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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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三)(5)
·还是一个跟圣莲坛过不去,疑似为不明势力奔走效力的高手··孟戚将梁舵主扔到车轮旁,单手负于身后,气定神闲地说,“你不应当问我是谁,应该问我想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梁舵主骤然生出不祥预感··尽管他手下的人已经将马车团团包围,二十多张弩弓对准了这边,梁舵主却有种赤手空拳孤立无援的错觉。
眼前黑影一闪,梁舵主下意识运起内劲试图殊死一搏,结果刚一起身就被一股浩瀚强横的力道压了回去,差点口吐鲜血··“你——”·梁舵主定睛一看,方觉上当了。
孟戚站在原地没动,出手的人是另外那个坐在车辕上的人··这群圣莲坛的人武功不算高,却像有人专门练出来的精兵,他们能用弩弓钩爪,身法灵活擅长走高窜低,遇到敌人会自动结阵,配合默契。
攻击环环相扣,一触即走··内圈始终只有三五人,其他人游离在外圈放冷箭找机会,时不时抢入内圈··墨鲤加重了力道,一招下去就是筋断骨折,这些结阵的圣莲坛教众在同伴的掩护下即使拖着手臂逃离了,也没办法进行第二轮攻击,箭雨亦变得稀疏。
·众人正手忙脚乱,黯淡的刀锋一掠而过,内力迫出的刀芒刺得他们眼睛发痛,下意识地举起手中兵器格挡··“咔哒……咯嘣……”·令人牙酸的木料迸裂声,连串响起。
待这群圣莲坛教众站定,正要再次攻击,赫然发现手里弩弓一块块地碎裂,眨眼间就成了一堆辨别不清原貌的残骸,握都握不住·紧跟着褐色衣服下出现了一道道血痕,这是被刀风触及之后出现的割伤。
伤口不深,然而突如其来的刺痛跟汩汩流出的鲜血成了最后击溃圣莲坛教众的一击··他们抛下变成了碎木块的弩弓,抛下了梁舵主跟殷夫子,仓皇奔逃··孟戚:“……”·看着收起无锋刀,面无表情走回马车旁边的墨鲤,孟戚心中一紧。
奇怪,有杀气··大夫动怒了怎么这怒火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哪里走”·孟戚当即丢下梁舵主,去追赶那些逃跑的圣莲坛教众了。
——这叫争取时间,借着跑出去的机会思索大夫发怒的缘由··殷夫子见梁舵主一行人毫无还手之力,只一会儿就像丧家之犬般溃逃,神情变来变去,最后抓着车壁怒视从地上爬起来的梁舵主。
梁舵主只受了些许内伤,这个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殷夫子只看到梁舵主没有被点住- xue -道,分明还有一战之力,却像个懦夫一般不敢动手··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两个煞星都走了一个啊这么好的机会殷夫子几乎要破口大骂。
墨鲤感觉到异样,朝那边瞥了一眼,殷夫子瞬间手足僵硬··墨鲤没有理会他,他摸了摸马的鬃毛,朝着远处一道土坡开口道:“出来吧”·土坡后面冒出了一个脑袋,正是之前商队里的裘公子,对墨鲤他们的马很感兴趣主动搭讪却没被理睬的那个年轻人,他是听到消息从小镇那边追来的。
如今行藏暴露,他把手里的剑收了回去,尴尬地说:“我听镖局的人说,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弩弓·在这附近敢如此嚣张的,可能只有圣莲坛了·这个……出门靠朋友,能帮一把就帮,算是结个善缘了。”
结果忙没帮上,只看了一场热闹··裘公子进退两难,藏着吧,要被人怀疑用心··悄悄离开吧,他又有点儿不甘··正是由于在路上就对墨鲤二人起了好奇心,碍于种种情况不能结交,也不好深谈,这会儿见到这样神乎其技的武功,瞠目结舌之余更加想要结识了。
可是这样的高手,估计不会搭理人吧,就跟之前的一样·裘公子患得患失,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被墨鲤叫破了行藏··“咳,是在下莽撞了,这就告辞。”
裘公子抱拳道··这时孟戚回来了,圣莲坛教众像葫芦串儿似的被他随手堆在一处··他也想明白了墨鲤为何恼怒,就是责怪他不够小心,太有自信,动手去抓梁舵主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异样,这才被梁舵主狡猾地避过了点- xue -,暴起袭击。
孟戚自知理亏,准备回来赔不是,结果原地多了个人··裘公子之前躲得挺远,他懂武功,又很注意藏匿,于是孟戚没有留意··发现是商队里那个熟面孔,孟戚微微皱眉,随口问道:“这些圣莲坛的人,在附近州府有悬赏吗”·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手,案底不会薄。
官府虽然忽视了圣莲坛的危害,但是有可能把梁舵主这群人当做江湖匪盗通缉··裘公子为难地看着梁舵主,这种满脸横肉的通缉状,几乎每个州府都有,名号还都不一样。
没办法这就是人们心里的“强人”、“江洋大盗”的模样,所以十张贴在城门口的通缉状里面起码八张都是这个长相··“这位前辈·”梁舵主不傻,他没有硬抗,而是好声好气地拱手说,“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前辈是不是与圣莲坛有什么误会”·孟戚点点头,然后问:“没动手之前,你们既不想知道我们的身份,也不想多问一句,现在连误会都来了”·梁舵主语塞,他只能把责任推到殷夫子身上,含糊地说:“吾辈只是混口饭吃,跟附近的地头蛇争些鱼米之利,得到弩弓等物也是机缘巧合,教内治下不严,只要信奉紫薇星君即能自称圣莲坛之众。
殷夫子是城内士绅,于吾等天隔地远,只因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听闻有来历不明的人绑了他去,他友人出了一笔钱,请教中大伙儿帮忙罢了·”·孟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舵主知道这个说辞是过不去的,不过他有后招··“前辈如果想在圣莲坛里找人,或是……某也可帮忙·”·言外之意,就是要反水保平安了。
殷夫子瞳孔收缩,梁舵主说出这番话,证明梁舵主已经打定主意杀掉所有属下,殷夫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否则梁舵主出卖教众暴露圣莲坛各个分舵消息的事就捂不住了··“胡说八道”·危机迫在眉睫,殷夫子顾不上许多,探出车厢怒视梁舵主。
出乎意料的是,裘公子震惊地看着殷夫子,脱口而出:“殷世伯”·殷夫子也呆住了,盯着裘公子看了好一阵也没认出这人是谁··裘公子被所有人盯着,自觉失言,只能粗略地解释道:“我曾在族叔那儿,见过殷世伯,您不是开了个私塾教书度日吗,如何会加入圣莲坛这等……这等蛊惑黔首的招摇撞骗之流”·眼看他们认起了亲,梁舵主眼睛一亮正要再说,墨鲤骤然出手。
梁舵主仓促应对,越打越是心惊,怎么这种雄浑深厚仿佛有一甲子功力的内家高手烂大街了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个一个不够还是两个·梁舵主不是对手,纵然竭力抵挡想要逃跑,仍然没有走过五个回合。
他被一掌击中气海- xue -,呕血不止直接去了半条命,别说搏命了连说话都不利索,如果不及时救治武功就要废了··墨鲤平了平气,他平日是不会这么做的·他沉着脸看了孟戚一眼。
孟戚顿时一惊··现在变成沙鼠钻进大夫怀里来得及吗·第188章 居心不仁·常在河边走,总是要- shi -鞋的··孟戚仗着武功高强, 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梁舵主, 改日要是遇到了青乌老祖那个级别的高手呢没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也是这么大意疏忽,被敌人骗了过去,以为封住了- xue -道其实没有……后果会怎样·墨鲤克制自己不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他看着地上不停呕血的梁舵主,以无形气劲为依托飞快点了梁舵主几处- xue -道, 避免他伤势过重直接昏迷, 毕竟想问人口供总得让人能说话··这种伤势缓和是暂时的,两个时辰一过,如果不继续扎针,又会继续恶化。
如果有名医, 或者及时服下疗伤圣药再打通经脉,武功根基仍在, 养个七八年也就恢复过来了··梁舵主对此心知肚明, 虽切齿痛恨, 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艰难地爬起来,半身鲜血淋漓。
裘公子被墨鲤刚才的雷霆手段惊住了,原本迈出去的步子也停下了·他跟墨鲤二人是萍水相逢,贸然地提出要带走殷夫子是不妥的,再说圣莲坛荼毒百姓危害乡里,如果殷夫子助纣为虐, 他更不应开口求情·于是裘公子望着马车那边的殷夫子, 左右为难。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殷夫子也终于从裘公子的脸上辨出了熟悉的影子, 失声道:“你是裘葛的什么人”·“是在下的族叔。”
裘公子尴尬地重复了一遍··如果刚才他没有认出殷夫子,这会儿也不用这样尴尬了,谁让他记忆力好呢,小时候见过几面的人都有印象··殷夫子的嘴动了动,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孟戚没有心情理会这家伙,他想立刻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因为大夫是不轻易生气的,真要生气起来很难办,拖得越久越糟糕··“说罢,圣莲坛在豫州这边的布置。
你们有些什么人,都在做什么,这批弩弓又是怎么来的”·心里想了一大堆,外表依旧能维持着世外高人的飘然之态,这就是孟戚··梁舵主拼命思索着脱身之策,同时把他认为不重要的、可能早就暴露了的圣莲坛分舵情况说了出来。
豫州位于中原腹地,这里是齐朝最重要的产粮地,圣莲坛既然打着谋反的主意,自然不会放过豫州··因为豫州不像益州那样遍布着崇山峻岭,也不像平州那样盗匪横行,更不似雍州那般遭遇过旱灾蝗灾。
这里人烟密集,受楚朝余荫庇护,百姓生活得还可以,而兜里有钱家里有粮的人,是不情愿造反的··圣莲坛想要在豫州兴风作浪,除非让这里民不聊生··天灾不可控,人祸倒还有点希望,不过这需要时间。
虽然豫州的官吏怠政已久,也很贪婪,但他们不是笨蛋·财帛动人心,这些做官的家伙愿意捞钱,可他们会衡量事情的大小跟- xing -质,烫手钱不要,可能丢乌纱帽的钱更不会碰。
譬如他们会纵容衙役跟地方豪强欺压百姓甚至造冤狱,然而苛征暴敛引民愤的事儿是绝计不做的··朝廷没有彻底烂完,吏治就没有败坏到那一步··梁舵主外表看着是个粗人,却很懂里面的门道,他受命来豫州发展圣莲坛教务,并没有仗着武功高强就去刺杀州府的高官,察觉到官面路线很难后,就果断地开始隐匿行踪,只派遣手下去村落乡镇传教。
免费给穷人诊治,给不要钱的粮种菜种以及农具,自称紫薇星君的信众来积功德··去了一个村子,就绝对不派人到附近的其他村子活动··春夏时田地灌溉争水要干架,儿女嫁娶了邻村的人闹得不如意了要干架,官府征发徭役的时候去行贿减少了自己村子的人导致邻村的壮力干了两份的活更要干架了。
圣莲坛给小恩小惠,是不能完全蛊惑百姓的,只有在这些事上出力··一个信了之后有神明庇佑,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教派,就很让人意动了··乡野之人打架,最多也就是抄刀子拿木棒,见不到什么厉害的兵器。
几个懂武功的人混在打群架的人堆里,暗中下手,可不就成了己方毫发无伤,对方莫名其妙倒地哀嚎·反正圣莲坛传教者别的不会,对障眼法把戏最熟练,再随身携带点儿让人精力勃发的丹药,糊弄这些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故土的百姓足够了。
人只要开始动摇,再见大伙儿都信,也就纷纷效仿··“……吾等只是传教,谋反的勾当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江湖险恶,豫州这里镖局多势力也复杂,前辈去打听就知道了。
我养属下真的是为了自保守地盘,难不成靠着这些个人跟十几张弩弓,还能打下县城吗就算打下了,这城里面谁能服一群江湖草莽”梁舵主状似惧怕,口中仍是避重就轻。
如果不是顾着大夫还在生气,孟戚差点被梁舵主的说辞逗笑··这自辩自证的话,倒着推竟然能听出怨气··生气被打发到豫州这中原腹地传教,明明这里的官又贪又坏,偏偏不能为他们所用。
骗百姓信教还得帮他们打群架,去做一个村子里排忧解难的贴心人,能变戏法会治小病,时不时要拿好处收买人心,天长日久地混脸熟·今天跑这个村,明天要去上百里之外的另一个村,赶场儿似的。
这就罢了,还得被这儿复杂的江湖势力烦扰,只因圣莲坛一日不举旗谋反,一日就还是江湖帮会·十几个人一堆兵器顶什么用信众根本不可用,别看那些人虔诚信教,真要谋反还是不肯的,梁舵主拿得出的人差不多就眼前这些了。
哦,还要加上昨天晚上被孟戚在城里抓到几个家伙··人少到了即使靠武力干掉县令强占县衙,也根本守不住城··江湖草莽杀官占城,这不找死吗绝顶高手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你这人,也是倒霉了。”
孟戚故意叹了口气··梁舵主差点没能绷住表情··——他最倒霉的难道不是遇到眼前两个煞星吗·“弩弓的来历,你还没说呢”·“这是南边宁王的。”
这次梁舵主比较痛快,直接道,“宁王那边缺军饷,只要有门路就能买到·不单单是我们,好些个江湖帮会都买了,弩弓威力极大,如果不是价钱太贵我还想多买些呢。”
孟戚挑眉道:“哦,多少钱一具”·梁舵主伸出一根手指··孟戚不给他继续卖关子的机会,截口道:“这么贵,你们圣莲坛只怕不是买的,而是从别的门派那儿抢的。”
梁舵主:“……”·一根手指可以是一两金子,也可以是一百两银子,他连多少钱都没还没说呢,怎么这人张口就来··孟戚反问道:“你都说了价钱贵,我不过顺着你的话头往下讲,怎么你刚才是信口胡说,其实它压根不贵”·梁舵主哑口无言,他终于明白这煞星就是个不按理出牌的·想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坑过的人不知有多少,就是因为天生一副铁塔汉子的模样,又装出粗鲁莽撞的模样,反正越是老江湖,就越容易相信他们耳中所听眼中所见的东西,偏偏今儿遇到的煞星出人意料,就是不照着套路走。
最要命的是,对方不止武力高强连想法也出人意料,张口就说破了弩弓的来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确实是抢的……既然能用抢的谁还会花钱,又不是傻子·梁舵主心中惊疑不定,以为圣莲坛出了内鬼,把所有事情都卖得干干净净。
他却不知,孟戚确实是随口蒙的,蒙的这么准纯粹是因为他知道天下最费钱的事就是谋反,没有之一··这边梁舵主被孟戚唬得开始疑神疑鬼,墨鲤在那边也没闲着,还有个知晓内情的殷夫子能审呢。
只是殷夫子心不在焉,整个人浑浑噩噩,问三句才能答一句··墨鲤微微皱眉,敏锐地望向裘公子··好像自从殷夫子认出裘公子的来历之后,就开始变得反常。
墨鲤想了想,开口道:“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裘公子一个激灵,连忙拱手:“不敢当,前辈请·”·武功这么厉害,绝对是前辈。
墨鲤也没纠正这个称呼,虽然他觉得自己“年纪”跟裘公子差不多,但龙脉的岁数是谜··裘公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墨鲤走到了远离马车的地方,孟戚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飞向了那边,他听得墨鲤问:“这位殷夫子是何方人士他跟圣莲坛沆瀣一气,你也见着了,我不会放他随你离开。”
“前辈说得不错·”裘公子苦笑··按照江湖上的习惯,要杀人的时候被对方的亲朋故旧撞见,八成是连这个倒霉的亲朋故旧一起砍了。
墨鲤这会儿能好好地跟他说话,裘公子还有些忐忑呢··“原本就是族叔的交情,我只是……”·裘公子忽然神情一滞,紧跟着露出一丝惊疑。
年轻人江湖阅历浅,不太会掩饰自己,基本什么都挂在脸上··别说孟戚了,连墨鲤都能看出来··裘公子回过神时,就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明明墨鲤什么都没说,更没有逼着他开口,裘公子的额头依旧冒出了冷汗,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生病嫌苦不肯喝药,被那位已经记不清面目的老大夫盯着看。
没有杀气,没有责怪,就是等一个结果··不给结果是绝对不行的··裘公子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尴尬地说:“据说殷世伯早年跟我族叔发生争执,然后我族叔留下一封书信就去江南了,十几年都没回来。
现在我发现他们一个跟圣莲坛混在一处,一个去给宁王效力,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意气之争吧所以殷世伯这会儿遇到我,觉得丢人跌面子·”·这说法委实离奇。
真要如此,殷夫子确实不是误入圣莲坛,是从开始就奔着它去的,就因为看好它能改朝换代·这就很离奇了,圣莲坛这样蛊惑民心的歪门邪道,向来是被文士不齿的。
十几年前,楚朝齐朝已经划江而治··可十几年前,还没有圣莲坛的影子··梁舵主带人到豫州,也是最近几年的事··“大夫·”·孟戚远远地喊了一声。
墨鲤转过头,看着躺倒在地的梁舵主跟圣莲坛教众,随口道:“裘公子还是回去罢,过会儿或许就有兵丁来了,看到你会有麻烦,你家的商队也尽早赶路吧·”·裘公子拱手道谢,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一段距离,然后飞快地走了。
“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孟戚一点都不避讳自己偷听的事实··墨鲤也不介意,他让裘公子“借一步说话”,是为了不让马车里的殷夫子听到。
“或许吧·”·墨鲤揉了揉眉心,他对两个书生文士之间的斗气没有兴趣··“我只是觉得,圣莲坛的教主,或者说它背后的人可能跟我们想象中不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谋反夺天下去的。”
“书生谋反,三年不成,因为他们把时间都浪费在吵架上了·”孟戚扫了一眼梁舵主,拂袖道,“至于这些家伙,不是我瞧不起他们,这般折腾十年八年也看不到什么成效的。
因为他们没钱,还比不上平州司家呢,至少四郎山有金矿·你说万一我们把他们一锅端了,圣莲坛总舵那边派来几个脑子灵活还特别会赚钱的人过来重新开分舵,岂不是救了他们在豫州的死局”·墨鲤:“……”·第189章 为之晚矣·作为曾经谋反成功的人, 孟戚确实有资格嘲笑梁舵主。
不过这都是插科打诨,让墨鲤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的话··——正如墨鲤所说,圣莲坛所谋甚大, 已经不是各朝各代搞邪门歪道时运来了就借机谋反的帮会那么简单了。
从前他们以为圣莲坛投靠西南那边的天授王, 是两个野心勃勃的势力一拍即合·圣莲坛是乌合之众,没有靠谱的兵力,教里的高手武功再好也很难互相配合,更别说领兵打仗了, 天授王麾下有兵手里有钱就缺一个光明堂皇的名头,缺少百姓的拥护,他们两方恰好各取所需。
然而正如孟戚所说,谋反没那么容易,远在西南边陲的天授王跟乌合之众圣莲坛也没有引起朝廷足够多的警惕··在抵达豫州之前,孟戚跟墨鲤没想到圣莲坛的隐患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等到一番折腾盘问下来, 墨鲤更是生出了极度不详的预感:圣莲坛和天授王当真是看对了眼联合起来互相利用吗邪门歪道的教派最初都是骗子起家,然后发展为野心勃勃的谋逆之徒, 可如果一开始圣莲坛背后就站了人呢·天授王暗中命人开创圣莲坛,发展出一定地步再正大光明地接纳圣莲坛势力可能- xing -很大。
因为墨鲤与孟戚都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他们思考事情的时候,不会按照江湖经验走,也不会想江湖上的那一套利弊得失,而是更看重政局跟天下大势·他们很了解这些文士的脾气, 所以在听得殷夫子可能十几年前因为跟友人的意气之争想要一展抱负, 离家远走结果如今却在圣莲坛混日子时, 墨鲤立刻生出了疑心。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裘公子的族叔为遗楚宁王效力,这很符合文士的选择·甭管宁王是昏聩还是英明,前朝皇族的名号挂在那里,勉强算有正统之名·跟圣莲坛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殷夫子遇到故人的侄儿导致身份暴露,整个人浑浑噩噩神思不属,分明是感到丢脸恨不得挖个洞钻起来·那么问题来了,殷夫子肯定是看不上圣莲坛的,那么他为何还要待在圣莲坛里面呢·被迫流落至此·纵然如此,殷夫子方才供称他混迹在豫州陈县的士绅之间,能为圣莲坛打探官面上的消息,必要时也能充作送钱办事的纽带。
能做这样的事,自然有无数机会摆脱圣莲坛的控制··就算害怕背叛圣莲坛之后被追杀,也有诈死再隐姓埋名的办法啊·墨鲤没有孟戚那样见多识广擅长把握人心,但他的长处是察言观色。
殷夫子自被掳来之后,昨儿半夜到今天早晨都在装傻,什么有用的东西都不说·然而他再会伪装,遇到变故终究无法维持冷静,尤其在发现梁舵主下令放箭之后,后来也没有试图扭转局势,只想着自保了。
这是一个心思狡诈的人,他对圣莲坛教众毫无感情,眼底只有怒火,并没有被背叛之后的痛苦怨恨··这些能说明很多问题了··面对孟戚的插科打诨,墨鲤一声不吭地掠上马车来,三根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搭上了殷夫子的腕脉。
各种小毛病,心存郁结,肝气也有点儿不调··墨鲤不是要为殷夫子治病,他想知道这人有没有被人用蛊毒控制··说书人口中那种一年一发的毒药,其实是蛊。
真正的毒药没有那么神,哪有让人精神奕奕一整年到期忽然发作,发作了又能吃药稳定下来的毒需要不停歇吃药控制的毒药倒是有,可是这种毒拖久了吃解药也没用,因为身体每日都在亏损,亏到后来就耗空了,脉象会非常明显,除非被关起来找不到郎中或者没有靠谱的大夫,否则完全可以偷偷找人配药解毒。
哪怕是独门毒药方子,不能保证除根,也能缓解症状··对神医来说,只要不是即刻要命的烈- xing -毒药就都还有救治的余地,真正麻烦的是蛊··——隐蔽- xing -强,蛊虫休眠不活动的时候很难发现,发作的时候又很难救治,不管下针下药都不能保证身体里那只虫子不乱爬乱咬。
墨鲤这次仔仔细细、神情严肃地诊了一次脉,确定殷夫子没有中蛊··这样一来,殷夫子因中蛊毒被迫为圣莲坛效力的解释也说不通了··这个文士,真真切切地看不上圣莲坛,却又不得不待在这里卖力,究竟是为什么·墨鲤希望自己是想多了,他返身又去找梁舵主。
孟戚原本想说什么,看到墨鲤这番举动,便默默地把话咽回去了··看着神情愈发冷肃的墨大夫,孟戚的心情复杂极了·墨鲤能想到的疑点,他自然也能想到,可他不愿墨鲤为这件事劳心费神,孟戚打算插科打诨带过去,然后自己暗中调查圣莲坛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如墨鲤逐渐了解孟戚,孟戚也对墨鲤有了更多的认识··他瞧上的意中人,哪哪儿都好,好到他简直想要备份厚礼送给秦逯··这并不是说墨鲤就没有缺点了,人总有短处,龙脉也不例外。
墨鲤的缺点就是龙脉通有的毛病,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地盘跟整个天下分割开来,不是傲慢,而是根本不会放在一起看,自己家总是不一样的,加上“做人”的时间太短,墨鲤活在世间的二十多年都待在竹山县,而竹山县又太偏僻,别说墨鲤了,其他从竹山县出来的人肯定也会有种“天下虽然大乱但故乡是世外桃源”的错觉。
况且竹山县有玄葫神医和幽魂毒鹫,两大高手坐镇,宵小之辈不值一提··可是,当真不值得担忧吗·天下大势犹如滔滔洪流,谁都说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不沾分毫,入世后见得越多就越能明白这个道理。
墨鲤正处在这个将悟未悟的当口,如果这时墨鲤疑上了圣莲坛背后的人,慢慢意识到竹山县可能遭遇的危险,就有可能跌入魔障··这魔障应该是龙脉都会经历的,具体表现为失去理智守在家里哪儿都不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到任何危险都想撵出去。
孟戚一方面觉得墨鲤不会这样,秦逯把他教得太好了,墨鲤身上“人”的特征有时还胜过“龙脉”的本- xing -··咳,龙脉没什么不好,就是有时候会犯傻。
说犯病也行,总之是偏执不冷静,一百头牛都休想拉回来的那种··孟戚自己吃过的苦,他不想墨鲤吃上一遍··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不愿··这就是对后辈跟对意中人的不同了,对后辈嘛,巴不得他多经历挫折多多成长。
换成意中人,就是背后大包大揽半声不吱,当面装傻卖乖偶尔任- xing -肆意,想怎么嘚瑟就怎么活··哎,这个既麻烦又说不清来历的圣莲坛·孟戚揉了揉脑门,低声道:“大夫,如今你我只是猜测,并无切实证据。
所谓猜测也是从殷夫子的反应上得来,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墨鲤不解··孟戚抱着手臂说:“比如他倾慕圣莲坛里的某个女子”·他们站在梁舵主面前,重伤的梁舵主就差翻白眼了。
墨鲤嘴角抽搐,不过没有反驳孟戚··“大夫,世事难料·有些人就是无法预料,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在做蠢事,还是毫无道理的蠢事·没准殷夫子就是这种人呢”孟戚认真发挥自己忽悠调侃的能力。
墨鲤看了看梁舵主,搞不清孟戚是在麻痹敌人还是在忽悠自己··这圣莲坛背后的势力是谁,梁舵主未必知道,还是要从殷夫子那边撬开缺口··一念未毕,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恼怒的吼叫。
是裘公子的声音,还夹杂着武器兵刃撞击的响动··墨鲤意识到情况不妙,孟戚已经一把提起了梁舵主,冷声问:“你们还有人埋伏在附近”·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梁舵主有些震惊,一口就否认了。
“你去看看,我盯着殷夫子·”墨鲤转身向马车而去··孟戚丢下梁舵主,刚施展轻功就看到一群黑衣人追着裘公子过来了··裘公子的武功有点一言难尽,能看出他学过精妙的招数功力不算差,可惜江湖经验浅薄,打起来束手束脚不知下一招该怎么出,偏偏对上了一群状若疯虎的蒙面杀手。
刀刀见血,以命换命··裘公子被迫一退再退,最后只能拖着剑逃命··孟戚震退两个追得最快的杀手,将裘公子救了下来··裘公子大约是憋屈了,得了援手也没跑开,而是抄起剑准备找个落单的杀手算账。
孰料眼前依稀有紫色厉芒一闪,疾风刺得他扭头避开,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些杀手陆续歪倒,个个腿部臂膀带伤,伤痕深可见骨··“好快的剑……”·裘公子瞠目结舌,他看得出伤口是哪种兵器造成的痕迹。
那是一把很窄,又很锋利的剑··裘公子愣是没看出孟戚把剑藏在哪里··耳边忽然传来不远处墨鲤的厉喝声··“后退”·孟戚反应极快,事实上他已经闻到了一股硫磺味儿。
这些黑衣杀手身上带了霹雳堂的火药,又或者是差不多的要命玩意儿,原本用蜡封存在竹筒器物里,一点气味都闻不出来,直到他们忽然发难··梁舵主神情惊恐,翻身而起,拼命想跑。
孟戚有两个选择,一是以浑厚的内劲将这些杀手连同身上的火药远远震开,二是跑··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因为后者更保险,他不想墨鲤生气··孟戚足尖一踏,身形急退,还顺手拉了一把裘公子。
地面震动,响声震耳欲聋,孟戚听到背后这动静神情骤然一变,知道这些火药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所想,连墨鲤所在的那辆马车都不够安全·他来不及说话,只能把裘公子往前一扔,冲过去推了马车一把,紧跟着翻滚的浓烟裹了上来,瞬间将孟戚的身形吞没了。
裘公子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力狠狠拍了一记,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飞了出去··他口鼻溢血,昏了过去··马车四分五裂,殷夫子摔了下来,而且就那么不巧是后脑勺着地,几块横飞出来尖锐的碎石还扎进了他胸膛,墨鲤看到的时候这人已经没救了。
“咴”·马匹受惊,撒腿狂奔··马车已经没了,马身上还拖着车辕残留的木头跟缰绳··墨鲤顾不上马,也顾不上看裘公子的伤势,他心神动摇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冲入浓烟之中。
“咳咳·”·被浓烟一呛,墨鲤才想起闭气··“孟兄”·“孟戚”·墨鲤的声音没有颤抖,他知道孟戚的实力,孟戚已经避开了最危险的地方,这样的余波以及乱飞的碎石孟戚应该是抵挡得住的,可墨鲤心里很慌,空荡荡地像是缺了一块。
——是他听到裘公子跟杀手打斗的声音,让孟戚去看情况的··是他让孟戚去的··随口的一句话,没有意料的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墨鲤脚下忽然一顿,他踩到了东西。
急忙低头查看,这时硝烟已经逐渐散去,墨鲤勉强辨认出是一只靴子,还很熟悉,附近有一些变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快被石子埋没了··“……”·地上的堆起碎石动了动,一个灰扑扑的脑袋钻了出来。
沙鼠的乌黑似豆眼珠对上了墨大夫··墨鲤飞快地清了石子,只见沙鼠安然无恙地躲在一个临时刨出的坑洞里··可能刨得太急了,洞不够宽,出来的时候沙鼠的肚子被卡住了,正在奋力刨土试图挣脱。
第190章 ————·这些死士带来了数量惊人的火药,地面都似被生生削去了一层··胖鼠试图脱身, 然而它越是努力, 附近被炸得彻底松散的砂石就越往坑里滑。
墨鲤:“……”·以沙鼠的视角看, 它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砂石不断被抛上半空,几乎遮天蔽日··——事实上砂石最高也没飞过蹲在坑前的大夫膝盖。
按照扬沙的程度, 可能一百年都别想迷到人眼··墨大夫默默地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揪住沙鼠后颈,把太京龙脉从坑里救了出来··拎出来不算完, 还得抖一抖。
毛里全是土··抖完了一看, 依旧是灰乎乎地一团,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浅黄毛色··沙鼠歪过脑袋看到现在这番模样, 便是自己都嫌弃自己, 于是顺着墨鲤的手臂哧溜往上爬到了肩膀, 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了。
墨鲤继续在孟戚丢下的衣物里翻找··衣服经历了这番折腾破的破, 坏得坏,纵然有完好的部分也被沙土弄得不能看·这些衣裳并不值钱,重要的是孟戚随身携带的剑。
这柄历经磨难曾在青江底的泥沙里埋了多年的软剑名曰衷情, 如今也不算是遇到明主··经常被丢, 还是说丢就丢,连同衣服一起丢··衷情剑不能像沙鼠那样听到声音自己爬出来,可它也不会刨坑躲藏, 所以还算好找。
墨鲤将这柄软剑上的沙土擦拭干净, 这时烟雾也逐渐散去了, 露出不远处的惨象··那群黑衣杀手将近二十人, 加上之前梁舵主带来的圣莲坛教众,整整五十来人都被爆炸波及。
遍地尸块残骸,沙土混染着血渍,一大块一大块的堆叠在地上··他们死了,因为当时他们无法动弹···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圣莲坛教众被点- xue -,黑衣杀手里可能也有不想死的人,可是他们被打翻在地行动困难,身上又带着大量的霹雳堂火药,只要有一个人点燃引信,其他人都跑不了。
墨鲤环顾四周,神情茫然··这是他第几次目睹如此惨烈的景象·秋陵县地动之后的焚城大火、四郎山矿坑暴露出的尸骸、雍州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的荒凉……·墨鲤虽有绝顶高手的武力,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屠戮之举,也没想过要杀死这里所有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堆堆残破的碎块··没有鲜血淋漓,尸体全都蒙了沙土,像陵墓里陪葬的石雕和人俑··他本能地步入其中,寻找可能的幸存者。
翻开一具尸体,下面可能是另外一个人残缺的尸骸,甚至是半颗脑袋··梁舵主躺在地上,他的尸体乍看还算完整,翻过来一瞧,整个胸膛被碎石扎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墨鲤一无所获,额头隐隐作痛··孟戚之前逃离的时候拉了裘公子一把,将他丢出了爆炸范围,如果这次的火药再多一些,影响范围再大一圈,孟戚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这是第一次,墨鲤秉持的为人之道跟他心底的意愿发生了冲突··难道不该救人·不,换成墨鲤自己,他也会做出这般选择··之前跟梁舵主的那次拼斗,墨鲤可以责怪孟戚不够小心谨慎,可是现在这次自恃武功高强所以随手救人的事,墨鲤实在无法指摘。
然而一想到孟戚可能因为逃命的时候随手救人导致浑身是伤,甚至变成沙土埋盖的其中一具尸骸时,墨鲤就无法安定下来··忽己忘道,情私也··这便是人的私心吗·无视对错,难以控制。
墨鲤颈边忽然传来一股暖意,然后是微痒的感觉··墨鲤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胖鼠,随后定了定神,低声道:“我无事·”·沙鼠还没有巴掌大,它乘机用脑袋顶了几下墨鲤的掌心,示意墨大夫尽快离开。
这里的动静太大,纵然是个偏僻的地方,也很快会有百姓或者衙门的差役过来查看究竟··墨鲤却没有领会到这个意思,他喃喃道:“那些杀手是圣莲坛的人”·沙鼠用力点头。
“梁舵主也不知道这批人……”·墨鲤自言自语,圣莲坛在豫州有两股势力,明面上摆着的是梁舵主等人,另外还有一批人带着死士潜于暗处·这些死士自然不是用来对付孟戚墨鲤的,毕竟再未雨绸缪也不会提前想到两条龙脉准备掀翻豫州分舵。
这更像是暗中监督圣莲坛分舵的人,防止他们背叛··圣莲坛背后的势力,愈发扑朔迷离了··西南那位天授王究竟是什么来历,圣莲坛真是他亲手培养出利器吗亦或者,天授王自己也是一颗棋子·墨鲤返身去找裘公子。
他不像墨鲤那样有深厚内功,不仅身上被砸伤,还因为冲击的力道受了不轻的内伤·墨鲤给他灌了一股内力,用来疏通经脉跟推化淤血,又从彻底破碎的马车里翻出了行李。
沙鼠纵身一跃,扎进行李之中··须臾就拖着一条亵裤奔了出来··这个比较短,又轻便,拖得动··趁着墨鲤用银针救治裘公子的工夫,孟戚飞快地套好了自己的衣服。
“大夫·”·“嗯”·“咱们的马跑得没影了·”·虽然有孟戚推了一把,马车还是卷入了爆炸的冲击余波,整个车厢四分五裂,残余的折断车辕被驽马拖得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一路往前延伸。
好处是可以追上,坏处是别人也能循着踪迹去追··“大夫,这马咱们索- xing -不要了吧”孟戚认真提议··“……”·墨鲤收了银针,又一掌拍在裘公子后心。
裘公子猛然呕出数口淤血,人也悠悠醒转过来··“咳咳,这是怎么回事”裘公子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没有足够的深厚内力,方才那场爆炸已经把他震得短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裘公子惊慌地要爬起来,入目又是一片惨状,直接傻眼了··他单知道圣莲坛是个麻烦,没想到能麻烦到这种地步啊·心中一急,又咳个不停。
“你受伤不轻,我已经为你清除了一些淤血,三十日不能动用内力,这是药·”墨鲤从药囊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治内伤的应急药,跟江湖人俗称的小还丹差不多。
墨鲤连瓶子一起丢给了裘公子··“三天吃一颗,吃完为止·此地不可就留·”·说话间,孟戚已经从马车残骸里收拾出了全部行李··大夫的书籍全部打包,吃食干粮则被丢到旁边,带太多东西不好赶路。
裘公子晕晕乎乎站起来的时候,孟戚已经示意墨鲤离开了··墨鲤发现裘公子接住瓶子一脸焦急不停比划的模样,这才恍然,可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仔细检查,只能背上药囊准备带裘公子一起走。
“大夫拿着这些书,别的我来·”孟戚主动接手了裘公子··武功到他们这等地步,带一人施展轻功也不费什么劲··“走”·转眼间,他们就离开了这片被炸平的土坡。
孟戚口中说要放弃马,事实上他跑在前面,选的方向跟地上的痕迹一致··“谁要找马了这是官道的方向”孟戚振振有词地说。
官道又名驰道,各地驿站负责传送消息跟文书的兵丁小吏整日都在官道上策马·他们来不及抹去马蹄印,只有上官道一个选择,树藏在林子里才不起眼,一碗水倒进缸里更安全。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巧的是,驽马受惊之后跑的也是这个方向··“啧,它运气好·”孟戚坚持表示自己看不上那匹马··追了没一会,孟戚果然看到了那匹驽马,站在那里刨着蹄子喘气。
“早说了不用担心,这马没什么本事,根本跑不远·”孟戚语带嫌弃··面对嘴硬心软的胖鼠,墨鲤不知话该怎么接,索- xing -不吭声··等到了马跟前一看,原来是拖着的车辕残骸卡到了一个坑里,又被石头绊住,驽马几次拖行都没能成功,只好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刨蹄子。
“咴”·驽马看到墨鲤也没能平静下来,甩着脑袋不停地嘶叫··“它吓坏了·”墨鲤抚着马鬃毛叹息··孟戚放下裘公子,抱着手臂凉凉地看着驽马。
——怎么墨大夫就没说沙鼠吓坏了呢摸都没摸几下··驽马在墨鲤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墨鲤将挂在马身上的车辕残骸取下,又把马交给了裘公子。
裘公子很懵,这会儿他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什么都听不见··孟戚一把将裘公子拎上了马··“这边”孟戚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官道而去。
走了没一会,墨鲤蓦然抬头望向道旁的林子··有人埋伏··墨鲤当即身形微沉,落地的瞬间右足发力,四五颗石子被踢了起来··翻手一扣,石子立刻改变轨迹,向着树林激- she -而出。
同一时刻孟戚抬起没带人的左手,于虚空画了个半弧··内力劲气迸发,落叶狂舞··“咔咔咔·”·一连串急促的机簧声,地面跟树干附近出现了一道道绳索,显然早已被人布好了陷阱。
有的绳索带出了旋飞的利刃,有的绳索扣下来就是一张大网··可惜这些陷阱都白费了,孟戚用内劲横扫了前方地面,导致机关提前激发··孟戚脚下不停直掠而过。
墨鲤紧随其后,手里还牵上了马缰,另一手摸向腰间··裘公子连忙抱住马脖子,惊恐地看着前方遍布的陷阱,叫着“这不能走、马越不过去的”··——这可是一匹驽马啊·孟戚适时向后伸手,墨鲤准确地将软剑丢了过去。
·紫色剑芒斜掠而过,剑气生生削断了数十株树木,挂在树干枝丫上的罗网绳索也跟着翻了过去··裘公子抬头看到缓缓倒下的树干,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要被砸中了·这时墨鲤袖中之刀出手,一刹那就劈出了七刀,整株树干被削成了差不多的形状送进地面出现的坑洞之中··马蹄稳稳地踩在树干上,飞快地跑过了陷阱区域。
直到此时,林子里才出现绰绰人影,这是被墨鲤之前丢的石子砸出来的··他们一声唿哨,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机簧声··“弩弓·”·孟戚冷哼,他一个返身直接跟墨鲤交换了位置,将墨鲤等人护在了身后。
持剑起手,剑势巍然似山岳,急雨般的箭支颓然坠地··孟戚脚下不停,迎着第二波箭雨又是一招剑法··剑气纵横,势若升龙,直扑弩箭所来之处··“轰。”
树木倒伏,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全部压了个正着··孟戚持剑立于斜倒的树干上,睥睨道:“藏头露尾,圣莲坛就这点本事”·第191章 利令智昏·墨鲤看着遍地狼藉陷入了沉思。
这场埋伏来得出乎意料, 圣莲坛在豫州究竟有多少人·火药弓弩虽然难弄, 但是只要事先准备好立刻就能拿出来用,陷阱埋伏就不一样了·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跟孟戚会往这个方向走即使对方有一位谋士, 能从掩盖马蹄印的角度推测出他们的选择跟行经方向, 可是布置这样大面积的陷阱需要时间。
这条路乍看很偏僻,树木密不透风, 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然而这里距离官道并不远,怎样才能保证除了目标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走这条路圣莲坛有这种本事吗·“孟兄稍等——”·墨鲤急忙出声, 那边孟戚已经揪起了一个人,从对方腰间摸出一块牌子。
令牌上烙了个圆形徽记,似是古钟···“江南八韵堂”孟戚意外地说··墨鲤正往这边赶, 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好似在哪儿听过。
那人被树木压了个半死, 被拽出来之后愤怒地指着孟戚,抖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其他人也陆续发出痛苦呻吟, 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孟戚将软剑收回腰间,掂着令牌讥讽道:“你们的地盘在江南, 怎么跑到豫州来挖坑了抱歉,在下孤陋寡闻, 只听说你们老堂主也就是前任武林盟主没了之后, 江南八韵堂一直缩着脑袋做人。
你们这是什么脑袋,能缩到千里之外”·“你这狂徒坏了吾等捕杀圣莲坛妖孽的大计, 还口出狂悖之言”·八韵堂的人终于忍耐不住, 愤而瞪视。
他们满身泥沙狼狈不堪, 衣服头发里都是草叶,还有几个人被压断了腿连爬都爬不起来··墨鲤脚步一顿,他想起江南八韵堂是什么来头了··被他压在行囊底的那件金丝甲,就是神偷李空儿从江南八韵堂偷来的。
李空儿十分缺德,他趁着人家办丧事的时候溜进去偷东西,而且一连盗了数件宝物,导致刚死了堂主失了靠山的八韵堂颜面大失··除了金丝甲,被盗的东西还有老堂主用的兵器,以及做武林盟主时号令各派用的令符。
原本这些东西随便一件丢了都要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丝甲占去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野心勃勃的青乌老祖横插一手,称金丝甲是厉帝陵里流出来的,使得江湖上争夺宝甲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在乎原本的失主江南八韵堂了。
墨鲤与孟戚得到金丝甲纯属意外··金丝甲在他们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留着嫌累赘,拿出来又怕人看见引发新一轮血雨腥风··所以墨鲤考虑过把它送回江南八韵堂,反正他们正是朝着江南去的,至于怎么送如何还到时候再说,结果墨鲤人还没出豫州,八韵堂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你们在这里埋伏圣莲坛的人”墨鲤眉峰紧蹙··八韵堂的人虽是一肚子气,但眼前两个人砍瓜切菜似的把他们辛苦布置的陷阱全部整没了,明摆着的高手,听口气不像跟圣莲坛是一伙的,于是再气恼只敢咒骂几句,并不敢动手。
“圣莲坛蛊惑民心,实乃妖邪,人人得而诛之·此番我八韵堂牵头,连同豫州四帮十二会一起出力,要将圣莲坛豫州分舵彻底铲平,好不容易追踪到昨夜圣莲坛之人反常,又在今日集齐在这附近,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自然要一举歼敌……”·墨鲤脑子里嗡地一响,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部有了着落。
圣莲坛没本事霸住一条路不让人走,地头蛇就不一样了··护送来往的商客的镖局人马,到了地方就要投帖子拜会地头蛇,谁是什么道上的,谁又不能招惹,他们私下里划得清清楚楚。
圣莲坛在豫州举步维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跟这些地头蛇有冲突,梁舵主之前还埋怨过这点··孟戚昨夜在县城里闹了一番,梁舵主急着把手下调过来追回殷夫子或者说是灭了知晓谋反内情的殷夫子的口,正好给了豫州什么四帮十二会众人一个机会,于是他们安安心心做了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是什么来头,跟螳螂有何过节,他们不关心··或者说,不想错过难得的机会·蝉的命被他们刻意忽略了··“埋伏的事不谈,方才的死士也不是圣莲坛的人,而是你们派来的”墨鲤一字一句地问。
那群小声咒骂埋怨的人齐齐闭上了嘴,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心虚之色··按照原本的计划,圣莲坛的人跟他们追杀的人都应该死在爆炸中了·他们埋伏在这里,只是抓抓漏网之鱼,毕竟圣莲坛总舵实力深厚,豫州分舵虽然人手不足但是谁也说不清这里会不会藏有一两个高手。
因为忌讳圣莲坛这个莫须有的高手,豫州四帮十二会谁都不肯打头阵··结果圣莲坛有没有高手说不好,被圣莲坛围追堵截的人却是实打实的高手·——那群该死的螳螂,找的什么蝉这是蝉吗·孟戚怒极反笑,他拨弄了下残枝败叶,找出一件还算完好的弩弓。
弩弓跟圣莲坛教众用的一模一样,故而孟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都是圣莲坛的人·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梁舵主之前也承认了,江南遗楚那边有门路能买到军备兵器,可他们圣莲坛谋反大业一直缺钱,弩弓是他们从豫州别的帮会那儿抢来的。
·抢来的,可不就是一模一样·“死士是谁派的”墨鲤见众人不答,毫不放松地继续逼问··孟戚从未见过墨大夫神情这么可怕的样子。
沙鼠有点麻爪,这不行跟这群江湖渣滓发怒,气坏了不划算啊·“大夫,我会问清楚·”·孟戚一转头,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那人痛叫一声,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气劲在经脉内横冲直撞,甚至肉眼能看到胳膊下面如蛇般游走的气劲··其他人跟着变了脸色,这分明像邪教逼供的那一套·“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霹雳堂的火药来了一箩筐,路上的陷阱挖了七八个……这时候才想起问我们的来历”·孟戚手一松,任凭那人痛嚎着满地打滚,余下的几人拔腿想逃。
“啊——”·几个行动无碍的人跟葫芦串儿似的滚做一团,不是抱头就是抱脚,嚎得像是被人下了蛊··被树干压住或者腿折了没法跑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才没露怯。
“我说,别动手,我说”一个秃顶汉子捂着自己断掉的右腿,咬牙道,“那些人不是死士,是飘萍阁的杀手,四帮十二会出钱请的杀手。
四帮十二会说圣莲坛之中可能有高手,或许会逃脱追杀,这处埋伏只是以防万一的布置·”·墨鲤不知道飘萍阁是什么,孟戚却听说过··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反正杀手组织吧,不管天下跟江湖是什么样,它总是会存在的··这是无本买卖,收钱买命,穷得叮当响的人都会偶尔干上一票·成组织的一般都很神秘,武功很高名声很好,不出卖雇主,还从不失手收了钱必定把事情办成。
据说飘萍阁就是这般··秃顶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四帮十二会的人都不是东西,只说找了飘萍阁杀手,事情万无一失,我不知道他们带了霹雳堂的火药。
就连这边的埋伏,也是的他们撺掇着我们八韵堂的人出面,他们出钱出力,我们出人·”·“八韵堂的势力在江南,为何要掺和豫州的事”·“……老堂主没了,我们八韵堂要重获声名跟江湖上的地位,不能不卖力。
既然牵了头就得做完,遇到四帮十二会这群胆小怕事的家伙也没办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孟戚闻言一声冷笑··秃顶汉子的脸像被无形的巴掌抽歪到了一边,紧跟着张嘴吐出了一颗牙,他惊怒交加然而半边脸都痛得没了知觉,嘴里一股血腥味,冲得他脑子一清,把“欺人太甚”的话合着血生生咽了回去。
孟戚顿了顿,没有回头··其实这巴掌不是他打的··但,深得他心···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八韵堂的人把话说得十分艰难,好似乎罪责都在豫州这些地头蛇帮会身上,实际上不过是互相利用,四帮十二会想稳固地盘准备解决圣莲坛这个隐患,八韵堂要借着这个机会翻身重新打响名头,两者狼狈为女干,真要有什么互相坑害之举,也是活该。
既然号称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若真的尝尝这滋味·墨鲤面无表情,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尖碰到了收在暗袋里的无锋刀,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飘萍阁收了四帮十二会多少钱,甘愿送这么多人去死你们识得圣莲坛的所有人飘萍阁的杀手为何看到一个无辜路过的商客也要追杀”·墨鲤说的人是裘公子,后者暂时失聪还没弄明白眼前什么情况呢。
“……飘萍阁向来神秘莫测,我们也没打过多少交道·”秃顶汉子呛咳几声,恨恨地说,“可能想把事情闹大,让官府的人牵涉进来,彻底将圣莲坛教众撵出豫州。”
“胡说”·孟戚根本不买他的账··这里面弯弯绕绕,寻常江湖人会被忽悠过去,曾经的孟国师会吗·“治下不稳是大事,豫州的官儿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xing -子,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给自己找麻烦,只会暗中加紧控制清缴匪帮,反而会让这些地头蛇的日子不好过。
闹这么一出,只怕是你们八韵堂的意思·”·地头蛇的日子不好过,才会找路子求助外人··八韵堂负责牵头铲除圣莲坛难道是为出风头吗或者帮这些地头蛇解难救急吗自然不可能,他们不仅要名望,还得被这些江湖帮会“需要”,唯有大家都有求于他,八韵堂才有可能再出一位武林盟主。
秃顶汉子神情一凝,匆忙道:“阁下怎可胡说,再说这等事在下一介小卒,不可能知晓内情·”·话音刚落,一股无形之力掀得他倒飞七尺··落地时身体一歪,惨叫之后,另一条腿也断了。
“大夫·”孟戚手按剑柄,试探着望向墨鲤··墨鲤摇了摇头,神情间是说不出的疲惫··孟戚问的话墨鲤都听到了,孟戚没有说出口的话,他也跟着想明白了。
于是心生迷障,甚至看不清这世间的一切——这些江湖人为利忘形,全无顾忌··“孟兄觉得应当如何”·“就半条命吧”孟戚悠然道,江湖人搅风搞雨都是有实力闲得慌闹出来的,见一个废一个,看他们能怎么蹦跶。
孟戚偏过头,看着众人若有所思地说:“断骨能养好,要是砍了以后不方便谋生,不如给我一只招子,反正少一个眼睛也能看得见·”·八韵堂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求饶。
“招子跟武功,选一个”·众人心里一估量,武功没了就真的完了,闯江湖的独眼龙多的是··孟戚迈近一步,他们感到杀气临身,语无伦次地表示愿意失去一只眼睛。
林子里传来一阵惨嚎,孟戚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沙尘,提步向林外走去··在孟戚身后,有人虚弱地叫道:“为何……为何废我武功,我明明说的是……”·“好说了,我让你们回答就是看你们更想要什么。”
孟戚从容道··“你……”·似乎有人气得吐了一大口血,直接昏过去了··孟戚负手而出,正看到墨鲤把行囊底部那件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丝甲塞给了裘公子。
·“这是什么”裘公子一脸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墨鲤点了裘公子耳后两处- xue -道,后者总算感到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轻了一些,隐约能听到周围的动静了。
“一件江湖上人人争抢的秘宝,收起来别让他人看见,这东西贴身穿可以抵御暗器跟刀剑·”墨鲤用传音入密道··裘公子一愣,急忙推辞:“既然是秘宝,为何给我”·墨鲤没说话,孟戚适时地补了一句:“你今日之祸,皆由你见圣莲坛之人追杀我们,赶上来欲助一臂之力而起。
如今我们得罪了八韵堂跟豫州四帮十二会,我们倒不在乎,可你家商队还在后面,你应当尽早回去·离开豫州之前最好都躲在马车里不要露面,这件宝贝名为金丝甲,就是神偷李空儿当年自八韵堂盗取的那件,是我与大夫无意间得来,如今宝物无主,我们也用不上,就归了你罢。”
裘公子被金丝甲的名字惊住了,半晌回不过神··“对了,这马你要吗”孟戚不愿错过这大好良机,指着裘公子骑着的驽马说,“虽不是千里马,但极有灵- xing -。
如果好好待它,马也送你了”·墨鲤立刻望向孟戚,孟戚却认真地说:“大夫勿怒,如今马车已经没了,带着这匹马我们怎么上路大夫骑马我用轻功还是放着马不骑,让它自己跑,我们用轻功”·墨鲤:“……”·第192章 以己度人·金丝甲与驽马孰重·毫无疑问, 是马。
墨鲤能够眼都不眨地将金丝甲送出去, 可是这匹马已经跟在身边一段时日了, 还很有灵- xing -, 金丝甲怎么能比得上·不过墨大夫也知道,迟早要将这匹马送出去的,因为江南河道纵横,乘坐马车远远没有乘船方便,而且那边的草料北方马也吃不习惯。
这只是一匹驽马, 跑不快的,如今的膘肥体壮都是被吃好喝喂出的, 实际上体格很一般,根本经不起病痛与腹泻的折腾··墨鲤贴着驽马的额头抚摸它的鬃毛, 然后把马缰交给了裘公子。
“君子不夺人所好·”裘公子自然能看出墨鲤很喜爱这匹马,立刻道, “如果二位路途不便,在下可以将马带回,他日二位折返时路过豫州南川县裘家,递上拜帖,此马必当奉还。”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没有答应, 也没拒绝··他推了推马, 后者扭过脖子蹭墨鲤的脸颊,还试图去啃头发··孟戚:“……”·驽马飞快地望了这边一眼,长嘶一声,撒开蹄子跑了。
“都要分别了, 何必吓唬它·”墨鲤摸到那一缕被舔得- shi -漉漉的头发,神情无奈··“什么”孟戚一愣。
他没有放杀气,也没有死死地盯着那匹马,准确地说他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那马就像受到了惊吓一般飞快逃走,甚至还专门朝这边望了一眼来陷害他·这到底是什么马·既心黑,又狡猾·孟戚痛心疾首,正要分辩时看到墨鲤若有所思的目光,孟戚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冷哼道:“这里不算安全,早些送走才好。”
——绝对不能承认他竟然被一匹马陷害了··确实是他把马吓走的没错,他就是这样的龙脉·墨鲤欲言又止,最终决定一言不发,以保全胖鼠的颜面。
“殷夫子梁舵主都已身亡,圣莲坛的线索断了·”墨鲤对圣莲坛背后可能隐藏的黑手十分在意,他转而问道,“孟兄对飘萍阁知道多少他们有无可能知道内情只因为收了钱,就能干脆利落地派出这么多死士,用了远远超过需要数量的火。
药,令人生疑·”·“大夫说得不错,飘萍阁或许是一条线索·”孟戚沉吟到道··可惜飘萍阁向来神秘,孟戚对江湖掌故又是一知半解,实在不知道更多消息。
“……只听闻他们亦是挑雇主的·”·“怎么说”墨鲤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名堂··孟戚缓缓道:“飘萍阁最为神秘的地方是,生意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如果有人需要雇佣杀手,想找飘萍阁这块金字招牌就得放出话,等飘萍阁的人出现·”·“这怎么可能”墨鲤诧异万分,所谓暗杀要不露风声,倘若一个人把自己要找杀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的仇人难道不会提高警惕仇人死了之后,官府也是吃白饭的,追查不到真相吗·孟戚抚掌笑道:“大夫所想,亦是我之所想。”
所以问题来了,雇主不能把找杀手的事宣之于口,杀手又是如何恰到好处上门揽生意的·“我们去找四帮十二会的人”墨鲤提出。
既然有接触,就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孟戚颔首,随后补充到:“如果可能的话,还应该把风行阁的人抓来问问·”·卖情报的风行阁,神秘杀手飘萍阁,两者的名字都很相似。
墨鲤一点就通,如果这两者没有沆瀣一气,从飘萍阁杀人跟找雇主都需要及时准确的情报这点推测,杀手不是风行阁的大主顾,就是风行阁搜集情报时的竞争者··别人可能抓不到飘萍阁的底细,风行阁肯定有不少线索。
“四帮十二会是豫州的地头蛇,从他们那里打听风行阁的位置跟掌事者,绝对易如反掌·”孟戚用一句话决定了这些地头蛇即将遭遇的不幸··孟国师决定跟大夫上门找他们谈谈。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巷尽头传来哀嚎··手持兵器的彪形大汉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巷子,还有人缩在墙角装死··可惜这人装死装得很假,呼吸急促,时不时还睁开眼偷瞧,墨鲤想不注意都难。
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拽起来之后,装死的人慌忙挣扎起来:“这位前辈,我就是个跑腿的喽啰,是没名没号的人物。”·墨鲤看了一眼他惊慌大叫的脸,皱眉问:“你确定要继续说谎”·那人一顿,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明明这两个煞星都走过去了,抓住了他的手下准备“拷问”,怎么忽然转头把他揪了出来这是诈他,还是真的知晓了他的身份·“前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你们帮会这样富裕,连没名没号的低字辈小人物也能餐餐吃肉”·“……”·那人震惊万分,差点以为自己牙缝里塞了肉末。
舌尖下意识地舔舐,发现根本没有,他神情一变,苦笑道:“阁下好法子,竟然这般诈我·”·墨鲤心道这还真不是诈,虽然世家官宦用茯苓香片皂角熬煮的膏状物刷牙,平民百姓只能用青盐,但是穷苦之人跟能吃上肉的人区别还是很大的,他们张嘴说话时就把身份泄露出来了。
寻常人无法一眼判断,因为这需要过人的目力··“说罢,你们是如何跟飘萍阁接头的”·“飘萍阁找的是龙头会,不是我们长信帮,牵头的是江南八韵堂,且吾等是为了铲除圣莲坛妖孽……”·这时孟戚也丢下俘虏,踱步行来。
“大夫眼力精准,人群里一抓一个准,交给我罢·”·“不不”那人本能地叫道,后颈汗毛直竖··他亲眼看到自己手下不是一招之敌,像破枝败叶般被秋风卷得七零八落。
圣莲坛不可能有这等高手,否则梁舵主早就把他们四帮十二会打趴下了·圣莲坛暗藏的高手,可能是那种吃了秘药发疯的死士,也有可能是身份隐秘的正道人士,所以不能轻易动用,这两人他却从未在豫州道上见过。
“你们究竟要什么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是不是八韵堂的人出卖了我们”·墨鲤虽然对八韵堂十分厌恶,但还是开口道:“你们为何对自己这般有信心,藏身之地暴露就是被出卖”·长信帮头目愣住了,满脸不解。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抱着手臂道:“你们花钱请了飘萍阁,又让八韵堂的人卖力,难道对结果毫不关心只需要跟踪你们留在附近山坡看情况的人即可,他们总得回来报信。”
“不可能,他们藏在一个洞- xue -里……”·“能看到所有情况的高地就那么几处,并不难猜·”·孟戚很赞同墨鲤的看法,不止是江湖帮会,昔年征战天下时他遇到的乌合之众也是,每次栽跟头都觉得有人出卖了他们。
用得着出卖吗随便找找就是破绽,顺着一条线索就能追到罪魁祸首头上··要是圣莲坛和飘萍阁也这么容易解决就好了··“不,他们没有直接回来,而是放了鸽子”长信帮头目不相信有人能追上鸽子,暗器打下来还有可能。
孟戚没接话茬··事实上鸽子追起来比人还要容易··至少鸽子不会混进人群换件衣服乔装改扮··“报信的鸽子找的是你们长信帮,而不是你口中的龙头会,这又怎么说”孟戚逼问。
“我……假装你们没来过,继续派人去另外几个帮会报信你们跟着去”长信帮头目灵机一动,直接推卸责任。
墨鲤被他的话逗乐了··江湖上有硬骨头,也有这等油滑得不行的家伙··“你们帮主呢”·“他不管事,找他无用……好吧,在下就是。”
那人连忙举高双手,示弱求饶··“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关于飘萍阁与圣莲坛……你们是如何计划,又怎样打算的”·长信帮主眼珠滴溜溜转,他一边满口答应,一边锲而不舍地说:“片面之词前辈怕是不信,要不要再抓别的人来前辈也可多问一些。”
“……”·“前辈见笑了,主要是四帮十二会一起办的事,怎么着也不能我一家倒霉是吧”·面对坚持要出卖同道盟友的长信帮主,墨鲤总算明白这人为何张口就怀疑别人出卖他了。
无非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觉得别人都会出卖他··***·黄瓦红墙,夕照绿波,豫州明川寺··这是一处前朝古刹,六十年前不幸毁于战火,僧人四下逃散,便成了一座空寺。
楚朝年间有乡绅出金重建明川寺,修至一半时这位员外意外坠马而亡,众人言称不吉,寺庙便停工·久而久之附近的路径被荒草埋没,寺前的池子成了死水,水中遍布绿藻,混在附近的荒草之中像是一片特殊的草地。
这座荒废古刹的宁静,在今日被打破了··“扑通·”·落水声连响,孟戚把手里提着的人丢进了池塘之中··长信帮主看着新落水的两人,没好气地说:“别扑腾了,这水又不深。”
除了绿油油的闹得人十分狼狈,以及池底遍布淤泥让人拔不出脚之外,水深才堪堪及腰··“如果把四帮十二会的帮主全部丢进来,这池子可能不够大。”
长信帮主被丢进池子的第一时间中肯地建议墨鲤孟戚节省空间,只抓几个重要的家伙即可··——他给出的名单,估计都是仇家··孟戚自然没有听他的,找归找,最后带回来都是他认为有用的人。
一个是四帮十二会里名望最高的镖局主人,一个是龙头会里管账目的帮主亲信··付给杀手的钱经过龙头会的手,镖局则是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的人物,知道的事情也最多。
这两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孟戚劫走的··“阁下究竟是哪条道上的,惹了龙头会,是不想走出豫州了吗”那账房抹掉脸上水藻,愤怒地叫嚣着。
太京龙脉觉得龙头会这个帮派名很不错··就是人太没眼色··“风行阁的人找到了”墨鲤传音问··“冲进去砸他们铺子太过引人注目,特别是那些火。
药惊动官府之后·”孟戚好整以暇地负手悠然道:“现在豫州出了这么大事,风行阁怎会落后于人你我只需在这里等着,龙头会依仗的靠山也好,风行阁的人也罢,很快就会露面。
现在先问我们想知道的事罢·”·第193章 见隙则生事·雇杀手需出重金··如果是银票, 只要追查钱庄的票号就能找出飘萍阁之人的踪迹··如果是现银, 那就更方便了, 这么多钱无论是运出还是藏匿都会留下痕迹。
孟戚首先要问的就是这个, 因为这是最容易追查飘萍阁的办法··“你们给的是什么”·孟戚问龙头会的账房,后者目光呆滞,脑门上挂着水藻,每当他想要游上岸就会被一道无形气流掀回去。
账房身边的杜镖头更惨,试图逃脱结果闹得自己鼻青脸肿, 如今晕晕乎乎地浮在水面上,只有识时务的长信帮主老老实实蹲在水里于是逃过一劫··“金子, 很多金子。”
账房哆嗦着说··“很多是多少”·“六……六百两·”·孟戚意外地挑眉,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话本里动辄就是千两黄金的赏赐, 但那是说书人讲古的习惯·从前所说的金,其实是黄铜, 只是茶馆说书人讲演义习惯了,提到江湖掌故时如果不用金,就很跌份子,茶客们不会捧场。
四帮十二会说白了只是江湖上的四五流人物,钱是有的, 毕竟地头蛇有许多来钱的路子·可一下拿出很多钱就勉强了, 因为江湖帮会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要快意恩仇要喝酒吃肉,花钱就像流水一样。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黄金”·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民间连银子都是稀缺货,许多人家中只存有铜钱跟碎银, 根本拿不出整锭的银子。
纵然家财万贯,家里的箱子一打开也全是铜板,产业很大一部分都是铺子、田庄,只有家道败落才会去折现·银子尚且如此,金子就更少了,除了祖上做官封爵的人和扬州盐商,其他人拿出这么多黄金就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这金子来路不正。
长信帮主的眼睛都瞪得溜圆,他顾不上躲藏,一把勒住账房的脖子怒声道:“龙头会哪儿来的钱长信帮就掏了五十两银子,我亲眼看着其他人给了多少,加起来都凑不够一百两黄金,剩下的部分是你们卖老婆凑出来的吗”·孟戚一听觉得更有趣了。
向来牵头人都是捞钱的多,贴钱的少,像龙头会这样一贴五百多两黄金的,简直是传奇了··“大夫,我们似乎遇到了不寻常的事·”孟戚戏谑道。
墨鲤:“……”·来历不明,去向不明的六百两黄金,再加上神秘杀手组织与邪·教之流圣莲坛,如此离奇的情节,果然是唐时传奇爱用的路子。
“如此说来,马上就该有一位身形窈窕,容貌绝丽的女子出现了·”墨鲤想了想,接过孟戚的话茬补充道,“她有神乎其神之技,或是御剑杀人,或是能把人变成黄豆大小,又或者能够穿过一面镜子出现在千里之外。”
“呃·”·孟戚一顿,迅速压低声音问,“大夫你在京城的时候看了多少传奇话本”·“不算多,比较出名的那些。”
墨鲤同样低声回答,“放在文远阁二楼南墙的一个暗格里,跟县志图志的架子是一个方向,那些传奇话本详尽地写了当地习俗,十分有趣·”·“那是我当年藏起来的。”
孟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他干咳一声,肃然道:“不,大夫,不是这么回事·都是因为邓书生- xing -子顽固,大家没有消遣,我就去找了一些打发时间的话本。”
墨鲤若有所思,难怪是妖怪志异居多··“其实……”孟戚欲言又止,改用传音入密说,“大夫不觉得我们本身也很符合志怪小说”·墨鲤断然摇头道:“不是,那我们应该是山神或者随便天庭玉帝封赐的某某真君,平时捉弄樵夫猎户,等到皇帝祭天的时候,发现皇帝对神明不够尊敬,就化身去闹事,最后得了供奉飘然而去。”
“放在唐时传奇里就不一定了,龙也会被杀的·”孟戚心有戚戚然··“……”·醒醒,根本没有龙可以杀,只有沙鼠·墨鲤索- xing -走到一边,将快要被长信帮主勒死的账房救了出来。
长信帮主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冷静了一些,他在豫州道上混了半辈子,经历的大大小小事也不少了,从没有一次让他这般惊惶·世间或许有闷不吭声掏钱的冤大头,可绝对不是龙头会。
像他们这样的江湖帮会,就靠做做道上的生意,借助地利之便捞好处度日,开武馆镖局都算是正经生意了,大家都是一路货色,谁还能不知道谁龙头会哪儿来的这么多金子·“这笔钱是我亲自经手的,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六百两黄金。”
账房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就更不愿意沾上里面的麻烦了·他虽然在龙头会混饭吃,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金子那么沉,整整装了五口箱子·原本以为是银子,结果搬动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当夜来库房的人都看见了。
“金子上有什么印记”·银锭金锭底部多半会有徽记,官银有,私铸的也有··“原本有的,但是被磨去了·”账房回答。
孟戚并不意外,如果要隐匿一笔金银的来历,磨掉徽记是必然的··“成色如何”·“……极好·”·不同时期铸造出的金银,成色也不同。
不足色的银子缴纳给朝廷是要挨板子的,与之相反,如果是一批成色极好的银子,买东西抵价时可以高出金银本身的分量·一两银子最多可以做一两三钱来使,因为融了后重铸的银锭差不多也是这个分量。
长信帮主听得目瞪口呆,心想龙头会的那几个头目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话说到这份上,长信帮主已经完全不信这笔钱是用来铲除圣莲坛豫州分舵了··——都够买凶刺杀天授王了。
等等·长信帮主脸上像是打翻了染料铺,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最后变作了漆黑··他这个老江湖都能想明白的事,看多了权谋利弊的孟国师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墨鲤慢一拍地问。
“成色很好价值远远超过六百两的黄金,一个豫州帮会以驱逐圣莲坛豫州分舵的名义瞒天过海付给飘萍阁,你能想到什么”孟戚是那种只有只言片语,就能把整件事前因后果差不多推测出来的人。
再离奇的事,多问几句都能看清脉络··只差去证实了··“成色好的金银,多半来自官家,民间不会私铸这样的金银,不划算·”·这是显而易见的,不用猜都能知道,墨鲤皱眉道:“这六百两黄金,是另外一笔要飘萍阁接下的生意,只是打了个幌子,龙头会不是真正的雇主,他们是受人之托。”
·孟戚闻言笑了起来,看着池塘里越发惊慌的三人,不避讳地当着他们的面说:“六百两金子的价格,杀皇帝嫌少,做别的又太多·如果去杀仇家,这仇家可能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哎呀,我觉得我很符合了。”
墨鲤:“……”·被一同掳来的杜镖头干巴巴地问:“还未请教前辈名姓·”·长信帮主闻言竖起了耳朵,他在肚里把江湖上有数的高手数了个遍,却死活找不到能够跟孟戚对上号的人。
这么高强的武功,这样的外表,怎么可能籍籍无名·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看来京城跟雍州那边的江湖传闻,还没到这里·”孟戚似笑非笑。
墨鲤默默摇头,心道即使他们听过前朝国师的传闻,也不可能跟眼前的人联系上··传闻里那个人大概是个老神仙,鹤发童颜,这长相就不对··“孟兄勿要说笑,你有什么仇家能出得起六百两黄金。”
“……其实挺多的·”孟戚认真地说,“只不过他们都死了·”·杜镖头嘴角抽搐,剩余两人则是一脸惊骇,在江湖上说自己仇家死完了,跟直接说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什么区别。
墨鲤揉了揉额角,淡然地揭过这一节,继续道:“青乌老祖已死,除他之外,也无人跟官府有冲突·真要六百两黄金买个人头,也只有天授王跟遗楚三王有资格了。
然而江南不定,死了三王,三王还有子嗣·就算把他们一家大小杀个干净,彻底铲除楚朝后裔,第二天就会有楚臣抱着婴孩称是皇裔,根本不顶用·同样,如果是楚臣为了扶傀儡登位实则自己掌权的话,他不需要去找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六百两黄金足够买通宫人下毒了。
这个目标只可能是天授王·”·“大夫果然看得通透·”孟戚笑道··“怎及孟兄”·杜镖头等不及他二人的吹捧互赞,急急道:“为何暗杀目标不可能是齐帝”·“这就要问龙头会了。”
孟戚转而望向龙头会账房··账房忙辩称毫不知情··长信帮主提了拳头要逼问,孟戚才不紧不慢地说:“龙头会里知道六百两黄金之事的人有多少”·“这……少说也有十来个。”
账房额头冒汗,他有心敷衍,然而对方武功奇高,杀了自己再去抓个龙头会的账房来逼问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帮会不小,账房都四五个呢他只是倒霉,恰好在帮中库房前办事,才被抓了个正着。
“你们暗地里就没有猜测过这笔钱的来历,以及为何要给飘萍阁这么多金子”·账房苦笑,这不是当然吗四帮十二会各家出了多少钱,又不是秘密,忽然变成了金子,还是这么多,谁心里都嘀咕。
“龙头会规矩严格,这……我们就是想想,不敢问,更不知晓内情·”·账房话音刚落,孟戚就直接揭穿了他:“是不敢惹祸上身。”
众人心道,这不明摆着吗·“你看,你也知道这是祸,可是你们这些知晓内情的人依旧安安稳稳地活着,没人来灭你们的口·龙头会虽然办成了雇凶这件事,但是从你口中,我觉得他们态度随便,不够谨慎。
这么大一笔买卖,雇主跟目标都很了不得,他们一点儿都不怕泄露”·孟戚看着荒废寺庙围墙外慢慢出现的人影,哂然一笑,朗声道,“可能有很多缘由,譬如龙头会办事不牢靠,或者他们有意透出风声,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不管雇凶的还是目标,都管不到豫州这块地儿,这里的帮派秘闻也很难传过去。”
墨鲤转身,看着那个缓步迈进寺庙的老人··老者一身富贵吉祥纹的锦袍,手里捏着两个铁胆,胡须根根竖起似铁鬃··杜镖头神情微变,长信帮主低声道:“这位便是龙头会的当家人蔡老爷子。”
第194章 失善恶滋·这世间有一类人, 他们相貌堂堂, 满身正气凛然, 只看脸就觉得是位急公好义的大侠··蔡老爷子就是这般··在豫州道上, 龙头会自称第二,就没有帮派敢居第一。
江湖人打打杀杀是常事,小帮会每隔四五年就能换上一轮,来来去去只有龙头会始终是老大·故而许多江湖人来到豫州,说不出那些帮会的名字不打紧, 只要知道龙头会就成。
一晃眼,龙头会已经在豫州伫立不倒整整三十年了··蔡老爷子前后共有八个结义兄弟, 当年为了打下这一片基业就死了一半,其他兄弟在这些年的江湖争斗里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还能动弹没缺胳膊少腿的只剩下蔡老爷子一人。
时至今日,豫州道上已经没人知道蔡老爷子本名是什么了··早年还有个绰号, 如今却是连绰号也无人敢叫,人人都低头尊称一声蔡老爷子··蔡老爷子不仅运气好,武功高,听说还曾经跟大门派长老切磋过,就连青城派春山派门下的弟子路过豫州时, 也少不得往龙头会送一张拜帖。
做地头蛇做到蔡老爷子这般地步, 是诸多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生涯··再往上,只剩下大宗派长老掌门以及武林盟主可比了··——寻常江湖人争不到那些个位置,故而做白日梦的时候,能臆想自己做到龙头会当家人这一步就顶天了。
孟戚掳走长信帮主三人还没过一个时辰, 这位豫州道上威名赫赫的蔡老爷子已经找了来··明川寺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庙宇,地处偏僻,只有黄鼠狼跟耗子路过·孟戚轻功高,旁人最多看到他去的方向压根跟踪不了。
种种劣势加起来,龙头会依旧找准了地方,足以说明这个豫州道上的第一帮会不是徒有虚名··地头蛇对自己地盘上发生的事情,只要想查,都能抓得到踪迹·因为他们有人数上的优势,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
蔡老爷子不是孤身一人来的,只不过他将手下都留在了山门外面··明川寺已经被重重包围··而且做得比较隐晦,如果不是绝顶高手,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龙头会的人隔了很远一段距离,停在树林以及山道附近,他们没有刻意躲藏,真要去找也能看到影子,不像埋伏更像是来撑场面的。
不吵嚷半句,不露脸的那种··这一出让孟戚颇为意外··龙头会的帮众良莠不齐,他们不是锦衣卫,也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做不到行动时悄无声息·这些江湖帮众时常给人的感觉像是乌合之众,龙头会倒是懂得扬长避短,至少不会出现一开口就把人得罪到天边儿去,然后招来杀身之祸。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于是孟戚特意打量了蔡老爷子几眼··不管是正义凛然还是满脸女干猾,都不影响龙脉对一个人的看法··这样精明的当家人,更没有可能因为办事不牢靠,大意把事情泄露出去了。
孟戚这边还在琢磨,那边池塘里的人都开始哆嗦了··账房是被吓的,另外两人则是气出来的··平白的一场无妄之灾,都是龙头会那边惹出来的,当着面拉了四帮十二会说是要铲除圣莲坛分舵为民除害,背地里却跟杀手组织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想要质问,这话到了喉咙口,长信帮主又咽下了··靠六百两金子的来历猜测的事情始末,哪怕真相跟他们猜的一样,然而没凭没据的,不管是发作还是质问都落不到好,根本不能让道上的江湖兄弟心服口服,还得罪了蔡老爷子。
那两个武功神秘莫测的高手抬脚就能走,他们却要在豫州道上继续混饭吃,口不择言得罪了龙头会的蔡老爷子,以后怎么办·就算龙头会今天在这里栽了,可破船还有三斤铁,他们撞不起·长信帮主憋屈得肺都要炸了,斜眼看身边的龙头会账房,在水底踢了账房一脚。
账房宛如惊弓之鸟,吃了这一记,顿时歪倒在水中·他惶急地试图站起,双腿蹬踏得池塘底部泥沙翻涌,池水变得更加浑浊了··账房跌倒之后呛了一口水,随即剧烈地干呕着,问题在于他是低头对着池水吐的。
杜镖头神情大变,立刻跟着长信帮主往岸边跑··这次孟戚没有阻止他们··墨鲤眉头紧皱,忍不住偏开了头··鱼嘛,总会在意水··即使不会下水,也会多看几眼的,这是天- xing -,控制不了。
——好比沙鼠对着糖糕,如果是一盘子难吃得要命的糕点,还非要放在沙鼠面前,沙鼠估计会浑身难受·这种情绪很复杂,因为说不清觉得碍眼,还是心痛好好的食物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墨大夫原本对这池死水就很嫌弃,这会儿更要命了··于是他忍不住抬手,一道劲风将还在哇哇大吐的账房掀出了池子··账房带着身上缠绕的水藻,满身泥沙,带着混合呕吐物的脏水一起,哗啦啦地在地上滑出四五尺远,最后狼狈不堪地趴在了蔡老爷子脚前。
饶是见惯江湖风雨的蔡老爷子,眼皮也跳了跳,差点后退一步··好在账房是个晓事的人,没伸手抱蔡老爷子的腿,而是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求饶:“老爷子,您听小的解释……小的没说,真的没有说任何对龙头会不利的事,就……就只有金子,可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了。”
有长信帮主跟杜镖头在这里,账房不敢蒙混过关,只能拼命为自己狡辩··他不知道蔡老爷子刚才在外面听到多少,可是孟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蔡老爷子已经踏进院子了,而且那会儿说的还是龙头会拿了金子办了事却有意透露消息的猜测,账房脑袋嗡地一声,心知不好。
龙头会每年过手见不得光的钱财不知有多少,就算暴露出来也没什么,哪家帮会没有这些东西可要是涉及到龙头会上面的人甚至蔡老爷子的谋划,天晓得这笔交易里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他只是个账房,命搭上都不够所以现在只能装傻,装作没有想到这里面的关窍,再苦苦诉说这些年他为帮会出的力。
蔡老爷子叹了口气,想要说几句场面话,结果硬生生地被臭气堵回去了——账房身上的味道,正一阵阵地往蔡老爷子鼻尖凑··孟戚笑眯眯地望向墨鲤,大夫做得好啊·墨鲤:“……”·这还真是赶巧了。
烂泥的腐臭味,比血腥味更令人无法忍受··武功高的人尤其受罪··蔡老爷子年纪大了,闭气对他身体不好··这大敌当前的,没准还要动手过招呢要是被臭得闭气,然后动手的时候气脉不畅,内劲接不上导致一世英名付诸东流,岂不成了笑话·长信帮主面露讥笑,显是看出了蔡老爷子的难处,换做他早就一脚把人踢开了,奈何蔡老爷子义薄云天,把道义挂在嘴上讲了一辈子,即使杀帮中叛徒,也得开香堂召集帮众把事情讲清楚了再动手,说杀人就绝对不折磨人,怎么都不能在江湖同道面前伸脚将一个苦苦求饶的手下踢到旁边。
“好了”·蔡老爷子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板着脸喝了一声··账房一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蔡老爷子的神色,低头一看自个模样,便是自己也受不了,连滚带爬地冲到旁边草丛继续吐。
蔡老爷子的脸色黑得堪比锅底,眼神扫过表情不善的杜镖头和长信帮主,落在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孟戚身上··此时恰逢日落,晚霞漫天··荒山破寺之中,有人以高居尘外之态笑看人间喧闹,蔡老爷子想要忽视都不行。
孟戚旁边还有一个墨鲤··在蔡老爷子眼中,这人虽然不声不响,但另一人却屡次以眼神回顾,显然关系十分亲近··这种亲近……不是友人之间的默契,谁会用带着笑意的眼神黏在友人身上不肯离开蔡老爷子是老了,可他没瞎。
契兄弟·蔡老爷子心道,这般外貌的人翻遍世间怕是都凑不出一双手十个数··这两人难不成是眼光太高,直到看见对方才勉强满意,男女就无所谓了·据龙头会帮众的说法,掳人时这两人都动手了,轻功高得不止龙头会帮养的马追不上,连狗都跟不准方向。
蔡老爷子来的时候就知道对手是两个人,武功都很高··……所以这是什么契兄弟,这么般配·等等,他们怎么遇到的·是天定的缘分,还是听闻对方的名声,千里迢迢找过去的·蔡老爷子心中啧啧称奇,面上分毫不显。
他没有仗着身份倚老卖老,只是客客气气地劝道:“我观二位吃的不是江湖这碗饭,何苦要插手江湖事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龙头会扎根在豫州,少不得要接触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不接就有祸事。
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快意恩仇凭好恶行事,如今死去的兄弟亲眷等着奉养,帮中小子张嘴要吃饭,昧着良心的事要做,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也要做·”·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嗤笑道:“所以四帮十二会授意飘萍阁用火。
药,又牵头坑了江南八韵堂的人在林边挖陷阱,完全不怕误伤,也不在乎误伤”·蔡老爷子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一张口应下了:“这确实是我们四帮十二会的主意,更准确地说,是老夫跟其中几位帮主的想法。
圣莲坛留着是祸害,长痛不如短痛·至于无辜被卷入的,我们已经拦下了过路的商客,其他无辜卷入的……为了不引起圣莲坛的警觉,老夫只会坐视·你若要追究这件事,不管划下什么道,老夫一概接下。
这是老夫做下的决定,自当也由老夫一力承担·”·作者有话要说:  蔡老爷子不是大侠,有好处就干,昧良心也干,但不是出自私欲的坏,会害人,但不会无缘无故害人也不会抢人秘笈灭人满门啥的。
对无辜者很抱歉,但是也就抱歉抱歉,事后弥补一下,毫无愧疚,也不会后悔··真正的大侠做不了地头蛇帮派老大··这就是个比较普通常见的江湖大佬,信他自己那套的人生哲学,就算被打脸也改不了的……·第195章 德虚义空·蔡老爷子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墨鲤顿感荒谬, 他不明白蔡老爷子为何能将害人之事说得这般坦然,还能这样问心无愧··孟戚根本不吃蔡老爷子这一套, 冷笑着说:“尊驾怕是年岁大了,脑子也糊涂了。
之前你明明亲口说过,我二人不是江湖人,怎么现在又要我等用江湖上的办法解决纠纷划下道来, 不管什么你都接着我若是去报官呢, 你也站在这里不跑等着被差役抓走”·蔡老爷子一噎。
大约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纵然身为老江湖一时都没能找到适合的说辞充作场面话··这年头谁愿意上衙门啊那是有理无钱莫进门的地方,递个诉状还要先给两贯钱。
蔡老爷子心道, 莫非这二人是官面上的人物·可是瞧着不像啊·“咳·”·长信帮主憋不住了,在旁边吭了一声,表面上摆着给蔡老爷子解围的架势,其实暗搓搓地提醒道:“豫州的官府不是不管事儿, 可是不管咱们江湖人闹出的事。
只要死伤的不是咱们本地士子富户,就没个声响·前辈若是去报官, 怕是白费力气·”·墨鲤眉头越皱越紧, 随即想到自己运气不好,经常被卷进一些原本与他无关的事里, 也不知怎地那些人就奔着自己要打要杀。
他身怀武功,不惧这些,换成普通百姓呢难道他们就该死吗·居然连事后报官都无用·“为何不过问江湖帮派的事”·“这……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呗。”
长信帮主有些茫然, 不知道墨鲤为何冲着自己发问··感觉到墨鲤身上变得凌厉的气息, 长信帮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干笑道:“咱们豫州算是太平的,那些水路纵横分布的地方,各路漕帮水寨为了霸占码头跟水道上的地盘,打得那是天昏地暗,根本没个消停的时候。
就算来一群官兵强行镇压,把人都杀了抓了,那码头水道挪不走啊,就摆在那儿,没了这批人还有下批混饭吃的人,早晚还得打,官府费那个事干啥用牢饭救济江湖人,给大家伙儿找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住着做善事吗”·墨鲤:“……”·孟戚漫不经心地说:“河道上设有官吏督查,码头亦是,尸位素餐罢了。
齐朝官场风气如此,江湖人恰好钻了这个空子,便以为天下都该是这般·”·长信帮主神色讪讪,心中痛骂这二人无事生事,好端端地扯什么报官,直接揪着龙头会逼迫蔡老爷子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说出来啊·长信帮主还能忍,杜镖头却已经憋不住了,冒着得罪龙头会的危险,他愤愤地说:“蔡老爷子,您在道上威名赫赫,又德高望重,四帮十二会的兄弟都敬重你。
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伙儿还能不体谅吗究竟是什么来头的人物,让龙头会、让老爷子您都觉得棘手,只能吃哑巴亏地给他们跑腿办事”·这话说得妙啊长信帮主立刻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他下意识地望向孟戚,心道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质问方式。
结果接触到孟戚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泼了脑门,长信帮主气焰为之一缩,忙不迭地溜到旁边装作自己不存在··蔡老爷子虽然对杜镖头的质问有些不满,可这番话在他意料之中,像孟戚那样不按理出牌的才是难以应付。
“……跑腿办事谈不上,惹不起,也犯不上去惹而已·”·蔡老爷子捏着铁胆,沉声道:“适才进门,这位不是已经把事情估摸得很清楚了吗他们要借豫州道上最有名望的帮会做接头交易的地点,出钱的是遗楚的吴王,拿钱的是神秘莫测杀人如麻的飘萍阁,哪个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真的是吴王”杜镖头先是惊骇,随后陷入沉思。
他的惊,不是因为楚朝三王里真的有人做了这码子事,而是惊骇真相跟孟戚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虽然说穿了谁都能想到,但是单单听说有六百两金子,就能把出钱的雇主推到楚朝三王头上,这人的本事未免可怕。
杜镖头决定闭上嘴,不再发一言,唯恐被卷近更大的灾祸··“这不是吴王第一次把手伸到豫州道上·”蔡老爷子冷哼,他直接点了长信帮主的名字,让他出来说话。
顶着孟戚墨鲤审视的目光,长信帮主吭哧吭哧地说:“确实如此,这几年有不少江湖人贪图荣华富贵,去南边投靠了吴王·有时候还能遇到南边的一些镖局帮会,他们跟吴王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是为他赚钱,有的给他物色人马,闹得风风火火的。”
不过只有混得不如意的人去了··其他别说龙头会这样的地头蛇,就连长信帮主也不会抛下辛苦打拼的家业,去领个名头好听的官职跟几两银子的俸禄··“做了官府走狗,名声就坏透了。”
长信帮主撇嘴,随后他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地看着墨鲤··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又说错什么了,这煞星怎么如此喜怒无常·那边孟戚想起石磨山遇到的桑道长,带了一群江湖乌合之众,据说去挖龙脉,跟石磨山寨在石谷迷阵里稀里糊涂地打了一场。
这群人正是吴王收拢来的··“找方士,请杀手……这吴王图谋天下的方式真是别致·”孟戚戏谑地说··只有墨鲤一人听到了这句话,墨大夫也很快想起石磨山寨的事,不由得望向蔡老爷子,追问道:“吴王请飘萍阁杀什么人”·“这老夫就不知道了。”
蔡老爷子实话实说··如果只用银票付账,根本不需要两方约在龙头会的地盘上见面,飘萍阁要抹除运送六百两黄金的痕迹,也要验看金子的成色,雇主要杀谁,将名字写在密封蜡丸里随手一递,神不知鬼不觉,龙头会的人如何知晓·“连猜测都没有”孟戚毫不放松。
“实不相瞒,老夫觉得他们要杀的是跟圣莲坛有关的人……西南那边的天授王·”·墨鲤一震,他琢磨不透蔡老爷子是随口胡说扰乱视线还是真的那么想。
然而事情听起来相当荒谬,吴王乃楚朝后裔,齐朝皇室是乱臣贼子,天授王就更差一等,是个来历不明依仗着天时地利自称王的家伙·不管是楚朝三王还是齐朝皇室,天授王与之相比都不上台面,估计很多人都没把天授王真正放在眼里。
吴王愿意出六百两黄金去买天授王的命,说明了什么·至少在吴王眼里,天授王是个非常碍眼的麻烦,而且对他有很大威胁,他愿意拿六百两黄金来买杀手。
事实上吴王的地盘完全不与天授王接壤,两者隔了一整个荆州跟大半个益州,天授王麾下纵然有圣莲坛一干人马,短时间内兴兵征战也影响不到吴王··“孟兄,或许你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墨鲤以传音入密喃喃道··圣莲坛不是普通哄骗百姓的邪教,天下人都小看了天授王··不管吴王是怎么知道的,至少吴王或者吴王麾下已经有人知道了天授王的秘密,天授王不是这天下逐鹿群雄里凑数的那个,他或许已经布局良久,甚至除了圣莲坛之外还有别的势力隐藏。
吴王已经招揽了许多江湖人士,这是他花钱养着的人,结果他都没有动用,宁愿花重金··墨鲤想到这里,不由得问:“吴王是生- xing -吝啬,还是挥金如土”·蔡老爷子知晓他的意思,慢吞吞地答道:“六百两黄金挨个丢进水里听响声,还能听上好一阵。
虽然吴王占据最为富庶的钱塘之地,他妻妾成群,宫室奢华,可是比起扔掉六百两黄金,老夫觉得他更愿意犒赏忠心的卫士,或者赏赐宠爱的妃妾·”·天下大势,犹如一盘迷局。
墨鲤最初以为是厮杀之后的残局,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许多隐藏的杀机··“此番猜测,可有证据”·“既是猜测,何来证据”·蔡老爷子顿了顿,随后补充道,“飘萍阁听闻四帮十二会要铲除圣莲坛分舵,异常地好说话,要的价钱不高,却出动了那么多死士。
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飘萍阁也不需向老夫卖好,跟圣莲坛有关又能成为吴王心腹之患的,只可能是天授王·”·这次连长信帮主忍不住了,脱口问道:“要是猜错了呢”·“哈,那跟老夫又有何关系”蔡老爷子边说边看墨鲤。
他觉得比起孟戚,这位容貌俊雅一些的年轻人更好说话··飘萍阁也好,吴王天授王也罢,那都是几百里甚至几千里之外的事,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两个煞星送走。
四帮十二会差点将人跟火药一起炸了,八韵阁挖个埋伏又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连武功都被废了,这梁子是结下了,可总得有个了结··“龙头会愿奉上两瓶疗伤秘药,二十斤盐四百斤米,一百两银,以及两千贯钱作为赔礼。
今日之事是我等理亏,如果二位意有不平,老夫还可以回去再与诸位当家人一谈·”·“……我若是不收,只想要诸位的命呢”·孟戚轻飘飘的一句话,长信帮主倒抽一口冷气。
荒芜寺庙里只能听到蔡老爷子不停捏铁胆的咔嚓声··墨鲤觉得有些吵··孟戚神情不变地盯着蔡老爷子,气氛愈发压抑··靠近两人附近的草叶齐齐断了一截,尘土微微卷起,碎石来回滚动。
如果不注意看,甚至会忽略这些异状·杜镖头离得远了,没有受到影响,而趴在附近草丛里的账房已经呕不出任何东西,额头冷汗滚滚,最后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长信帮主缓缓后退,眼角余光看着破败的院门,正要不顾一切地溜之大吉时,蔡老爷子忽然停住了捏铁胆的动作,嘴角沁出一缕血丝,指间亦是如此··“……阁下内力精纯,是老夫平生仅见。”
蔡老爷子像是一下老了五岁,之前根根竖起铁髯一般的胡须都贴服了下来,额头皱纹横生,两腮的肉也软软地垂了一些··人的精气神少了一半,瞬间就变得陌生起来。
长信帮主微微张口,震惊地看孟戚,又看蔡老爷子··孟戚占了上风,却没有给蔡老爷子面子··“豫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待在这里三十年,自是没什么见识。”
“你……”·蔡老爷子面现怒容,只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蔡老爷子这一趟来已然够有诚意的了,不说江湖资历跟龙头会当家人的身份,民间若是路上见到老者,年少者都得行礼避让。
蔡老爷子既没有倚老卖老,也没有回避质问,放在江湖上已经当得上一声好- xing -情··花花轿子人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都是江湖套路··谁还真给一位势力庞大的地头蛇难看·孟戚做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不在乎··孟国师估摸着蔡老爷子可能比自己还小十几岁··“远的不提,就拿赵藏风来说,他杀你用不了三十招。”
墨鲤认真道,他觉得孟戚说得没错,自然要解释的,不然孟戚看起来就太像吹嘘了··“确实如此·”·孟戚附和,果然在心里补了一句,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都跟青乌老祖战得不相上下。
虽然赵藏风满口歪理,野心勃勃,又吃了许多灵药增长内力,但确是实打实的武学天才··蔡老爷子被这话噎得差点翻白眼··青乌老祖是天下第一高手,这要怎么比·“二位说笑了,老夫若是有那等实力,如何会窝在豫州这块地方”·龙头会当家人的身份听着响亮,可说到底只是江湖二流人物,出了豫州就没人当回事了。
墨鲤缓缓摇头道,他不想教训谁,是实在不吐不快··“你既不在意累及无辜,行事无所顾忌,待在豫州一地反倒是好事·假如你武功高强,似青乌老祖这般带着门人弟子去了太京,结果如何”·“赵藏风已经身赴黄泉。”
孟戚配合默契地说··“阁下若是不肯善了,必要取老夫项上人头,老夫也无话可说·”蔡老爷子叹了口气,丢掉手里铁胆··他直视孟戚二人,朗声道,“只希望二位手下留情,不要杀尽,若是豫州道上的帮会势力都失了当家人,顷刻间就要大乱,也不知要死多少江湖兄弟。”
墨鲤看蔡老爷子确实不像巧言令色,也不是表面正义凛然实则贪生怕死之辈,然而——·“你可以杀无辜卷入江湖纷争惨死的人,回头却痛惜要为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江湖人”墨鲤奇道。
“不错·”·孟戚跟着帮腔··大夫的苦药可以不吃,大夫的话一定要附和··孟戚冷笑一声:“都说江湖道义,这就是你们的道义”·“……身为龙头会的当家人,自然要庇护帮中之人,而四帮十二会共有盟誓,都是江湖同道。”
蔡老爷子表情有些难看,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追着不放问这些的··找茬吗·还一个说,一个负责点头帮腔·作者有话要说:  胖鼠点头.jpg对对对,没错,大夫说的都是真的·第196章 嗅血若虫豸·“啪。”
最初只是微小的拍击声,紧跟着寺外传来接二连三的相似动静··此时夜幕降临, 蚊虫逐渐变得繁多, 明川寺又有一池死水,蚊子飞起来黑压压一片·平日它们只有山上的野兽能吸血, 今晚忽然来了这么多人,连蚊子都变得兴奋异常, 一个劲地往人身上扑。
龙头会帮众来得急,不是每个人都带了驱虫药包··虽然听不到寺里的动静,但是蔡老爷子进去半天都没有出来, 守在外面的人愈发紧张起来··一紧张, 自然就出汗了。
原本蚊虫咬几口,只是痒痒,忍一忍就过去了,跑江湖的汉子谁不是皮糙肉厚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蚊子好像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月亮升起之后,能清楚地看见成片的灰黑虫子飞舞着,然后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直接就咬, 嚣张万分。
手上有,脸上有,眼睛一眯能看到自个鼻尖上也趴了一只··怎么忍·别说江湖帮会了,就连朝廷里面吃粮拿饷的兵丁也没办法做到纹丝不动。
蔡老爷子刚意识到外面的动静是什么, 紧接着就是一群蚊虫往他右手伤口飞去, 他急忙挥开··虫群散而复聚, 还有些转而扑向头脸·蔡老爷子只好暗运内功,将这些可恶的虫子隔开,原本这不算什么难事,内家高手立于雨幕之中衣裳都不会- shi -,然而他年纪打了,方才又受了内伤,便有些力不从心。
墨鲤:“……”·没想到率先围剿龙头会的竟是一群野蚊··长信帮主与杜镖头满身泥污,又臭又脏,竟是幸免于难··另外一个晕倒在草丛里的龙头会账房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躺在那里动都不动,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肉,蚊虫不是闻着味来的,无意间在草丛里落脚发现吃的还能客气于是很快就被生生咬醒了。
野蚊子毒,咬了不止是痒,还疼··“嗷·”·账房一跃而起,疯了似的拍着自己手臂跟脸··孟戚心念一动,顿时笑道:“龙头会当家人的项上人头,我是不要的。
人头这东西,拿出去不能卖钱也不能送人,值个什么呢不过既然蔡老爷子觉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买杀手挖陷阱的时候累及他人都是意外,那给蚊子咬几口,自然也不算什么。”
蔡老爷子心道不妙,然而不等他反应,一块小石子就打在了他气海- xue -上··力道不轻不重,只推得他往后一踉跄··然而刚刚提起的一口真气被彻底打散了,同时还有一股滞堵气脉的内力盘桓在着。
蔡老爷子后退一步站稳,随即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孟戚墨鲤都不见了,原本想要趁机溜之大吉的长信帮主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僵立在那里,一看就是被人点了- xue -,而外面更是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有叫骂声,有兵器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忙着逃跑发出的响动。
几息工夫之后,一切复归平静··蔡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身,正看见孟戚背负双手,满脸笑意地迈进断垣残壁的寺庙之内··这人究竟是谁高到离谱的武功,不拘一格的言行……蔡老爷子把江湖传闻想了个遍,心终于咯噔一跳,落到了一个他原以为荒谬的说法上。
孟戚正慢悠悠地点头道:“蔡老爷子果然不愧是豫州道上三十年不倒的人物,既没有想跑,也没有做出什么自不量力的举动·”·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如果只是喂喂蚊子就能把梁子了结,老夫求之不得。”
蔡老爷子叹了口气··江湖人刀头舔血,什么苦吃不得··就是难熬一点,也不是熬不过··“孟……国师·”蔡老爷子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孟戚回过神,又有几分意外··他的表情等于是承认了这个称呼,蔡老爷子非但没能松口气,反而更加揪心了··——如果江湖传闻是真,这位突兀出现在雍州跟京城的前朝国师简直是妖孽,一把年纪了还能貌若青年。
如果是顶着前朝国师之名出来搅混水的,武功高绝却非要玩这套装神弄鬼的伎俩,分明有所图谋··想到遗楚吴王,再想这位前朝国师的身份,蔡老爷子一阵头痛··“原来蔡老爷子身在豫州,也听了跟孟某有关的闲话。”
孟戚似笑非笑地说··他完全没有遮掩身份的意思··国师的身份见不得人吗自然不是,反正墨大夫已经知道他年纪了··“不敢。”
蔡老爷子苦笑道,“前些时日,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高手,只有青江上涉水而过的孟国师·”·可笑他当初还以为是什么招摇撞骗的后辈,觉得传言不实嗤之以鼻。
“江湖上最热闹的传闻,不应该是上云山的厉帝陵宝藏吗”孟戚玩味地问,这事可瞒不过他,在京城的时候他就跑了不少家茶楼酒肆,一路到豫州也没少进这些地方。
“这……”·蔡老爷子说不出话,上云山的帝陵宝藏已经被认作是一场笑话,那么多人被困在山上,到最后厉帝陵没找着,反而被齐朝官兵用火炮轰了不少。
事后众人一算,除了春山派的人,其他大门派根本没有参与此事··如果是真的宝藏,那些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会半途折返吗·其实青乌老祖死得也蹊跷,说是谋逆,卷进了齐朝宫变。
可是深宫大内纵然戒备森严,以青乌老祖赵藏风的武功就算七进七出都不是个事,然而事情发生在宫内,齐帝又死了,真相无人知道,只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话在外面流传··江湖人都说青乌老祖是坏了脑子,大徒弟去给天授王效力,自己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也跑去找死。
蔡老爷子忍着蚊子的叮咬,僵着脸说:“这江湖传闻,真真假假,自是不可尽信·龙头会扎根豫州,不像大宗派弟子众多,英才具备,别说京城上云山有宝藏了,就算有真龙出世,豫州道上的兄弟也不会去凑热闹。”
“哦”孟戚笑眯眯地问,“我怎么听说,江湖传闻里确实有真龙出世,苍龙将死呢”·“……那都是无稽之谈。”
什么深山里遇到了将死的苍龙,京城上方有二龙相争,谁还不知道谁啊就算天边有一条长点儿的云勉强能看出头尾,等这话从京城传到豫州,就变成了龙吸水鱼吞日天降异象,反正怎么玄乎怎么来。
宝藏没准已经给人挖走了,才会多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搅浑水··蔡老爷子现在犯了疑心病,他觉得孟戚反复试探,一定是跟宝藏的事有关,他就是不傻也得装傻。
这时墨鲤回来了,他觑着僵立着的杜镖头神情不对,就绕到了杜镖头身边,赫然发现这人被点- xue -的时候手插进怀里,好像要往外掏什么东西··孟戚轻功极高,动作又快,当时他将寺里的人制住之后就出去了,根本没有多看。
墨鲤想了想还是顺着杜镖头的动作将东西取了出来··孟戚恰好看见墨大夫伸手进杜镖头怀里··“……”·那家伙浑身污泥脏臭不堪啊·孟国师差点儿把杜镖头重新扔回池塘。
墨鲤拿出了一根打制精巧的竹筒,内部有机簧,依稀是暗器的模样··“这东西很眼熟·”墨鲤将它递给孟戚··“梨花针,锦衣卫暗属用的。”
孟戚瞄了一眼,随口道,“咱们遇到的那次,那庄子上的人不就是用了这玩意”·这说的是墨鲤出了竹山县之后,摸进锦衣卫暗属所在的宅院,逼问对方来历,结果一个用暗器杀了另外一个想坦白交代的然后自尽身亡,等墨鲤出门一看满院子的人都被犯病的孟戚无声无息拧断了脖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经历··墨鲤放下竹筒,瞥着孟戚的眼神让孟戚想起了苦药的滋味··“所以这家伙是锦衣卫”·“可能吧,齐朝锦衣卫的数量不少,镖局也不是什么吃苦受累的活,还能打听消息。”
他们交谈时没有掩饰,长信帮主和蔡老爷子都是神情变了又变··孟戚早就提过,锦衣卫暗属是一群做事不择手段的家伙,他很是看不惯·墨鲤曾经见识过类似的暗器,知道里面装的梨花针皆由剧毒,虽然以他们的武功不会被暗算,但是墨鲤依旧眉头紧皱,孟戚看见之后,心猛地一跳,知道事情糟了。
“我搜过了·”·孟戚小心地辩解道,“抓人的时候,我已经把他身上搜过一回了,之前飘萍阁杀手藏了火药,我怎么可能不小心我知道大夫责怪我上次制住梁舵主的时候不够仔细认真,被他瞒了过去,也知大夫牵挂我的安危。
所以这次我封- xue -的时候都特别仔细,绝对不会再发生练有奇功装作被制然后忽然发难的,更何况掳人的时候藏有危险之物……”·墨鲤本能地想要孟戚住口,什么挂心,什么安危,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就说开了·随即墨鲤意识到孟戚不会在自己面前说谎,既然搜过了,这竹筒暗器又是哪儿来的。
竹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指宽一指长,藏在身上……·墨鲤神情微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孟戚缓一秒后也反应过来,当即以内力震碎了整根竹筒,顺带一掌抽得杜镖头的脸歪了半边,然后追着墨鲤走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蔡老爷子看着这二人施展轻功远去的背影,默默地闭上了嘴,喂蚊子吧,也就一晚上··好在人多··孟戚在寺庙两里外的河边追上了墨鲤。
“大夫莫气,以后我抓人的时候必定将他们倒过来抖几下”·墨鲤在水里随意地洗了洗手,其实他也没那么讲究,病人浑身流脓长疮的,他眼都不眨上手就治。
方才杜镖头浑身脏臭,只要不在池塘里呕吐墨鲤就不觉得嫌弃,可一想到那家伙之前可能把暗器竹筒藏在哪里,墨鲤觉得孟戚没有搜到是一件好事··至于藏在哪里,自然是裤裆里。
“咳……这防身之物跟暗器,贴着大腿缝了暗袋的也是有的,总不会就让装了毒针的东西就那么随便晃悠着·”·孟戚小心翼翼地说,“后来他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估计是借着在泥塘里打滚的机会挪到了自己怀里,这乱七八糟的折腾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带兵的时候,还找过藏在臭鞋底的密探线报,也有用蜜蜡封了塞魄门的·”·反正做将军的不会亲手搜,最多就看着罢了··“不要说了·”·墨鲤让沙鼠闭嘴。
“要不,我再找点蚊子”孟戚问··墨鲤:“……”·龙脉的灵气放出去,会惊动野物··因为稍微有脑子的野兽不会上当,只会吓得躲避,蚊子就没关系了。
就是要找到蚊子,再把它们带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胖鼠发功.jpg不叮得你满头包,你以为我是肉球·第197章 伏惟吾朝·“豫州这地儿真是让人失望。”
“山里的蚊子太少了”·墨鲤一边听着孟国师的抱怨,一边忍住笑意··山里的野蚊很多, 可是不一定吸血··孟戚昨晚特意在山里转悠了两圈, 结果用灵气引过去的蚊子只有一部分扑过去咬人, 其他蚊子对同类的兴趣更大,它们嗡嗡地在草丛间飞舞,黑压压的成片飞。
那情形看着可怕, 实际带来的伤害并没增加多少··——感觉像是带蚊子来认亲交友了··太京龙脉郁闷无比,那边龙头会帮众已经骂翻了天。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蚊子山里的野蚊是全部来了明川寺吗这到底是一座荒废的寺庙, 还是蚊子的老窝仔细想想似乎差不多,如果一群僧人念经时含混不清, 听着便是嗡嗡作响。
杜镖头的身份因为那根装了梨花针的暗器竹筒曝光, 人还是好端端的,这一晚上不止要被蚊子咬,还要经受蔡老爷子跟长信帮主审视的目光··镖局能做黑白两道的买卖, 护镖走道又能接触商贾富户和官面人物, 如果要长期打探消息,这是非常理想的身份。
墨鲤并不奇怪锦衣卫暗属的人用这个行当做掩饰,他比较纳闷豫州四帮十二会都联合起来对付圣莲坛了, 齐朝官府怎么还是无动于衷难道杜镖头根本没有把圣莲坛的事报上去·怀着这份疑惑, 一下山墨鲤就主动提议去附近的县城。
有了之前掳人的事,外加蔡老爷子调集人马没有避讳他人, 小小的县城里已经风声鹤唳, 连街边卖炊饼馄饨的小贩都知道要出大事了·他们不敢把摊子铺开, 只挑着担子来回走动, 东张西望好像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跑。
孟戚路过一个挑着馄饨担的汉子面前时,对方还紧张地打量了他两眼··而某人的长相非常有迷惑- xing -,摊主绷紧的手臂缓缓放松,人还没有从看见这张面孔惊讶迷惑里回过神,嘴角就已经下意识地露出招揽生意的讨好笑容。
“今早儿现包的馄饨,上好的汤汁,客官来一碗不”·摊主将担子一头的汤锅掀开了条缝,立刻有骨头汤的味儿飘了出来··这馄饨摊子的汤头一闻就是老汁,通常每日都要放两块大骨进去,再捞起昨日的骨头丢弃,这般经年累月地熬着,纵然每日出摊时只舀起上头的汤带了出门,做吃食时还要添不少白水,可那鲜美的味道会停驻在唇齿间久久不去。
墨鲤脚步一顿··孟戚何等耳力,只是足音变化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转身笑眯眯地问摊主价钱,那摊主本就想要做生意,回话时那叫一个利索,尤其他还说得一口好官话,完全不似音重方言,让人听得十分舒坦。
孟戚看了看摊主拿出的碗筷,虽然是粗瓷,但洗得很干净,于是点点头掏出一把铜板要了两碗馄饨··裹好的、一个个还沾了面粉的馄饨被抄勺浸进汤锅·摊主用铁钳拨弄了两下炉子里的碳,火星子立刻蹿了起来,很快汤锅就开始滚了,香味更浓。
等到馄饨出锅,摊主想要招呼孟戚二人借着路边一块青石放碗时,那盛了热汤的碗就被孟戚无事人一般接了过去,浑然不觉烫手地递给了墨鲤··摊主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容貌气度仿若王孙公子的人,不相信这一点茧子没有的手指能直接触碰碗身。
墨鲤低头,只见馄饨薄如蝉翼的皮儿在碗里漂浮着,汤里加了一小撮切成细丝的豆皮,几点葱花,升腾而起的热气扑了他一脸··孟戚用袖子拂了下青石,直接端着碗坐定了。
低窄的巷子里,两人并肩而坐,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直到吃完,勺子与瓷碗都没有磕碰到一次··小巷里一直无人,却能隐隐听到外面街上的喧哗,似有人在吆喝,又像衙役在清道。
“什么味儿”有人在巷口张望,因里面暗得很,根本看不清东西··馄饨摊主赶紧把家伙什儿收拾了,不管是官府的人还是地头蛇帮派他一个都惹不起。
“哈,肯定是老鲁的馄饨摊子走,去吃一碗大早上的,弟兄们都饿着呢”·一个粗嘎的嗓门响了起来,馄饨摊主脸色发白,挑起担子想要跑。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然而担子沉重,巷子又窄,他想要比身后的人快不被追上基本不可能··地面凹凸不平,摊主慌张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额头不停地冒汗,忽然他像是一脚踩空,下意识地要大喊出来,手臂却不敢伸出去还得死死地扶住担子,不能让炭火汤锅一起翻了,那会出大事·结果踩空的身体没有歪倒,更像是腾云驾雾,踢蹬的双脚距离地面有一尺远。
馄饨摊主吓出一身冷汗,还没有等他回过神,他又重新站回了地上,踩得实实的··“……”·他猛地回头,赫然发现这已经不是刚才那条巷子了。
小城里,窄巷四通八达,多绕几个弯就能甩脱掉跟来的人··摊主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莫名地感到脚发软,尤其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天刚蒙蒙亮呢,说撞鬼也有可能。
可向来只有鬼打墙,没听说过鬼带道啊·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巷里一户人家门前的洗衣石板上··石板上搁着两只粗瓷碗,汤喝得很干净,两把勺子放在各自碗中,勺柄恰好亲密地交错在一起。
“客官公子”·馄饨摊主战战兢兢地叫了两声,却始终找不见之前二人的身影··待他放下担子,拿起搁在青石上的粗瓷碗时,赫然看见碗下压着一块碎银。
此刻已经用轻功翻过几重巷子的屋檐,来到一家客栈屋顶上的孟戚,忽然伸手到墨鲤的袖子里摸索了两下··墨鲤先是一愣,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孟戚东摸西摸地翻找。
——他用的武器是无锋刀,就是小儿拿在手里也不会割破手掌··孟戚摸完了左边摸右边,最终顺利地找到了钱袋,然后打开钱袋数了起来··“……你又想打劫”墨鲤脱口而出。
古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倒好,见数钱猜胖鼠心思··孟戚将钱袋塞回去,转而笑道:“既然知道这里有锦衣卫的人,怎么能错过呢”·墨鲤没吭声。
刚才给馄饨摊主碎银的人就是他,孟戚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或者说,就算有现在也没了,飘萍阁扔出一堆火药,结果就是孟戚全身上下除了一柄剑还在,连衣服都不能要了,现在这件衣服是后来换上的。
孟戚有个习惯,每件衣服他都要揣五十个铜板··墨鲤没有阻止,反而觉得孟戚这未雨绸缪相当不错,毕竟丢了行李或者忽然发狂自己没拉住,好歹还有个人身上有钱。
这家客栈的对面,是一栋大宅子··宅子归属于龙头会某个舵主名下,四帮十二会的主事人也在这里等消息,只是铲除圣莲坛分舵的事没结束,转眼就迎来了莫名的煞星。
八韵堂的人全部被废了,长信帮主跟杜镖头被人抓了,导致这些江湖草莽坐不住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如今正闹着要走··蔡老爷子一去不复返,龙头会其他人镇不住这些横惯了的家伙。
只一夜工夫,四帮十二会就分成几股对峙起来,各家都有各家的想法,一时间谈不拢··因为都是在豫州地面上混饭吃的,为了利益,少不得有些打打杀杀的恩怨。
原本有蔡老爷子压着,有共同利益做保,这群人还能坐到一块儿去,现在可去他的吧,有了麻烦就该拆伙··就差打起来了··饶是如此,小城的官府也紧张起来,急忙调了衙役巡街。
捕快、小吏等人也急忙找路子去打听怎么回事,结果不管是平日里对他们点头哈腰恭敬万分的地痞,还是称兄道弟兜里有钱手里有刀的江湖匪类,都满脸难色地表示这是整个豫州四帮十二会的当家人,蚂蚁没法干涉山豹打架。
衙门的人一腔怒火,把这些聚到小城来的江湖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对面大宅内的动静、守在客栈里打听消息兼骂人的捕快,街上明着对峙的江湖帮众……·孟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觉得真是好大一出戏,真该买包瓜子花生跟墨大夫一起看热闹。
“江南那边有些镇子,靠着河岸建的房舍,出门靠船·船又极小,连遮雨的篷也没有,只容两人坐,还须得自己- cao -浆·上戏的时候,人就这么划着船顺着河道慢慢行,这边的戏台唱林冲风雪山神庙,遥遥相隔的戏台那儿又能听见武松打虎,河道绕个弯又是真假李逵……这人人都认识,事事都能归结到一处去的戏,着实有趣。”
墨鲤从前或许不知道这些戏是何等模样,太京瓦舍走一遭转三天,大江南北的戏班子都见识遍了··此时闻言忍不住点醒孟戚道:“你只爱看人在戏台上满地滚得热闹,锣鼓齐响刀兵相接。
你说的那河道戏台,若是一家唱昭君出塞,一家唱苦守寒窑十八年,悲悲戚戚念个没完,你手里的桨能把船一气儿带到镇尾,然后我们就不回去了·”·还赏什么江南小镇乌船夜戏,只能听蝉鸣蛙叫了。
孟戚的笑意凝固在嘴边,他有心要反驳,却发现墨鲤说得很有道理··——大夫怎么就把他的心思喜好摸透了呢·转念一想,大夫莫不是在自己这里用足了心思可能表面看不出来。
原来大夫费了工夫的可不止是苦药汤汁,还有这些··孟戚一高兴,加上这些时日又跟墨鲤十分亲近,顿时按捺不住爪子,伸臂将人揽在了怀里··墨鲤:“……”·这要不是武功高深,身清无汗,就这天气两人抱在一块像什么话·不热吗·第198章 鼠辈横行久矣·两人原本是趴在屋顶上, 孟戚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就成了面对面侧躺着在屋顶晒太阳。
夏日的阳光逐渐变烈,照得人眼睛发花··客栈的屋顶很宽,两面倾斜中间凸起为顶,这样下雨落雪的时候, 屋顶不会积压太多重量——这样的房屋对江湖人十分有利,只要藏身到凸起的顶部后方,身体贴近斜面上的瓦片只露出脑袋窥看前方, 站在地面上的人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下意识地推了推孟戚, 示意他这是屋顶, 不要胡闹··这客栈的瓦片不是很结实,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哗哗响··孟戚顺从地松了手,但是他没有走, 直接挨着墨鲤继续看街上的热闹。
四帮十二会的人已经打起来了,他们提着拳头狠打猛踹, 口中高声呼喝,看着凶悍无比··捕快衙役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 想要阻止偏偏又胆小不敢上前, 要知道这些江湖人可都是混不吝,天天嚷着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就没有怕坐牢的。
再说腿脚不认人, 刀枪没长眼睛, 万一被误伤了找谁说理去·这一犹豫, 就耽搁了阻止的时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江湖人越闹越大··好在附近的百姓早早地就避开了,就连原本住在客栈里的人也见势不妙带着行李从后门跑了。
客栈里的掌柜伙计哭丧着脸躲到了屋子角落里,生怕外面的人打得兴起乱跑闯进客栈来,虽说桌椅板凳什么的不值几个钱,但是遇到那些武功高的,怕是自家屋顶都能被拆了。
偏偏这些家伙都不是本地县城的人,打完了抬脚走人,一文钱赔偿都没有,只能自认倒霉··下边打得乒乒乓乓,上面看得毫无兴致··“豫州的这些帮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
孟戚嘀咕··屋顶高看得远,比起慌张的捕快衙役,孟戚更能知道局势··如今虽然看上去打得闹腾了些,但也只是人多的缘故,连兵器都没怎么上手,宅子跟街外还有更多的人站着没动,显然不是拼命的架势。
“啧,武功不行,人倒是不蠢·”·孟戚稍微一琢磨,就猜到这些地头蛇帮会当家人的心思了··圣莲坛分舵已经铲平,目的算是达到了,既然如此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恰好赶上遇到孟戚墨鲤这两个身份不明的硬茬子,顿时更不想留。
现在让手下人随便打上一场,发泄发泄往日的仇怨,同时也有了闹翻走人的借口··至于为什么不真刀真枪的拼命——这儿又没有油水可捞·完全没利益的事,叫手底下的人流血送死做甚就算这回蔡老爷子真的倒了龙头会垮了,他们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又决定不了豫州未来的地盘划分。
不如趁早回家,拉齐人马,养精蓄锐地等着··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像长信帮主被煞星掳走或者帮中像样的高手都被一锅端了的厄运,又能审时度势地谋划下一步。
坐在家里等消息才是上上之策,蔡老爷子完了他们就立刻把龙头会干掉,蔡老爷子要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大家也不会没面子··毕竟这算是来了强敌,龙头会在前面顶着,他们却临阵脱逃还想落井下石,传扬出去名声就坏了。
“……谁让这些江湖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呢”·孟戚笑了一声,语带讥诮之意··墨鲤却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自方才起,他的头发、耳朵、脖颈都被孟戚紧紧地贴着,恍惚间甚至能感觉到第二个律动的心跳沿着肌肤接触的地方传递到他耳中,然后又慢慢地消失了·与此同时,方才那股让墨鲤感到不适应的热度也跟着蔓延过来。
很热··心浮气躁的热··墨鲤呼吸一顿,孟戚随即转过头疑惑地望过来··内家高手气息悠长,几不可闻,可他们距离如此近,什么发现不了·墨鲤不止气息乱了,耳廓也有些红。
孟戚见状忍不住挨得更近了一些,半边身体都快要压到墨鲤身上了··——除了气息更近,接触的地方更多,墨鲤其实没有感觉到太多重量··孟戚借着另外半边身体做支撑,把重量都挪了过去,他武功高,做起来毫不费力。
换了旁人,只怕不是失去平衡,就要按碎瓦片··“大夫”·温热的气息贴着耳根拂过来,夏日没有半点风,衣裳又薄,感觉尤为明显。
墨鲤不适应地动了动,随后觉得太阳好像小了点,他偏头一看,顿时发现孟戚已经快要化身为一床被子把自己“盖”住了··此刻天色还早,太阳还挂在东边,晒也只是单边儿的事。
孟戚这么一来,倒是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墨鲤:“……”·过去二十来年都以为自己是条鱼,也习惯了做一条鱼,所以不喜炎炎夏日,更不喜直接被烈日晒。
有人帮着遮太阳,倒是一件好事了··只是他们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就这么凑在一起趴在房顶上,有点不合礼数吧·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没人看到,但还是……·“大夫在想什么”·孟戚觉得这位置好极了,如果不是顾忌着墨鲤脸皮薄,向来又守君子之道,他都想要逗弄一下意中人了。
比如舔一舔发红的耳廓,含住圆润的耳垂··大夫身上的气息真好闻,似山涧清泉··太京龙脉沉溺其中,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意识混沌,被上云山灵气滋养之时。
“啪·”·孟戚恍惚间力道用错,瓦片碎了一块··等他回过神,只见碎掉的瓦片顺着屋檐滑了下去,把一个正站在客栈门口的捕快砸个正着。
“屋顶上有人”·一声怒喝,孟戚下意识地护着墨鲤溜下了屋檐··两人刚在客栈后院站定,就听见前面有人咣咣地踹门··孟戚自然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抱着墨鲤的时候听到喊声,不知怎么着就想先把人给藏好了。
沙鼠的老毛病又犯了··孟戚面上端着,装作没事人一般··“咳,大夫稍待·”·孟戚一拂袖,内劲直接推开了客栈后院两重门,踱步到了摆放着桌椅的客栈前堂。
掌柜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伸出个脑袋,脸色发白好像马上要晕死过去··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门外敲了一阵,就没动静了··砸门的几个汉子又跟另外一些人打了起来,顾不到这边。
掌柜松了口气,心中庆幸自家门板厚实··孟戚原本想要走出去给砸门的人一个教训,然后揪出杜镖头那一伙人,拖到暗地里打劫,结果客栈的门暂时保住了·孟戚索- xing -不急着露面,他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顺拐用脚勾出一条凳子,回头招呼墨鲤道:“大夫且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人影一闪,直接上了房梁··掌柜仰着头,只见孟戚轻巧地揭开几块瓦片,顿时有光照了进来··客栈里因门窗紧闭,暗得几乎看不见,这束光恰好落在墨鲤身上。
掌柜与伙计看着墨鲤,个个目瞪口呆··孟戚已经借着那个空隙翻出去了,留下墨鲤看着那道光,默默后退一步连着凳子一起隐入暗处··住店的旅人商客都跑了,没跑的也躲在后院两排屋子里,这边除了伙计掌柜再无他人。
墨鲤耳目敏锐,他根据牙齿打战的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两个伙计蹲在什么地方··柜台那儿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掌柜压着木板导致的,他臃肿的身体勉强塞进柜台下的空隙,略微一动老旧的木头就嘎吱做响。
还有墙角,有细碎的动静,像是老鼠··墨鲤心念一动,朝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见黑漆漆的墙角处有个鼠洞,从里面伸出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地张望着。
老鼠藏在洞- xue -之中,瞧不清全貌,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这种藏在家宅之中的鼠辈多半是灰褐色,有的还秃毛,生得丑不说,还连吃带咬的损坏物件,令人心中生厌。
哪里比得上某只……·胖又软乎乎,干净漂亮乖巧,还好玩……咳,不对··墨鲤回过神正要失笑,忽地看到洞- xue -有动静··又一只老鼠探出脑袋,因洞口狭窄,它挤不出来,只能趴在前面那只背上。
于是两只脑袋碰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外窥看··墨鲤的脸黑了··这一幕何其熟悉,何其相似·动物生- xing -敏锐,察觉到气流有微妙的改变,也不分是煞气还是杀意,两只老鼠立刻哧溜一下缩了回去,再也不肯露头了。
且说孟戚顺利地在一团混乱里找到那家名号为奉威镖局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了去附近的巷子·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威逼恐吓,结果运气好,遇到的这个恰好是见过孟国师的。
别说银子了,只要保住命,给啥都行··孟戚见杜镖头不认识自己,还以为豫州这边的锦衣卫都是如此··结果一抓就抓了去年才从京城调来的家伙,据说在南镇抚司还是个正七品的总旗,因倾轧受排挤才到了这里。
想当初孟戚发狂,闯入南镇抚司,杀了许多人··这个总旗也跟孟戚打了个照面,还没死已经是运气了··豫州可没有第二个宫钧宫同知能拦下孟戚,谁还不惜命·于是要钱给钱,问啥说啥,特别配合。
至于豫州这边为什么不把圣莲坛为祸一方的事往上报这事说来话长,豫州这边的锦衣卫暗属,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人,不是犯了错丢来的,就是被排挤到这边。
杜镖头想着立功,如果事情报上去,就没有他们的机会了··计划很好,也成功地搅了混水,为四帮十二会结盟铲除圣莲坛分舵出了把力,谁能想到这事还把孟国师招来了·那锦衣卫总旗的腿都是软的。
最后孟戚心满意足地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回到了客栈··一下房梁,孟戚就觉得气氛不对··怎么大夫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生气·第199章 虽言圣不溯源·客栈后院, 没有及时逃离的住客都窝在房间内, 心惊胆战地从窗户缝里看外面的情况。
因着衙门有规矩, 州府城内的建筑最高只许有三层,县城则是两层,所以这家客栈后面是一栋两层的凹字型木楼,房间狭窄, 有的屋子根本不透光·窗户一关就黑漆漆的, 闷得要命。
·许多人热得满头是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二层天字号的几间上房内,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窗户也微微开了条缝,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客栈前面大堂的屋顶。
此刻窗前无人站立,桌前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正缓慢揭开手中的茶盏··茶汤清澈明亮,色泽青黄,乃是上好的碧螺春··这样的好茶出现在这样的小地方,原本已是极不寻常了, 再加上桌案搁置的茶壶茶盏亦是汝窑所出的贡品白瓷,莹润明华, 白如凝脂,如美玉一般。
书生坐在背光处,自门口进来的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他举盏饮茶,气度雍容, 仿佛出身世家··房内还有两人垂手侍立, 看装束像是随从, 衣着粗陋,手掌布满茧子,腰间鼓鼓囊囊。
书生隔着窗户看到孟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客栈前面的屋顶上,从瓦片揭开处钻了进去,他就搁下了茶盏··片刻后,门被轻轻扣响··随从打开了门,便见一个商客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商客恭敬地低声道:“回禀阁主,那人去找了奉威镖局,还将镖局里的主事人掳到了客栈附近的巷子里·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恕属下无能,不敢太过接近·”·书生哂然道:“那位杜镖头锦衣卫的身份暴露了。”
奉威镖局在豫州四帮十二会里勉强算是个凑数的,它走的是白道,跟其他帮会不同,可是押镖又需要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面子不大,交际不广,甭想坐上豫州大大小小镖局里的第一把交椅。
奉威镖局能有今日,除了身手高明的镖师很难被别家撬走,就是官面上的路子齐··这些路子通常是镖局的立足之本,向来不为外人道,这是避免被人打探后抢了去。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虽然奉威镖局吃得开的真正原因是作为锦衣卫的暗哨,但是知道的人没几个··书生身边的一个随从应声附和道:“奉威镖局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他们一事无成,最近连搜捕楚朝皇室后裔的活儿都干得漫不经心,又整日里跟豫州地头蛇厮混,眼界都变低了,行事也没有那么小心谨慎。”
书生缓缓摇头道:“此言差矣,他们毫无作为皆是由于内部倾轧排挤·人被打发到了这边,迟迟没有调回去或者升官的希望,谁还能尽心尽力呢,只能把眼睛放在镖局赚的钱上。
生在世,名利二字,凡俗之辈怎能窥破”·说话间又有随从来报,奉威镖局的人全都撤了··街上打得正酣,奉威镖局的人原本就没有参与械斗,如今借着去找杜镖头的名义悄悄退走,其他帮会的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地头蛇帮会争夺的利益跟镖局的需求是两码子事,互相之间没有冲突··“跑得倒快……看来孟国师确实无意掩饰自己的身份·”·书生抬手提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盏茶水。
他的声音听着很年轻,还残留着一些少年人清亮明彻的味道··然而书生的随从都对他恭恭敬敬,十分信服··“阁主说的是,若非如此,奉威镖局的人怕是不会那么识趣。”
“孟国师身边的那位大夫,底细可查到了”书生沉声问··随从立刻递上一叠厚厚的册子··墨鲤若是在场,必然会因其中的内容惊讶。
上面详尽地写了他在雍州,太京以及上云山的踪迹··这是上百号人的所见、所闻汇总起来的··但凡墨鲤跟江湖人打过交道的事,基本都有记载,他在雍州废村祠堂里遇见渝东八虎和金风公子,在雍州行医赚钱,连去了石磨山寨的事都没漏过。
石磨山寨这一段被着重标注··洞庭帮前长老庆大成,以及同为吴王效力的太极观桑道长带着几百来人上石墨山想要斩断齐朝龙脉,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两三个受伤跌进山沟里的人侥幸捡了条命,活着出了山。
“……这位墨大夫,是雍州皇陵之事后被分阁的人报上来后吾等才注意到的·此人手持的路引出自青州府衙,说的一口好官话,尤为出奇的是,他替人诊病,不仅医术精妙针灸了得,更能听会说十来种方言。
导致我们打探此人乡籍时颇费周折,险些被误导·”·书生将册子翻了几页,沉吟道:“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多以空手应敌,武功之高,堪为江湖中绝顶之列。”
随从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孟国师,来历神秘,武功奇高··如今又来一位墨大夫,同样是摸不透底的路数··有孟戚在先,他们都不敢猜测墨大夫的年纪。
“阁主英明·对了,据说他二人还在平州青湖镇杀了圣莲坛分舵的舵主,废了青城派金剑老道一个徒弟的武功,加上孟戚在雍州杀了春山派的松崖长老,目前与他们有仇的,就是这两派了。”
“平州之前呢”·“这……目前还在继续搜罗消息,有人说秋陵县地动之后,墨大夫似乎去救治过灾民·”·书生闻言皱眉道:“秋陵县司家跟他们有无接触”·“尚未知晓,不过看他们对青乌老祖以及圣莲坛的态度,跟司家应该不是同路人。
不过这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实在不知是何关系·”随从百思不得其解··书生思忖片刻,下了决断,“孟戚之前应是隐居在太京上云山,这位墨大夫却是从未在江湖上出出现过,如此人物籍籍无名实在难以想象。
关于孟戚的来历我们已经查了不下十遍,不如暂时搁置,把重点放在这位墨大夫身上,或许能从他这里,一起挖出孟国师的来历·”·册子翻到太京之后记载,里面搜集的事愈加复杂。
有孟戚墨鲤在城门前路引被揭穿造假,转身就跑的事··龙爪峰六合寺毁于一旦,锦衣卫副指挥使宫钧也牵扯其中,孟戚墨鲤二人跟厉帝陵的真假之谜有关的猜测。
包括藏风观溃散逃出的人说孟戚曾和青乌老祖在弦月观拼斗,打得天昏地暗的事··青乌老祖死在禁宫之内,具体情况无法得知,可是宫变之后,孟戚墨鲤二人却带了一个身份成谜的的年轻人出现在京城牡丹坊的风行阁分舵,那里又是个书铺。
“……还有一件事未曾写上去,齐朝二皇子宫变之后不知去向,他们身边就恰好多了一个年纪相仿还查不出来历的年轻人·”随从低声道,“再者,青乌老祖的武功吾等心中都有数,其人狡诈多智,更思谋反日久,不至于稀里糊涂地被火炮轰死。
故而齐帝陆璋暴亡、青乌老祖命丧黄泉可能都与二人有关·”·书生不置可否,径自翻过一页,指着后面道:“他们在风行阁花钱打听京城中造银针最好的工匠”·“不错,那工匠有前朝功名,曾几次替人代考会试。
孟国师离开太京之后,这个工匠也跑了·随后太京锦衣卫开始严查科举舞弊案,朝中张相一党人人自危,永宸帝依旧没有收手的打算,似乎要一查到底了·”·宫廷、朝堂、江湖……·似乎哪里都有这两人的影子。
“听闻阁主那时也在太京,不知——”·“天现异象,我带了人出城查看,结果反被困在城外·宫变封锁城门,许久方开,那时青乌老祖已死,吾等的势力再如何庞大也很难触及禁宫之中。
连朝堂的事也很难摸得分明,能做到通晓来龙去脉的,只有这些江湖事了·”·书生感叹间,楼下忽然传来响动··一个人影狼狈地窜入客栈院墙··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一整夜的长信帮主。
他没有去找自己手下的人,也没找打得正欢的四帮十二会,反而偷偷摸摸地潜入这家客栈··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糟了·”随从脸色大变。
他们因为原本就住在这家客栈里,加上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孟戚未必注意到还有人在窥看他行踪·现在长信帮主闯了进来,孟戚要是再无察觉,那就愧对绝顶高手的名号了。
“阁主”众人连忙望向书生··“罢了,葛长信这人贪生怕死,守不住秘密·现在我们要走也晚了,不如堂堂正正地一会这位前朝国师。”
***·孟戚笑眯眯地看着满头大汗、遍身污泥的长信帮主··“我竟不知帮主这样卖力,怎么,还准备来送送我们”·长信帮主连连摇头,他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后溜去,骂着自己糟透了的运气。
孟戚怎么也在这家客栈里他明明要来找的是——·墨鲤忽然回头··“嘎吱·”·客栈大堂通向后院的门被推,一群人鱼贯而入。
有穿细布的商客,有田庄收账的管事,也有随从、小厮和车夫·看起来各不相干,却站在一处,客栈的掌柜伙计认出一些是住在店里的客人,还有的不是,只是这些人面无表情的模样,令他们脊背发凉。
“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瞧着我,看来这客栈里还住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孟戚负手道··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进来的人都是练家子,而且武功很不错。
比外面四帮十二会的人强多了··蔡老爷子带来的龙头会帮众,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们··虽然武功不及蔡老爷子,但是勉强也说得上江湖二流高手··这就很惊人了。
尤其他们的模样都很普通,穿得也很随便,身上没有半点属于高手的傲气··如果不是挺直脊背锋芒毕露,可能走在路上都很难被发现··墨鲤发现这些人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好像比起孟戚,自己更令他们感兴趣。
墨鲤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禁望向孟戚··孟戚的脸色一沉,正要发怒,便见门外走进来一位书生··暗器嗤嗤连响,客栈掌柜跟伙计一头栽倒昏迷不醒。
墨鲤中途拦截下了一枚暗器,在上面闻到了迷药的味道··他暗运内力摒除这股浓得让人昏沉的气味,随手将暗器丢在了桌上··墨鲤抬头望去,只见书生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上面还有洗过缝补后的痕迹,形貌平凡,肤色粗黑。
撇去举步神态之间的从容,这人就跟大街上的穷酸童生没有两样··“孟国师、墨大夫,久仰二位之名,今日得见,吾甚幸之·”·书生笑意吟吟,一打照面就拱手深深一揖。
他礼数做得周到,架子放得也低··墨鲤狐疑地看着此人··“瞧我这般唐突,竟忘了报上名姓·”书生失笑,再次拱手道,“在下秋景,忝为风行阁之主。”
第200章 道不求真·“原来竟是阁主当面, 失敬了,看来我打搅了一桩好买卖·”·孟戚意有所指, 长信帮主被他这一句话说得脸色发白, 就差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了。
不是因为羞愧, 而是尴尬,以及深深的畏惧··长信帮主来客栈做什么自然是想要卖消息给风行阁··——前朝国师现身,奉威镖局竟然是齐朝锦衣卫·要不是蔡老爷子把人认出来了,他还不知道这煞星的来历呢·跑慢了,消息就不值钱了。
卖他人行踪牟利被苦主正面撞上……这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更要命的是,孟戚显然不像是宽容大度不去追究的人··联想昨晚的遭遇, 长信帮主就感到后颈发凉。
喂蚊子这招数,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幸好他满身泥污,早年又学过些敛气的功夫,这才没有遭到野蚊重点“照顾”·长信帮主想到今日太阳升起时, 见到龙头会诸人的惨烈模样,便有呲牙的冲动。
看着都痒··长信帮主以己度人, 觉得孟戚必然要找自己算账了··殊不知孟戚早就想到了更深处, 他要追究的事也不是这一桩··“风行阁在江湖上名号响亮,称一声如雷贯耳也不为过。”
孟戚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书生··“不敢, 吾等不过是市井末流,搜罗江湖人需要的消息然后卖之糊口, 如何敢在孟国师面前充大”·秋阁主神态谦恭, 完全不像是拥有显赫声望的江湖巨鳄。
事实上风行阁已经触及了许多江湖宗派的底线, 虽然武林中历来都有做卖消息生意的组织,但是那些人都有顾忌,生意不敢做得太夸张,通常只是搜罗消息,整理一番再辨别真假之后就卖出。
有时连谣言都卖,甚至会沦为有心者花钱故意散播谣言的地方··这才是大宗派眼里的江湖消息贩子,像风行阁这般不规矩的,就该早早消失··结果风行阁并没有消失,还把各地分舵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收了钱就毫无顾忌的泄露大宗派隐秘,连好些武林前辈年轻风流遗落在外的子女都知道,更别提一些道貌岸然之辈背后做下的龌蹉事了。
恼羞成怒上门找麻烦的、想要灭口的、做了不能见光的事怕被人知道的……多不胜数··风行阁的安然无恙,证明其麾下高手众多,在各地分舵都有高手坐镇。
比起这个,能探查诸多隐秘第一时间掌握各类消息,又是另外一项了不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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