才醒,已起不得身,却道出一隐情:疯马之事,恐是有人暗下毒手,换而言之,曾家与州衙的追兵,已至京中·璧月与兰歌闻此,方寸大乱。
兰歌急去寻李琦,却又扑空,三人再无他策,只得连日闭门不出··可惜纵然这般,依旧未能逃过大劫·那一夜,歹人们不知以何法在她三人的饮食中下了迷药,好在璧月与兰歌胃口欠佳,所食甚少,不过略觉昏沉。
到半夜火起时,金氏已然昏迷不醒·二人无法,只得顾自逃命,却发觉门已教钉住·兰歌急中生智,以帷帐衾褥等物结成长条,自三楼窗中将璧月放下,但可惜彼时火势已大,她自己或因中迷药与气力用尽之故,未能逃出。
而歹人如此大费周章,缘由实也不难猜,不过故布疑阵,欲教人以为此为意外,以免开封府追查··再说璧月虽侥幸逃出生天,却已如惊弓之鸟,生怕再受追杀,因是不敢停留,趁着夜色仓促逃离。
在一偏僻处躲藏到天亮,欲往府衙求救,却又怕出去便教歹人发觉,因而踌躇不下·直到午间,实是饥寒交迫,思来这般下去也是撑不长久,才犯险出来·然而未走多远便遇了险,为歹人紧追之下,慌不择路跳入河中。
幸不远处的衙役听闻呼救声赶来,才化险为夷··当下听闻兰歌已罹难,璧月大恸,然人死不能复生,当下之急自然是要彻查此案,还她公道·金氏受伤后,曾将随身所携之证物交于璧月保管,此刻她还带在身上,自然是为一利。
只是真相未大白之前,璧月依旧是为郑州府通缉的杀人疑犯,当收监候审·方才逃过大劫,却又要受牢狱之苦,璧月怎能情愿,哭求大哥相救·南宫霁百般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以乞求的目光望向那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听闻噩耗匆匆赶来,不曾想历这一番起落,越凌当下果真不知是喜是忧·倒是病体已有些难支,也不忍见璧月受苦,遂略微沉吟后,乃命将之看管于悠然居,不许随意外出,待到案结才可回蜀。
张放自然是顺水推舟,即刻领旨··事既罢,御驾便欲回宫··直到此刻,璧月尚如梦方醒:林渊,甚么布商、草芥···皆是谎言他,竟是。
·也是,寻常人,哪能得大哥那般上心·“林渊”·那人的身影已到门前,璧月终未能压住内心的不甘,唤出了那两字。
那人脚步一顿,似为震动··璧月心一横,便要追上去,却教南宫霁一把拉回····目送那人远去,南宫霁强压下满心不舍与凄楚,转对璧月,冷色开口:“你记住,这世上,从未有过林渊此人从前没有,今后也没有。
你那一意执念,是时当放下了黄粱一梦,本不可期”·璧月怔愣片刻,掩面而泣··秋雨连绵,数日不绝,天色又清凉几分。
李琦终于回到京中··灵堂凄清,南宫霁代璧月,又上了一炷香,谢过兰歌舍命相救之恩·转对李琦,南宫霁却难消愧疚,到底不是因了璧月,兰歌不至惨死。
“郡主既无恙,兰歌在天之灵,也可得安慰·”辛劳加之哀恸,李琦面上与音中,皆带疲意··只是这份宽宏,令南宫霁惭愧更甚,当下竟是一揖:“璧月鲁莽无知,闯此大祸,连累无辜,实也有我教训看管不严之过,今日我且代她赔过不是,待来日此案了结,再带她前来灵前上香赔罪,以慰兰歌在天之灵”·李琦摇头:“殿下言重了,郡主纵然任- xing -些,然而此事,只能怪那些纵火行凶者,怎能怪到郡主再说来,死生有命,或许,此皆是天意罢。
·倒是听说大理寺尚在彻查此案,不知进展如何,郡主的罪名,可能洗刷”·南宫霁道:“此案牵连甚广,审结尚需时日,不过曾家已承认派人追杀金氏,只要查明当日白沙镇客栈中那两死者是他派出的刺客,璧月便自可脱罪。”
李琦颔首:“那便好”略一沉吟,又道:“那兰歌···”·南宫霁忙道:“此事我已向大理寺说明,纵然身死,然清白者自当得还清名。”
李琦这才放下心,转身轻一叹:“这般,我便待她清名得复,再送她归去罢·”·南宫霁诧异:“归去表哥是要送兰歌回蜀么”·李琦摇头:“叶落归根,当初是我将她由吐蕃带出,如今也当由我送她回去。
只有将她安置在至亲身侧,我才放心·”·南宫霁恻然无语··李琦却回身望向他:“此案不日将结,且郡主婚期已近,殿下,可要及时带她返蜀。”
南宫霁一怔,竟迟疑··李琦蹙眉:“殿下,难道另有打算”·南宫霁转眸似沉吟,思来事到如今,对李琦,实无须再隐瞒甚么,遂轻叹一声,道:“近时听闻今上身子不甚好,我想留在京中,待他痊愈再言。”
李琦听闻此,竟一改先前的温文,厉声斥他糊涂,道:“莫说殿下此回私自入京本该当何罪,便说如今圣躬不豫,后事已是及难料国本未定,便不论其他,万一豫王得势,殿下,可仔细思量过后果”·南宫霁面色顿变,似也起了恼意,一拂袖道:“表哥说远了他不过是小恙,怎就牵涉到国本况且豫王。
·”·话音未落,却教李琦一把攥住衣袖,力道之大,竟令前人生生倒退了一步:“殿下醒醒罢,莫自欺欺人了·京中早盛传天子卧病不起,难道是空- xue -来风宫中已收养了宗室子,今上本值壮年,若非急于立储,何须如此”·心似猛然教人重锤了一下,南宫霁呆若木鸡:本是常理,他怎会不知故作糊涂,只是不敢深思。
·天人永隔,生死别离,此情,若终只得成追忆,则纵然教他南宫霁坐享天下,又有何义·“前事我有负于他,这一回,我不欲再弃他而去。
无论后果如何,我皆无悔·”·终是千山万里,不如你一笑风轻·李琦再望向其人时,见他已是面色如常,只目光乃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秋雨淅沥的黄昏,南宫霁独在窗下出神·时日如梭,离蜀时尚蝉声未歇,然眼下,身上这一袭薄衫却已难抵秋寒·李琦偏选在此时西去吐蕃,到时当正值雪地冰天,着实教人几分忧心。
苦寒难御,君此一去,惟愿无恙··“大哥,可歇下了么”门外,传来璧月小心翼翼的询问声··“进来罢·”南宫霁也正有话要与她说。
门轻教推开,璧月端着一小碗缓步入内·将碗置于桌上,回身笑道:“我新做了碗羹汤,大哥尝尝·”·南宫霁依言端碗尝了口,道:“略微咸了些,然而较之昨日,已是甚好。”
璧月闻言,却似得了褒奖般,满面欣喜··南宫霁一声轻叹:“你若早这般,当初也少受爹爹与杜娘子多少责罚·”·璧月一嗔,面色但显几分失落,转背过身去。
今日她一身素色,虽清雅,然如何看,与她却总有几分不相称··南宫霁遂道:“前案已了,兰歌的在天之灵当得告慰,且表哥昨日已送她回去吐蕃,因而这身素衣,也是时可换下了,自无人会苛责于你。”
璧月摇了摇头:“兰歌因我而死,我惟以此法悼她···实则,穿久了,倒觉这身素色并无不好,况且···”声音渐低下,似又撩起愁绪,然只须臾,却又回身嗔笑:“大哥总盯着我这身衣裳作甚纵然前案已了,难道当下已无他事可令大哥- cao -心了么”·南宫霁微微一笑:“自然有事既了,你,也当回蜀完婚了。”
旋即,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入耳---是璧月不小心碰倒了凳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转过眸去,故作平淡:“回去罢,趁事尚可补救。
大婚在即,爹爹不会责罚你·”·“走到这一步,大哥以为,我还能回头么”璧月冷然··“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何况,命你回蜀,乃是上意你不可抗旨”方才张放前来,便是转达上谕,事已了,他兄妹当即刻返蜀,不可耽延·“抗旨”二字,着实令璧月一震,然下一刻,却是凄笑出声:“抗旨也罢,我就是抗旨了,倒要看他能奈我何”·南宫霁无奈:“你是蜀中郡主,这般,难免连累蜀中与爹爹。”
璧月一怔,似有所犹豫·凝眉思忖良久,却一跺脚:“事已至此,我还有何面目回去再言之,要我嫁给韩钧,不如教我死了的好既然今日,木已成舟,我便横下此心,死也要死在汴梁大哥便莫管我了,但回去禀告爹爹,璧月闯下大祸,请爹爹降罪,将璧月贬作庶民,驱逐出宫这般,今后无论事出如何,便皆连累不到蜀中了。”
果真是冤孽,南宫霁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兄妹竟会同恋上一人,且心意之坚定,也是如出一辙无可奈何,惟一声长叹:“然你当知,今上对你并无意,何况你已教许配韩家,入宫乃是绝无可能若不归蜀,便只能独自浪迹,那等艰辛与孤苦,并非你一弱女子能受”·璧月无言以对。
南宫霁面上显了几丝疲色,揉着眉心:“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歇息罢·明日打点下,这两日便归蜀·”·璧月怔呆片刻,木然转身向外走去。
南宫霁终于缓出一口气,却殊不知,这颗心,实是放下过早··夜色深寂,榻上之人却转侧不能入梦·不知何时,正渐恍惚,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偏又不合时宜传来。
懵懂坐起·门外,是通儿的声音:璧月半夜三更独自外出,李老汉但觉诧异,忙命通儿前来回禀··无风,静谧的湖面,完好映着一轮弦月的轮廓,引人遐思。
湖边,璧月已徘徊一阵,终于驻足,凝望湖上出神··“璧月”身后传来的呼唤,令伫立之人一惊,即刻却又上前几步,临水而立。
“璧月,你要作甚”南宫霁有些惊慌··“大哥莫问了,小妹自欺欺人,做了许多荒唐事,实是无颜再活在世上,大哥便当成全了小妹罢”·“荒唐有何难事,定须一死才可了结且说你这般,怎对得起当初舍命相救的兰歌”·璧月啜泣起:“小妹实是不愿屈意嫁入韩府。
·如今已是走投无路,惟有一死可得解脱”·南宫霁斥道:“胡说你若果真不乐意这门婚事,我替你与爹爹去说,退了便是。
·”·璧月摇头:“大哥莫宽慰我了,王命已下,怎可言退何况,小妹今生,已是注定不能如愿,便苟且活着,又有何义”言间,竟又向水边迈出两步。
白日里方下过场雨,湖边堤岸- shi -滑,她此刻站立处又杂草丛生,一不留神,便至生险··南宫霁更为心惊,只得道:“则你意下,欲如何”·“我。
·”言未尽,却出一声惊呼,或是脚下踩空,一晃便跌了下去·好在此处水尚不深,只是齐胸口·南宫霁与老汉通儿三人合力,也是费了些力气,才将人救上。
南宫霁本是满腹怒气,然此刻对着瘫坐不起之人,却发泄不出·但自嗟叹许久,也还只得拥住那副颤抖不止的身子:“罢了,你不愿,那就不嫁罢·”·璧月痛哭失声:“大哥。
·你素来最惜小妹···你有法令我进宫的,对么···”·南宫霁惘然失神·良久,仰天一声叹息。
··又是两三日虚度··这日天将晚,张令其忽而来访··“郎君,怎还未动身归蜀”未想一见,令其却是满面惊色。
南宫霁诧异:“我若走了,你此刻岂非扑空”·令其苦笑:“圣旨已下数日,郎君尚未离去,乃是抗旨小的便是忧心此,才来一探,未想竟果真。
·”·南宫霁面露难色:“璧月染了风寒,这两日卧榻不起,如何启程再言之,我也欲再见你一面,有事相托,只是未尝得隙。
·”·令其打断他:“听小的一句劝,郎君尽快归蜀罢,莫再拖延了,再拖下去,恐事出有变”·南宫霁一惊:“出了何事”·令其苦叹,似有难言之隐。
南宫霁眉头拧紧,目光咄咄逼向那吞吐犹豫之人:“圣躬,这两日如何了”·令其抬眸四顾,看去极警惕·忖了忖,上前闭上后窗,转回跟前时,已是忧色毕显:“小的此来,也正为此事圣躬,实不甚好,朝中请立储君之声一直未息,虽说宫中已收养南安郡王之子欲为皇嗣,然小郎君毕竟年幼,因而朝中拥立豫王之声正逐渐高起。
郎君,可千万莫大意啊”·南宫霁怔呆片刻,似有些不支·缓缓挪步至桌前坐下,抚额茫然道:“太医呢太医怎说”·“太医自然是含糊其辞,只道上乃是旧伤新疾叠加,心脉受损,损及腑脏,又长久辛劳,到如今头疾倒还是其次,疑难的乃是内伤之症,痹阻心脉,致心痛不安、甚昏厥吐血。
·此些小的是不懂,也转述不全···总而言之,是群医束手无策”·南宫霁顿怒起,拍案道:“太医无策,天下难道便再无良医了么为何不张皇榜求贤难道是医官院那干尸位素餐之辈敷衍阻拦,不欲教外人争功”·令其忙道:“郎君错怪医官们了,下榜招贤,并非无人提起,只是官家不许。
·”·南宫霁拂袖而起,满面焦灼绕桌踱步:“糊涂,他果真是···拿自己的- xing -命作儿戏么”·令其摇头:“官家,道是不欲为此小事多费周张,然而,依小的所见,官家。
·实则是郁结于心啊···加之,久病不愈,因而···多少灰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面上的怒意无声敛住,低下头,长时锁眉似深思,直至令其告辞欲去,才将他由愁绪中拉回,却道了声“且慢”·令其诧异:“郎君,还有何吩咐”·南宫霁转身踱开两步,缓缓道:“我有些难处,欲要你相助,然也不欲瞒你,此事,要冒些风险,你若不愿,但自言明,我不会怪你。
只是,莫将事外泄·”·令其初闻之虽一怔,然即刻,却是不假思索道:“郎君对小的,恩同再造,莫说冒些小险,便是刀山火海,但郎君一声令下,小的自也大步闯去因而郎君有何事,尽可放心交由小的,只是,切莫令自身陷入险境。”
南宫霁一笑,尽显欣慰,便将他招至近前,低声交待了几句····听罢所言,令其却敛眉:“郎君,还是要回来么此是抗旨啊”·“你不言,我不言,孰会知我去而复返”·“这。
·那郎君此行要去往何处郡主也同去么”令其满面狐疑··“我此去,是寻一人,快则四五日便回,你这两日得空便来此照看下璧月,待我回来,还有事交托与你办”南宫霁似已有了全盘打算。
令其心知再劝也是无济于事,只得应下··汴梁十月,秋雨一场,凉意便又添重几分··再一回感染风寒,圣躬不支,卧榻近半月之后,不得不移驾南苑修养。
圣躬不豫,最为忧虑之人,当属皇后·这些时日,她虽明里不敢违抗上命,私下却不断命人出外寻访,希冀能得良医治愈今上·只可惜,至当下仍是一无所得。
心中难免焦急,以致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再为示下,若有人能荐良医入宫,当重重赏赐·此谕一下,左右自为踊跃,当下荐入医者倒是不少,却可惜医术果真精良者未见有一,多是仅听闻病症便已退却,少数敢入医官院过考辩症者,虽也可谓医术精湛,却终究难见真正过人之处,遂自然不敢引入内。
一面是今上病势汹汹,时不待人,一面又是寻医问药无果,教人怎还能平心静气只可怜皇后还要日日强作笑颜于圣前,只是见他到底日益衰弱,成日已是昏睡之时多于清醒,太医的眉头亦是一日深锁过一日,心内怎不焦急痛楚万分更恨不得自行插上翅膀飞出这宫墙去,遍寻天下搜罗来良药仙丹。
恰在此时,内侍高品张令其又荐上一人,称此医者虽籍籍无名,却医术精良·皇后闻听,心内又生起一丝希冀·只是依例,其人入见之前,还须经过医官院考核。
此是常情,张令其自无异议·此事本已议定,岂料皇后闻知了其人身份,又显踌躇··令其进言道:“所谓择才不求备,且小的以- xing -命担保,此人着实不乏真才实学,何况当下已是时不待人,还请圣人破例一回。”
皇后凝眉,思忖一阵后,颔首道:“此言倒也是,非常之时,不必过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只是,吾惟怕事传出,又凭空惹生议论,不如这样罢··。”
唤令其至近前,小声嘱咐了几句,令其自然称妙,领旨去了··索- xing -此回荐入之人,着实未令皇后失望那医者当日便通过医官院之考,得召入内。
只是令其当下又回禀:此人前两日因居处失火,不幸教熏伤了咽喉,尚未痊愈,因而暂只得以纸笔答对·皇后自应允··当下医者入内,诊问过后,虽以为疑难,却道针灸可为缓解,只是这下针处,听去甚险:心下包络之间诸人皆骇,医官也多以为不可,遂起争执。
好在令其愿以己身一试,才化解纷争·试后果无所害,遂以针进··须臾,上果见好转,又以针刺脑后,针出,便觉惺惺至此,众人才果真信服。
其术之绝妙,便连医官院奉御孙世骧亦称叹不已··皇后大喜,为之请功,上自应允,命为翰林属官,赐绯衣银鱼·孰料谕出,那医者却跪地不起,固辞官位,且道圣意若以为他薄有功劳,不如下赐些钱财,令他返乡·闻此众人皆怔。
皇后急忙借故遣散余众,福身请罪··越凌满心诧异,乃问何故··皇后回望了一眼那医者,似有所示下··那人虽不甚情愿,却还是接过宫人递上的- shi -巾,往面上擦拭去。
须臾,一张灰褐色满带褶皱的脸面竟复显滑润,见他又起手在唇上与颌下用力一抹,那两缕胡须竟也应声落地原先的垂垂老者,至当下,竟变身做了一妙龄女子·“朱-贵-善”越凌盯着那张脸凝视许久,缓缓道出三字。
贵善早已心虚,当下更是不知所措,点了点头,冲座上之人讪讪一笑,竟显几分憨傻·然见那人面色不定,便即刻忐忑望向皇后,其意不言自明··皇后当下却也是一愣怔:朱贵善入宫,乃她亲许,官家并不知情,然当下,又怎能轻易唤出她名姓难道,是有人先一步吐露了内情却也不对,若如此,官家怎还会显诧异
··只是不管如何,终究还要先将内情禀明,便道:“官家息怒,此事,乃是臣妾擅自做主,因怕朱大夫的身份惹发外议,才出此下策,此过在臣妾,还望陛下。
·”·越凌挥手打断皇后之言,且命她二人起身··此便是无意深究了贵善不禁由心底舒出一口气·却孰料越凌接下一言,又令她瞠目:“朱贵善,你可知欺君要担何罪”·皇后也显意外,正欲出言维护之,然瞧了官家面色,却又将欲出口之言咽了回去,退到一侧,垂眸不言。
贵善见状,知她是无意庇护自己,心中顿急:未曾料到他天家夫妻竟也这般善变,将人利用罢,便弃之不顾了,甚还要除之而后快,如此这公理却还到何处说去也罢,既这般,便也莫怪他朱贵善蛮横,乡野之人,本就无足顾惜甚底颜面,既你不令我活,我便撒泼耍横也要闹个惊天动地,教汝等也休想安生·心意既定,一时作脚软便瘫倒在地,一面捶胸哭道:“我早就说不来,是你们硬诓骗了我来,来了却又要拿我问罪,天理何存啊”哭了几声,转又盯住越凌:“外人皆说天子宽厚,然我看来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皇后忙捂嘴轻咳··这朱贵善当下倒还不至糊涂,稍一顿,便改了话音:“虽说当初我一时糊涂,冒犯过圣躬,今日又不幸误闯禁中,然那皆是事出有因啊何况,算进今日,我也算有过两回功,如何,也该功过相抵罢”看去还似满腹悲苦,且哭且诉,甚有转为嚎啕之意。
女子撒泼,本是常见,只是一朝天子何曾历过一时果然难堪起,急命她止住,道:“孰说要拿你治罪了”·贵善倏忽似得了赦令,忙收住哭声,一面拿衣袖擦拭着脸面,一面站起身道:“天子无戏言那你现下便放我离去”·越凌啼笑皆非。
倒是皇后上前道:“官家说不责罚你,是令你功过相抵,你若医好官家之疾,自然可免于惩处,不仅如此,你有何求,吾还将求官家一一满足·”·不想这一言罢,贵善面上却露惶恐,相较之前的强作凄苦,这忧惧似乎才来得更为真实,竟伏地道:“这功,吾实是立不了啊陛下之疾实为疑难,我当下,也只是施些伎俩暂为缓解,至于治愈,我实是。
·无法·”·皇后急道:“怎会,你的针法明明···”·越凌倒显平淡:“罢了,无法便无法罢,何必强人所难”又转向贵善:“你自可离开,然在此之前,须答朕一疑”转身踱开两步,问道:“你无端怎会入京”·贵善沉吟:“这。
·”,犹疑半日,吞吐道:“我是来探舅父的·不巧那日在街上救了个急症之人,教中官留意到了,遂才···”·越凌却摇头:“你想清楚再言。
今日所道若有丝毫不实,我定治你欺君之罪”·贵善面露苦色,低头斟酌好一阵,终于抬头满面不情愿道:“你这般聪明,难道不是应当早想到么我所居处那般闭塞,除了去过之人,孰还能知晓
·”·果是那人·越凌背身暗自一叹:你当初口口声声言我负你,要与我恩断义绝,如今,却又缘何在此徘徊不去如此,岂非与我徒添忧扰当知事到如今,我心意已如灰,实无力再与你多为纠缠。
·若你还执迷不悟,留京不去,终将是凶多吉少啊·他当下的身子,但稍用心思,便即刻觉乏顿·满心无奈,越凌只得揉了揉额角,道:“送她回去罢,莫要再为难她。”
皇后诺下告退··劫后逢生,贵善却一改常态,看去没有丝毫庆幸,反之,却显心事重重,一步三回头····天色已暗,悠然居内,一人正在庭中来回踱步:朱贵善去了一整日,倒现在也还无音讯,着实急煞人。
想来她本不愿入宫,加之秉- xing -又粗糙,可千万莫惹出甚祸事来···正焦灼,耳边便传来一阵迅疾的拍门声,声响之重,似乎是要将门捶倒南宫霁心内却顿一释然,忙命开门。
门外,赫然立着的,果是朱贵善人未进门,声已入耳,吵嚷着南宫霁害苦了她,要教将先前允诺的好处加倍与她,否则绝不罢休·南宫霁倒是见怪不怪,三两步上前将她拉入内来,闭上门,问道:“事如何了”·贵善狠剜他一眼:“罪犯欺君,你说如何”·南宫霁眄了一眼她,嗤道:“我看你甚好,非但无恙,且还旁有收获”一面指了指她头上:“这玉钗可是价值不菲,皇后赐下的”·贵善一怔,面色倏忽转红,慌乱摸上发梢,然抚着那钗半日,却到底没舍得拔下,反是一甩手:“说起此,还不皆怨你,当初用十匹绸缎将我诓骗入京,却孰知是教我去为这杀头的险事这不事情败露,不得不换回女装,皇后不过与了我件东西绾发而已。”
南宫霁一笑,拉起她一手:“玉钗是用来绾发,那这玉镯又有何用”且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且说你这妆容···胭脂浓淡相宜,眉眼也和顺多了,难不成治你之罪,还要令你打扮得好些上路”·贵善哑然。
须臾,一跺脚:“总之,你欠我那十匹绸缎,莫忘了与我”言罢,转身便要回房··南宫霁一把将之拉住:“说说正事罢,圣躬如何”·贵善急起:“我早说过我术业不精,你偏将我拉来,此等疑难之症,我怎治得了劝你一句,还是莫想争甚么功劳了,早些收拾收拾,与我一道出京避祸去罢。”
南宫霁面色一凝,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惹得贵善连声呼痛,他却似全然不闻,冷声道:“你若治不得,凭何还得此些赏赐再说,便是你术业不精,不是还有你师傅么”·见他瞬时似换了一人,贵善心内着实一惊,加之手上也确痛得厉害,只得服软:“罢了,你先放开。
·我师傅说过,医者,纵然术业不精,却也当常怀仁心今上之疾,我虽治不了,然我师傅或许能治·只是他素恶那追名逐利之举,我原不敢将他牵扯入内,只是若见死不救,又与他当初的教导相悖,因而,只得冒着惹祸上身之险,道出此情。
皇后今日已请放榜招贤,更派出八百里快骑,往江南寻找我师傅周贺延”·此事,说巧又不巧,一月多前,周贺延尚来过洛阳,顺道探望弟子贵善,之后,曾言要往江南一行。
只话是如此,江南之大,此人又素来行踪不定,因而事终究如何,却还须看天意了··好在贵善当下是留在了京中暂为照看,每日里进针药,以尽量缓和病情,令圣躬可撑到周贺延入京。
第138章 入苑·午后,风和日丽··步出春锦阁,贵善竟鲜见叹息了一声,低头瞧了瞧手中之物,面露颓色:事未办成,那人允诺的金镯也不知还能兑现否说来也是蹊跷,近在咫尺,偏要鸿雁传书,传便传罢,这人却还不肯收,又令原样送回,也不知这来来去去究竟是欲为哪般·心内有些烦躁,来回踱着步,无意间一抬手,将信举到眼前,一股好奇感竟油然而生:信既在手,欲知内情,何不。
·嘴角轻扬,露出一丝得意浅笑,正欲行事,却不知何处来一手重重拍在肩上顿将她惊跳起,张口欲呼,耳边即刻传来一声轻嘘·转眸,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当下才是喘出口气:“宝阙”眼前之人正是皇后身侧宫娥宝阙贵善扶着胸口一瞪眼:“险些教你吓死”·宝阙道:“看你一人在此徘徊好一阵了,想甚心事呢那手上是何物方得的赏赐么”·贵善面上一红,忙将信收入袖中:“哪有甚么赏赐话说,你来作甚”·宝阙道:“圣人宣你呢”·贵善道:“何事”·宝阙掩嘴一笑:“好事,走罢。”
皇后见了贵善来,笑着赐坐,又挥退左右·此倒令贵善有些不自在,一时正襟危坐,颇有几分惴惴··皇后一时所问,皆是关于圣躬,贵善一一俱答了,皇后时而颔首,时而敛眉,一阵又显心事重重。
末了,说起周贺延的下落,皇后但显失望,说是全无消息·贵善闻下不禁也有些落寞:早知今日,当初便该留师傅多住两日····二人似各怀愁绪,沉寂片刻,皇后又将目光投向贵善,却带些踌躇:“江南距西京那般远,周大夫又素来行踪不定,万一中途转变心意,又往他处云游,可如何是好”·贵善忙宽慰:“虽说路远是真,然家师此回与我说明了乃是要回一趟故乡扬州,因族中有事。
·他素来言出必行,绝不至生变”·皇后虽点头,面上却忧色未减:“然两地毕竟隔着上千里,难免他在途中为何事所耽误。
·虽说皇榜已放,然短时内要传遍各地,无所遗漏,也非易事···我只怕时日拖得长久了,圣躬···”·贵善道:“圣躬当下,若调养得宜,少些劳心,多些宽怀,一时半阵自可保无虞。”
皇后闻言,但为沉吟·一阵,却是轻一叹:“社稷安危,国家治乱,皆担于一身,说令圣躬免于劳心,实是你我一厢情愿罢了再说宽怀。
·官家绝非自苦之人,只是,神伤添郁,加之久疾,总难免有些愁绪···吾等虽也费尽心力,可惜总难博圣颜一展··。”
贵善亦叹·孰料旋即,皇后却是话音一转:“只是自你来后,我才知原是我无用···”·贵善一怔,虽不明就里,心内却已起不安,忙道:“圣人实是妄自菲薄。
·”·皇后回眸,似知此言惹了她惊惶,笑道:“你莫惶张,我此言,并无它意,只是这数日来,唯与你相对时,官家才见展颜,我自愧之余,却也对你多存感激,因而,当下起了一念,欲奏请迎你入后宫,却不知你意下如何”·贵善似还未尝听明白,茫然道:“甚么”·皇后倒是不厌其烦,一字一句道:“令你入宫,侍于御驾之侧,可好”·贵善怔愣许久,却倏忽大笑起。
皇后见状自为一惊,以为她是欢喜过分以致失心疯了,一时无措·好在片刻,便见她收住笑意,福身道:“圣人着实是弄错了,且说此事,纵然是我愿意,官家也是断然不会许”·皇后疑惑道:“你怎知”·贵善苦笑,虽说她入宫这些时日,也隐隐觉出越凌郁结的缘故,或多少与心存牵念有关,然而他心中那人,绝非自己至于博他一笑,实也无甚诀窍,乡野出身,令她少了寻常闺秀的矫揉,但直言直语,偶再装一装傻卖一卖痴,在这循规蹈矩的宫中,自是独树一帜,言止全不乏笑料。
皇后却还犹信犹疑,道:“然官家看去,确与你投机啊今日午间我去谒见时,还闻听···”倏忽掩口:一不留意,竟说漏了嘴然而当时听闻内中笑声那般愉悦,着实令人不甘与伤怀。
··贵善侧头忖了片刻,似恍然道:“你道午间···”那阵,她正劝越凌宽怀:身为天子,坐享天下,尚有何不乐·越凌却反讥:“这般得意,皇位让与你一坐如何”·此刻若换做旁人,便是面如土色,伏地求饶了只是她朱贵善不怕,且还爽脆应了声好。
越凌啼笑皆非,问她为何要做皇帝··答曰惟有此才可达成夙愿说来其人之夙愿有三:纳进天下之财;穿遍天下绫罗;至于其三,却吞吐不肯言。
无奈越凌再三追问,她回避无法,开口却论前朝武皇越凌不解,她睥睨其人一眼,缓缓道出四字:三宫六院··。
此言一出,越凌几是笑伏在御案上·只是此言,到底不能对皇后道来,遂只得含糊其辞·终了,倒是诚出一言:“实则依我看,圣人虽是多心,然今日到底还是对了一半,今上心中,着实是有所牵挂,圣人不妨借隙探知一二,寻出那人,迎入宫中,方可令圣心得慰啊”·皇后但一苦笑:“说来容易,然你当知我也入宫不久,宫中又不同于他处,人人皆知须谨言慎行。
·因是前尘往事,实是无从探知啊”·天色擦黑,贵善回到悠然居,不出所料南宫霁正翘首待候·问怎回得这般晚,贵善道去市上逛了一阵。
南宫霁嗤道:“你倒是心宽···然那事如何了”·贵善无好气睥了他一眼,心道还不是因事未尝办妥,心下不安,才不敢早回么一面悻悻取出那信掷于案上,道了句:“未妥”·南宫霁拿起信,眉心轻锁,然并不似意外,只叹了声。
贵善冷眼旁观,不失时机奉上一句:“上有旨,命你三日内携你妹妹回蜀,否则,便要驱你出京”·南宫霁似不耐烦:“舍妹病体未愈,不能上路,此情你未替我回禀么”·贵善瞪他一眼:“我已欺君过一回,可不想一错再错你妹妹的病早痊愈了,骗得过别人却还骗得过我我说你这人,一而再再而三抗旨,究竟意欲何为虽说你与今上当初也有几分薄交,然而事过境迁你你不懂么
·”·南宫霁面露躁色,挥手打断她··贵善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用过晚膳,忿意总算消退些,然而想起那对金镯,却又百般可惜,躺在床上如何也不能入眠。
正反侧,外间便传来南宫霁的声音,唤她开门·她却硬是不出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叩了半日无动静,门外人刻意高声一叹:“吾忽而想起昨日允你之物。
·虽说事未成,然想来你也已尽了心···然既已歇下,便罢了”·贵善听得真切,心中一喜,即刻爬坐起,小跑着去拉开门:好在,那人尚在·不愧是出自蜀宫的奉御之物,在这昏暗的烛光下,亦是灿灿生辉且更莫说这做工、成色。
·实是无可挑剔贵善喜不自胜,原先的怨念此刻皆教抛去了九霄云外··见她望着镯子的痴迷状,南宫霁不禁出声一笑,似带鄙薄。
贵善有些恼羞:“你笑甚”·南宫霁倒也不欲掩饰轻蔑:“笑你见识短”·贵善直瞪眼··那人却不在意,返身踱出两步:“这等俗物,我家中多不胜数,有何稀奇你却还作了宝贝。”
贵善虽嗤,目光却露好奇··南宫霁作势嗟叹:“舍妹此来,随身带了些金银玉器,充作盘缠,只是她不知我蜀宫之物,多难估价,因而外间不敢轻收,如今此些物事与我,倒是成了累赘,想来,与其闲置,不如。
·”·贵善两眼放光,痴痴道:“不如···不如做甚”·南宫霁回眸一笑,伸手招了招,将她钩近:“不如,赠与你”·天降的好事,竟果真能砸中自己贵善一时欣喜过分,竟有些语无伦次,然同时,却还不忘虚以委蛇,假意推辞,生怕太过爽- xing -,惹他生嫌,便令好事旁落。
不料见她推辞,那人还似果真犹豫起····贵善心中顿便生悔,欲改口,又不得隙·正焦灼,好在那人似看出她为难,乃沉吟道:“我知你并非图财之人,所谓无功不受禄,若是平白相赠,着实有伤情面,这样罢,你替我做一事,我再将此些以酬劳之名相与,岂不名正言顺”·夜色已深,贵善却还无睡意,独坐桌前,看着那灼眼之物,笑一阵,又叹息两声,喃喃自语着:朱贵善啊朱贵善,你此身,定然是要断送在这钱眼中的·或是一宿未尝歇好,第二日竟起晚了,日上三竿才匆匆赶到南苑,却又惊觉忘记携带为入宫凭证的鱼袋,好在皇后见她久久不至,已派宫人候在苑前,才免了她另一番奔波之苦。
觐见时,皇后问起迟来的缘故,贵善不敢细道,只说睡得昏沉了,又无人提醒,晚起后慌乱,忘下了鱼袋,遂才迟来··皇后便道:“实则你身为女子,原可居于苑内,倒也可省去每日的奔波劳苦。”
贵善忙推却·实则于她,每日入苑已是不得已,怎还能长居于此受这宫规的束缚·见她不愿,皇后倒也未尝勉强,道:“也是,宫中规矩多,你在外到底自在些,且你入京本是为探舅父,若我强行将你迁入苑来,也着实有违人情。”
贵善对外素称自己暂居舅舅家中,惟越凌知情,却也未尝点破过,因而皇后一向信以为真··再说皇后到底周全,细思过后,乃欲遣一宫人与她伴在身侧,但行提点伺候之职。
贵善却婉言谢绝:她素来独来独往,多个人在身侧,倒还不惯·只是皇后毕竟一片好意,若一味推辞,难免显得不识抬举,因而稍加思索,乃另出一求,道是母舅家有个表妹,与之年龄相仿,聪明伶俐,也略通医术,因而求皇后许将之带在身侧,但为协助。
皇后略为斟酌后,笑道:“到底你姊妹间更为亲厚,自非外人能比·”乃便是应允了··第二日,贵善便领着表妹前来谢恩·那女子身量略显高大,生得倒是白皙周正,只是尤其怕羞,一向低头不语,且一步不离贵善身侧。
思来,初回入宫,惶张拘谨,但显露在一小家女子身上,倒也不为怪··辰时,贵善携表妹至春锦阁陛见·或是此刻人少之故,那少女似乎终于压下心内的惶惧,不时偷偷抬眼上瞄官家,又惟恐旁人觉察,但只一撇,便又匆匆垂眸。
把过脉,进过针,又重拟了一遍药方,也不过方至巳时·天气暖好,贵善正待奏请御驾出外散一散步,却闻黄门来禀:豫王求见贵善自不敢多为打扰,便知趣告退。
出了春锦阁,二人一前一后往拂云轩行去·皇后体谅,在苑中开了一间小轩,为贵善歇息所用,便在西南角上··行到半路,后面之人或教道旁伸出的枝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迎面而来的几个宫娥掩嘴笑过,贵善倒也显露几分尴尬,忙回身扶了她,匆匆而去。
到了拂云轩,贵善遣下仅有的两个宫人,闭上门,便叉腰怒目而向:“你是怎弄的平地走着也致摔倒教人瞧出破绽可如何是好”·那人揉着膝盖面露痛楚,却还忿然回去一句:“这身衣裙本就束手束脚,偏生还要屈身坐低半头,碎步行走。
你且说得这般轻易,怎不自去试试,看自在否”·贵善冷嗤:“这,还不是你自找的”·只话是这般,医者良心却迫使她不得不上前替之查看伤势。
撩起裤脚,果见腿上青了一片,动了动关节筋骨,好在无大碍,只需用药化化瘀,三两日自可愈··瞧罢,贵善起身道:“你既都伤了,今日便先回去罢,免得再惹人生疑。”
那人未答言,面上却显是不愿··贵善有些恼:“你究竟还欲如何乔装入宫,是欺君死罪”·那人瞥她一眼,似为轻蔑:“你懊悔了”·贵善气急:“我是懊悔,为财搭上命,实是不值你现在便回去,这买卖我不做了”·言间拉起她便向外推。
那人见她果真动怒,只得告饶,好一阵哀求,才令她暂息怒火··事已至此,进退维谷,贵善惴惴不安,在室中烦躁踱步·那人看去则镇定得多,不时出言宽慰。
良久,贵善终于平定下,凝眉道:“有一事我实是不明,你为何定要入宫陛见我虽是一介乡野草民,却也知现下形势,此举并不适当,你本应及早离开。
·”·那人微微一笑:“我一而再、再而三抗旨违逆,你却见今上果真惩处我了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贵善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我之意是。
·”·那人打断她:“你放心,你只需尽力替今上诊治,到底一切皆会无恙”·正说着,门外忽来传禀之声:皇后有召·贵善应了,回眸再望那人,但显为难。
那人稍一忖,道:“罢了,来日方长,你去见皇后,我不便长时跟随,还恐露马脚,再说豫王又不知何时离去,看来今日是时机不妥,我且先回去,明日再言”·贵善点头。
表妹不甚摔伤,贵善与皇后求了片刻宽延,送她出苑··晌午,日照当头,自然有些热,何况那人的衣裳,也着实厚了些,一路遂不时拿手巾擦拭面颊·贵善瞧了,悄声提醒,那人却苦笑:“一早教你敷上面的宫粉足有几寸厚,此刻一经日晒出汗,便奇痒难忍,再不擦去恐要生虫了”·贵善无奈,好在片刻便要到了,便也随他了。
前面便是通向中苑的小门,为少走几步,她二人择了条捷径,只是这里的门平日是为关闭的·贵善紧走几步,上前卸了门栓,拉开门的瞬间,却一怔:门外,竟有人几个黄门蹙着一锦服郎君恰行到此处,她倏忽开门,将人惊了一跳,当下面面相觑,皆显莫名。
怔愣片刻,黄门便上前斥问·贵善心知来者不善,倒也失了往日蛮横,但只低头赔不是·黄门却不依,道她妄为,惊扰了大王,定要押去有司论罪贵善只得如实禀告自己是新入苑中的女医,不甚懂规矩,乞恕罪,一面不时回望身后之人,但显不安。
那黄门口中的“大王”此刻已显不耐烦,蹙了蹙眉,上前道:“你便是那女医朱氏”·贵善忙点头,垂眸不敢多言,心下却已明了:眼前之人,当便是豫王·豫王喝退黄门,道:“你既入宫日短,不晓规矩也是常情,便。
·”言间目光随意向后一扫,但触及那人,却倏忽顿住,盯住打量片刻,沉吟道:“此人是谁”·宫中宫娥众多,自然并非个个都具姿色,然也不至。
·且说这身材魁梧些便罢了,脸面却怎还···纵然低着头,也可见颊上的胭脂似散了,红红白白一片,瞧去颇是骇人··“她。
·她是我表妹···”贵善胸口已是扑棱直跳,声音却是越来越低,直至轻不可闻··“你表妹”豫王一面依旧似随意搭着话,一面已踱到那人近前,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番,缓缓道:“将头抬起来”·贵善低头闭上了眼。
··须臾,闻豫王一声冷笑,此在贵善听来,实如催命之音,脚下顿一软,坐倒在地·这一回,实非装样··蜀王世子南宫霁,合谋女医朱贵善,乔装混入禁中,意图不轨,却教豫王识破,当下拿了二人,上奏请交大理寺问罪。
暗室中,二人席地而坐,各怀心事··不知何时,终闻有人轻叹了声,道:“天意···可惜终连累了你···”·贵善埋脸于膝上,闷闷发出一言:“此刻说这些,还有何用况且,也不全怨你,若非我贪心不足,何至于此。
·”到了此刻,她倒没了以往的急躁,也或是绝望之故罢··南宫霁垂下眸,神情暗晦··“你见识广,倒不妨猜猜,你我将会是如何个死法枭首还是凌迟。
·”·略一怔,南宫霁宽慰般拍了拍她肩:“此事我是主犯,何况圣躬还需你调治,纵然今上恼怒,想必皇后也会替你求情,因而,你不必太过忧心,到时将功抵罪便是。
·”·贵善抬头:“那你呢”·南宫霁苦笑了笑,摇头不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二人目光轻触了一下,面色瞬凝。
门吱呀一声教推开,倏忽透进的光亮令二人有些不适,回头暂为闪避··须臾,闻身后一声音道:“将她带走”语落,贵善便教疾步上前的两黄门架起,出门去了。
“世子,别来无恙”这声音,分明熟悉··南宫霁动了动麻痛的双腿,缓缓起身,一拱手:“裴大官,失敬”来人正是入内副都知裴元适。
元适将门开大了些,拱手笑道:“此处昏暗,我等还是他处细谈罢·”言罢便命两黄门上来,扶着他向外去了··梳洗一番,换了衣服,自为舒爽许多。
元适又备了膳食,南宫霁却推辞不敢受··元适笑道:“此为上谕,世子不必拘谨·”·南宫霁诧异道:“上谕上难道不欲降罪在下么”·元适点头。
南宫霁沉吟:“豫王岂肯罢休”·元适踱了两步,轻出一言:“上谕岂容旁人置喙”也是,这天下,至少眼下,尚还和他越植没甚相干。
南宫霁垂下眸:“上谕,仅是赦我”·元适回过身,已是满面正色:“上有旨,即刻驱除蜀王子南宫霁出京,不可耽延”然语罢,却又笑意重显:“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世子可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启程在下到时当亲来护送你兄妹出京”·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古耽,开坑求收也收对文案的意见,谢谢大家了。
第139章 求见·是夜··昏暗的巷道中,清晰传出的刀剑击撞声与厮杀声,令人胆寒··他步步深入·内中,竟是几人正围攻一人那人眼看不支,且战且退,忽转头对他高喝:“快走”·一惊:“南宫。
·”言未落,一柄长剑已贯那人后背而出·“霁”猝然惊醒,又是一梦··蜀中的谋逆案,已过去半载,然这噩梦,却还不时相扰,也不知是何故。
天已亮,头还有些昏沉,思来不如起身去园中一走,吹一吹晨风,可为醒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步出阁门,却见一人正跪在阶下,顿不悦:“朕已命你回去,你为何不听”·“昨日之事,是臣妾之过,臣妾愿担罪责,只求官家莫驱逐朱贵善”皇后的声音有些嘶哑,似有不适。
也难怪,这等天色,在外跪一夜,受寒是常事··越凌怒而拂袖:“朕尚未问你失察之罪,你却还敢替她求情”·皇后苦苦哀求:“贵善固然有过,然她毕竟是眼下唯一可调治圣躬之人,求陛下留她下来,将功抵。
·”或是心力交瘁之故,言未落,竟似要昏厥过去··左右皆惊,忙要将之送回阁中,又要去召太医只是皇后尚余几分神志,定不肯去,口中反复念着那一言:“求陛下。
·留下···贵善···”·越凌终是无法,只得一挥手:“罢,罢,便依你此回”·望着皇后在众宫娥搀扶下远去的背影,越凌的心绪有些乱,头愈发昏沉,一时便也无了散步的兴致,正欲回去阁中歇息,却远见元适快步而来。
元适今日一早,当是奉旨去“送”了南宫兄妹,这般快回来,想是丝毫未尝耽搁··那人已离京回蜀越凌但想到此,宽慰之下却又难免生出几丝伤感。
元适终于来到阶下,尚喘着粗气··越凌道:“南宫兄妹,已离去了”·元适闻言,却似倏地受了一击,急忙跪地告罪··越凌一怔:“他。
·不愿去”·元适垂头:“南宫郡主···以死相胁···臣无能,有辱圣命,请陛下降罪”·越凌蹙眉:“南宫霁呢他竟也无法么”·元适吞吐道:“世子他。
·当下正在苑外求觐见”·越凌怒道:“荒唐,你未尝能将他二人逐出京便罢了,却还将他引来此”·元适忙又告罪,苦叹道:“世子,乃是携了鸩毒前来他以- xing -命相胁。
·臣···不知如何应对···请陛下示下·”·越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天已傍晚,贵善步出苑中,却见那人还如早间一般,呆呆伫立,似连地方都没挪过,目光里若无旁人,只直直盯着门内出神··摇头但自一叹,上前道:“回去罢上已有谕,虽不可驱逐你,却也无人会理会你你便是站到天明,也是无用。”
那人却似未尝听见,依旧如座石雕般一动不动··贵善有些恼,一甩手:“罢,你既听不进,便当我白说”气汹汹便走。
未出几步,又回头:“夜深露重,你这身衣裳单薄,到时受了风寒,还莫来找我·”·十月的天,半夜前虽不至降霜,然夜深后的阵阵寒风,却也颇为刺骨。
二鼓声过,四遭愈显静谧··忽而,夜色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苑前守卫顿警觉起,向暗处眺望,不一阵,果见一人影姗姗而至·守卫正欲喝问,那人却已走进灯光下,是朱贵善·“你又来作甚”那人此回总算未将她作无物。
“你以为我想来么是你妹妹忧心你,却又不能前来,因而许了我两支金步摇,教我来劝你回去·”·“上有谕,不许人理会我,你又要抗旨么”·贵善一笑:“你携鸩毒来此,上自不愿惹出人命。
我若能安然将你劝回,自是大功一件·”·那人一嗤:“你得了我妹妹的允赏,却还欲在圣前邀功,果是一箭双雕之美·只是到此刻,你的美梦也可醒一醒了。”
贵善倒不恼,笑了笑,凑近与他耳语了两句·不想那人却面露鄙夷,哼了一声,扭头不语··贵善但无奈,嗫嚅道:“这有何妨都这时辰了,你随我回去暂歇几个时辰,天亮前再来不就罢了”·那人仍是不言,贵善有些不耐烦,索- xing -道:“你欲陛见究竟所为何事我明日代你入禀可成反正我已教你兄妹二人牵累至此,迟早也是死,何必这般磨人”·那人终似有所动,沉吟半晌,叹了声:“我知你是好意,然而。
·此事,实非旁人所能问,你且回去罢,替我劝慰璧月,教她莫妄为···”·贵善跺脚:“你还知劝旁人莫妄为原说你妹妹那般任- xing -,我现下才是知晓了缘故,果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言罢,转头便去了。
熟料一阵,却又拿了衣物与吃食回来··一面与那人披上厚衣,一面递上吃食:“不回便罢了,且拿此垫垫饥肠罢·”·那人目光扫过她手中之物,未尝去接,却是讪讪一笑:“有酒么。
·”·贵善一怔,旋即扭头甩袖便走··日夜轮转,倏忽已是两日过去··那人依旧伫立门外,而旁人,也谨遵上谕,视而不见自然,朱贵善是例外。
只那人依旧固执,两日来粒米未入,只勉强饮过几口水,还是贵善强与之灌下的··傍晚,出得苑门,眼见得那人摇摇欲坠之状,贵善不知应怒还是应叹,身为医者,自见不得人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然而于情,却又难加苛责:毕竟,他是怀有苦衷。
心存不忍,却相助无门:孰教一介草民,人微言轻,莫说求情,便是偶不经意提起一二,也致令圣心不悦想来究竟这人是曾犯下何过,令天意那般震怒而既憎之,却又为何一再纵之着实令人难解。
心绪烦乱,贵善似觉经了这些时日,自己也要教折磨成失心疯了·夜夜转侧,食不知味···然而自己当初入京,不是仅为图财么为何当下,竟平白- cao -起他人的闲心也是怪事。
无心入眠,呆坐半夜,不住乱忖些甚么·窗外,依稀传来淅沥声,推开窗,便有几滴冰凉之物落在脸上---下雨了片刻迟疑后,撑起伞小跑出去。
才至庭中,却险些与对面而来一人撞上---是璧月·二人当下,自是想到一处去了··璧月尚沉吟,贵善已先开口:“三更半夜,郡主还是莫去了,便由贵善代劳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实则璧月她也出不去,外间的侍卫,皆是宫中派来“保护”她南宫郡主的··璧月沉吟片刻,望向她:“我如何信你你两日前便应我要将大哥劝回,然至当下,莫说谋面,我却连他是否安好都不得而知”·贵善无言。
璧月却更进相逼:“我由蜀中带来的金银首饰,已所剩无几·既已无了可笼络你之物,你也无须再敷衍我,你若是怕牵扯其中受累,大可离开,这困境,我自设法去解。”
贵善抬眸:“解如何解郡主还欲故技重施么然如今,孰人还会再受你要挟朱贵善贪财不错,然从不至出尔反尔且言之,为图你这点钱财,我三番五次险些搭进- xing -命去,你倒说说,是值当还是不值当”·这回,却是轮到璧月哑然。
贵善叹过一气后,轻道了句:“安心待候消息罢”便转身向大门去了··雨势渐大,苑前守卫纷纷披上了油衣,却任近前孤立之人,受着雨打风吹之苦,无人过问。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面脖颈下淌,滑进衣领,- shi -透肩背,冷风袭来,那人终是难忍寒颤··檐下的宫灯为风挑动着不断来回摇摆,令人目眩,脚下亦感虚浮,忽而一个趔趄,便向后倒去。
··好在只是片刻,便醒转过来,虽坐在地上,雨却似停了,头顶已无- shi -冷之物落下---抬头,才知是多了一把伞贵善蹲在身侧,忧心忡忡望着他。
··天亮了,苑门已开启,贵善又看了一眼那固执依旧之人,狠狠叹息一声,将伞塞入他手中,大步入内去了··一早,官家心情便不甚佳,静坐窗下望着连天烟雨,久久不出一言。
皇后来见,也教挡回了··贵善入内,照例把脉进针,一应事毕,并未如寻常那般退下待召,反之,却跪倒在地,深深一拜:“求陛下赐见南宫霁”·越凌见之略一诧异,便冷声道:“朱贵善,你是觉朕果真不会降罪你么”·贵善此刻倒是不同寻常的镇定:“贵善有罪,自当受罚然而南宫霁,已在苑外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整整三日,他既心意这般坚定,不惧一死为求陛见,陛下,为何不可赐见他一回”·越凌转身不欲再多言。
教两黄门驾着往外拖去,贵善却还拼力挣扎回首:“陛下,你若再不见他,他便真要站死在这门外了···我实是不懂,你但见他一回又能如何
·”·驱走那喧哗者,越凌复又觉头眩痛起,正欲入内小憩一阵,却闻黄门匆匆入内禀道:“方才外间来禀,说南宫世子忽然··。
倒在了苑前然而有上谕在先,当下无人敢问,还请陛下示下·”·越凌一惊,继而便大怒:“朕教尔等不必理会他,却非任他病时也自生自灭”·黄门怔呆片刻,迟疑道:“那。
·小的,即刻去传太医”·越凌点了点头·黄门才要去,却又教他唤住:“罢了,教朱贵善去罢·”·贵善只去了片刻,便回来了,禀道:“他不令我治,我也无法,只得先回来复命。”
越凌抚额半日,狠狠一捶桌:“我看他是装病”·贵善摇头:“昨夜淋了半夜雨,加之几日不眠不休、颗粒未进,不病才为怪事我今早已瞧过他,他染了风寒,还极重,当下应是寒热上来了,才致不支。”
越凌终于显露几丝不定,背过身去,沉吟道:“既病得重,便将之送回悠然居,再为诊治·”·贵善面色木然:“他心意已决,以命相挟,定要见你一面才罢你若今日不见他,还或今后果真相见无期”·沉寂片刻,越凌拿起桌上得茶盏,狠狠摔将出去:错的明明的是那人,然到底,让步的为何还是自己·南宫霁是教黄门们搀扶入内的。
当下,形容如何憔悴已是教人不忍细述,而淋了半夜雨,身上身下原是- shi -透,进到阁中时,身后尚留下一串水迹····“臣·。
参见···”只是微微一个躬身,便竟向前栽倒去,好在教左右及时拉扶住··越凌敛眉,强压下心头的不忍,道:“你既不适,便先回去歇息,他事,过两日再说。”
“臣···无碍···请陛下容臣片刻以独对,臣有···要情回禀·”一面言着,一面抚着额角,似努力令自己清醒。
越凌犹豫,沉吟不言··那人抬头一苦笑:“兹事体大,还望陛下成全,况且,臣···也着实支撑不了多时了··。”
越凌抬眸瞧上那张惨白且略带浮肿的脸,心内阵阵抽痛·如他所愿,屏退左右,且踱开两步:“说罢,何事·”·“无他,先前我错得太甚,乞你原宥而已”那人似吐息平定了一阵,才一气道出此言。
越凌顿有受作弄之感,一拂袖:“此就是你口中之要情”·那人受他这一叱,不但不惊,面上反是隐隐显露一丝神采,不紧不慢道:“陛下因前事郁结,以致圣躬不宁,我若不来,陛下的心结又如何能解开难道此还不为紧要么”·“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房中。
那人颤抖着抬手指向门外:“你···你滚”·“凌···你怎还如当初一般,一旦教我言中心事,便。
·”·倏忽一个花瓶飞来,重重砸在肩头,终令这喋喋不休之人住了口然下一刻,却如失了根基的枯木般,直直向后仰倒去。
越凌怔住,一时竟忘了唤人·半晌,才迟疑着上前:一个花瓶便能砸死人尤其是这等混账之人越凌自是不信·再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种种欺凌与作弄,心中便怨恨横生,一脚揣去:“先前装病,现下装死,你当真以为我是可由你任意欺侮作弄的么”·那人依旧无动静,越凌不禁有些惶张,却又怕他故技重施,一面蹲下身,一面道:“南宫霁,你若作弄我,我定不饶你”言间,一手探了探他脉搏,再移手上额头,却瞬时变色,急唤朱贵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140章 纠缠·秋雨连绵,时密时疏,却也断断续续,下了两三日··雨打芭蕉的噼啪声,令窗下之人无缘由的觉心烦·举目下望,几日苦风凄雨摧残,园中残余的一点红紫也已谢尽,零落成泥。
秋将尽··内中传来两声轻咳,将窗下之人由神思中拉回·抬手关上窗,缓步踱入内去··床上之人依旧闭目躺着··“既醒了,还不起身作甚”越凌的语气,略为不耐烦。
那人睁眼,半尴尬半无奈:“浑身酸痛,实是爬不起”·越凌冷哼:“至少是- xing -命无虞”·南宫霁讪笑。
“罢了,你这两日且好生将养,听闻璧月婚期将近,未免耽延,朕五日后遣人护送你二人回蜀”·南宫霁猛然抬头,满面痛色:“你。
·还要赶我走”·“你是蜀王世子,朕无缘由留你在此”·“凌。
·我已知错了,你莫这般绝情可好”那人已是哀求··“我若绝情,你今日便断然不会在此莫以为你与朱贵善私下为何谋算,我全然不知你是今日才醒么南宫霁,你且知些趣,身为外臣,私自入京已是大罪,还敢擅闯禁苑,你果真以为我会对你一再留情么”·见那人还要辩解,越凌挥了挥手:“我留你下来,是要与你道明心意,前事我已悉数忘尽,再不必提起,从今往后,你我惟余君臣之份至于南宫璧月,朕念她年少无知,前事便免于追究。
然你记住,仅此一回,再无破例”言罢,转身便走··耳中闻听身后动静,脚步已加快,却还是晚一步,手肘教背后伸来的一手拉住,虽用力欲甩脱,然那方才还自言浑身酸痛之人,却不知哪来的劲道,恁是不松手,且还将整个身子贴近上来。
··既挣扎不脱,越凌顺势一脚向后踢去,即刻闻得一声痛呼,那人往后踉跄去,只是手上依旧未松,二人一同倒地··头又始眩晕,心口也阵阵闷痛,越凌双眉紧拧,一时不能言语。
幸有一手不停替他按揉着心口,且温言宽慰·稍许,不适渐缓·睁眼,恰对上那双满怀忧虑的眸子,竟一时不知滋味·转开眸光:“何必”·那人伸臂将他揽进怀中,前额轻抵他额角,在那无暇的侧脸落下一路细吻,下到耳根。
··越凌一震,惶张躲闪··那人面露无奈,却也只得停下,一手上到他后背,轻抚宽慰:“凌,自我离开汴梁起,便一日未断过对你的思念,可谓食不甘味、夜不成眠,终才是明白,离了你,我便是坐拥天下,也是无趣”那人开始絮叨,犹如呓语。
这等梦话,越凌虽告诫自己不可信,却偏是眼眶已泛红·强自镇定片刻,冷声一嗤:“自欺欺人”·南宫霁抬头凝视眼前那张冷色中且带三分恼意的脸,竟显委屈:“凌,你为何不信我我是失过心智一阵,然而十年之情,怎可那般轻易教抹消去我虽曾怨怪你,然也是之后才想清,不是因你要夺我权位,而是因你欺瞒我纵然这般,我却无法对你忘情,实是。
·日思夜想,几要成疾你自不晓,当日在李府见到你,我是何等惊喜只是,那时我,心结尚未得解,因而。
·时至今日,我已醒悟,王位于我,虽并非全不紧要,然较之于你,却实可谓无足轻重,反言之,要我舍你而取王位,乃是万万不行凌,世子之位,我不要了,权势富贵,也皆可抛去,只求与你朝夕相伴,形影相依,自此便再无憾矣”·越凌怔怔望着眼前人,目光迷离,心绪还杂乱:一阵凄楚,一阵恼忿,一阵,却又横生宽慰。
·许久,别过脸以掩泪目,口中却还恨恨道:“你此刻舌灿莲花,便欲文过饰非世子之位,是可任你取舍的么你现下信誓旦旦,权势富贵,皆可抛却,然此言,是否似曾耳熟将来,你又或满腹怨悔,恨我毁你前程那时,我又情何以堪”·南宫霁轻扳回他脸,令他直视自己,一字一顿:“凌,我今日,字字句句,皆是出自肺腑,你若不信,大可剖开我的心一探”·片刻沉寂。
越凌忽一用力,欲推开那人起身·可惜才爬起一半却又坐倒:腿软无力只得勉强挪远几寸,背对那人·身后,那人小心翼翼牵住他垂于身侧的手,却教他甩开。
“凌···”·“住口离我远些且将此些肺腑之言留与与你伉俪情深的宇文氏去言罢。
难为她对你一片真情,不惜背弃家族、对你舍命相护,你对她亦是难舍,却还敢在此妄言欺我”·但闻他似尚为前事置气,南宫霁但显惑色,低头思忖片刻,才为恍然:“凌,你实是太过。
·多心·你当日不辞而别,我不舍之外,却还颇疑惑,想你我本已近冰释前嫌,你却为何忽改心意当下才知,原是·。
”·越凌愈发恼羞,又欲起身,不料身后人更快一步,已贴身上来,将他拉回怀中,端起他那张因气恼而泛红的脸:·“凌,事并非如你所想宇文柔素,是个温婉女子,却也可怜,若说我对她存有怜惜,我断不敢否认,然说我对她有情,却着实是冤枉当初我奉父命以之续弦,并非情愿,一则因心中已容不下他人,二则乃早知二弟对她有意,我本欲成全,岂料二弟胆怯,不敢吐露,加之父亲急于对宇文一族加安抚,才不得已草草成就这桩婚事。
自柔素入府,便久受冷落,我心内,自然愧疚,遂对她尽量显和悦·你现下或怨我当日置伤重的你不顾,而去追赶她,却不知此事另有内情,彼时父亲怒意正盛,对宇文氏恨不得斩尽杀绝,若他知晓二人私奔,莫说柔素,便是二弟的- xing -命,亦为难保而你虽还昏迷,御医却言已无大碍,遂我才敢将你托付与李琦与璧月照看,亲去找寻那二人。
只是孰料,终还令你多心···”·越凌垂眸不发一言··南宫霁有些情急:“你若不信,可去问李琦与璧月”略一迟疑,又道,“甚是二弟与柔素,当下他二人便在洛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越凌诧异:“你将他二人送离了蜀中”·南宫霁颔首:“父亲要尽拿宇文一族的余孽,我怎敢冒险将她留下”言罢,却又自嘲一笑:“说来,同为救人,我费尽心机,你却只需一道圣旨下,便水到渠成。
早知这般,我当初还何苦···”·那人凝眉·南宫霁自识眼色,即刻止住下言:也是,此刻,提那些作甚·“好在,宇文氏之乱,终是平了,也幸在,你身侧之人皆无恙否则,你此回前来,当又要向我问罪了罢”倔强之人又一面嗤着扭过头。
“你怎···那本是与你毫不相干,我怎会无故怪你”南宫霁但觉莫名··“怎无干若非我逼你父亲惩处宇文氏,宇文氏便不会反,若非我当日受伤不起,你便即刻可去追敢二人。
·再说来,璧月逃婚,自更与我脱不去干系此些,不皆是吾之过么”·“凌··。”
南宫霁颓然·良久,“你我当初,所以起那无谓争执,不过是因身后,各有牵绊罢了·自然,也或有时我心胸过狭,令你为难·只是从今往后,我自不会再错然你也须信任我至于璧月,实是我过分大意,才致今日之果,你放心,我不会令她一错再错。”
那人哼了一声,终于未再反驳·南宫霁会心般释然一笑,且又将他拥得紧了些··多日秋雨停歇后,三五日间,北风已肆虐起·汴梁,终是入冬了。
此时,宫中终迎来一良讯:周贺延已寻到,当下正在上京的路上,近日可抵贵善闻此,也松了一口气,这些时日,她虽尽力为圣躬调治,然却是愈来愈难见成效,而冬日苦寒,对圣躬更无益处,照此,她尚忧心圣躬难撑过年去。
好在,事终现转机··皇后于此自是发自心底欣悦,这日召见,相较平常,话语也显多了·说过此事,又与贵善闲话各处,终于问到南宫霁··提起此人,贵善便满腹牢骚,一个小小风寒,明明日前已痊愈,却偏要装作寒热未退,成日唤着这处疼那处痛,一旦自己稍显不耐烦,他便使劲解数威逼利诱,令自己屈从,替他谎言欺上。
·皇后虽不明内情,却对南宫霁滞留禁中一事显存忧虑:“世子既患疾,一时不得已留在禁中,虽于理不合,然于情,倒也可为通融,只是,此事万一外传,还怕外间生议。
·”她早将贵善作了心腹,因而出言,也少避讳··贵善挠了挠头,试探道:“那圣人,可曾劝谏过官家”·皇后摇头:“说来你或不知,世子曾伴驾愈十载,今上尚在东宫时,他便为伴读,据闻二人甚为相投,那时,世子便常得许留宿禁中,因而宫人等,皆习以为常了。
只是事过境迁,今昔已不比往日···”·贵善奇道:“如今怎就不可了”·皇后屏退左右,才将前事娓娓道来。
贵善听罢,甚不解:“只因一女子,何至如此那南宫霁看去,也不似怜香惜玉之人啊”·皇后笑道:“宇文氏据闻姿色可是上佳,南宫世子亦是多情之人想当初,贡酒一案原委不明,朝中皆将矛头指向蜀中,好在之后查明元凶为宇文氏之兄,按理,事已至此,世子便应弃车保帅,息事宁人孰料他偏反其道而行,挺身维护宇文氏,令官家震怒,朝中亦请惩之,然官家念在旧情,终不忍心,此事遂不了了之,且之后官家又许他归蜀,朝中自为哗然,以为官家轻纵之,难免养虎为患。
遂我才忧心,他此回私自入京,若教外得知,难免招非议,徒为圣躬添扰啊”·贵善这才恍然,然又嗤道:“南宫霁此人,不过好色之徒,甚底多情,圣人实是抬举他了,到底,还不是因那宇文氏颇有姿色。
·”·皇后轻叹:“也未必,所谓承恩不在貌···宇文氏虽说不幸,然若换处说来,得婿如此,复又何求·。
”转眸,却见贵善面带惑色望着自己,面上顷刻一热,心内直生悔,不知怎就胡言起了,好在贵善心粗,不至想多·遂即刻一转话锋:“倒是。
·我怎觉你对世子多有成见既这般,却为何还帮衬着他···”·此言不提还好,一提起,贵善满腹的怒气便汹涌而出,恨恨道:“还不是因他屡次。
·”“要挟”二字险要出口,幸一时醒转过,倏忽闭嘴,眸子轻一转,怒色便转作了笑意:“还不是,因我心善,先前受了南宫郡主所托,教我照应他些,思来郡主可怜,此刻也着实离不得他,遂才不得不违心为此。”
皇后到底年轻,心机清浅,对此拙劣之谎言,竟也不至生疑,且叹道:“这倒是说来当下郡主独自在外,无人照应,还令人忧心·”·贵善沉吟道:“郡主。
·实则,已求我多回,教我求官家许她入内···探兄·”·皇后闻之,轻一凝柳眉,似有所思·半晌,沉吟道:“那你。
·可曾回禀过官家”·贵善忙摆手:“我怎敢”·皇后转回眸,一时似自言:“你说,世子无端携妹入京,又屡次求陛见,是何缘故”·“这。
·”贵善不敢妄言··再说回南宫霁,其人近时似是染了一种怪疾,浑身痛楚,难行寸步,也不可为搬动,贵善但言是风寒之后症,虽无- xing -命之虞,却一时难愈。
越凌闻之,仅报以一嗤,虽未再言驱逐,却依旧是冷色相对··南宫霁那厮于此倒全不在意,反之,看去住得还极安逸·但疾“略好”时,便求陛见,名上为谢恩,实则是纠缠,越凌不胜其烦,便要教驱赶出去,那人每每此时便会因“惊厥“而“疾重”,当场不是“痛楚难忍”,便是“晕厥”,徒教越凌置一肚子闲气。
初寒带来的- yin -霾,还经了数日才得消散·终于盼得一个晴日,可惜园中各处,已是凋零残败,满目萧条··午后,情暖无风,临湖小榭,一人独自凭栏,看去百无聊懒,偶向湖中投掷下甚么,撩起圈圈涟漪。
“作甚呢这等天色,小心受凉·”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你这两日精神不甚好,何必又走这般远出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躲你”越凌头也未回,却答得爽脆。
“躲我作甚我又非洪水猛兽·”果真厚颜,言间,一手已搭上他腰··“南宫霁,你究竟要怎样”·“我。
·还能怎样”那人显委屈,“只想如眼下这般陪在你身侧,也不可么”·“我已说过。
·”越凌有些心烦··“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纵然你已念不起旧情,我却不能如你一般忘却·。
你便作我是个无聊闲人,留在身侧与你逗趣解闷也好···”然终有一日,我会令你回心转意·风起,唤出寒意。
伸手探去他袖中:“手这般凉,出来也不知添件衣裳么”一面蹙眉,一面执起那双微凉的手于掌中轻搓揉··“南宫霁,你且醒一醒”不防,却教越凌一把甩开,“你此刻不走,他日必懊悔不及”·那人抬眸,面露茫然:“懊悔懊悔甚我为何要懊悔”稍顿,苦色即显,“我此生唯一懊悔之事,便是当初那般负你凌,我已错过一回,悔之不及的滋味,我永生不欲再尝”·为他那般逼视,越凌似觉自己的心意也将要起动摇。
缓缓垂眸,袖中的手已攥紧为拳:“事已过,多思又有何益不如坦然对当下···我如今这般,来日已是··。”
“周贺延医术精深,如今已在上京途中,来日自可将你治愈”那人打断他··“周贺延医术如何,当下也是全凭揣测。
·”·“自非凭空揣测,周贺延的医术,朱贵善不过是仅得皮毛,却已能压医官院众人一头,则其师手下,必无疑难”·越凌一时有些不适,闭目抚额,那人忙伸手相扶,语气也转作轻柔:“罢了,莫多胡思,否则于养疾无益。”
越凌叹息一声,睁开眼:“南宫霁,莫多自欺纵然那周贺延医术再过精深,却也非神···若他也无策呢”·“断然不能你莫再胡思”那人有了恼意。
“万一,我死了呢我死后,你当如何朝中将拿你如何···”·“够了,莫再言了”那人背过身一拳捶在柱上,一时似耗尽了周身气力,额抵柱喘息静默许久,忽回身将那人拉进怀中,“不会,断然不会有那一日。
·”·“你怎知”·“不许胡言”一双赤目似威吓般瞪视眼前人:为何这张温文雅致的脸,有时竟也那般惹人置气出言如刀剑般直刺人心胸臆翻腾,一低头,便含住了那两片乱人心志之物,细细品味着久违的销魂滋味。
··手中的身躯,渐消了抵触···纵然不舍,却还未忘身处何处,沉溺半日,终是放开那两片蹂躏已久的丹唇,才觉异样,当下看那人,面色轻红,却已闭目无了声息。
··“凌···朱贵善”惊慌失措,抱起昏厥之人向前苑奔去·一时情动,竟忘了,他原是已丝毫经受不起。
··越凌只是一时心绪动乱,才致晕厥·实则依他的病势,本已寻常·好在回到阁中不久,便醒转过来·皇后闻讯匆匆赶至,见圣躬已无恙,才为安心。
当下却又乘隙引见入一人,竟是璧月·璧月一再求请入内探兄,皇后心软,为之求情圣前,越凌思来璧月那般- xing -情,独自在外还果怕生何不测,因而倒是许了,且下旨其入宫后,由皇后照料。
璧月当下见了南宫霁,免不得一番嗔怨落泪·南宫霁自是落个羞愧难当,皇后见状,便借故将璧月先行带离,才算与他解围·然璧月临去前那回眸一瞥,眼中的幽怨令二人心意久久不能平。
··“婚期已近,你究竟作何打算”久时,越凌终是出此一问··“她抵死不从,难道我还能逼死她不成”转而一叹,“我已传书回去,但言她卧病不起,已不能如期回蜀完婚,劝父亲另选宗族女代嫁。”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长留汴梁罢”越凌尚有疑虑··“她不愿回,我有何法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令她再为执迷,她的执念我自会设法打消,只还需时日。
·”略一顿,却又显露两分释然:“我忖来,她若果真不愿归蜀,便留在此,今后但随心意,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也非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一脸狗血,不忍直视·第141章 缠绵·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入宫数日,璧月已渐惯,皇后对她关爱非常,常日嘘寒问暖,令璧月受宠若惊。
只唯一的不得意,便是,虽近在咫尺,与那人却难谋面至于心意,更无从表明,也只得暗自神伤·虽说皇后对她,除了寒暖,他则从无过问,然璧月总怕时日常久,心思难免为人窥破,遂不敢多与人来往,常日只独自待着。
还好这苑中,赏玩的去处不少,可供解闷··这日清早,璧月在苑中闲逛,有意无意间,竟到了春锦阁前一时驻足,欲往求见,然偏寻不出适当由头。
正自踌躇,却见皇后自阁中步出,无缘由一惶张,便欲离开·孰料转身,险与一人撞个满怀·“你这小宫娥,走路怎也不看”未及抬头,便闻一声喝斥。
“我脑后又未长眼,怎会看后面尔等自后来,瞧见我转身,却不知驻一驻足么”璧月何时受过下人这等训斥,何况此事又非她一人之错,自然恼起,张口便反驳。
“这婢子,冲撞了大王,却还口出妄言此事定要回禀圣人,将你好生治罪”黄门气急··璧月退后两步,昂首一嗤:“你便是回禀官家我也。
·”倏忽看清冲撞之人,顿一怔,黄门方才似乎提到“大王”···再看此人器宇轩昂,神态倨傲··。
便有些心慌··“璧月,你怎在此”身后传来皇后诧异的询问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
”璧月匆忙转身,目光尚带仓皇,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身后那人见皇后驾到,微一躬身,叉手行礼··“回禀圣人,此婢方才冲撞大王,非但不知错,还口出狂言,此理,请圣人明断”倒是那与璧月起争执的黄门已先开口。
“璧月,此究竟是怎一回事”皇后口中虽问着璧月,目光却转向那尚未出言之人·未待璧月答言,又带笑道,“璧月是初入宫,有处或现不妥,实则也是我教导不周之过,若是不巧冲撞了。
·”·“圣人言重了,此原是黄门言过其实,方才小王走得急,与这小娘子小冲撞了一回,圣人不必上心·”豫王已知趣打断她。
皇后点了点头,依旧笑道:“那便好”言罢吩咐璧月与之赔了回礼··事既罢,皇后领着璧月便要往后去·孰料未出几步,却闻身后豫王一声“且慢”璧月心内尚委屈,当下以为他又要对自己横加为难,乃满面忿色回头。
却出乎意料,那人面带笑意,手中拈起一物,问道:“此,是你的么”·璧月一怔,忙抬手摸了摸发间:果是少了一朵珠花面色顿红,上前由他手中接过,却连谢也未道,反是轻哼一声,兀自转身去了。
独留那满面无奈之人在后摇头轻叹··一大清早遭遇这等扫兴事,理未占到却还教人笑话,璧月一时怎能气平一路寡言少语,只拿道边的残花败草出气。
连皇后与她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答着,看去心不在焉·皇后见此,只得好言宽慰··璧月忿忿道:“我只是气那些个黄门,竟仗势欺人”·皇后无奈道:“豫王乃今上亲弟,身份可谓尊贵,左右若是仗势些,也是常情,何况豫王并未为难于你啊”·璧月哼道:“他不为难我,乃因圣人已出言维护,他自然还识得这趣他若果真心胸宽阔,早便不会纵宫奴那般羞辱我”·皇后摇头苦笑:“璧月此言,实是苛刻豫王原以为你乃寻常宫人,便呵斥两句,也不为过啊。”
对此言,璧月一时倒也无可反驳,只挥袖又甩落一地败叶·须臾,一嗤:“他不知我身份还好些,若知晓了,还不知要如何对我加为难呢圣人难道不知,他与我大哥素来不和么”·皇后微一怔,即刻又笑道:“豫王与世子当初皆年少,意气用事,偶起小隙也不为怪,不定如今,早已前嫌尽弃了呢。
且言之,你是一女子,豫王断不至为难你·”·璧月又一哼,到底未再出言··皇后自知她对豫王尚怀成见,便又道:“皆说豫王严毅,然而今- ri -你冲撞了他,他方才还你珠花时,却还露了笑意,已是难得。”
璧月面上复又泛红,口中却嗤:“他是讥笑我”·皇后一笑,浅带些意味:“豫王不是- xing -狭之人·虽看去威重,然总还不失温和,且说来,但凡男子,怜香惜玉之心,皆算得天生罢。
便说豫王夫人潘氏,体弱多病,然豫王对之,始终怜爱有加,二人琴瑟和谐整七载,豫王从未纳进一侧室,便是一证只可惜,潘妃命薄,不幸于去年撒手人寰。
豫王哀伤甚甚,至今不提续弦,实令人惋惜·”·璧月略失神,无意中,竟也随之一叹·只过后,又觉莫名,便垂眸自嘲般一笑··天愈来愈冷,越凌日渐乏力,连阁门也鲜出了,到当下,贵善也已无法,只一心企盼周贺延尽快到来。
然而,便是此事,终竟也至生变---据新传来的消息,周贺延已寻得之讯,竟是误传·原来当日在徐州,使者听闻有一貌似周贺延之人前两日方抵此,一时邀功心切,人未寻到,便已传讯回京孰料待寻到客栈,才知他已于前一日离去,急忙去追,然而一路追至扬州,也未觅得此人踪迹无法,只得传信回京禀明实情。
事出生变,最为情急的自是皇后,一时除却自责过分轻信,一面且还抱着丝希冀,命人更加紧四处寻找周贺延下落·只是,众人皆心知,当下,留与他等的时日实已无几了。
近时,豫王常往苑中视疾,难免与南宫霁相遇,圣前虽还各自算得克制,私下却难免言不投机,遂互为暗讽冷嘲两句,不欢而散也寻常··这日,二人又不巧在阁外遇到。
一言不合,豫王便拿前事辱之··南宫霁气恼下,竟回道:“汝作甚得意当知汝尚未坐得这天下呢”·豫王当下脸色惊变,南宫霁醒悟过,也不免懊悔。
豫王觐见时,便直言南宫霁出言不逊,请将之驱逐·南宫霁自知理亏,无从辩驳,只得忍气不言,越凌见此心中自有底,却已无力恼他··晌午,阳光正暖,静谧的湖边,一棵横生却似半垂倒的树干上,二人相依而坐,望着涟漪不断的湖面各自出神。
越凌的体力,已然又衰弱下许多,这一路,走走停停,竟也歇了十数回·南宫霁不忍,早劝他回去,他却不肯听,直教人无奈··无言探过一手去,牵过那人微凉的手,置于膝上摩挲着。
那人静坐未动,似有意放纵这等无伤大雅的放肆··一阵风来,席卷了枯叶残枝纷杨而下,有两片,落在那人发上与肩头··南宫霁抬手替他拂去,又将人往怀中纳了纳,轻开口:“此处风太大,你受不得寒,回去可好”·越凌似一犹豫,回过眸,目光却如这天色一般,凄冷而哀伤:“南宫霁,你,还是回去罢。”
言落,便觉置于腰上的手一颤·那人眼中的惶张与痛楚显露无疑:“凌,今日之事,我是一时糊涂,你千万莫恼,我今后再也不会招惹豫王。
·”·半晌无言·良久,不知孰人出了一声叹息··“朝中早有谏请立储君,我···”越凌当下提此,似有深意。
南宫霁并不欲听:“朝事非我可过问,你也不必与我道来”一面转头回避··“此事与你有关,你定然要听”越凌的语气,不容违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一怔,终是转回头,神色木然··“希瑁年纪尚幼,难当大任,因而,吾还是决意---立长君”口气之平淡,似说着一件与己无干之事,“豫王,乃我唯一手足,又是朝中众望所归。
·”·“凌,你莫说了”其人之意,自生怕豫王登位后对他不利,然此,却着实是过虑了,“我此生,定然与你生死不离,因而,他越植如何,皆与我无干”·“南宫霁,你。
·你莫胡言乱语···”·言未尽,一手已教那人拉住,贴上他额头,“我此刻正清醒,并非胡言,我心意早已决,只是未得时机与你道明。
凌,离了你,我纵然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天长日久,徒增苦痛而已,又有何益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望你留我在身侧,朝夕相对,同来同去,再无别离,便意足矣。”
掌中,果然不觉烫·越凌抽回手,心已在作痛,却背过脸:“事亲为大,你出此言,是将孝义置于何处何况你父亲,早将蜀中的江山,托付于你一身。”
那人苦笑,轻扳过他脸:“凌,你当知,越植对我,已是怀恨多时,以其人- xing -情,一旦得势,必是睚眦必报,到时,他将如何处置我,如何对待蜀中,并不难料知。
与其受辱人前,牵累家人及无辜,甚致天下不安,倒不如,随你同去,这般,既遂了心愿,又可保全家国,才是上上之策纵然无奈愧对父亲,然而大势于前,想他不至苛责我。”
北风,凌冽得迷人眼·怪不得,一闭一睁间,眼角已- shi -··“这,是何苦···”那人轻出一言,低头,一颗莹珠已无声滴落,碰碎在脚边的枯草叶上,四溅开。
心尖一痛,南宫霁伸手抚上那莹润却忧伤的面庞,缓缓抬起·那人似怕与他相对,轻将双目阖上,然眼角,却难止- shi -冷之物滑下·南宫霁这般看着他,只觉心越缩越紧,越紧越痛。
·一声轻叹,闭目吻上了那微阖的双唇····“大哥你···”一声显带惊诧的呵斥,倏忽令难分难解的二人一震。
睁眼,却只瞥见一抹青绿,往远处飞奔而去····“璧月”南宫霁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黄昏,- yin -沉了一日的天空,终于纷扬飘洒起细碎的雪花·汴梁今冬的首场雪,来得有些拖沓··檐下,南宫霁静自立着,望漫天飞絮出神·身侧,贵善正瑟缩,双手拢在袖中,不时跺着脚,转头看向那人,欲言却又止。
不知何时,阁门终于打开·皇后走了出来,步履不甚稳,面色苍白,眼中似噙泪··“世子,官家召你”稍待,皇后轻出言。
南宫霁面色如旧,轻躬了躬身,便自入内去了··阁中灯光略暗,那人闭目倚在床头,似又陷入昏沉·南宫霁生怕吵了他,放轻脚步走去,在床沿坐下,执起他置于被外的手,轻放回,又将被角掖了掖。
一切妥当,便将如水目光温柔落在那张百看不厌的脸上,轻为描摹··稍许,见那人翩睫似一抖动,终于睁眼··“甚么时辰了”一笑,尚显迷离。
“方至戌时·”南宫霁轻声答他··“皇后回去了”·南宫霁摇了摇头:“她甚忧心你,当下还在外间。”
“我已教她回去,不必守在此···”越凌但显无奈·一垂眸,似又想起何事,“璧月呢这两- ri -你去探过她么”·南宫霁面上淡露讪色:“她还是不欲见我。
然听皇后说,她已较前两日好了些·”抬眸间,目光相触,竟是一般意味··“她···必然是会恨你我罢。
·南宫霁,你我此生,究竟误了多少无辜女子”那人一叹,复又阖上双目,“所谓因果,你我或便当得此报。”
南宫霁一震:“凌,世间许多事,本就难两全,何况多时,纵然是你,也身不由己···”伸手抚上他面庞,“就算因果有报,你我到如今,也已尽尝世间离合苦楚。
·”前事,因多在我,若天意果真要降罚,便将这疾痛悉数转至我身上,令我代你受这苦罢··沉吟片刻,却还戏谑一笑:“前事已矣,若是懊悔,今后便莫再招惹女子才是。”
越凌回以一哂,面上,却又露乏色:他的精力实已不济··南宫霁看在眼中,难忍心酸,却不得不强作笑颜:“你倦了便早些歇息罢,他事,明日再说。”
一面便要扶他躺下··那人不从,且还嗔怨:“我已在这阁中躺了数日,乏闷不已再这般下去,若非病死,恐还先教憋闷死”·南宫霁无奈,忖了忖道:“今日天色正寒,外间下着雪,你且先歇下,待到雪霁,你精力恢复些,我自陪你到园中一赏雪景”那口气,全似在哄劝一孩童。
那人倏忽眸子一亮:“下雪了么”竟即刻便要起身去一瞧··南宫霁纵然出尽好言,无奈那人如何也不肯依·无法,只得各人让一步,答应他起身在窗前赏一赏雪景。
更了衣,越凌便在那人搀扶下来到窗前,正要推窗,那人忽道一声“且慢”,转身回去,须臾,取出件狐裘来与他裹上,才小心翼翼将窗推开一条缝---冷风即刻卷着冰雪扑来,令人瑟缩。
南宫霁顿生悔意,抬手便要关窗,却教那人挡回---似感受不到那彻骨寒意,那人抬头痴痴望着漫天飞舞之物,目光中满是惊喜·南宫霁看在眼中,一时竟不忍打扰,只得替他紧了紧衣领,又靠近些,好教他倚着。
毫无征兆,那人竟倏忽由窗缝中探出手去,似欲接住那纷杨之物·南宫霁一惊,急忙阻止··那人却还委屈,垂下眸道:“听闻雪原似花一般,有芯有瓣,吾幼时甚好奇,欲接一片细瞧,可惜从不得许在下雪时出去,只得教宫人接了来,却偏是在手中时已然化去。
·总以为憾,至及长,却又忘却了···今日倏忽想起,你便不能令我遂一遂愿么”言间,竟是抬眸央求般望着那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南宫霁心头顿一酸,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一面已摊开手掌伸出窗外····雪一旦落到掌中,便即刻化去,几回下来,手已冰凉,却难如愿。
越凌不忍,要作罢,然那人怎忍心教他失望略一思索,手背向上伸出,片刻,迅疾收回,果见几片晶莹之物轻覆其上,似花非花,有棱有角,二人目不转睛瞧着,欣喜溢于言表。
可惜只是转瞬,那晶莹之物便已消融去,化作了几滴清珠··南宫霁微微一笑:“如此可心满意足了”·那人抬脸,喜悦犹在,却还轻嗔:“我也想接一回。
·”·意料之中,南宫霁断然拒绝··那人却不甘,轻乞求:“只试一回···”那神气,全似一淘气幼童。
未留意触及那满带渴望的眼神,南宫霁怎还狠得下心苦笑之余,只得执起他手,探向外间····清晰觉到冰冷之物落于手背,心头的雪花似也跃动起,撩起阵阵愉悦,向周身蔓延开。
··闭上双目,放心依偎进那宽厚温暖的怀中,静享这冬日雪夜的宁好---光- yin -往来,情绪牵人,总叹虚度,却惟此刻,愿岁月驻足,永享静好··门外传来的一阵轻叩,打破了此间静谧,原是黄门送来了夜宵。
闭上窗,握着那人冰凉的手,南宫霁却又复生悔意---原不当那般纵他·越凌近来胃口渐退,膳亦日减,这时辰,本还未至宵夜时,想来是左右看他晚膳用得过少,才早早送来。
一碗热羹入腹,周身的寒意果真教驱除去了·再看那人,犹望着面前那羊羹蹙眉,而碗中尚是满的·宫人好言相劝,见他又似勉为其难饮了两口,便推说乏累欲歇。
宫人无奈,只得撤下··虽还未至二更,南宫霁却已起了倦意,坐着便觉昏昏然·此刻,偏那人又唤起了冷·南宫霁顿一惊,心道莫是方才在窗下受凉了急触上他额头,却不烫,心中依旧难安,欲唤贵善,那人却不许,尚道无碍。
南宫霁无奈,只得替他掖紧被子·一阵,见他终似闭目睡去,心下才略安定,满怀怜惜抚上那苍白的面颊··“作甚叹息”那人眼依旧闭着,一手却自被中伸出,抚上了他手背。
南宫霁诧异下还有些惶恐:“我···你怎还不歇,明日又要无精神了·”·那人半睁眼:“冷···你陪我躺一阵罢。”
昏黄的灯光下,南宫霁并瞧不清,他面上才泛起的轻红··“吾看还是教贵善来瞧一瞧罢,或是···”南宫霁忧心难去。
孰料只是这一言,却令那人起不悦,一转身拉过被子半蒙头:“吾无碍,你既倦了,便去歇罢·”·“凌···”这人眼下的脾- xing -,实是难捉摸然思来,当下最好的息事宁人之法,还是顺着他。
遂一面合衣躺下,一面道,“罢,罢,是我错可好,莫气了·”·那人依旧蒙头不言··南宫霁无奈,复又起身脱去外衣,入被中拥住他:“这般,可好”·依旧静默。
那人一旦置气,总非一时半阵能好··嘴角浅露一丝苦笑,南宫霁但自闭上眼,果是倦了,还是早些歇罢,一觉醒来,甚么气便皆消了··混沌中,似有一手触上了面庞,轻为摩挲,极是温柔,教人心底涌动起一股暖流,不自禁轻唤“凌。
·”,唇上又贴来两片温润之物,却只停留片刻,又匆匆离去··浅尝辄止,自然意犹不尽,情急欲挽留,却如何也睁不开眼耳边,传来那人显带忧伤的声音:“霁,你会忘了我么”·怎会张口,才觉喉中干涩,竟发不出声。
“罢了,还是忘了罢,如此才最好···”那人却又抢在前自答··不···凌,你怎会这般想我怎会忘了你过分情急,拼力挣扎下,竟撑开了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忽觉有一手自肩后拢上,那正垂眸伤感之人顿一惊,抬起眸,脸面蓦地发红,轻嗫嚅:“你···怎醒了”·“我不醒,却还任你独自胡思到天明么”声虽沙哑,却传无限温意。
再看眼前人眸光闪烁,丹唇微启,心念顿动,方才那意犹未尽之意,在心头复燃起,一低头,便含住了那抹淡粉····南宫霁只是一时情动,神智却还未昏,缠绵中,但觉出那人手上的动作,便一怔,万般不舍,还是离开那两片令他百般回味之物,且垂眸---果是衣带已宽衣领下,那人一抹冰肌已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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