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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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3)
·周显一把合了名单,却是笑出了声··他的这位赵小君子到确实成长了很多,这会儿倒是开始慢慢学着为己所谋了·这名单方才他入内之时,赵澜分明有时间将之收敛入怀。
放于此处,便是特意留给他看的,也不过是想借此试探他的态度罢了·只是可惜,这点手段实在太低劣了些··“…圣皇所笑为何”赵澜见周显只是露出几分好笑的模样,心中有些发怵,不由询问道。
“朕是笑这些人小气了些,瞧瞧今儿个来送的东西,不过些许小物件儿罢了,朕不至于没了这点气度··另外过些天小君子也要去天顺学府入学了,朕这儿跟你交个低,你且去,也不必忧心旁的。
他- ri -你入朝为官之事,朕也自会为你安排好的·”·赵澜听周显如此说,也只得闷声应了是··两人说话功夫,外头有宫役悄悄进门问了随侍在一旁的寇连进,是否可以传晚食了。
待得了吩咐之后,一样样菜肴这才端上了案桌之上··赵澜一时未动食箸,因宫役所端来的晚食分明的南赵菜式,南赵多山,各处依山而居,饮食之上必然也同大顺广阔之地多有不同。
见赵澜有些呆愣,周显倒是率先拿了食箸吃了一口醴笋,而后赞叹道:“此物如此调制烹饪倒是不错,小君子可吃一些·这烹饪之人原就是南赵人,想来在味道上不会差的。”
周显也喜爱美食美酒美衣,可喜爱归喜爱,他却极为有度,往日间也以简约为便·这番也是难得,为着赵澜,特意在他衣食住行一事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醴笋是南赵之物,赵澜在南赵时便是多爱吃它的,此刻见故乡之物,赵澜心中有些酸楚,只面色不显,到也先谢过了周显··一口入喉,待吞咽之后,赵澜露出几分满足之色,不过口中仍旧有些遗憾道:“可惜非是南赵冬时雪笋。”
一旁寇连进听了,下意识瞧了周显一眼,而后笑道:“小君子您这就不知了,南赵离着咱们远着呢,这一来一回就是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也得一月有余·这南赵山中的醴笋哪里能运的来,再说这会儿还是深秋,更没落雪呢,哪里来的雪笋。”
这其中的道理赵澜自然是知道的,他不过是稍稍有些感叹罢了··此事就此略过不提,赵澜见这醴笋味道调和的极为爽口,他到也是起了食欲,晚食吃了不少。
见赵澜难得吃的高兴,周显到也心情不错··宾主尽欢后··周显也未有离去之意,反倒留在赵澜处询问他是否困顿·若是精神还好,不若一些下些黑白棋。
赵澜见周显行为并未有孟浪之色,到也放松几分·再则这些时日来,他倒是也同周显下棋下的有些习惯了··输多赢少,可每回赢了,赵澜便觉得心花怒放,十分开心。
能在某一件事上打败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下共主,赵澜自然会有种极其难言的兴奋··夜··赵澜这会儿一手托了下巴,一手轻轻摩挲着一枚黑色棋子·棋子圆润又带了点点温热,因手感不错,赵澜便不由拿了一枚在手中把玩。
见周显迟迟未落子,赵澜索- xing -笑道:“圣皇可想好了”·周显沉思模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下,“快了·”·“此话您在半盏茶前就说过了,若是下不了,投子认输便是。”
赵澜的语气分明带了几分得意··周显瞧了他一眼,当真手一抛,手中白子落入旗盒之中,“好,小君子说的也是·既不知如此落子,索- xing -认输就是。”
见周显认输干脆,赵澜心情大好,主动同寇连进二人一起拣起了棋盘上的棋子分盒而装·周显转身拿起热茶喝了口,又见赵澜身旁的茶盏有些空了,索- xing -起身为了添了些。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顺手接了,喝了几口后随意道:“今日我听闻姊姊入宫求见圣皇不知所为何事”·这会儿周显重新落座于赵澜对面,二人之间隔了一小小案桌,倒是颇为闲适模样。
“自是为了你,这位赵姬是好大的胆子,还来质问朕,说朕为何出尔反尔叫天下人耻笑·”·赵澜不由心中一紧,“之后如何了圣皇可有怪罪我姊姊”·周显摆了摆手,“这位赵姬虽有几分女中豪气模样,到底朕也不放在眼中,便叫许典带她回去了。”
说罢,周显又一顿,他话未说尽··如此轻描淡写放过赵姬,还因赵姬所说之事确实如此·他出尔反尔,半路又着人追回赵澜到底荒唐了·仔细想来,周显自问以他如此涵养,也不由有些脸红。
心中有鬼下,也就不计较赵姬的事儿了,这才不过斥退出居室,叫她回去罢了··亲耳听周显如此说,赵玉当真没事,赵澜这才彻彻底底放心了·当下,赵澜也就谢过了周显的恩德。
待棋盘重新各自摆好,周显瞧了瞧天色,实在晚了·加之赵澜虽白日间入睡了一下午,只是他向来体弱些,还需好好休息,周显也不愿扰了他··赵澜见周显有离去之意,自然不多留,将人送出门外也就回去了。
……·深夜街道上··一辆皂色马车咕噜咕噜在路上缓慢行走着,但在马车前方三十几步左右的地方,分明是周显负手而立慢慢走着··他身边跟随了寇连进,以及另外一位面如冠玉,行走之时却是步履稳健的中年之人。
这二人具是随侍在周显身侧,又落后半步以示尊敬·除此以外,街道两侧各处隐藏的士兵、弓箭手更是不在少数··周显一人身系天下,白龙鱼服之事,周显是慎之又慎。
寇连进手中捧了一件披风,这会儿上前笑道:“深秋了,圣皇既不愿上马车,这衣物还需披上,保重身体为上·”·周显也不拒绝,披戴好了,周显因着喜悦,行走之时脚步竟然又快了几分。
寇连进小跑追上去,玩笑道:“圣皇今日心情当真不错,想来是欢喜小君子这几日之间棋力大涨,如今同圣皇下那黑白棋,圣皇已经是输多赢少了·”·周显面色一沉,“老东西,你倒是开起了朕的玩笑。”
放下下棋,他是输多赢少,自然是有故意之意·只是这故意相让,也得讲些方法,若是叫被相让人瞧出来了,那就没美妙了··寇连进人精,自然是发现了,这会子才拿周显打趣。
当然他也知晓周显并非当真生气,否则绝不是现下这种无关痛痒的话··见周显斥责,寇连进连连笑道:“是臣下的不是,不过夜深了,圣皇还是上马车的好。”
周显实在心情大好,也就没上马车的兴致,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这些时日他也十分辗转,如今到底留下了赵澜,周显反倒松了好大一口气··无人之时,周显承认他有些庆幸,那天的自己忽的在入承德殿的那一刻,舍了脸皮着人去追了赵澜回来。
赵澜如今待他虽还有警惕、拘束之感,可周显也未怪罪他·赵澜到底年轻些,加之身份敏感,骤然之间无法全然信他是难免的··周显也不在意同赵澜一步步改善关系,叫赵澜习惯他、信任他,最后喜欢他。
周显向来对自己有信心,任何一方面都是··待平复了喜悦之情,周显这才上了马车··……·一夜好眠··赵澜一番洗漱之后,今日哪里也没打算去,而是安静待在了弘昌馆之中。
果然,辰时才过,宫役就来禀告说驷车长府邸夫人来了··“退下去吧·”赵澜引赵玉入房,待二人落座后,赵澜才叫众人退下··那些宫役倒是也听赵澜的话,闻言只温顺垂目模样,安静退了出去。
顺带,将赵玉身侧跟着的娥女一同带了出去,又小心的合上了屋门··赵玉端坐在赵澜对面,认认真真打量了下这于当初他们刚刚入住之时截然不同的弘昌馆,又见此处房屋各处布置十分用心,比之在南赵他们居住之地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澜·”赵玉瞧向赵澜··赵澜双手交叠于胸前,起身朝赵玉拜伏,“姊姊,我一直在·”·“坐·”·赵澜复坐。
“外面有些风声,几分真假”赵玉单刀直入··“三分真,七分假,周显待我,虽有意,到也并不勉强,寻常之时也从不孟浪,反倒有几分如师如兄之感。”
赵玉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压低声音询问,“你此番回来,又打算如何阿澜,你这一来,再要走怕是不容易了·”·“我知道,姊姊…我在半路接到口谕时我就全知道了。
既走不了,想要在皇都好好活下去,你我并无靠山,亦无退路,那就只剩下那位了·”·赵玉凝了眉目,“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我明白,姊姊,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君皇子了。
也许黔首庶民不需要我,我也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但我是赵家的子嗣,我不能一辈子叫姊姊、爹娘来保护我·我也该去选择自己的路,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总归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就算没有经历亡国一事,就算如今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君皇子,总有一日君父还有姊姊也是不能再保护我的,这一步我总要学着去经历的,不是吗”·赵玉看着她不远处那个眉眼清朗,神情也都还带了几分稚气的年轻人这会儿略微涨红了脸,然后努力板着脸第一次学着跟她争辩。
赵澜好些确实不是那个什么事都需要她出头的弟弟了··恍惚间,赵玉还能回忆起赵澜之前无忧无虑的模样,再一眨眼,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了··“阿澜,你做的很好,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不管以后会走到哪一步,我都不会后悔此时此刻做下的决定·”·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抿紧了嘴唇,再次朝赵玉一拜··赵玉来的时候还是残留了担心的,回去之时仍旧忧心,但却又对如此的赵澜欣慰许多。
赵玉才走,赵澜原本想要偷个闲儿,没想到弘昌馆就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客人··赵澜不得不见··因为来人是三皇子,周璩甫··第32章 引为知己·赵澜整理了一下仪容, 这才带了两个宫役开了大门迎接周璩甫。
自上次娇房宫初见之后, 赵澜也着人去稍稍打听了一番这周璩甫情况··此人行事有些独特,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明哲保身之人·他的母亲是福阳宫昭夫人,年轻时昭夫人也曾经受宠过一段时日, 且昭夫人有一位哥哥曾经为大顺的开疆扩土立下过赫赫战功。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这位哥哥在五年前因为一场军中疫病,没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反倒死的有点憋屈,也没在好的时候死, 可以说是在黎明前夕倒下了··那之后,昭夫人母族才稍稍有些沉寂下来。
即使如此, 理论来说太子之位迟迟未定,周璩甫未必没有一争之地·可他却于常人不同,亦是不理会旁人劝说,反倒时常亲近周璩承,并常常以他马首是瞻··因为如此, 这场硝烟弥漫的战场中, 倒是叫人忽略他, 便是偶有人私下小心说起未来储君一事,也多是在周璩承同周璩定二人之间游移。
赵澜脑中思索种种,到了门口才收敛思绪··周璩甫身形较胖,一身华服在众人衬托下自然十分显眼··赵澜立时行礼,“不知贵人到访,有失远迎, 还望恕罪。”
周璩甫一张白嫩的脸笑的十分愉悦,上前几步就扶住了赵澜,赶紧道:“赵君子,咱们算是朋友了,这就见外了·你看你,上次你走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送你,很是可惜。
谁知圣皇看重你,特意将你召回,我也是松了气,总算能叫咱们再见一回·原本我昨日便想来的,只是惦念赵君子连日往返怕是累了,这才止了步·好不容易到了今日,我那是一定要来见一见赵君子的。”
周璩甫一把扶住了赵澜后,到也不客气,快了赵澜一步就拉着他往屋中走去·一路之间,周璩甫更是言辞不断,叫赵澜插不进去半句话··待落座后,周璩甫身后跟随而来的仆从也将带来的礼物放置于一处。
赵澜神色微动,却也不做表示··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赵澜不认为一个身份尊贵的三皇子会白白来送礼给他··见赵澜当下未推辞,周璩甫心中满意·不过在赵澜这儿的宫役才上了热茶之后,周璩甫忽的挤眉弄眼,随手点了两个方才手执礼物而来的仆从,而后笑道:“留下这二人,其余人都出去出去。”
周璩甫带来的人倒是听话,除了被他点名的二人外,其余人低眉垂目尽数出去了·倒是赵澜这儿的宫役,一时竟然未曾动身,反而张望了下赵澜··赵澜神色一动,倒是也有些感念。
他这儿的宫役是寇连进安排的,赵澜思虑这些人怕尽数是宫中‘探子’,虽侍奉他上心,却对他也无忠心可言·只是他到也没想到,这些宫役听闻周璩甫吩咐,竟一下也未走。
如此看来,这些宫役确实也有可取之处··这动静说来也不过一瞬间的事,赵澜连道:“还不出去·”·宫役立刻应是退下··周璩甫那张微胖的脸蛋上笑的愈发真诚了,他上前仿若知己一般拉了赵澜手臂,引他走到一位仆从身前道:“他才是贵客,赵君子可知他是谁”·方才随周璩甫而来的仆从十来位,尽数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赵澜也未细看。
这周璩甫骤然指了一人说道,这人虽低眉顺目,赵澜一下就认了出来,“大皇子”·赵澜一下有些慌乱,这实在…实在太离谱了。
另外,从内心深处,赵澜待周璩承更加厌恶·因为周璩承在他眼前砍下了他老师明德的脑袋,也是周璩承下令将明德尸体悬挂在城墙之上的··上次回归,周璩承着人送来了包裹。
后头赵澜也打开了,果真是曲谱·只是赵澜检查之后,以防万一未曾扔了,却也是寻了一地方放置,之后再未打开过··此刻再见周璩承,还是以如今方式,赵澜实在不可置信。
周璩承这会儿笑了笑,后退几步朝赵澜道:“赵君子,许久未见·上次一别,以为天高水长无再见之期·”·赵澜压下心思,勉强道:“上次送别赠曲谱之恩,还未谢过大皇子。”
“哈哈,怎么样,我想的这主意好吧·”周璩甫一拍胸口,笑道:“商乐去世了后,大哥在府中待到现在·我看他都快待出病来了,所以带他出来走一走。
赵君子,我大哥可说了,你比商乐都要厉害··之前你在娇房宫中新改编了不少曲谱,我都着人誊抄给了大哥一份,大哥夸你说你很厉害·大哥向来很少夸人的,难得这么欣赏你,引你为知己。”
知己·赵澜一下有点呆愣,上次见面,周璩承待他仍旧有几分随意,之后他完善了《将军百战》,周璩承待他才客气了几分··再见面,他倒是知己了·实在可笑。
见赵澜糊涂,周璩甫赶紧打圆场··一会儿功夫,周璩承同那故意一同被周璩甫留下做掩饰的仆从稍稍避了一避,随后周璩甫叫人送来了各色酒菜,方才周璩甫那些仆从竟又出去买来了这些。
又叫众人离去,三人这才重新落座··赵澜话少,应他实则同这两位皇子并无几分交情,自也无话可说·且赵澜始终留意了酒量,不愿多喝··周璩甫闲不住,倒是做了个活跃气氛之人。
叫他一路说来,赵澜才知晓周璩承这段时日也不好过·商乐之死,在旁人看来是圣皇在敲打周璩承,说他过于痴迷乐曲,耽误了正事··此事之后,魏皇后着人去斥责了周璩承一番,又找了二三官员,斥责他们为谄媚上意,以谋富贵,竟然多次赠送周璩承曲谱、乐人等,以此叫他受到了圣皇的责备,十分可恶。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几个官员一时惧意难忍,不得不小心求见周璩承,以此想要拿回当初敬献曲谱·如此做法,自然会恶了周璩承·可若不这么做,他们说不定会死。
毕竟此事皇后不满意,更主要的是圣皇也不满意,他们还怎么敢·如此,有一就有二,不消几日,周璩承府中的曲谱倒是还出去不少··这也就罢了,最主要是商乐死了。
周璩承是认可商乐在音律上的才华的,也认为他日后会成为一位音律大才·但是他死了,死的十分容易且没有半点价值··尸体被随意扔到野外,还是周璩承偷偷着人用了棺材,好歹收敛了。
连翻打压之下,周璩承多少产生了些许苦闷之意··外人见他在府中读书写字,偶尔处理一下实封的三县政务之事,也不再痴迷音律,自然十分欣慰·倒是周璩甫,一眼瞧出了周璩承心中不悦之色。
为此,周璩甫便去娇房宫选了乐人,在自己府中抓紧排练·而后又暗中搜罗曲谱,趁着去找周璩承之时偷偷送予他,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此番周璩承如此来,也是周璩甫之意。
周璩甫无意储位之争,自然也不曾有多少人将目光放于他之身·往日,他也有些胡闹,偶尔做些糊涂之事··是以,他来赵澜这儿,倒是寻常··若是周璩承光明正大来,那倒是不妥了。
便真是有事,也该宣赵澜去觐见才是··周璩甫酒量不错,吃吃喝喝,话到也讲的多··“赵君子,实则还是你这处好·弘昌馆原就安静些,寻常时也不会有人叨扰了,要讨闲最好的地方便是你这儿了。
原先我在这儿也为大哥寻了个地方,不过现在也没了·你说,我大哥这日子过的苦不苦他是受圣皇看重,可是自己喜欢的事儿也不能做,自是烦闷。
我不愿寻这些烦恼,自在些就好·如今我想做什么,再过分,至多也就叫圣皇不痛不痒说几声,快活的很·”周璩甫走到赵澜身侧,颇为感叹模样··赵澜听周璩甫如此说,便下意识瞧了周璩承一眼。
周璩承话甚少,方才起便只端坐在作为之上·虽饮了不少酒,却仍旧是一派君子无端,素然有方的模样··约是觉察到了赵澜的视线,周璩承便抬头阖首示意。
赵澜只得回敬一杯··一场酒席,大约在一个多时辰之后结束··赵澜同周璩承二人并无醉意,倒是周璩甫有些昏沉,叫嚷着下回叫赵澜去他那儿喝酒,他特意叫人偷偷酿制了最好的美酒,如今在地窖之中珍藏着。
之前大顺征战连年,粮食将士食用还不够,哪里能叫人拿去酿酒·是以,周显便在大顺各处施行了禁酒令,各处不得私自酿酒,违背着全家处以车裂之刑··如此大顺定国,近一两年风调雨顺,周显才渐渐开放了一些酿酒的政策。
不过即使如此,酿酒坊也需要拿到大顺给予的定额酿造令,有此才可定额酿造一些酒水以此贩卖··因为如此,是以连周璩甫都要偷偷酿造·自然,他身为皇子,也无人敢在此一事上无缘无故去告发他。
“赵君子,多有叨扰了·”临别之时,周璩承神情温和道··“二位贵人到访,臣下的荣幸·”·周璩承稍稍一愣,认真打量了下赵澜,见他眉宇之色疏离,忽又想起几月前赵澜胆小模样,二者还有相似之处,也渐渐少了相似之处。
所处何方之地,到底影响颇大··想罢,周璩承不由一笑,只道:“赵君子极善音律,若璩承有一日……倒是不愿意辜负赵君子之才·”·赵澜只俯身一拜,不言。
周璩承扶着周璩甫,一开门,周璩甫十来个仆从一起涌上,一群人簇拥着周璩甫才离去··赵澜将之送出府,才道:“关门,今日不见客·”·……·周璩甫昏昏沉沉叫人扶上马车,待马车走出好长一段路,原昏沉的周璩甫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面色仍旧红润的厉害,身上也尽数是酒气,只是神色中哪里有半分醉意··这会儿他瞧了一眼端坐于座位上的周璩承,不由神情跨了点,“大哥,我发现咱们那位圣皇出乎预料看重他呀,你瞧瞧他府中那些宫役,如此忠心,分明是得了吩咐。
另外,瞧这位赵君子的模样,分明是不愿为我等所用··第33章 一封情书·赵澜闭门不见客, 只到底有些人仍旧是挡不住·第二日, 二皇子周璩定亦是派了心腹之人到访,见了赵澜之后,来人十分客气, 也留下了一份大礼。
待送人离去之后, 当晚赵澜也失去了睡意··夜,赵澜屋中仍点了烛光··一室透亮··赵澜铺开了几张元氏纸于案台之上, 笔墨也备在一旁,只是赵澜迟迟未落一笔, 反倒神情有些忧色。
这几日瞧来,周显分明将他置于火上炙烤, 看似恩宠,实则半步不得踏错··半晌,赵澜不由一叹··自古以来,这君王立储君之位甚少有太平的·虽有立嫡之说,可这其中还有立长立贤时常争论几分。
再来人难免有私心, 君王也有偏爱, 如此也就有了其余诸多说法··如今周显又是一统天下的帝王, 他的心思复杂难言,谁又能猜的透赵澜自认浅薄,也是不知晓周显用意。
只是梦中之景仍旧叫赵澜警醒,实不敢将事情想的简单明了,唯恐将来落个万劫不复之地··昨日赵玉入府,赵澜虽宽慰于她, 口述言语颇为自信,实则也不过是安其心罢了。
赵澜知晓自身事,他非是经天纬地之才,如今也不过强撑着而已··思来想去,赵澜无心入眠也无心瞧些书籍,只一人端坐有些发呆模样··不知过了何时,赵澜忽听外头似有些杂声。
啪嗒…啪嗒……·似有顽童闲来无事,随意执了石子扔于院落之音··赵澜发呆许久,也不知道这声音有了多久·只是等他注意了,等了半盏茶功夫,仍有人朝他院落中扔落石一般。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现在何时了”赵澜抬头询问到··一旁伺候的宫役立刻道:“小侯爷,酉时了·”·这般晚了,哪里来的小童还能在他外头扔石头·“去外头瞧瞧,谁在往这里头扔石子。”
宫役得了吩咐便小心退出门外,一会儿回来,却是面色有几分奇异,“小侯爷,您还需得自己去瞧一瞧·”·“我”赵澜一指自己,面色愈发怪异。
那宫役低头,不敢言语··赵澜神情略微动容,索- xing -起身往外走去··咚··到了外头,恰好一颗石子扔了过来·只是这回似是砸到了什么石头上,倒是发出了一声大一些的响动。
赵澜顺着声音过去,走了回廊,便瞧见石子竟是从一墙之隔对面扔过来的·那地儿,原先赵澜还顺着乱石堆爬上去过,不过如今成了一小片假山,四周还栽种了不少名贵花草,可谓是风景秀致。
见如此情景,赵澜心思一动,又觉有些不可置信··“是何人居于隔壁”赵澜靠近些,不由大了些声音询问道··对面只又投过来一枚石子,片刻后,赵澜便瞧见隔壁架上了一架竹梯。
赵澜仰头看去,几息,他竟然是瞧见周显冒出头来,而后索- xing -坐于墙头之上··“圣…圣皇”赵澜面色怪异,震惊模样难以言辞。
周显穿了一身玄色衣衫,袖口宽窄,是往日显贵外出打猎办事时的装扮,如此倒是方便些··这会儿,周显也略有些尴尬,不要摸了摸下巴··如此行事,实在叫他落了几分脸面。
只是留下赵澜之后,周显分明觉察到赵澜待他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这才思考了如此方式,不过想着拉近些同赵澜的距离罢了··原先赵澜如此戏弄于他,想来这也是个法子。
“日间忙碌,朕也不得空,这晚间时分倒是可以出来同小君子见一见,小君子可要上来”·赵澜略有些踌躇,“怕是不妥·”·闻言,周显不由笑道:“当日小君子叫朕上来,还曾犹豫还曾笑话过朕。
如今轮到小君子,小君子反倒几番不定,可是连日奔波,身子不适,这小小一面墙小君子都上不了了若是如此,朕也不为难小君子·”·这分明是调笑赵澜大好年华,可这身子骨不行。
赵澜冒出几分少年气,索- xing -收敛了衣袖,顺着假山便往上攀爬·只快登上墙头之时,周显便伸出手拉了赵澜一把··待赵澜坐定,周显便光明正大细细打量了他。
赵澜叫他瞧的不自在,不由道:“圣皇深夜到此,所谓何事”·“朕方才不是早以言明,是为了小君子而来·先下既见君子,便生欢喜之意,小君子如今可明了朕之来意。”
赵澜一下没准备,实在是被周显这孟浪之语惊的连连咳嗽,面色也不由泛红了不少··赵小君子虽懂人伦一道,在南赵时,在君王后安排下赵澜也不是懵懂之辈。
可他之前也未有心悦之人,更别说君王后安排之人早就一番教导,哪里会同他讲这些面红耳赤之语··周显借着烛光看赵澜有些不自在模样,反倒很是愉悦,不由靠近了赵澜,又故意低声说了些调笑话。
赵小君子到底脸皮没这位圣皇厚实,实在讲恼了他,红着脸轻轻推开了周显几分··“如此时日,圣皇需早日回宫中妥帖,臣下告退了·”赵澜也不等周显回话,实在挨不住了,一骨碌爬下假山。
隐约听见周显还叫了他几声,赵澜忍不住一摆手,恼怒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回身走的略有几分气愤··周显到是被赵澜瞪的一愣,他实没想到赵澜突如其来的几分少年气举动。
待回神,周显不由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愈发明朗··约是听到了笑声,周显分明瞧见原本还在正常走的赵澜成了落荒而逃的模样··竹梯之下,寇连进原本一脸神色担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显,万分怕周显一个不小心摔落下来。
尤其是他瞧见赵澜抬手推搡了周显,寇连进当时惊吓的差点将许典叫了过来··寇连进担忧到如今,忽听周显心情大好,倒是坐于墙头之上大笑起来,忍不住面色十分怪异。
不一会儿功夫,周显从墙头而下··寇连进连连扶住竹梯,又帮着周显整理了衣冠,这才笑道:“圣皇,小君子同您说什么了您瞧着心情可是大好。”
周显渐渐止了笑意,扯了扯袖口,不答··寇连进一旁赔笑,他见周显心情不错,便又说了些趣话,叫周显心情愈发不错··“走吧,天色晚了,早些回宫。”
周显吩咐了,当先走去··寇连进连连跟上,只是路过许典之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方才圣皇同小君子打闹,赵小君子不知轻重,圣皇也惯着他,许典该有自知之明才是。
偏生他倒好,走的倒是远,半分不曾有动静,到叫他心惊胆战··许典身材极其高大,虽寇连进曾也是战将,站于他身侧反倒显得矮小·寇连进眼中怨怼之意,许典仍旧沉默以对,只不动声色跟上了周显步伐。
如此,寇连进也只得无话··叫周显扰了心中所忧,赵澜回去之后辗转一番,反倒入睡了··第二日,赵澜早早醒了,在院中稍稍活动身子,不等中午时分,宫中却是赐下了午食。
又是寇连进亲自领了人来,这其中的盛宠实在叫旁人看不分明··寇连进离去之时又给了赵澜一封信件,分明是周显笔记··赵澜开了信件,里头别了一朵瑞香花。
赵澜在大顺生活也有段时日了,知晓这瑞香花乃是神都盛产·一般家中有人外出,或是亲眷往来,有时便在信件之中赠送瑞香花,其中之意是祝平安喜乐、吉祥如意。
将小朵瑞香花置于一旁,赵澜又认真瞧书信所言,分明是一封叙情书信·再直白些,却是一封表达心悦爱意之书信··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一时真有些不可置信之色,实在难以假想此信出自周显之手。
第34章 偏爱有私·一连五日, 圣皇皆有午食赏赐上, 这也就罢了·外人不知,只是赵澜接连五日尽数得了圣皇书信,书信言语热切, 甚至有荒唐之意, 到底叫赵澜心中起了二三分波澜。
这日,天气忽的转冷, 赵澜一夜早起打了寒颤,这才发现大顺这儿深秋已然过了·宫役端了热水进来伺候, 备下的衣物显然厚实了许多··赵澜穿戴了,便道:“马车备好了我今日需的去顺天书院一趟。”
赵澜奉旨入顺天书院, 前些时日圣皇开恩,念及他身体不好,便叫他好生调养·如今身体早就将养了,于情于理也该奉旨入顺天书院一趟了··“备下了,另外寇大人一早来了, 早早便在前厅等着小侯爷。”
宫役低眉垂目道··对待寇连进, 赵澜向来客气··这宫中内侍, 虽是宦人,瞧着也无权无势,可最是能附炎趋势,谁又敢轻易得罪了·尤其是寇连进,周显信任他,甚至叫寇连进掌管了一部分的明察所, 便是周璩承往日也待他客气几分。
赵澜自不必说,虽说原先他见着寇连进,也需的暗中送些银钱·现如今约是因圣皇待他另眼相看之因,寇连进再不肯收他送上之物,平时反倒主动亲近他,但赵澜依旧待寇连进十分客气。
是以,赵澜这会儿骤闻寇连进等了他不少时光,赵澜也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直接出了门··寇连进端坐明堂,才听到脚步声便起了身··待赵澜入门,寇连进便笑道:“小侯爷慢些走,若是摔了,圣皇反倒怪罪我。”
“大人今日何故早日间便来了”赵澜同寇连进一同落座,笑道··寇连进笑的满目慈爱,“今日早间起来,圣皇见天色转凉,便忧心小侯爷这儿未曾备下过冬之物,也就特意嘱咐了,叫我来一趟送来了。
大顺这儿夏日热,到了冬季也十分寒冷,这过冬的炭火一应之物不可缺少了·方才我已然叫宫役带去放置库房了,另外冬日滋补的药物、上好的食材都备下了·只是才入冬,小侯爷的衣物被褥准备差了一点,圣皇也叫尚衣局连日赶制了,过些时日便可尽数送来。”
·赵澜到确有几分动容之色··这实在周到,倒是将他衣食住行尽数考虑周全了··寇连进见赵澜若有所思之色,心中满意·话毕,他又拿出一封元氏纸所写的书信递交给赵澜。
赵澜见寇连进笑的十分显眼,反倒有些不自在,是以立时拿了书信藏于袖口之中,人也有些坐立不安·这书信往来,其中又都是些直白热切之语,若是叫旁人知晓,赵澜实在心中羞恼。
见此,寇连进屏退了左右,不由压低声音道:“小侯爷,您这儿可有什么物件儿叫我带的”·“什…什么”·寇连进笑的满脸褶皱,“好些时日了,您到底也要给圣皇几分脸面不是。
这书信讲究往来,您也该有所思虑才好·”·眼见这些时日圣皇一日比一日恩宠赵澜,分明一副乐在其中模样,可赵澜未曾有什么动静·寇连进自有想法,也算是在赵澜面前得几分人情,这才特意叮嘱他。
想来赵澜也该知晓他的意思,若是要想着恩宠延绵,总该知晓这其中的度数··寇连进这儿一提,赵澜下意识瞧了他一眼,心中自是明白过来·接连五六日如此,他若是不愿真惹恼了圣皇,也该顺着台阶走下几步。
周显如今虽置他于火焰之上炙烤,是烈火烹油之景·可若骤然失去了熊熊烈火,怕也是落不了几分好下场··赵澜压下心思,只得叫寇连进稍稍等他片刻。
“小侯爷且去便是,我到也不差这几分时日·”寇连进笑的愈发高兴··赵澜回房后,思来想去也是头疼·若叫他也回一封言语热切的书信,赵澜实在无从落笔。
耽搁了半盏茶,赵澜这才誊抄了一首诗篇··只到了门口,复又折回··赵小君子这会儿实在为难,他从未有过如此经历,只觉如何做都不算妥帖··一刻钟后。
寇连进这才重新见到赵澜,便见赵澜递送了一锦囊于他·稍稍掂量,寇连进便觉察里头似放置了玉珏之物··寇连进立时将锦囊仔细放置于衣袖之中,这才笑道:“小侯爷,那臣下便告辞了。”
赵澜自然不多留,亲自将寇连进送于门外,这才回转··……·承德殿居室··周显正凝眉瞧着今日送上的奏折,因天气转冷,鲜氐之人再次北下,在隶州边境掠夺,如此死伤已然有了上千人。
大顺天下归一时日尚短,原先隶州就地处偏远,物产不富,区域之中多居于山野之民·未有国,却是以部落居住··后大顺逐渐一统,周显便派遣大军征讨。
山野之民倒是不曾有多少战力,也不会懂得联合抵抗之事·大军所过,也就尽数各地逃窜了·只是隶州之地实在贫瘠,山民又难以教化,大军征讨虽死伤较少,可耗费粮草倒是叫周显很是头疼。
后隶州归属,周显也思量移大顺之民入隶州,又派遣官员入隶州开垦荒地·好容易如今有几分成效,结果鲜氐人倒是瞧上了隶州,想要北下劫掠··寇连进回来之时便见周显眉目间有几分怒气,顿时收敛了神色,而后从衣袖中将赵澜给的锦囊取出。
“回来了”周显头也不抬··寇连进顿时知晓了,圣皇先下虽忧心国事,只是这赵小侯爷的事儿还不曾放下··“回禀圣皇,是的,臣下回来了。”
周显终于抬头了,却不悦的冷哼了声··寇连进见好就收,今日不敢过多玩笑,立时躬身上前,将手中锦囊恭敬放置于周显身前,“圣皇,这是小侯爷叫我交给您的。”
“他主动叫你交给朕的”·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想来是的,只是小侯爷脸皮薄些·当时臣下便觉小侯爷有些坐立不安,几番犹豫,见臣下要离去,这才忍不住叫住臣下。
将此物塞给臣下后,小侯爷便急匆匆离去了··臣下思来想去,想来小侯爷也不会是将这锦囊给臣下之意·那便只有圣皇了,臣下可不就小心带着,立时就来送予圣皇。”
闻言,周显忽的有些心生悔意··早知如此,今日他索- xing -亲自去一趟弘昌馆罢了·如此,赵澜想来便成了亲自将此物交于他,说不得还可戏弄他几句。
如今成了转交,少了几分趣然··只转而一想,说不得他亲自去了,依着赵澜的- xing -子,怕是最后不言不语也是可能的·如此,周显这才不计较转交一事。
想罢,周显便拿了锦囊拆开,却是拿出一枚祥云玉佩,另外却是一朵瑞香花··“在南赵之中,以玉为吉·若是以玉相赠,便是十分看重对方之意·”寇连进笑道。
周显不由把玩手中玉佩,原先烦恼之色也消散了许多·思索片刻,只手一伸,随意将腰间原先悬挂的玉玦扯下,随后将赵澜所送佩戴其上··如此之后,周显又将那锦囊连同瑞香花一同收起,叫寇连进放置妥帖,这才重新批复起奏折。
只等寇连进安放妥当,周显忽又询问道:“你去了弘昌馆中,可发现他那处还缺些什么”·寇连进低头笑道:“圣皇放心便是,尽数安排妥当了。”
“…如此就好·”·寇连进低笑不语··……·长门宫,七岁的周璩瑁正在哭闹·天气转凉,他昨夜染了些寒疾,今早便有些发热,身子不爽利,自然就哭闹不止。
不过到也不是什么大病,卫夫人早就叫医道院中的大夫来瞧过了·吃了药,发了汗,睡一觉便可以了··周璩瑁方才喝了药,因药味苦涩,这才不肯入睡,哭闹不止。
卫夫人满目慈爱,正在细细哄劝·好些功夫,周璩瑁这才入睡了·卫夫人便叫宫人下了帷幔,又叫人点了些炭火放置四周,叫屋中温度高些,好叫周璩瑁发汗。
如此做了,卫夫人才起身走到偏殿··“母亲·”周璩定等了有些功夫了,见到了卫夫人,周璩定立刻起身行礼··卫夫人生的美貌,如今便是年岁大了,眼角多了些细纹,却也仍旧可见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起来·”·周璩定这才起身,落座于卫夫人身侧··卫夫人打量了下自个儿的儿子,丰神俊朗又温润如玉,叫她心中一万个满意··“璩定,你可怪母亲之前叫你假装祥瑞,之后叫圣皇责罚了你”卫夫人拉了周璩定手腕,眉眼温和。
周璩定摇摇头,“母亲,我不怪您,您也是为了我好·”·卫夫人愈发满意,笑道:“你母亲不糊涂,叫你如此作为,自然知道瞒不过圣皇。”
周璩定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卫夫人转而一叹,“长信宫那位日日诵念道经,说是为圣皇祈福化灾·她自是可以什么都不做,因她占了主位,大皇子是长又是嫡,不做便是对大皇子最好的帮助。
可你母亲分位差了些,咱们不做,那便真就什么都得不到了·福阳宫昭夫人整日装傻充愣,连带三皇子也瞧着没个正形,这是他们的明哲保身之道··只是璩定,我是不甘心,你比长信宫那位差了什么若是叫你装傻充愣,日后落个混沌度日的下场,我实在不忍心。”
“母亲,我知晓您一片苦心,如今圣皇迟迟不立太子之位,我未必没有机会·”·卫夫人这才转忧为笑,拍了拍周璩定手背,笑道:“那便好,这些时日,你也多去顺天书院走动。
我听闻那南赵小侯爷不日要入学了,你可同他交好·”·“是·”·“璩定,你可知我这其中的用意”·“那位小侯爷容貌清朗,颇受圣皇恩宠,故母亲叫我亲近他。”
卫夫人一笑,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你不要小瞧他·自古以来,多少圣明之辈,文武功成之后便愈发糊涂,爱行偏爱之事·一旦心有所偏,这人心就被遮蔽了,做出的事儿也就糊涂了。
圣皇一统天下,帝王之威惶惶,他虽仍旧野心勃勃,可他到底是人,非是咱们口中的‘神人’·他有了偏爱,他便有了私心··那位赵小侯爷是个有本事的,我着人打听了,这些时日寇连进日日出宫赏赐午食。
今日不过天气才转凉,圣皇又叫人安排了他的衣食住行,这其中的私心便重了··他这私心越重,便愈发被这赵小侯爷所牵制·如此,这赵小侯爷对我等而言,就越发可用。
此处最妙便在于这赵小侯爷是男子之身,圣皇再偏爱他,他将来也不会有子嗣傍身,自也不会有人在他身上下注··再大的恩宠,终究是无根浮萍·他若是聪慧,便该知晓你同大皇子之间,他该选一位交好,以谋后路。”
周璩定到有些发愣,他实在未曾想到卫夫人想的如此透彻··而且周璩定心中,圣皇英明神武,虽宠爱那位赵小侯爷,也绝对不曾想过他会被那位赵小侯爷遮蔽心思。
“母亲,圣皇他……”·“没什么不可能的,圣皇也是人啊·”卫夫人笑的愈发温柔,“去吧,去顺天书院交好他,有时候他的一句话,说不得比咱们想的什么法子都有用。”
周璩定只得拜伏而出··第35章 君王信印·弘昌馆中, 赵澜送走寇连进后才用了早食·之后自又是一番准备, 这才上了马车往顺天书院而去··坐于马车之上,赵澜也在思索这顺天书院一事。
顺天书院自有章程,一般入学时日为六年, 前二年诵读各类经义, 选一者而深入学习,最好自然是能拜对应经义大家为师··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三年则需经历一场考试, 若是考试通过,则被补为文学吏, 其后继续入学读书。
到第五年继续考试,仍旧通过, 则可升职为士郎中··若得士郎中,入学的学子每月已然有专门的学员俸禄可拿·第六年,若是考核通过,则自然成为了一名替补官员。
学员可自行归乡,每月仍旧有俸禄·若有朝一日, 朝中官员缺出岗位, 则可随时征辟替补官员入朝为官··说起来, 入顺天书院可谓是一条康庄大道·若能顺利度过六年,尤其的那些名门贵族子弟,日后前程自然不在话下。
自然这其中也有利有弊,若是入学子弟家族背景差些,即使过了六年成为替补官员,说不得也是归乡之后迟迟不被征辟··可比起南赵, 已然好太多了··赵澜心中有数,尤其是南赵亡国之快速,也给了赵澜许多思索。
南赵官员征辟,基本都是靠名望者举荐,可谁又不曾有私心,被举荐者往往都是举荐者亲厚之人·如此一来,到他君父之时,南赵各处世家林立··见大顺发兵而来,世家唯恐兵锋之下,各处生乱,家族不保。
不少城池,早有名望之人带头早早投降··半响,赵澜只低低一叹··入顺天学府,说来确实是个好去处·可惜可惜,实在是他身份太过敏锐了·诸多亡国质子,到也有一二人有幸被作为千金马骨之效而入顺天学府。
可赵澜从未听过这几人好生学习过,一个个尽数放浪形骸,很是沉迷声色犬马之中··为何·唯有不思国,才能得善终啊··赵澜于马车之中暗中思索,约过了半个时辰,车架便停了。
“小侯爷,顺天学府到了·”·顺天学府位于神都骊山旁,环境清幽,为的便是为学子们营造一个好的环境·除了学府外,骊山更是大顺皇室圈山跑马之地,寻常平民是不准入山的。
赵澜收敛了思绪,在马车中整理了衣物,这才从马车中一跃而下·骊山风景秀丽,山脚之下一座书院很是豪华大气,实在叫赵澜心生感叹··若他并非南赵之人,不过寻常一学子,到也不错。
可惜··阶梯而下,有三四仆从正在打扫·见有人而来,仆从也不曾惊讶·只等赵澜带了人走过了阶梯,便见前头是一座玉石牌匾,上述‘好学而敏’四字。
赵澜在玉石之下稍稍等了会儿,这才有一长者出来迎接··“想来是赵小侯爷臣下名唤郭开季,乃是此处学政·太学生一应入学就读事宜,尽数由臣下安排。”
郭开季已然四十有三,一身深蓝厚实宽袖长袍,瞧着到也儒雅··赵澜自是十分客气,二人来往几句,郭开季便带赵澜去拜见了如今在学府的几位授课之师。
不过走个过场罢了,赵澜如今不敢随意结交他人,至于几位授课之师见的名贵子弟多了,自也不会过多关注赵澜··待赵澜见过四五位之后,郭开季便道:“顺天学府中教学之人尽数是名望之辈,自有风骨,小侯爷也不必在意。
前两年,小侯爷要学些什么经义自行定了便是·至于去何处听讲,也是尽数小侯爷自行决定的·顺天学府这儿有免费的午食可用,另外也有专门的免费住宿之地,不知小侯爷可有需求”·学政一番解说下来,赵澜才知晓这顺天学府中入学十分随意。
授课之师何时来学院讲课,学子需自行打听询问,若有需求,便在老师讲课之日早些过来·若是无意,便是一整日入睡也无人管理··午食同住宿免费,这是为了照顾那些出生贫苦或是家道中落之辈。
毕竟好些人是千里迢迢来神都入学,人到了此处,若是家资不富,孤身一人根本无法谋生··只是到底入学之人多数富贵,顺天学府太过清冷,加之此处住宿是四人一间房,自是许多人不愿合住,自行在外或租房或买房而住。
像是赵澜,自也不会在顺天学府入住·若真是每日入学,也必当傍晚时分,乘坐马车离去··如此,赵澜也算是报到过了,学政又领着赵澜四处稍稍熟悉了下环境,随后他也就离去了。
赵澜之后如何,来或不来,他尽数是不管的··赵澜送别了郭开季,自己就在学府中随意走动了一番··有二三学子凑在一起喝酒唱读诗文,也有人在日光之处合书入眠,甚至有人身旁有女眷相陪,好不快活。
除此之外,也有穿了学子服饰之人在旁收拾一些杂物,充作打扫卫生之人·郭开季到也说过,这些人如此做,学府便给些银钱,叫他们赚些钱财··此番种种,到也有趣。
约是见赵澜衣着华贵,那些瞧着便生活困顿的学子对他便十分冷淡·而一些奢靡之人虽见赵澜是生面孔,却是上前行礼,有交好之意··赵澜谢拒了几人邀约饮酒游玩的好意,到了午时,也不欲在书院多留,索- xing -上了马车打算回弘昌馆去。
到也巧,那车回府中途,却是遇见了二皇子周璩定的车架··赵澜自是叫人退避一旁,为二皇子让出了道路·哪里知那二皇子也叫人停了车架,反倒主动下车邀请赵澜一见。
赵澜心中一突,暗觉此事不妙,却也只得下了马车··还不等赵澜行礼,周璩定便笑扶住了赵澜拜伏而下的双手,“我听闻赵小侯爷有芝兰玉树之姿,先辈君子之遗风,早早便想一见,只可惜未得了空闲,今日倒是巧。”
自不是巧合,周璩定从卫夫人那儿出来后便着人打听了一下赵澜·本是想去弘昌馆的,只是来人说赵澜今日去了顺天学府··择日不如撞日,周璩定这才也叫人备了车架朝这顺天学府而来。
赵小侯爷心中嗤笑,要不是知晓他自己几分才量,他倒是要信了这二皇子话语·不过这二皇子容貌清雅,说话之时温润如玉,实难以给人恶劣之感触··赵澜谦虚一番,周璩定便言今日天色尚好,索- xing -着人在路边一旁收拾了一处干净之地,二人席地而坐。
周璩定所带之物倒是颇多,一会儿功夫,一应瓜果酒菜倒是摆了一地··“今日实在有缘,我听闻小侯爷善棋,车架之上也配备了棋盘一物·你我二人,到也可以棋会友,不言它物。”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无法,到也只得同周璩定落地而坐··二三盘之后,赵澜到也放松几分,实在周璩定一派君子之风,给人如沐吹风之感,到也叫赵澜生出几分好意。
后见天色稍暗,晚风带了不少凉意,周璩定这才起身同赵澜告辞·分别之时,周璩定又将方才棋盘送予赵澜,又叫人从车架中拿出披风之物送予赵澜以此御寒,这才再往顺天学府而去。
待周璩定车架不见踪影之后,赵澜面容之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了··周璩定确实叫他难以心神恶感,可若是说周璩定当真是因为同他秉- xing -相和而交好,赵澜也是不信的。
周璩承同周璩定接二连三想要同他来往,为的大概都是太子之位罢了··这一点,赵澜自是想的明白··上了车架,赵澜又是一叹·想的明白又如何,这是阳谋。
他是无根浮萍,如今虽得恩宠,却也是一时得意罢了·若想求个后路,大皇子同二皇子,也该选一人以此交好··私心而论,而当真需选一人,赵澜也宁可选择周璩定。
对待周璩承,赵澜始终心怀恨意··一路之上,赵澜暗中念叨周璩定许久·贸然介入储君一事,若是输了,那是输的彻彻底底,若是赢了,自也是风光无限。
也因为如此,古今多少人,为了一搏日后富贵,虽知晓其中危险,却也仍旧迫切站队谋划储君之事··此事一旦有了决断,那便是再无反悔之地了··赵澜心有所思,自也不知晓过了多少时日,只等有人敲了敲马车传过来声音,“小侯爷,弘昌馆到了。”
赵澜这才马车··如今已到了冬季,天气转寒,先下不过申时,天色就有了几分暗意··一踏入弘昌馆,赵澜忽的脚步一顿,下意识觉察出几分不妥,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妥,也就左右瞧了瞧。
忽的,弘昌馆四处廊檐之上出来宫役,每人手中尽数提了一盏浮灯··赵澜这才恍然大悟,方才弘昌馆委实暗淡了些·虽烛火等物也是珍贵,可他这儿元氏纸都不缺,那点烛火自也是不少的。
往日天色稍暗,各处便点了烛灯·今日过来,只门口引路但了灯火,各处竟然一片暗淡··各色浮灯尽数精致,一盏盏都是都是各类动物模样,活灵活现。
赵澜一愣,只不等他反应,又有二十来个身着头戴面具身着统一宝蓝色戏曲杂服的男子从各处走出·随后,又有乐曲之声从屋中传来··“将军百战”赵澜不过听了几息,那乐曲磅礴之音,一下便警醒过来,这分明是《将军百战》的曲谱。
将军百战本就是磅礴豪迈之音,那些头戴面具男子应是特意训练过的,一曲舞蹈铿锵有力,分外有热血豪情之意··赵澜面色略有几分茫然,到也有几分惊喜之色。
他顺着乐曲之声走入其中,左右环顾间,便瞧见也提了一盏浮灯的寇连进·赵澜忽的一顿,他虽有几分猜测,却仍旧不由流露出几分讶异之色··“小侯爷。”
寇连进饶过人群过来,笑道··赵澜神色动容,“圣皇呢”·寇连进笑着将手中浮灯交给他,却答非所问,“这些时日隶州不太平,圣皇也是国事繁忙。
虽少来见了小侯爷,可这心中一直惦念,想着叫小侯爷高兴些·”·“他在那儿”赵澜不听寇连进似是而非的话语,只是见寇连进不肯回答,赵澜索- xing -绕开他,一路顺着乐曲进了屋子。
屋中分明是早已编排好的各色乐人,如今正在演奏将军百战··赵澜环视一圈只得出来,寇连进面带笑容倒是一直跟在赵澜身侧··“小侯爷别着急,一会儿您就能见着圣皇。”
赵澜瞪了他一眼,寇连进倒是不气,依旧笑呵呵的··乐曲愈发激昂,忽的,那些头戴面具跳舞之人出来有六,却是踱步到赵澜身侧·不知何时,寇连进稍稍退后了几步。
·赵澜在这六人中环视,神色渐渐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圣皇”·骤然,赵澜听到其中一人发出了几分笑意之音。
赵澜立时扭头顺着笑意瞧去,却见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抓了他手腕··不等赵澜开口,对方便掀开了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周显··周显这会儿同那些乐人一般穿了戏曲服饰,方才一应舞蹈叫他有几分气喘之色。
“赵小君子·”周显忽的开口,声音有几分压低··“…你……”赵澜实在想不到周显会混在跳舞的人群之中,这真是赵澜万万不曾想到的。
乐人、杂技之人,可是贱籍··名门贵族于酒席之上闻乐而舞,那是兴之所至,是放浪形骸的君子遗风·可若是叫他们混迹于乐人之中,身着卑贱服饰,那绝对是万万不能的。
“朕知你心有忧虑,今日便将此物送予你·”周显站于赵澜身侧,却是摊开赵澜手心,将一枚黄色四方之印章放于赵澜手中··这四方印章婴儿巴掌大小,其上描绘白鹭站立之姿,入手温润。
见这印章之时,寇连进忍不住上前两步,面露不可置信之色··“这是君王信印,小君子,朕坐拥万里江山,你也是朕的一处江山·”·周显统一天下,共铸帝王九印。
其中一印为传国之印,又名传国之玺,是九印之中最为重要之物·其余,则是皇帝四印,君王四印,各有用处··君王信印,算作周显的私印··往日若他书写书画,兴之所至,便用君王信印。
可因他是帝王之尊,便是用处最小的君王信印,也是重要之物,同样也是代表的君王权势的一部分··可现在,他把君王信印送给了赵澜,这实在是寇连进也万万没想到的。
就算周显得知赵澜也心念将军百战,见他颇为喜爱之后便重新着人排练舞蹈乐曲,甚至自己下场排列舞蹈,寇连进也没有此刻惊骇异常··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意义,那真就不同了。
第36章 万盏流火·赵澜没见过帝皇九印, 但周显统一之后铸造九印的事儿却是听过的·他确实也万万没想到, 周显会把代表皇帝权势之一的君王信印送给他··赵澜从来没相信过周显,但这一刻确确实实动摇了。
“小君子,拿好·”周显握住赵澜的手心, 将他手指轻轻推向掌心··赵小侯爷头一次目光有些发怔, 稍稍静默了会儿,赵小侯爷忽的真心实意露出一个笑容。
周显握着赵澜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送出君王信印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犹豫·实际上周显也想过, 或许事到临头,他并不会将君王信印放置于赵澜的手心上。
但结果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当时赵澜站在那儿, 周显突兀却又好似不突兀的涌起了另外一种雄心壮志·他坐拥江山,理应拥有天下的一切,所以没有人是他得不到的,赵澜也一样。
赵澜是他的,他也想跟赵澜一起分享无边权利··这是他身为帝王的权利··只是这些壮志又在此刻赵澜真切的笑容中转化为了另外一种情绪, 细腻带点酸涩, 其中又蕴含着叫他想将赵澜揉进骨血的冲动。
半晌, 周显平复了几分心情,忽的笑出声,“收好,朕再带你去个地方·”·赵澜左右瞧了瞧,见寇连进做了个无辜的神情,顿时也有些失笑·这君王信印可丢不得, 赵澜只得将它放入怀中随身携带,随后才被周显领着又出了门。
外头早备下了马车,赵澜自是同周显共乘一辆马车··赵澜掀开了帘子朝外头瞧去,先下时日虽未至宵禁,可街面之上仍旧冷清了·赵澜此刻也兴致高昂,不由问道:“圣皇带我去何处”·周显笑拍了下赵澜额头,“小侯爷倒是忘了一件事。”
“何事”·“今日是小侯爷的生辰,小侯爷也不记得了”·赵澜这才恍然大悟,不过这生辰一事,在南赵并无多少风俗,原也不重视。
加之这些时日赵澜忧心自身处境,更是将它忘的彻头彻尾··“大顺自有习俗,这生辰需得庆祝一番·”周显笑道··“原来如此。”
赵澜感叹道·怪不得今日周显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因他过生辰一事·思索片刻,赵澜忽道:“那圣皇的生辰是何时”·周显拢了下衣袍,笑道:“小侯爷可是想为朕庆贺”·赵澜面色稍稍红润,倒是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周显见此也不欲惹恼他,便道:“再过半月就是了,只小侯爷不必为朕费心思,你只留在朕身边便好了·”·赵澜听他话语真切,当下思绪便有些烦乱,是以倒是糊里糊涂开了口,“过了生辰,圣皇就三十有六了。”
·周显原在车架中拿些早早便准备的吃食,骤然听着赵澜自语之言,不由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意··赵澜这才回神,面色涨的通红。
方要开口,周显先靠近他几分,含笑道:“赵小侯爷嫌弃朕老了”·赵澜抿着嘴唇身体后仰了几分,“臣下…臣下一时乱言,自古便有逍遥子长寿三百岁之说,圣皇乃是神人临世,自也当如同逍遥子一般,长寿延绵。”
“这么说来,小侯爷是盼望朕能长生不老”·“自当如此·”·周显不信长生之言,不过赵澜应和之言到仍叫他心中欢喜,不由大笑出声。
片刻后,周显止了笑意,却是故意戏弄道:“朕如今虽三十有加,说来也算的上一声‘老夫’·可若小侯爷想知晓‘老夫’是否老了,也该亲自试一试才能知晓。”
这话实在孟浪了,赵澜到底未曾经历过真正的脂粉阵仗,一时惊的差些从马车中跑出去··幸而周显知晓赵澜之意,话才说完便拉他赵澜手臂,叫他脱身不得。
随后又转了话题,说些玩笑之语,才叫赵澜自在起来··不知过了何时,外头传来寇连进声音,“圣皇,娇房宫到了·”·赵澜扭头瞧了周显一眼,竟是来了娇房宫。
二人下了车架,赵澜叫周显领着,带着几分好奇之色步入娇房宫·一入内,赵澜便发现娇房宫中一片喜庆之色,各处尽数布置了··他左右环顾之时,便有乐曲之声响起,又有数百绝色之人手执红色灯盏从各处联袂而出。
如此众多人数的舞蹈,其中耗费心思可想而知··周显手执赵澜手臂走到之前准备好的高台之上,笑道:“此舞曲是朕专门叫人为你排练,可还喜欢”·赵澜未答,只稍稍靠近了周显几分。
周显也不在意,之后娇房宫彻夜欢喜奏乐,各处尽数是欢庆热闹之景··赵澜心中自有感触,是以就同周显二人多饮了些酒水,二者尽数有些昏沉·夜风吹来,赵澜才清醒几分。
周显见赵澜多了几分困倦之色,便替他拢了拢身上披风,带了几分酒意的模样抬手指着上方星空道:“小君子,你瞧瞧那是什么”·赵澜顺着周显所指之处看去,却见那数百乐人不知做了什么,只等她们放开手中灯笼,那一盏盏红灯顿时迎空飘去。
又不知何处,娇房宫之外,同样有成千上百红灯飘向空中··赵小侯爷酒意上涌,虽有些糊涂,只这场景仍旧叫他震撼难言··……·神都一夜灯火,总是叫许多人同样一夜不眠。
丑时,驷车长府··赵玉心有思虑,向来睡眠浅一些·丑时,隐约听见屋外有几分响动,神情便有些不愉··她这儿稍有动静,外头守夜的娥女立时披了衣物掀开帘子进来。
“外头何故吵闹”·娥女小心拿过一盏烛火,上前几步笑道:“夫人,外面天空上好多灯笼飘起来,守夜的丫鬟仆从们都瞧见了,这就都出门看了。”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戌时之后便是宵禁,各处不得明火执仗,何人敢放烛火于空中”赵玉索- xing -起身坐了起来,娥女立时上前为她披了衣物。
待听了赵玉之言,娥女小声道:“原先灯笼是从娇房宫那儿出来的,后来才是各处都放置于空中·想来是位贵人,旁人自是不敢的·”·赵玉心中一动,立时明白了娥女所言。
这贵人怕就是这神都那位顶顶尊贵之人了,说些不好听的,这节骨眼,就是大皇子周璩承也没这胆子在宵禁之时做出如此之事··忽的,赵玉一下握紧了娥女手腕,她力气用大了,叫娥女倒吸了口冷气。
“夫人”·赵玉顾不得娥女惊呼,也顾不得披着的衣物,只跌装跑出门外··外头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瞧热闹的丫鬟们顿时散去。
赵玉死死盯着漫天的红灯,眼中却浮现几分难言之意·她是心思玲珑之人,思来想去,那位圣皇何故做出如此之事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娥女急忙跑出,赶紧将披风给赵玉,“夫人,您仔细不要过了寒气。”
赵澜虽说自有主张,可赵玉此刻仍旧忧心忡忡·不由得,赵玉望向许典所住之处,若她想做些什么,最好依仗的身份便是许典的主妇··这些时日来,许典当日所说之言尽数为真。
府中一应事物尽数按照她所说办理,而许典也始终居住在书房之中·约是顾及她的脸面,书房同她所住之地也相隔不远,二人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只是许典所住之处屋中漆黑,却不见半点动静。
“夫人”娥女见她神色怔怔,话语不由忧心··赵玉一摆手,却是辗转再难入眠··……·深夜,天和门城门悄悄打开,一辆玄色马车入内。
一刻钟后··福阳宫昭夫人打了个哈欠,她困顿的很,方才她就未起身·虽有宫人特意来朝她禀告,昭夫人只摆摆手复又入睡··什么万盏流火盛大之景,圣皇又不是放给她看的,她凑个什么热闹,爱谁谁。
长信宫··大宫女韦露急匆匆而来,见着到了魏皇后才愤愤道:“皇后,圣皇回宫了·只是有了醉意,回来便去了岐阳殿,那位小侯爷未一同陪来·”·魏皇后一身道袍,头发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安然翻看道经,“既回来了,你便去休息吧,此事不必再提了。”
韦露有心再言,只见魏皇后神色间有几分不悦之色,到底不敢再说··长门宫··卫夫人此刻自也是未曾入眠,毕竟这般之事,便是在宫中也瞧见了那漫天的灯火,宫人难免喧闹几分,她又如何会不知。
只是卫夫人反倒欢喜异常,那位赵小侯爷反正是男子之身,再如何也不会有子嗣·如此,他越得宠,于她而言便是越有利··又听闻那位小侯爷未随圣皇回宫,她反倒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随后宫人来禀告,说是皇后处亮了灯,那是也醒了,卫夫人更是高兴··魏皇后向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叫她心生不喜,卫夫人便心中满意至极··想罢,卫夫人复又回转入眠。
宫外··不少心思灵敏之人尽数未睡,起身感叹者有之,思索如何交好那位赵小侯爷者有之,自然连夜写弹劾奏折之人也是不少··周璩承宫外府邸半夜灯火明亮,他夜半起身也瞧见了漫天灯火,长久未言。
圣皇当真…周璩承从未想过英明如此的圣皇会如此费尽心思做出此等之事,心绪繁杂之下,周璩承只在院中练了半夜枪术·只等天明时分,他才手脚酸软着一番洗漱,而后换了衣物为上朝做准备。
周璩甫倒是惬意,夜半之时只随意出来瞧了一眼,然后一脸笑意重新去睡觉了·只在心中感叹,到了明日早朝,那就热闹了··第37章 圣皇忌讳·赵澜昨日饮了不少酒水, 又加之回来的晚, 这一睡自是不知外头如何,直到第二日午时才迷糊醒来。
宫役早备下了醒酒汤,赵澜起来喝了, 又用温水洗净了脸面, 这才清醒了许久·当下第一件事,赵澜便是急忙询问宫役, 他昨日放于身上的一枚印章在何处··伺候的宫役不敢犹豫,立时将昨夜为赵澜换了衣物之后掉出的印章取出, “此物昨夜从小侯爷衣物中掉出,想来是重要之物, 是以便小心收取了。”
昨夜赵澜也未曾细看这枚君王信印,此时才得以认真打量··这会儿,这信印被宫役们小心放置于一小盒之中,信印通体呈现乳黄色,其上雕刻的白鹭惟妙惟肖, 便是羽毛都极其鲜明。
而在白鹭一条腿上, 则是系了一条玄色绶带··赵澜又将之放入掌心细细观看, 信印底部镌刻了大顺文字,上述‘天赐正统,君王信印’八字··瞧了这信印许久,赵澜总算按捺出几分激动之意,而后才小心将信印收起,而后亲自将之放置妥当这才放心。
如此, 赵澜才叫宫役准备一些清淡的饮食·现下虽至午时,可赵澜宿醉才醒,自是不适合吃些荤食·只他午食才用了一半,宫役进来传禀说是赵玉来了··赵澜当下便差些惊的从座位之上跳起,他同赵玉二人一同长大,如何不知晓赵玉找他是为了何事。
只是昨晚一事,赵澜也实在未曾料到周显会如此待他·说些真的,这会儿旁人真来询问赵澜如何看待那位圣皇,赵小侯爷也回答不出来了··实在有心说不见,可到底二人姊弟情深,他又如何能将赵玉拒之门外。
赵澜只得稍稍平复心情,这才起身,也顾不得再吃,只身去往门外迎接赵玉··片刻后,赵玉落座··赵澜屏退众人,只剩下姊弟二人后,赵澜笑着将一盘名叫金丝酥花的糕点推向赵玉,讨好笑道:“姊姊,你一路过来想来也腹中饥饿了,可要吃些”·这糕点不知是如何做的,只在盘中摆放成一朵朵娇嫩花朵的形状。
花瓣薄如蝉翼,一片片覆叠而成,十分悦目··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玉斜看了赵澜一眼,“阿澜,你莫要在我跟前耍些小心思·从小到大,我瞧着你长大,又替你在老师那儿认下了多少错事。
你那些事儿,我能不晓得”·赵澜不敢再假笑,只慌乱收起神情,埋着头一个劲儿吃起自己碗中的食物来··“阿澜,你的心很乱。”
赵澜捏紧了手中食箸,“姊姊胡说什么,我向来静不下心,每一日都乱的很·”·半晌,赵玉忽的卸下方才强行的神情,露出几分柔软来,“你可知,姊姊本就无意叫你陷入长久的国仇家恨之中。
大顺若能保你安康,叫你活的喜乐无虞,我也不会叫你赌上身家- xing -命去做些复仇之事·”·赵玉自己忘不了国仇家恨,恨不得能够立时手刃仇人,可她却不欲将赵澜、赵斐等人牵扯在其中。
她知晓赵斐二人- xing -情,他本就不是什么雄心壮志的君王,若能得一世善终,她又何苦硬是去逼迫自己的君父呢·至于赵澜,她自小看护他,也习惯了将护于身后。
她所思所虑之事,皆是步步于刀刃之间,自也是不会让赵澜去做些什么为难之事··只是赵澜此刻同周显的纠缠,实在叫赵玉忧心··一来,男子之事,在赵玉看来实在折辱了赵澜,她也有心叫赵澜娶妻生子。
二来,她也是熟读史书之人,自古以来的盛宠之人,又有几个落得了好·那位圣皇如今权势赫赫,自是护得住·可那位圣皇如今算的上是正下暮年之龄,若一日故去或是缠绵病榻,其中变数那就未可知了。
赵澜这会儿听赵玉说的真切,当下也就放下了筷子,“我知晓的,姊姊不必担心我·”·赵玉叹了口气,“你不要糊涂了,帝王盛宠,又有几人能得善终再说,姊姊还想着这一二年为你娶亲呢。”
骤然说到娶亲一事,赵澜不由有些发愣··对待此事,赵澜并不反对·南赵王朝子嗣向来较为淡薄,他的君父还有一成年兄弟,名叫赵琢·不过他君父登位之时,赵琢就被赶去封地了。
赵澜对这位二叔唯一的印象是胖,非常胖·他七八岁的时候,赵琢回南赵都城朝见赵斐,当时他胖的路都走不了,叫十几个人抬着才上的大殿··还有一件事便是这位二叔沉迷敛财跟酒色,对权利倒是毫无兴趣。
曾有门客上门,试图说动他篡取南赵君王位··他表面答应,还叫他把志同道合之人一同叫来府中·结果人才到,赵琢就叫人捆绑了他们,第二日便叫人快马加鞭将此事禀告了赵斐。
从那之后,赵澜君父对这位兄弟就十分宽待··不过赵琢实在太爱钱财了,他的领地之中军队因他不舍得出钱财,几乎都废弛了·但他又大肆敛财收敛于府库之中,为此,他的治下百姓们更是怨声载道,不断有人向他告发赵琢行事。
只是赵斐- xing -子绵软,本就做不出加害兄弟之事·加之赵琢之前告发有人劝他造反一事,赵斐很是信任赵琢,自然想方设法护他,每年,甚至还都派人送去大量钱财给这位兄弟,如此来劝他不要对待领地黔首太过苛刻。
不过后来南赵面临大顺兵锋,倒是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赵琢对赵斐压根没多少兄弟之情,他往日是真的只是对权利没兴趣而已··赵琢只是纯粹喜欢金银财宝,喜欢享受的人罢了,若是叫他做君王,每日要处理那许多的公文,非得叫他累死不可。
所以在大顺攻打到他的领地之时,他十分干脆且痛快的投降了,一丝犹豫都没有,并且姿态十分之低··不过后来赵琢还是死了,因为当时大顺的军队要搜刮他府邸的钱财跟粮草。
这可要了赵琢的老命,死活不愿意出这些买命钱,甚至后悔开城投降·而后,当时的大顺主将毫不犹豫就砍下了他的脑袋··可笑的是他的领地之中,那些黔首百姓倒是高兴的很,反倒称呼大顺之兵为天降神兵,乃是救民之兵,就差壶浆箪食,以迎王师了。
赵琢之死传到赵斐耳中,又听闻他领地之中发生的事后,赵斐当时就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除此以外,赵斐也只得赵澜同赵玉两个孩儿··血缘实在单薄了。
娶妻生子,乃是人伦常理之事,便是此刻赵澜心中有心周显,也并觉察有丝毫不妥当之处·正如周显子嗣甚多,赵澜也并无觉察到有丝毫不妥·就算如今周显待他十分恩宠,赵澜也从未想过周显会弃后宫诸位夫人、贵嫔等人于不顾。
想罢,赵澜不由面色冒出几分红晕,“原娶亲之事,母亲说会为我安排·不过如今母亲二人回了南赵,姊姊为我做主便好·”·赵玉这才松了口气,“你还能如此想就好。”
赵澜不解的看了看她,他不如此想还如何想·女子多于闺眷之中,赵澜未曾识得几人,自当是父母做主的·母亲既不在,赵澜自是信任赵玉的,想来不会为他挑选差的。
赵玉同赵澜相谈甚久,忧心之色这才稍减··经昨日一事,她原是担心赵澜迷了心窍,如今人都糊涂了,不晓得这烈火之上的危险之意·幸而赵澜到底不是蠢笨之人,虽他言语间对那位圣皇也多了些不同寻常,但到底还能拿捏分寸,不至于真叫人玩弄于掌心之间而不可知。
不过随后赵澜将君王信印一事也告知了赵玉,赵玉这才惊而起身··“当真”赵玉头一次面色惊异至极,满目不可置信之色··她见过周显,实在知晓那位圣皇如今对权利看重有多深。
赵澜怕是猜不透周显为何迟迟不立,她倒是知道几分··说来说去,不过是猜忌罢了··按理说,周璩承又是嫡子又是长子,加之周璩承文治武功说来最是像他,周显心中必然满意。
·可他心中既满意,又对这个儿子不满意··不满意是周璩承太像他了,这样一个年轻的继承人,一旦确立了太子之位,无数人就会凑到周璩承身前。
属于他的帝王权利,必然会被周璩承分走一小部分··可即使是这一小部分,对周璩承这样一个对权利掌控欲如此重的帝王来说,他也十分极其的忌讳··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的猜忌让他迟迟不愿意立太子,毕竟太子就相当于一个时刻盯着他帝位的人,而他是一个恨不得将所有觊觎他权利的人全部处死的帝王。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他照样防备,毕竟自古以来,为了权利而父子、兄弟相残的人,还少了所以他又在一些小事上打压几分周璩承··可是这位圣皇的理智又告诉他,周璩承是最好的人选。
因此,他又给周璩承优待,唯他一人得了三县的实际治理权·但真正立太子,他始终不肯下旨··对权利欲的掌控如此强盛的帝王,却将九印之一的君王信印送给赵澜,这实在出乎赵玉的预料之外。
半晌,赵玉不得不承认,这位圣皇对赵澜的看重,确实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君王信印所代表的东西,不是区区一场所谓夜半万盏流火所能比拟的··第38章 子嗣谋划·赵玉凝眉许久, 她又反复确认几遍, 又叫赵澜将君王信印拿出予她瞧上一瞧,赵玉总算是真的相信了这事。
许久,赵玉才小心将信印放回小盒之中, 而后递交给赵澜, “阿澜,你且仔细收好, 此物说不得有朝一日用的上·”·赵澜听话点了点头,便将信印重新放置妥当。
待见赵澜回来, 赵玉只幽幽一叹·原她万分忧心,对周显看重赵澜一事从未有过半点喜色, 现下倒是忧喜参半了·也不知如此,于赵澜而言是福是祸··“姊姊,你想什么”·赵澜抬手在赵玉眼前摆了摆,他甚少瞧见赵玉走神恍惚模样。
赵玉叫他晃的回了神,却是忽的一下握住了赵澜手腕, “阿澜, 姊姊本不欲将此事牵扯于你·不过如今, 你可否帮姊姊一个忙·”·“何事姊姊只管说便好。”
赵澜笑道··沉默片刻,赵玉缓声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二叔”·“容貌如何倒是不记得了,不过小时见过罢了,只是他不是……”赵澜话未尽言,其中之意想来赵玉能明白。
“是,他死了, 满府尽数被屠尽了,往日敛于府库之中的钱粮也尽数为大顺做了资敌之物·”·“姊姊·”赵澜叹了一口气,他分明听到了赵玉话语中的怨怼之意。
只是到底赵琢已死,满府除了二三仆从外,其余也尽数在兵锋冲撞暴/乱中死了·如此,也就不必再多言了··赵玉听赵澜劝解之意,半响忽的一笑,道:“阿澜可知晓,咱们有一位堂妹活了下来。
因缘巧合之下,在大顺宫中的玉清贵嫔那儿做了一位执香人·”·“堂妹”赵澜对那位二叔都不熟,何谈他府中家眷··“是,她叫赵黛君,现年十六。
你已过了生辰,倒是于你同岁,她模样甚好,人也聪慧·当时赵琢引大顺之兵入城,她便觉察不妥·随后特意向赵琢请事,入道院祈福··几日后,果有祸事,她便乔装打扮混迹于黔首间。
只是她到底不知人心了些,因她貌美,反倒被人捉拿献于大顺将领·到也巧合,那将领又将之送予周璩承,谁晓得他未曾见了赵黛君,只将她同入城之后挑选出的容貌娟秀女眷一同关押,而后送入大顺之中。
赵琢自己肥胖如猪,生的赵黛君倒确实姿色绝佳·其后入娇房宫中,恰逢宫中需招些执香人·她因精通识香、制香与点香一事,因而被选入玉清贵嫔宫中。”
赵玉说起赵琢倒是口下不留情,丝毫未有为长者讳之意··“姊姊是想将她从宫中调出”赵澜不由询问道··这倒是简单,想来周显也会同意。
谁知赵玉摇了摇头,而是轻声道:“你可知她为何冒险出了宫来寻我”·赵澜摇了摇头··“她腹中已有了三月身孕·”·赵澜一下诧异后退了几步,半响,他才凝眉不可置信道:“腹中孩儿是圣皇的”·“她身处后宫,若非如此,又是谁的呢她来寻我,便是为了保全腹中胎儿。
如今她可不敢轻举妄动,一旦事情泄露,不说圣皇认不认,便是那位玉清贵嫔就能叫她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便是认下了,她又诞下了孩儿,可她孤立无援,养不养的活又是另外一件事。”
“姊…姊姊是叫我同圣皇说明此事”·“有你周转当然最好,只是在此之前,阿澜,你须得悄悄从圣皇那儿拿一贴身他又不常用之物。
回头交于赵黛君,以做辨认信物之用·”·“我等皆是无根浮萍,姊姊,你想让赵黛君腹中胎儿做我等的脚下垒石·”赵澜立时明白了赵玉话中之意。
“是·”赵玉也未曾有隐瞒赵澜之心,“她腹中胎儿,便是我们的筹码·我们在大顺毫无基石,也不会有人来相助我们··可若是赵黛君有了皇子,圣皇又能看重于你。
即使有周璩承又如何,圣皇如今还身体健硕,见周璩承又少年风华,说不得这还是他的劣势··赵黛君的腹中胎儿长大未必没有机会,如此,自也有投机取巧之人想来相助我姊弟二人,我们在朝堂之上也就有了外援。”
“可她腹中万一是女子之身呢”·赵玉微微垂眼,隐藏了其中冷然之意,只面上笑道:“万一是皇子呢,阿澜,一半的机会,我们便不能放过。
姊姊本不欲牵扯到你,只是圣皇既然如此看重于你,你只是在其中稍稍周转,想来圣皇也不会怪罪于你·”·一定会是皇子,她会让赵黛君生下的,只能是皇子。
“阿澜·”·赵澜平复了心思,良久,才道:“好,我答应你·只是姊姊,你也需得答应我,绝不做出让你自己深陷危险之事·”·“你且放心,姊姊还要照顾你,怎会让自己出事。”
二人又说了片刻话,赵玉这才离去··赵澜送她到弘昌馆门外,又亲眼见赵玉上了马车却仍旧未迟迟离去·只等马车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赵澜仍旧不曾离去。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知晓赵玉- xing -情,若真是如她所说,事情反倒简单了·于他姊弟二人而言,此事确实有利·只是,那赵黛君当真是赵琢之女她腹中胎儿确实是圣皇血脉再来,依照他姊姊- xing -情,想必赵黛君它日所诞下之婴孩,必然是男婴吧。
·这其中之事,赵澜根本不敢细想,也只希望赵玉所说之事皆为事实,如此也就罢了··原就昨夜饮了不少酒,加之赵玉所说之事叫赵澜甚为思虑,如此便面露几分疲倦之色。
见了他如此模样,便有宫役小心到了门外来劝他··赵澜长叹一口气,这才回了书房打算闭目养神··不过今日注定了府中之事颇多,才回书房不过一刻钟,周璩甫倒是来了。
这位三皇子虽被拦在门外,等宫役禀告了赵澜,赵澜又亲自来迎他时他也不气,反倒抬手拢了赵澜肩膀,于他并肩而行·赵澜惦记上次周璩承假扮仆从一事,当下就走的不快,频频向周璩承所带的仆从张望。
“小侯爷,你别瞧了,今日只有我·”周璩甫笑道:“对了,小侯爷你知晓不知晓,今日早朝仪可是热闹,不少人于朝仪之上弹劾于你·”周璩甫朝赵澜挤眉弄眼,分明一副你快些询问我的模样。
骤然听闻此事,赵澜确实有些慌乱,不由道:“何故弹劾于我”·“哈哈,还不是昨天的灯火闹的·”·赵澜一下闹了个满脸通红,这事儿他想想也是知晓,自然是许多人都瞧见了。
可这会儿,这事儿由周璩甫说来,实在叫他羞愤··另外,赵澜不由胡想了几分··依照周显之意,他二人的关系是那……周璩甫又同他称兄道弟,这实在是不妥,实在是不妥。
见赵澜一副难堪模样,周璩甫反笑道:“你别担心,圣皇可半点没给他们留面子,朝仪之上发了好大火·如今想来,是没人再敢提这事儿了·”·二人说话间,也就进了屋子。
周璩甫一进屋子就是一番打量,然后随手拿了一个小摆件在手中把玩,语气颇为感叹,“小侯爷,你这儿的东西都快赶要比我府库中的珍宝还要多了·上次我来还少些,这次又重新换了这许多,一件件尽数是珍品,到叫我不舍得离开这里了。”
“您若是喜欢,臣下自当双手奉上·”赵澜赶紧道··周璩甫连连摆手,“你可别害我,这些物件儿我一瞧就知道,都是宫中府库出来的,一样样都有标识的。
这是圣皇特意拿来哄你的,我若是拿了,回头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三皇子说话倒是直抒胸臆,颇有不避讳周显同赵澜那几分关系之意·可他说的随意,赵澜实在坐立难安。
周璩甫说来说去,最后又拿出一封信件送予赵澜··赵澜一下从坐位之上惊起··“嗯小侯爷怎么了”周璩甫叫他吓了一跳。
赵澜这会儿看清信件之上周璩承三字,这才松了口气·方才他还以为这信件是周显实在糊涂了,竟将信件给了周璩甫,叫他代为转交··若是寻常信件也就罢了,实在周显信中所写太过直白热切了些。
若是叫他人看了,赵澜自觉都无脸再见他人了··“无事·”赵澜只得连连摆手,赶紧接过周璩甫手中信件··“这是大哥叫我交予小侯爷你的,小侯爷且看看。”
说罢,周璩甫就低头拿了热茶打算喝·只是今日实在不凑巧了,赵澜才拆开信件,外头就有人禀告,说是寇连进来了··周璩甫一下就从座位之上弹跳了起来,而后就朝里屋躲去。
“小侯爷,我藏一藏,你莫要叫那老东西知晓我在这儿·否则,他必然要告知圣皇的,旁的到不怕,他一告状,圣皇就要想起我,说不得要叫我去见一见·我可不见他,每次都要训斥于我。”
说罢,周璩甫便躲了个干净··赵澜也不好拒绝,只得叫人收拾了屋子,随后又去见寇连进··“小侯爷,臣下就不进去了,圣皇还在等着我。
如今来呢,便是送些东西过来·”寇连进拉了赵澜手腕,神情仿若看自家最为疼爱的晚辈一般··赵澜自觉察出了几分寇连进于往日的不同··之前,寇连进也同他交好,不仅在圣皇面前时常说他一些好话,甚至也是时常作为长者劝解他几分。
只是这种劝解与提示,真正之因不过他想讨好圣皇罢了··说好话也好,叫他该顺着台阶回礼于圣皇也罢,终究是为了圣皇··唯有此刻,赵澜才觉察出寇连进在他身上下的注更大了。
想来,他这会儿真求寇连进做些会真正惹怒圣皇的事,他思虑一番也会答应了·因为他现在敢赌,真正惹怒圣皇之后,赵澜仍旧会平安无事··不过有些事儿,心知肚明即可。
是以当下,赵澜对寇连进也更为随意亲和··寇连进心中大为满意,不由笑到:“原先小侯爷的衣物都做出来了,圣皇特意叫我拿了来·还有,圣小侯爷体弱些,冬日的补品怕是不够,今日再拿了些来。
另外,驷车长主妇那儿,圣皇也想到了,也叫人赏赐了东西过去,如此赵姬也有脸面·”·“圣皇考虑的周到·”·寇连进拉了赵澜向前几步避开仆从,“圣皇有句话叫我带给你,说是小侯爷不必忧心,区区弹劾罢了。
那帮老不死的,比不得您重要·”·“嗯”赵澜一下后退了几步··他后悔了,周显还不如给他书信。
这话语传递,叫人从口中传出,愈发羞耻了··寇连进倒是笑的开心,当下也不多留,便离去了··第39章 真心实意·待送走了寇连进, 周璩甫听着了动静, 这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赵澜哭笑不得,这周璩甫实在有些不正经了·赵小侯爷只得绕过屏风,笑道:“您快些出来吧, 寇大人早离去了·”·周璩甫这才大声喘了口气, 随后一脸嬉笑携着赵澜手臂步入大厅。
他见不少宫役忙着,又再换一批摆件, 顿时啧啧而叹,“瞧瞧这白玉树雕, 白玉温润细腻,树雕精美大气, 你这儿都快比的上宫中府库了··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早知道如此,前些时日我就不该送你重礼。
我送你的哪里能跟圣皇的比,反倒落了下乘,还叫我受穷了不少·”·“您说笑了,您贵为皇子之身, 又何物是您得不到了·”·赵澜这一说, 周璩甫就跳了起来, 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而后便开始诉苦,“小侯爷你是不晓得,咱们几个成年的皇子出宫后,圣皇只每月给我们一点点俸银,旁的就不管我们了。
你想想, 我们就在圣皇眼皮子底下,又不敢同那些官员有私交来往·这没了旁人的孝敬,我每年便靠领地中的六成税收过日子·可我那领地偏僻又甚少有产物,如今到还需我母亲时常补贴我一些。
小侯爷你说,我可怜不可怜”·闻言,赵澜只得哭笑不得··周璩甫说的有理,大顺律法严苛,对待皇室成员也是如此。
尤其是周显牢记诸国之乱,更是喜欢诵读史书,以史书明心,不愿重蹈覆辙··如今周显虽有意改革黔首律法,也已经在着手行动了·但对于皇子们的实封、虚封、银钱之事,仍旧十分严格。
除开周璩承外,谁都没给任何特权··当然,周璩甫虽是如此说,但他要真是穷的要在府门之外以皇子之身做那叫喊卖履之辈,赵澜也是万万不信的··说笑几句,周璩甫复又端起热茶,笑道:“小侯爷,你可知我为你今日有多少不容易。”
“这如何说”·周璩甫嘿嘿笑道:“我向来不喜早朝仪,不过我想着今日朝仪,怕是有许多人要弹劾你,这才早起了,混在后头为你探探风头。
说来,大哥今日还冒着被那些迂腐之辈责骂的风险,在朝仪之上为你说话·这不,我探清了事儿,还怕小侯爷心中忧虑,抽了时间便来同你说,叫你宽心些·不过我倒是白担心了,圣皇也惦记你,还特意叫寇连进那个老东西来劝解你。”
方才,寇连进未入房间,因宫中有事,也只在门外院中同了说了些许话就离去了··周璩甫虽未听见寇连进同赵澜说了些什么,不过这来意他稍稍一猜便知晓了。
还真是难得,圣皇如此善解人意··这会儿赵澜倒是对周璩甫的直白之言习惯了几分,不似方才如此坐立不安··话毕,周璩甫又连连喝了几口热茶,见茶水见底,也不叫宫役再添,只立时起身拍了拍赵澜肩膀,笑道:“我这儿也不多留了,小侯爷记得好好瞧一瞧我大哥的书信。”
赵澜自又是笑着假意挽留几分,只是说话间,却也将周璩甫送到了门口··待周璩甫离去后,赵澜这才回房凝目将周璩承给予的信件仔细看了·这信中所言看着倒是也情深意切,仿若真视他为至交好友一般,十分真心实意。
信中先是劝慰于他,叫他不必忧心,又说会帮忙周转,最后又苦心劝解赵澜这些时日还需小心些,否则难免叫有心之人拿捏把柄··除信件之外,信封之中又附带周璩承誊抄曲谱一张。
此曲乃是著名的岁寒三曲之一的《雪梅娘》,曲谱失传已久··这是这些时日他搜寻而来,不过这《雪梅娘》是否真迹也不可知了,而且曲谱下半阙也已遗失·周璩承见此,自然十分可惜。
是以也询问赵澜是否得空,若是在家无事,可同他一起将曲谱补全··瞧了信件,赵澜思来想去,最终将周璩承劝慰他的信件在房中烧了个干净·至于那半首《雪梅娘》,赵澜到底留下了。
只想着过些时日稍稍填写一些,回头再叫人转回给周璩承也就罢了··他虽心中对周璩承有怨恨之意,可也知晓若是同周璩承撕破面皮委实不妥··到底,周璩承名分皆全,加之素有威望,实在是太子人选。
周璩承如此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赵澜又不由对赵玉所谋划之事心中担忧起来·如今他只能期望那位堂妹腹中婴儿,当真是圣皇子嗣··如此,即使未得太子之位,将来也有转圜余地。
否则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赵澜实不敢想象他同赵玉二人会落得个如何境遇··……·夜,驷车长府邸··娥女低头悄悄绕过廊檐,随后便往偏僻之处而去。
只到了府邸一处小偏门,娥女小心开了门,一身着浅色衣衫面上又覆了纱巾的女子立时从一旁走出··“姊姊·”·娥女一摆手,“小姐不必如此唤我,您毕竟是夫人的亲眷。
快些进来,夫人等你许久了·”·那女子立时去了纱巾,装作府中仆从模样低头小心跟于娥女身后··半盏茶后··娥女领着那女子就步入到了赵玉房中,原先四周的仆从尽数被赵玉调开了。
这一点倒是不错,许典当真将府中之事全权交托与她,从不过问·是以,府邸之中仆从一应都不敢违逆了赵玉··待见了赵玉,那女子立刻上前几步拜伏而礼,“黛君见过姊姊。”
赵玉同娥女使了眼色,娥女立时恭敬退出门外·如此,屋中便只剩下了赵玉同赵黛君二人··这功夫,赵玉便笑着牵起了赵黛君手腕,引着她落座。
“你我皆是一脉同源,黛君何必同我如此客气·”·赵黛君容貌生的柔美,神色更是灵动,算是难得一见的佳丽·即使在娇房宫内院,那也是出挑的。
加之她有颇为精通乐曲诗文,另外更是十分懂得熏香、制香一道,如此才有幸能被玉清贵嫔选中··闻言,赵黛君自是乖顺点头,眼中对赵玉愈发亲近··不过内心中,赵黛君对赵玉实则是有几分惧意的。
原本她来找寻赵玉,确实是打听到因缘巧合之下,得知赵玉赵澜二人也留在了大顺之中··二人如今际遇甚好,赵玉成了驷车主妇,赵澜更是被封为了侯爷·她也听闻玉清贵嫔时常口出羡慕之意,说是赵澜很是得圣皇看重。
如此,她才冒险求见赵玉,只想叫她想法子带她离宫,再为她在外头寻一处地方,好叫她有落脚之地·否则她若是私逃,加之又无谋生之能,赵黛君实在不知如何能活下去。
只是实在不曾想到,赵玉初见她有几分冷漠,对她父亲口中也多有嘲讽之意,赵黛君也只得唯唯应是··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后知晓她腹中已有胎儿,这才想快些离宫,赵玉当时只有些发怔,后头也应了她。
只是过些时日她再来询问赵玉何时救她离宫,赵玉竟有了另外一番说辞··赵黛君从未有过如此之想,当时便吓的冷汗涔涔··只是赵玉抓了她手腕告诉她,若她不答应,那便叫她自己在宫中等死。
再叫她想想大顺的律法,秽乱宫闱者,男子按律去势后再刑杖脊之刑法,最后于日光之下暴晒而死·女子则受幽闭之刑,活活折辱至死··赵黛君当时便惊恐的满目涕泪,只惶恐下跪求赵玉放她一回。
随后赵玉反倒又拉她起身,细细安慰起了她·如此,赵黛君再无退路,只得一应听从赵玉吩咐··此时见四下无人,加之赵玉瞧她也是亲近模样,赵黛君不由放松几分,便略微有些担忧道:“姊姊,自古君王者,尤为看重子嗣血脉,我腹中胎儿并非……”·啪·不等赵黛君说完,赵玉立时起身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刹那,赵黛君便跌坐在一侧,面颊之上浮现出鲜明痕迹··“黛君,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赵黛君一双美目登时微红,眼泪滚滚而下·她却努力起身,强忍了惊恐再次朝赵玉拜伏而礼,“姊姊,我是说我腹中皇子,姊姊可想好了如何安排姊姊尽管安排便是,黛君一切都听姊姊的。”
·“黛君,你记好了,我若是再听到你方才所言,我就杀了你·因为若你还是如此,迟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赵黛君抬手狠狠擦净了眼泪,也不顾面容凄惨模样,“黛君记住了,玉清贵嫔调香以诱圣皇,黛君不甘人下便有了一时之欢,如此也就有了腹中胎儿。”
赵玉笑了起来,又温柔拉了赵黛君落座··“黛君,你也不要怪我·你想想,你确实同圣皇有了一时之欢,这一点无可否认,玉清贵嫔也是知晓的。
所以这孩儿便一定是他的,是不是”·“是·”赵黛君立时十分坚定道··“那就好,咱们南赵王室的人原就不多。
我本以为只剩下了我同阿澜二人,没想到你还活着·你也是我妹妹,你在我心中同阿澜一样,我如何会害你··你想想,你便是出了宫,你往后如何办难道真的嫁一个杀猪卖履之辈你愿意此事你瞧着是害怕了些,可是过去了,咱们就是滔天的富贵。
你说不得…以后会是皇后,太后…想想,再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你要的”·赵黛君惧意稍退,娇丽的面容之上付出几分挣扎之色。
她若是得以出宫,又能嫁予谁杀猪卖履之辈当真是她要的若是不愿,难道孤苦一生·“黛君·”赵玉轻轻唤了她。
赵黛君立时回神,“姊姊,你说的对,我信你,也尽数听你的·”·赵玉这才笑的真心实意,又去拿了药膏来,仔细认真的替赵黛君轻轻擦拭面容伤处,而后又同她说了一些之后安排。
第40章 许典之邀·那日见过了赵玉之后, 赵澜便安心待在弘昌馆七八日·不过生辰之后, 周显也到底收敛几分,未曾亲自来见过赵澜··只是周显又担心赵澜多心,虽未亲至, 隔一两日却让寇连进时常来张望一番。
不是赏赐饭食便是赐予一些玩赏之物, 如此反倒比圣皇亲自来见他仍旧要瞩目··不少人时常盯着弘昌馆,心中自是感叹, 这赵小侯爷实在是深得圣心了··如此七八日,赵澜便有些坐不住了。
到不是旁的, 他是怕赵黛君那儿等不住·她如今仍旧在玉清贵嫔宫中侍奉,如今还能遮掩几分, 可越是拖延了时间,她愈发危险·若一旦叫玉清贵嫔先发现,怕是他同赵玉的谋划还未展开,赵黛君先叫那玉清贵嫔给料理了。
这一日,赵澜特意早起收拾了一番, 不过午时, 果是等着了寇连进··寇连进一如既往同赵澜说了些圣皇特意关切他的话语, 赵澜不同以往,也顺了寇连进话语露出几分好些时候未见圣皇之意。
寇连进人精似得,不过一下就听出了赵澜之意,面色上便十分高兴··赵澜几乎未曾主动求见过圣皇,唯有之前他想询问圣皇何时可归南赵时,算得上赌气一般, 日日求见,圣皇也日日寻些理由不见他。
见赵澜有所转变,寇连进哪里会拒绝,便道:“小侯爷想来也听说了,鲜氐人频频北下隶州劫掠,竟还送去书信给隶州之将,要求同大顺互市··如此折辱大顺,圣皇气急而怒,这些时日正在选将以及调拨粮草入隶州,打算同鲜氐人开战了。
如此圣皇才抽不开身来见小侯爷,若是小侯爷愿意去见见圣皇,圣皇想来会十分欢喜的·”·闻言,赵澜自是一番担忧之言··寇连进又安慰他,“小侯爷也不必担心,大顺百战之兵,更有赫赫威名的郭复、许典等将领,那鲜氐人不知圣皇神威,这才无知者无畏罢了。”
赵澜连连应是··又交谈几句,寇连进这才回了宫去··承德殿居室··因天气愈发寒冷,居室之中也已然放置了火盆·只是这其中炭火虽都是上贡之物,原就不曾有多少烟气。
但宫中之人仍旧怕烟气熏了圣皇,就又在居室偏处开了窗户··寇连进回来之时,便瞧见周显端坐在案台之前,瞧着手中竹简露出几分笑意来·只是这笑意未曾入心,分明有斥讽之意。
“回来了·”·闻言,寇连进拜伏上前,轻声道:“小侯爷一切安好,圣皇放心便是·”·周显稍稍起身,浮现几分疲倦之色揉了揉眉心,“有朕护着,倒是不担心旁人。
只是他向来喜欢逞强,大顺冬日远比南赵要冷些,只怕他不愿多添些衣物·”·“臣下每日去,都会叮嘱小侯爷的·说起来,小侯爷都被臣下说烦了。”
周显脑中便不由想到赵澜心中不耐烦,偏偏他仍旧要隐藏几分不愿表露心思,还道外人瞧不出的模样,心中就有些发笑··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烦了,总比他日后满目苦色还将叶桂的药倒在房中花瓶要好。”
闻言,寇连进不由笑出声来··之前弘昌馆一应物件儿尽数换过,寇连进亲自瞧着叫人一样样摆放的·那会儿将赵澜房中装饰用的花瓶搬走,寇连进还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反吓了一跳,以为有人想要暗害赵澜。
谁晓得叫叶桂等医道院的人查过后,才发现那里头尽数是赵澜不愿喝,而后偷偷倒在一处的药罢了··不过此事,赵澜如今还不曾知晓叫人发现了··待敛了笑意,寇连进又是一番添油加醋,将赵澜关心周显之意仔细告知。
如此,寇连进果然见圣皇十分愉悦··周显思及确实好些时日未见赵澜,心中也十分惦念,叫旁人去瞧总不如自己见,便叫寇连进宣赵澜入宫来··未时,赵澜乘坐车架到了天和门,这才下车而行。
入宫快到承德殿时,倒是也巧,赵澜又瞧见了领着士兵巡视而来的许典··当下,赵澜就脚步一顿,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倒不是旁的,是他同赵玉谋划一事,日后若是平安无事到也罢了。
若是一朝败露,必然是要把许典也牵扯进去的··赵玉‘谋逆’,圣皇还能信的了许典·许典手中可是握着神都之中唯一的城卫所,城卫所个个又都是百战精兵。
一旦觉察驷车府有所不妥,怕是许典头一个倒霉··见许典临近,赵澜心有愧疚,便立时双手交叠于胸前,而后推出拜伏,朝他长行一礼··许典甲胄在身,不便回礼,便略微阖首示意。
赵澜见他要往此处而过,也不似往日一般就随寇连进离去,而后避开一旁,分明有目送许典之意··如此,许典倒是流露几分诧异之色··待行至赵澜身侧,许典稍稍停顿了下,“小侯爷别来无恙,之前见小侯爷多习剑术,我见小侯爷多有天赋,言及教导之意,小侯爷说是要回归南赵也就不学了。
如今若是有空,也可来驷车府中多多走动··赵姬在府邸之中并无它事,在大顺也无多少交好之人,想来也烦闷·你若过来能同她说说话,也是不错的。”
“自当如此,许大人也是我姊姊的夫婿,本该有来往才对·我同姊姊二人于大顺并无亲眷,也叫许大人对我同姊姊二人多加费心了·”·“理当。”
许典应和一声,因有公务在身,也就不便多留··带许典领了士兵离去,寇连进一旁笑道:“许大人向来寡言,如今娶了赵姬之后,倒是多了几分神情。”
说话间,赵澜同寇连进也就到了承德殿中··外头寒冷,一入居室,赵澜便觉几分热气扑面,反叫他打个激灵··不等他行礼,周显便起了身体笑道:“小君子不必客套了,过来坐于朕身边。”
这些时日来,赵澜倒是也习惯了周显的亲近之意·闻言,倒是也颇为自在的行至周显身侧,于案台一侧落座··暗中,赵澜也打量了周显··因屋中气温高些,周显倒是穿的单薄些,只在身后披了一些大氅,倒是显得有几分随- xing -自在。
只是赵澜也注意到周显衣袖之上沾染了些许墨水,想来在案台这儿处理奏折也是许久了··坐了片刻,赵澜手一抬,只将周显身边有些散乱的竹简收拾了几分··又见一堆竹简不远处,另外有一竹简单独放置。
赵澜好奇之下便拿了过来,周显分明不曾有阻拦之意,赵澜便打开瞧了··“咦鲜氐人送来的请求互市之言”赵澜有些惊异。
寇连进说过,对鲜氐人的互市之言圣皇很是恼怒,更是在朝仪之上大发雷霆·言大顺地大物博,自不会有产物之缺·那鲜氐人不过荒芜之地蛮夷之辈,又有何资格同大顺互通有无·若是如此,按理说这竹简早该被销毁才是,如何会被小心放妥·周显见赵澜露出几分兴趣之色,便转头笑道:“小君子觉得朕是否该同意鲜氐人的互市之言”·若是未曾瞧见这竹简,赵澜就顺着寇连进告知他的话语,便说不同意了。
只是周显又如此问,赵澜故作沉思,道:“应该·”·“那小君子可知为何”·赵澜蔫儿了··周显十分喜欢逗趣他,见此也不再故意为难,笑道:“鲜氐人虽是蛮夷之辈,可他们身处之地叫他们擅长放牧之事,更是极善弓马骑- she -。
大顺虽地大物博,若是能用布料、食盐、清茶换来上好的马匹,又用马匹来培养弓马骑- she -之军·布料、清茶会消耗,他们需要年年在大顺这儿购买,可大顺买的马匹却是战资,可用来培养百战之兵。
他们虽也精明,出售马匹多数阉割,又从不出售上好血脉的配种之马·可是只要互市,钱财足够了,大顺总能得到上好血脉的种马来自行培育·到时不消几年,鲜氐人便只得仰仗大顺了。”
“那圣皇为何要在朝堂之上”·“可以互市,但互市之前必须要同鲜氐人打一仗·若是朕此刻答应互市,鲜氐人便会认为是大顺不堪其扰,服了软。
一旦互市,怕是鲜氐人多会桀骜,于大顺隶州之处的黔首不利·唯有一战之后,叫鲜氐人看到大顺兵锋之锐利,此后互市,鲜氐人才会循规蹈矩··再来,大顺一统天下。
朝堂之上不少诸公年纪大了,整天说要休养生息,不愿再开战·如此一来,大顺就失了进取之心·朕故意发火,便是叫休战之人勿要多言罢了·”·“原来如此,圣皇是一箭双雕呀。”
周显听着赵澜的钦佩之语,面容之上露出满意之色·他这些时日的- xing -情在赵澜跟前倒是变了许多,难得起了几分炫耀之意··随后,周显又指了指另外一堆竹简,笑道:“还有那些,朕发火之后,那些人一个个给朕上了不少互市之论的坏处。
若是说的有理也就罢了,多数不过是瞧了朕的反应,奉承阿谀之言·这些人,也叫朕知晓了他们的- xing -情·”·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赵斐从未有过如此的君王心术过,赵澜自己也未经历过朝堂波折·有些时候,赵澜确实从周显这儿学到良多··随后,赵澜又陪同周显批复了不上奏折·若是遇到兴趣之处,赵澜也上前询问。
周显自也毫不吝啬,虽偶尔间戏言赵澜几句,却也细细教导他·如此,也就到了晚间··第41章 抵足而眠·原先天色稍暗, 赵澜便会有离宫之意·只今日周显见他一反往常, 似对宫中有几分留恋模样。
周显到也不说破,也就留了赵澜一同用晚食·说来,这还是赵澜头一次在甘泉宫陪同周显一起用餐, 自是有些新奇··待寇连进带人上了饭食, 赵澜瞧了眼周显处摆放食物,竟是十分简单, 不过是瓦罐之中蒸煮了一条鱼,一碟切片的鹿肉辅之以小碟蓼醴, 再有一盘葵菜并一碗黍米。
赵澜又瞧了瞧自己处摆放的饭食,虽同周显一样, 却有多了两道南赵菜式·如此瞧来,反倒是他所食之物比圣皇丰盛了··心中一叹,赵澜也就低头不语,抬手拿起了食箸。
赵澜倒是不觉周显会特意作态一番,此时也就确实有些惊叹·南赵小国, 即使如此, 赵澜每日所用之食也是精细鲜美, 且除去爱吃之物外,他所用之食更是甚少重复。
现在想来,当时实在是富贵少年不知愁啊··心中有所思,赵澜手中食箸到也不停歇·这菜式虽简单,入口之味却是十分不错·尤其是那鹿肉,入口十分鲜嫩, 稍稍配之以蓼醴,更是胃口大开。
赵澜低头吃的入神,周显反倒早早放了食箸,这会儿只含笑瞧着赵澜·心中更是暗暗记下他所喜之物,那鱼汤他吃的少些,吐出两回刺之后更是不再碰了,想来是不爱吃的。
反倒是那鹿肉,应该十分欢喜··周显又瞧了寇连进一眼,寇连进稍稍点了头,自是明白周显之意·小侯爷爱吃这些,下回再来,他便知晓该送来些甚么食物了。
待赵澜晚食用毕,自有人将食物残骸一一取走·倒是之后,先有人送来了茶水做漱口之用,又有香帕配着净水将略微擦洗双手面容·如此之后,另有宫人送来两个小香炉各放置于赵澜同周显之侧,以此来驱散方才的食物之味。
这功夫,寇连进如同往日一般去搬来了不少奏折放置于周显身侧··不过这会儿周显倒是有些心不在焉,暗中打量几分赵澜·赵澜如今还未有去意,周显也便不说破。
虽说赵澜今日入宫显眼了些,若真是留宿于宫中十分不妥,不过真论起来,他到也不曾有多少担忧··周显万分清楚他的权势之盛,朝中众人也多是一路见证他从君王到帝王,对他的威势早已畏惧入心。
虽有几分异议,也不过就是几分了··甘泉宫岐阳殿乃是周显寝宫,此处之物虽多是简洁些,每一样到也价值不菲·赵澜此时不愿离去,倒是不旁的,而是在暗自思索该拿个什么物件儿。
这物件儿需得周显时常佩戴的,轻巧灵便,又不是太过珍贵之物·若是珍贵之物不见了,岐阳殿中宫人早该发现才是··暗中一样样瞧过去,赵澜心中也是一样样否定,颇为头疼。
赵澜暗中环顾巡视时,周显自是瞧见了他颇有几分心不在焉模样,索- xing -便故意起身轻了些,而后忽的将手中竹简轻轻在赵澜手上拍打了下··“小侯爷可是心中有烦恼事倒是可同朕说上一说。”
赵澜立时回神,又听周显唤他‘小侯爷’二字,心中就警醒起来··同周显相处增多,他自也觉察出几分周显的习惯来·若是打算言语戏弄于他,周显便故意如此唤他。
寻常之时,倒是多叫他小君子··赵澜收敛了心神,正经道:“臣下是在思索圣皇方才晚食之事,圣皇坐拥万里江山,天下有何物不可得,却又丝毫不恋口腹之欲,叫臣下心中十分敬佩。”
周显分明瞧见赵澜暗自后退了小半路,又眼神有几分浮动,分明是暗自警惕模样,心中便十分好笑··索- xing -,周显又上前一步··见靠的近了,赵澜屏了几分呼吸,却是直愣愣又退了半步。
周显索- xing -一把抓了赵澜手腕,笑道:“朕方才分明瞧见小侯爷暗自打量着岐阳殿,不知小侯爷是心中好奇此处景色还是见天色已晚,打算今夜在此留宿小侯爷是在寻何处可叫小侯爷落榻”·赵小君子这些时日也算是锻炼了几分脸皮,但此刻实在招架不住,面容之上一片绯红之色。
刹那,赵澜忍不住挣开了周显,一下后退了四五步,这才双手执礼拜伏道:“圣皇乃是神人转世,一人身系天下,一言一行自当谨言慎行,如何能如此口出粗鄙之言”·周显见他慌乱寻些言辞来说的模样,倒是不曾有多少不悦之色,反倒叫他愈发想同赵澜玩闹一番。
“小侯爷如此模样,颇有几分朝堂诸公之貌,倒是也叫朕十分心悦·不如今晚小侯爷与朕彻夜而谈,朕自当从善如流,听谏纳言·若是小侯爷困顿难支,索- xing -便与朕抵足而眠,成就一番君臣和美之谊。”
“你”赵小侯爷这回面色涨的愈发红,甚至眼中有明显羞恼之色·只话才出口,又自觉不妥,只得又后退几步,急道:“天色已晚,臣下叨扰圣皇许久,就不久留了。”
话毕,赵澜这回也不等周显开口回复,自己便转身而走··寇连进方才便一直低着头,装着自己是个泥塑的·见赵澜羞怒而出,这才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去瞧圣皇。
周显笑摆了下手,寇连进立时朝赵澜追了出去··待出了岐阳殿之外,寇连进连连笑道:“慢些,小侯爷你走的慢些·到底晚了,宫中各处虽按照章程也都点了灯,可到底黑些,摔了就不好了。”
赵澜这才放缓了脚步··一路寇连进陪同赵澜说话,直将他送出天和门这才回转··此后一连四五日,赵澜都时常入宫求见圣皇·有时便陪同周显批复奏章,遇到好奇之处,若是周显得空也为他讲解一番。
偶尔,也在仙草园中瞧瞧花草鸟兽,时常他甚至出入岐阳殿颇为自由··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出入多了,又见圣皇待他十分纵容模样,宫人也便不见怪了··如此,又过两日。
赵澜唤来弘昌馆中宫役,给了宫役一封书信··“送去大皇子府邸,旁的也不用多说,也不必求见,只给了外头门客就好·”·宫役应了是,也就离去了。
上次周璩承送来信件,又给了他半阙《雪梅娘》曲谱,更是邀请他入府一叙,看能否补全曲谱·赵澜烧了那来往问候信件,而曲谱一事,这些时日多少也花费了几分心思,拼凑了一番下阙。
倒不是他有心同周璩承来往,可周璩承送来信件,心中所言为实的话,倒是有恩于他了·赵澜唯恐牵扯,这才今日叫人主动送了去·那书信除开乐曲,旁的一字也没有,想来周璩承也该知晓他心中之意了。
另外,过些时日便要将他那堂姐赵黛君送到明面之上了,如此一来,恐怕周璩承等人就不会在特意来交好他了··原先圣皇的看重虽如烈火炽热猛烈,可这是一时之势,因他手中却无长久可燃之薪。
有了赵黛君之后,那便是不同了·至少,周璩承等人肯定瞧出了赵澜同赵玉二人的心中野望··良久,赵澜才幽幽一叹··身在如此之地,又能如何呢。
收拾了心绪,赵澜又整理了一番衣物,这就出了弘昌馆,车架早早在外头等候了·今日,他仍旧要入宫陪同周显··……·大皇子在宫外的府邸面积倒是不小,只是也不敢奢靡,或者说他倒是也没甚么钱财奢靡。
为叫圣皇瞧出他的治理之能,周璩承反倒将领地之中的税收尽数投入到三县的管理之中··又学着周显的模样,在三县之中整理官道,又开垦荒地·甚至为了三县人口繁茂些,降低了城口税,更是鼓励县中黔首多孕育子嗣。
家中生三子者,便可减免税收·生五子者,每年还能得官府一些银钱补贴··多方举措是有用的,他治下三县黔首富裕许多·只是如此,周璩承实在算不得有钱。
幸而他外出征战,多少也拿了些珍贵物件儿··可他又喜爱曲谱,越是古曲越是难得,加之一些宏伟之曲若是要演练而出,所耗费的钱财也不少··如此,周璩承这府邸瞧着不过富贵些罢了。
此时是巳时,周璩承今日倒是颇为得空,便只着了一件单衣于屋中·屋子四角放置了炭盆,自是不曾有多少冷意··这功夫,便有人来禀告,随后就送上一封信。
信上半点署名也不曾有,若不是来人说这是弘昌馆中赵澜叫人送来的,他还不知晓这是谁的信件··拆了信件,周璩承就瞧见里头半阙是他送去的《雪梅娘》,纹丝不动,赵澜给他送了回来。
另外还附有七八张小心放置的元氏纸,其上墨水清晰,必然是新近落笔,而非赵澜从它处寻来的下半阙··周璩承默默瞧了会儿,同圣皇有几分相像的眉眼舒展几分,面容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我见您心情甚好,可是今日朝仪顺利”忽的,门口传来声音·周璩承扭头去看,便见打扮端庄的嫽夫人在门口含笑而立。·嫽夫人闺名嫽莺,于三年前同周璩承成亲,如今生有一女。·说来这嫽夫人虽姿色不算绝色,可出生名门,为人更是谦和守礼,人又颇为聪慧。只她是当时圣皇指婚之人,周璩承乃是圣皇开口才知晓世上有这嫽莺此人。·于周璩承而言,圣皇所言自是不可违逆·虽他当时少年意气,心中也思虑过想寻个合心的,到底没敢说·是以这些年来,二人只是相敬如宾,虽不曾有它事却也未曾有多少热烈之情··闻言,周璩承便道:“倒不是朝仪之事,是我前些时日寻来的《雪梅娘》补了下阕,我见了便心生欢喜。”
嫽夫人反倒皱眉,柔声道:“良人,你贵为皇子之身,圣皇又如此看重于你,听闻过些时日圣皇又会派遣你入隶州解决鲜氐劫掠一事··如今你该多瞧瞧兵书,或是多听听朝中诸公所言。
这音律曲谱之事,良人实在万万不该在此时上心·”·周璩承不由皱了几分眉锋··“夫人·”那嫽夫人身后婢子悄悄拉了她一下。·嫽夫人一愣,沉默几息,复笑道:“良人于案台之上可是方才所绘画的山水之图,可叫我瞧瞧”·这弘昌馆送来曲谱之前,周璩承便心血来潮随意画了些山岳景色。
这元氏纸这点颇为好用,尤其是那元良还在改进,日后说不得会更方便些··听嫽夫人开口,周璩承便让开了几分,“随手涂鸦之作罢了·”·嫽夫人上前去看,却是又叹道:“元氏纸珍贵,宫中尚且缺少,如此用作若是圣皇知晓,怕是……”·周璩承索- xing -一把要去收起元氏纸,嫽夫人这才回神,赶紧道:“我失言了,良人此山水图浩荡雄伟,细节处又见婉约,是上好的佳作。
只是这山径小路空了些,过于寂寥了·”·闻言,周璩承稍稍沉思·心思一动,便在纸上画了一道半隐于山水之间的缥缈之影··“为何是背影”嫽夫人笑道。·周璩承反倒沉默不语,只将元氏纸收起··嫽夫人见周璩承有不欲交谈之意,只得拜伏而出。·第42章 怜悯体恤·嫽夫人离去后, 周璩承却是微微摇头, 原本几分难得放松之意此刻被破坏的一干二净,自是失了兴致。
想罢,周璩甫复将元氏纸放于案台之上, 又将《雪梅娘》曲谱一张张排列其上, 随后周璩承便显露出几分出神怔然之色··说来,方才嫽夫人说那山水画稍显寂寥之上, 周璩承欲添几笔,脑中倒是想起赵澜来, 这才只画了背影。
到也不是旁的,周璩承实则心中有几分艳羡他··当日攻打南赵, 周璩承自是早叫人探听清楚君王赵斐- xing -情如何,也知晓赵斐子嗣情况·论起来,赵斐同赵澜二人,一人无君王之胆色,另一人也无君王之子的才情。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杀入南赵王宫之时, 赵斐携妻带子, 却无半分以死明志之心态·反倒那赵姬, 手中执了长剑,虽面有惊恐之色,仍旧护在君王后身侧。
随后而来之人难免嘲笑几声,周璩承也一言不发,只叫人将明德等人的头颅砍下,又叫人将赵澜等人看押起来·国破之时, 周璩承也见过一些疯狂之人,杀妻杀子杀父母兄弟等人尽数不少。
赵斐如此怯懦,到叫他省心几分··可此时周璩承不得不承认,当日在四方馆中是他有意去见了赵澜一面·因为他羡慕赵澜,可笑的羡慕一个亡国的朝不保夕的太子。
他还记得那日伴随着尸体、血腥味以及尖叫求饶的南赵君王宫中,南赵君王后死死抱着赵澜,想将他藏于怀中,懦弱的赵斐也竭尽全力挡在赵澜身前··赵澜神色有些愣怔,仿若他长大到如今,第一次瞧见了快乐幸福之外的事物。
过于同以往不同的事物叫他甚至还来不及恐惧,黑黝黝的眼神中只剩下几分茫然··直到明德等人的头颅被人单手拎出,周璩承才发现他似终于反应了过来,恐惧覆盖上了他的神情。
周璩承便羡慕这样的赵澜,瞧的出来,赵斐同君王后都十分溺爱他,他们的爱更像是一对普通夫妻对儿子的爱··保护他,照顾他··他甚至没有什么兄弟,天然的注定了他是南赵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没有大顺一统天下,他大概是个最幸福的君王了·即使南赵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君王能掌握的实权已经岌岌可危·可是他们就需要赵澜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的君王,他不需要知道太多的民生疾苦,也不会有人逼迫他去勤政爱民。
就像是赵斐一样,没什么野心的将这个王位继承下去··南赵的臣子们很愿意哄着这样一个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阻碍他们谋取利益的君王··可以说这样的赵澜是可悲的,但周璩承又想这样也未必不好,至少他过的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周璩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真正的高兴过了,从他记事起,魏皇后就告诉他,他是嫡子是长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因此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要符合身份,因此他从懂事起就谨言慎行,人人都夸赞他类似圣皇,前程远大。
他做的很好,可是周璩承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被人赶上去的··嫽夫人很好,魏皇后也很好,她们很关心他,提点他,告诉他应该如何去获得圣皇的欢心,如何谦逊的向朝中诸公们虚心求教,如何在军中立功获得军功,然后成为一个优秀的让人敬仰的大皇子。·可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该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周璩承’。
他一天也没自由过··所以他羡慕赵澜,他出生的第一年,还在襁褓的时候赵斐就宣布他是南赵的君王子,没有兄弟反目,没有夺位- yin -私·大一点的时候,他可以在南赵可以无忧无虑的逃掉所有不想上的课,可以无忧无虑的去学乐曲、绘画、书法这些与治国毫无关系的东西。
在南赵亡国之前,赵澜唯一的‘磨难’大概是那位明德先生对他的自小管教了·可哪怕是来到大顺,圣皇也对他另眼相待··赵澜真是在哪里,都似乎活的很轻松。
可是他只是做一点喜欢的事情,魏皇后杀鸡儆猴提点他,没有人再敢给他送曲谱·圣皇杀了商乐,娇房宫众人仍旧对他恭敬谄媚异常,却也从此对他畏之如虎·不会再有像商乐一样的人,敢跟他凑在一起仿若知己一般,只谈乐曲,不言它物。
一整日,周璩承便都有些神色恹恹··……·赵澜这些时日时常入宫陪伴圣皇,旁人到也对他习以为常了,赵澜这些日子自是瞧好了要拿个甚么物件儿。
·在甘泉宫用了午食,赵澜寻了时机小睡了会儿·果是同前几日一般,无人来扰他·待醒来,屋中静默侍奉的两个宫人稍稍退下去拿了净水来,叫赵澜稍稍洗漱清醒些。
这一日,赵澜一如既往,下午陪同圣皇身边帮忙整理竹简,有时也跟寇连进一起将处理好的竹简搬去省书台给朝中诸公,其上圣皇批复之言,自有一应对照章程落下··晚间,赵澜也习以为常陪同圣皇一起用了晚食,随后便在寇连进陪同下离了宫。
隔日,赵澜因心中有事,便是有多罗衡芜香,也是一夜浅眠··他醒来之时,便从软枕一旁拿过一深蓝色香囊,这却是他昨日从岐阳殿拿出的周显之物··此物名为佩香囊,大顺夏季炎热,热汗之人便是沐浴之后,稍稍些许时间便要出了汗渍,难免有些许体味。
黔首自是不在乎,可若是大臣需入宫觐见圣皇,怕是君前失仪,自是不妥··是以多数权贵人家除却时常屋中点制熏香之外,还多会制作含香丸及佩香囊·含香丸辅佐以清凉药材之物,做法不一,是祛除口中之气所用。
佩香囊自也是同理,佩戴腰身,以散清香之用··周显夏日之时自也佩戴的,这佩香囊是他的贴身之物,却也说不得珍贵,甚至数量众多··而且现在因过了夏季,宫人们便只是在岐阳殿中寻了位置放了几个周显原先颇为喜爱的,不少早因佩香囊中香料味道散尽,也尽数处理了。
此物再合适不过··多了不多少了不少,再往前推算赵黛君的腹中时日,也恰好是所需佩戴此物之时··想罢,赵澜这才发出几分动静,叫门外宫役进来侍奉。
吃过了早食,赵澜索- xing -便以上次许典之邀着人去了一趟驷车府邸送了拜帖,宫役来回话,说是许典一早就入宫当值去了·不过午时之时,许典倒是会回府一趟。
赵澜同许典有姻亲之谊,到不必太过礼仪繁琐,午时过来即可··如此,赵澜提前了半个时辰便去了驷车长府邸··将佩香囊送于赵玉之后,赵玉便嘱咐道:“此物甚妥,黛君有孕一事也拖不得了,再下去,那玉清贵嫔也该觉察出她不妥之事了。”
“姊姊之意是我过两日禀告圣皇”·赵玉将佩香囊收于衣袖之中,娇丽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笑意来,“阿澜,我已见了黛君四次,此番将香囊予她便是五次。
你又从宫中拿了这佩香囊,我二人虽小心行事,可人多眼杂,保不准何处出了纰漏··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以圣皇之能,他怕是不难知晓我们此番所做之事。
阿澜,南赵之时先生时常夸耀我,可我也有自知之明·我见过那位圣皇,虽憎之厌之,却也从不曾小瞧过他·”·“姊姊”赵澜登时苍白了几分面色。
赵玉一叹,抓了赵澜手腕安抚他,“阿澜莫怕,黛君确实是赵琢之女,同咱们有着血缘之亲,且她又来寻了我·既然如此,恰逢她有圣皇子嗣,我二人如何能不帮她若是我二人知晓了她身份而不相助,反倒不妥。”
“可是……”·“阿澜,相信我·你不需做些什么,只等过些时日黛君自行禀明腹中一事,圣皇觉察不妥来质问你时,你只将我叫你所做之事尽数告知便是。”
赵澜诧异瞧了赵玉一眼,心中明白了她的几分打算··南赵之人尽数死于大顺兵锋之下,有幸赵黛君得活,如此之下,他同赵玉难免会为赵黛君谋划考虑。
周显既看重于他,自会怜悯体恤他终于再见血缘之亲人··赵玉在赌,圣皇若是真有怜悯体恤赵澜之意,他便会以偏爱而谋私情·不求赵黛君一朝得宠,位临夫人之分位,至少名分正了才好。
再则,或是圣皇当真大怒··赵澜已然说了实情,谋划之事乃是赵玉,僭越之人乃是赵黛君,赵澜不过是被血缘亲情所裹挟罢了··圣皇若是要惩处,想来赵澜不会有大事。
“阿澜明白了”赵玉笑道··“我明白了,圣皇询问之时,因亲缘尽去,我自会悲痛难言·”·“阿澜明白就好,若是到时错了些什么,阿澜也不必在意,无论如何,姊姊会想办法的。”
赵澜稍稍点了点头··赵玉见他神色有些低沉,不欲叫他过多思神,便道:“上次你同我说过想习些剑术,我叫人请了个老师来·他如今就在驷车府邸住着,你若是想练了,姊姊叫人唤他来。”
“到不必了,上次许大人说起来他剑术不错,愿意教我来着·”·“他”·赵澜含笑而立,“姊姊,你寻常时日也休要想太多。
我见你同许大人分明还有生疏,你二人更是两处分睡,何必如此··原先我见他分明罗刹模样,唯恐叫你受了委屈·可如今看来,徐大人到也不错,咱们所做之事若是不妥,也会连累了他,你又何必日日冷了面色待他。
我还想早日得个小侄子,如此爹娘也放心才是·”·赵玉笑拍了他下,听闻外头出了些动静,便知晓是许典回来了··赵澜扭头一看,便笑跑了出去,“姊姊,那我寻许大人学剑术去了。”
赵玉也不拦他,只等赵澜不见了,这才收敛了笑意,此番谋略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她唯一想要想要隐藏的只有一点罢了··不过这些她不会告知赵澜,赵澜拿取佩香囊便够了,赵玉也不欲将赵澜连带其中。
第43章 赠送古籍·一年四季, 许典几乎都在宫中当值·寻常之时, 更是一整日不回驷车府邸,如今午时能回,也是他娶了赵姬之后才有的事··许典原先虽只是黔首之身, 自小粗鄙, 心思到也粗中有细。
虽同赵姬相处冷淡,二人向来不过问彼此之事, 许典也知晓若是成婚之后还时常整日在宫中当值,难免叫赵玉为难··此时, 许典仍旧身着了一身稍显轻薄的甲胄大步而来。
“许大人·”赵澜隔了些距离瞧见许典的身影,便欢快的喊道··这些时日赵澜时常忧心赵玉所说之时, 偏偏还要入宫同圣皇相处·如今赵澜到不是太过畏惧圣皇威严,只是赵澜一想起若是事情败露,到时周显真正大发雷霆,这才叫赵澜忐忑。
尤其是他还整日要强撑无事,不叫寇连进等人瞧出不妥, 难免心思重了些·到是今日同赵玉商谈, 确定了赵黛君当真是赵琢之女, 赵澜才开朗几分··那边许典听到赵澜喊声,脚步便一顿,转身站在原地瞧着赵澜有些高兴的朝他跑了过来。
·“许大人,您回来了·”·赵澜仰起头露出几分笑意,他往日笑的轻浅,不似今日裂开了几分嘴唇, 反倒露出两颗有些可爱的小虎牙··许典眉目极浓又极较为粗狂,眉梢处有些散乱,尤其是他的双目,有神却也透着一股百战之将才有的杀戮之气。
这是无法隐藏的,即使他如今也不打仗有一两年了,不似当时还在外征战之时更加如同恶煞的模样··许典别开了几分脑袋,“我来的时候府中仆从跟我说了,小侯爷是来学剑术的”·说话间,许典倒是又走动起来。
赵澜赶紧跟上,“对啊,我身体不大好,到了大顺之后又接连生了不少小病·原先我老师也说过,叫我习剑锻炼身体·”·许典抿了抿了嘴唇,似有几分笑意。
不过他人高,步伐也大些,自是走在了赵澜前头,到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赵澜寻常走路反跟不上,只得有些小跑的模样··“…到不是不妥,只是前两日赵姬招募了几个门客,具是会剑术的,想来是为小侯爷准备的。”
“呦·”·赵澜忽然鼻子撞了下许典的肩膀,因拿出披戴着铠甲护肩,骤然撞击之下,赵澜不由倒退了几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许典从来不是运筹帷幄的智将,反而是一位凶猛的战将。
这一点,圣皇也知晓·是以,许典时常亲自上场做前锋厮杀,如此他瞧着魁梧力大可也不缺乏敏锐··当下手一伸,抓了赵澜手臂一下,叫他站稳了·待松手之后,许典不由露出几分怔然之色,“小侯爷该专心些的。”
赵澜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他听懂了许典话中之意··方才他有些小跑跟在许典身后,神情有些发散·许典大约是注意到他有些跟不上,便放缓了脚步。
可赵澜却有些三心二意,也就没注意到许典已放慢下了脚步··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倒是不疼,不过许典要是没拉住他的话,说不准会摔上一跤··又见许典投过来了几分眼神,赵澜立时道:“许大人别担心,我是比不得许大人的身体好,到也不至于如此差。”
许典这才回身继续走路··这回,赵澜只稍稍比平时快一些就能跟上他了·行走间,赵澜想起许典方才所言,又道:“擅长剑术的门客之事姊姊同我讲过了,我想着若是许大人在,许大人教我好了。
若我来时许大人不在,我便寻他们去·”·周显去君王称号成为帝王之后,实际上对原先各国贵族那种大肆豢养门客跟家丁护卫的行为都做出了十分严重的遏制。
许典虽有一百私兵,二十门客的名额的,但许典从来不曾招募过··他府中就是一些维持府中清扫、伺候之类的简单仆从·另外他也有一些圣皇赐下的大量田产,这些他也只是十分简单粗暴的租赁给农户种植,每年规定租赁农户向他提交六成产出就可以了。
虽如今这片天地之前两百多年间战火连天,人口大大减少·圣皇一统天下的手段可不和平,征战之中又是叫大量黔首消亡,更关键的是各国掌握了大量田产的贵族们都在战火中死了太多了。
因此,现在的大顺皇朝的田地是十分富裕的,甚至出现了有些地方因无人种植而荒废的情况,所以总的来说,现在的大顺黔首并不缺少田地耕种·可即便这样,许典那都是上好的良田。
如此租赁之法,还是叫不少农户趋之若鹜的··赵澜想着许典的事儿,在跟随许典步入他住所之后又担忧道:“我姊姊招募门客,可对你有不妥之处”·同圣皇相处不少时日了,赵澜知晓圣皇的几分心思。
圣皇十分注重朝中诸公养的那些门客私兵,尤其是随着大顺在经过休养生息,越发彰显出一个帝国的宏伟之时·原先进取的朝堂忠臣们多少会少了进取的心,一旦向外的眼光收回之后,他们就要开始谋取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些新崛起的大顺名门们,即使有圣皇抑制,仍旧有些改变不了之前君王朝的习惯··不少人,其实都在自己的田产处建立庄园,看似是租户,实际上整个庄园都是私产,庄园中的人也是对应主人的私人家庭,以这种方式来藏匿人口跟逃避大顺的律法。
这个风气已经在渐渐兴起了··但赵澜也知晓这次同鲜氐人交战之后,圣皇就会对专门的人口统计律法做出改变,对应的各项税法也会变动··这可是大事。
赵澜这些时日跟在圣皇身边,加上圣皇有意无意指导,让他得到的信息远比旁人多··若他愿意透露一两句,说不得能‘救’不少昏了头,如今还不知道收手在大量建造庄园再私招奴隶假装租户来隐匿人口的新起贵族。
赵澜也了解了许典几分,他再忠心不过··城卫所能在他手中,那是因为他只向来只听从圣皇一个人命令,不会有疑问也不会有犹豫·另外,他从不私交臣子,独来独往,即使是有时候圣皇默许的一些小小可以收取的利益,他也从来不接触。
所以赵澜有点担心,虽然他姊姊招募的门客才三个而已,远远没达到许典能够招募的名额总数··许典沉默的摇了摇头,“无碍·”·闻言,赵澜也不再多问。
三个门客,想来不碍事·许典若是大量私藏人口,那才问题大了··这功夫,许典自然的将自己身上的薄甲接下,然后换上了轻松一点的衣物··赵澜倒是注意到许典衣物尽数自己换穿,未叫府中仆从帮忙。
待落座后,许典又自己拿起案桌上早早摆放好的陶瓷杯同一旁的热茶,倾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了赵澜··这功夫,赵澜也四周打量··此处住处倒是简单,也并不宽敞。
屋中摆放更是寻常黔首一般,瞧不出半点驷车长的身份··许典倒是神色如常,他坐了会儿,便有仆从端来了午食··“我不用了,我在姊姊那儿吃过了,如今腹中尚且饱腹。”
赵澜见许典将目光投注过来,立时摆手··如此,许典字也不勉强,只低头自己独自一人用食··赵澜瞧了几眼,许典吃的较为荤腥,一个瓦罐之中炖了一只肥鸡,另外一叠则是不知道何物的烤大骨,大骨之上留下的肉极多,许典不时咬一口,想来极爱吃这菜肴,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拌菜并一盘晶莹鱼脍。
许典旁若无人用餐之时,赵澜见这屋中放了不少竹简,也就随后闲逛拿了看··许典见赵澜动作,快速抬头瞧了他一眼,低沉道:“我自小困苦,不曾学过什么道理。
这些竹简不少是圣皇赏赐之物之中夹带的,也有我出兵乱七八糟收入府中的,我都不晓得什么意思,不过随意放置罢了·”·“原来如此。”
赵澜随意逛了圈,果然发现这些竹简虽摆放整齐,但并未分门别类放置,若真是要找什么所需竹简,如此放置可不好找··许典见赵澜有几分兴趣模样,又道:“我也瞧不动,大顺文字也识的少,更别提有些竹简之上还是它国之字。
我听人说一些古文记载到也珍贵,小侯爷若是喜欢,随意拿走便是·到了我这儿,反倒是明珠暗投了·”·赵澜还真有兴趣,弘昌馆中也无聊,赵澜所以真找了起来,最终选了七八册竹简。
不过赵澜也不好意思,便稍稍将许典处的竹简分门别类了一番··这功夫,许典也吃完了··他瞧了眼赵澜挑出来的,只道:“若是喜欢,尽数拿去也无碍的。”
“够了,再说我全拿了也不好看·往后时常来,若是有喜欢的再拿就好·”·“…好·”许典略微点头··闲聊了会儿,许典也不耽误时间,便带赵澜去了上次的练武之地。
赵澜兴致勃勃,许典虽神色冷淡,却也教的认真··一个时辰后,这练剑之事才算是结束··“今日差不多了,小侯爷虽有些底子,却也该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好些时日未运动了,这会儿手脚尽数酸胀,当下不坚持·同许典说了会儿话,拿了方才的竹简也就叫人送回弘昌馆了··如此,赵澜欢快了两日。
两日后,赵黛君寻了时机便在宫中叫玉清贵嫔发现了她身孕一事·她是早有准备,是以在玉清贵嫔稍有惊愕又转头发怒之时,赵黛君先行闹将了起来··具体如何,赵澜倒是不曾知晓。
只是这日巳时,寇连进来到弘昌馆,头一次面色有些凝重的说圣皇召见他··第44章 因你荣耀·一路随寇连进入宫之后, 赵澜才发现今日竟不是去承德殿居室或甘泉宫的岐阳殿的方向, 瞧路径,赵澜眼中有几分陌生之意。
“寇大人”原是一路无言,只赵澜见环境愈发陌生, 自是忍不住询问··寇连进等的便是此时, 不过他也拿捏分寸,叫赵澜当先开口后也不再拿乔, 这就小声道:“小侯爷也不必忧心,一会儿见了圣皇, 小侯爷如实禀告就是,圣皇如此看重您, 自是不会为难。”
赵澜立时谢过寇连进提点··又走了一段路程,赵澜便发现他进了一处宫殿,其上名为步寿宫··赵澜前些时日时常入宫,他不是□□静的人,有时寻了时机倒是同不少宫人随意攀谈, 也就知晓一些宫中处境。
这步寿宫一共有三方主殿, 其中住了两处各住了一位贵嫔, 那玉清贵嫔便在步寿宫中做一殿之主··待入内,赵澜当先就瞧见圣皇坐于矮榻之上,其下则跪了满屋子的人。
当下,赵澜心中自是忐忑不安··行礼之后,赵澜便听到周显说了声起来··赵澜暗中咬了咬牙,便走到一旁·原以为是站着, 谁知寇连进倒是给他寻了个坐处来,叫他坐下就好。
赵澜也不敢推拒,却坐的小心,腰背更是不自觉挺直了··赵澜也不敢当先开口,便暗中瞧瞧打量周显··若是往日他自是不敢,到底是时日久了,他虽知晓周显权势之盛,却仍旧对周显的畏惧依旧日渐变的浅淡了起来。
这会儿周显不似往日在居室之中随- xing -,他略微分/开腿,一手略微分开搁置于大腿之上,另一手却是拿捏着当时他从岐阳殿中拿走的那佩香囊··除此之外,周显人反倒微微俯低几分,威严如山岳一般的眉锋略略皱起,显得有几分冰冷的神色从当前跪着的人头顶之上逡巡而过,叫人探寻不清他此刻是如何所想。
赵澜抿了抿嘴唇,到也不敢再看··半晌,周显忽的抬手轻敲了一下矮榻,赵澜便瞧见所跪之人不由抖了下·尤其是其后跪着的宫人婢子们,不少早已惊吓的昏昏沉沉,涕泪横流。
若说玉清贵嫔等人说不得惩处一番也就罢了,可此事乃是宫闱- yin -私之事,她们这些人说不得便要被料理了,自是心中愈发恐惧·偏生圣皇还在此处,便连大声哭泣也不敢。
“…圣皇·”·骤然间,其上所跪一身着红色衣裙的艳丽女子抬了头,眼泪婆娑却不叫人厌恶,反倒有美人落泪可怜之情景··周显略略抬头瞧了她一眼。
顿时,两个宦人上前,一人拉住了她,一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如此做法,她身旁也是暗自泣泪的另一女子不由浑身一抖,一副要昏厥过去模样··“小君子。”
忽听圣皇开口唤自己,赵澜一下从座位之上惊起,面色到底有几分惶惶之色··“此人自言乃是赵琢之女,小君子想来是知晓赵琢是何人的·”·赵澜立时上前几步,他能感觉到圣皇将目光投注他身上,可赵澜此刻到是不敢与之对视,只得紧张道:“臣下知道,我父亲乃有一胞弟,此人便是赵琢。
只是臣下所知,臣下这叔叔包括一众家眷尽数死于兵灾之中了·”·“此女运气不错,倒是幸免于难·”·赵澜也顾不得去仔细思索周显话中何意,只得依照原先所想,当下扭头去瞧赵黛君。
说来,赵澜倒是头一次见赵黛君·赵黛君生的美貌,是娇弱如梨花初开的那种清隽秀美之人,此时眉目轻蹙而哭泣,倒是惹人怜爱··“…黛…黛君”赵澜试探开口。
赵黛君梨花带雨模样略微仰了头去瞧赵澜,眼中压抑了一丝恐惧,也有一丝后悔之意··此时见圣皇如此威严莫测,她心中实在畏惧,便有些后悔叫赵玉说动·另外她也十分后悔,当日先去求助了赵玉。
原是考虑男女有别,再加上她身体不便,赵澜同赵玉二人,自是同为女子之身的赵玉更方便些·可如今瞧来,她分明该去找赵澜的··“小君子知晓她的闺中之名”·赵澜心中一跳,勉强道:“叔叔虽甚少来南赵王都,可黛君是叔叔那儿最为聪慧的子女,也生的貌美。
我父亲知晓几分,自然时常夸耀·我虽未见过,难免有此猜测·”·“原来如此·”·赵澜低头不敢言语··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却听周显道:“小君子可还有其它话要同朕讲”·宽袖之下,赵澜暗中捏了捏手心,不由鼓了几分勇气抬头,眼中带了几分压抑的痛苦祈求之色,“圣皇,臣下自小亲缘单薄,兵锋之下更是死伤无数,如此臣下只有父母、姊姊几位亲人,父母又远在南赵,未能尽孝于前已叫臣下万分愧疚。
今日得知尚存一亲,心中自是欢喜·臣下恳求圣皇念及亲缘人伦之情,万万饶恕黛君一命·”·“小君子可是思念南赵故土了”·赵澜眼眶泛红,话未言语,可其中之意自是叫人明白。
周显拉住了赵澜手腕,瞧了他半晌,才道:“黛君腹中已有身孕,既是朕的血脉,又有小君子亲缘之情,朕自当会妥善安置,小君子到也不必担忧·”·赵澜实未想到事情如此之顺利,当下不由抬头目光怔怔。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倒是周显见他漆黑的眼睛泛着几分泪眼的朦胧之意,眼角因眼泪又带出几分红晕,心中到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可爱之色·当下,周显就不由搁置了手中那佩香囊,只起身略微在他眼角轻轻拂过。
赵澜这会儿见周显举动出格,却也不敢后退··“唉·”周显似是轻轻叹息了声,瞧他的目光带了几分无奈与包容,“小君子想来累了,叫寇连进送你回弘昌馆休息一番,不必多想,赵黛君一事朕会处理妥当。”
赵澜脑袋有些发蒙,原先赵玉同他说过,若是周显勃然大怒质问于他,他便将拿取佩香囊之事尽数讲了便好··可周显此番作为,反倒叫赵澜寻不到时机开口,反倒糊里糊涂叫寇连进将他送回了弘昌馆之中。
……·夜··甘泉宫岐阳殿··整个大殿四周尽数点燃了宫灯,圣皇往日也并不享受奢靡,是以岐阳殿中的宫灯造型尽数寻常··寇连进立侍一旁,只是此刻他目光却是放于圣皇身旁案台之上的一册竹简。
这是方才圣皇刚刚刻写好的,其中之一便是分封赵黛君为赵贵嫔,可谓是一步登天了··明日一早,寇连进便将这竹简送到省书台,由其中的诸公再次誊抄,最后落下帝皇行印颁布下去,那赵黛君就是高高在上的贵嫔了。
寇连进此时心中自是不平静,他受了暗伤入宫做宦人之后也是知晓圣皇心思之深重··诸国尽亡以来,多少如花美眷送入大顺后宫之中,说来数万都有·因人数过多,才有的娇房宫。
原先到不说圣皇不近美色,只他却向来人情淡薄··后宫之中皇后、夫人、贵嫔也不过寥寥几人,除此之外,近五六年中,圣皇再未册封过什么人了·便是三年前花黎族因惧于大顺兵锋敬献的所谓天下第一美人,寇连进自也是见过的,当真国色天香,可如今也不过是个良人罢了。
那赵黛君倒是貌美,有梨花初开清隽之色··若同那国色美人来比,反倒无半点可比之处·再来,娇房宫中多少绝色,赵黛君更加算不上世间难寻之人··无关美貌,那便是赵小侯爷的缘故了。
寇连进暗自思索,此刻周显却是将明察所一刻钟前所呈上来的元氏纸缓缓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四页,若是赵澜此刻瞧见,便能发现这纸详细写了他何时拿了佩香囊,甚至连赵黛君出宫去见赵玉的事都十分详尽,详细到了出宫几次,几时入的驷车府邸。
对于能查到这些,周显并不觉得诧异··明察所历经几代君王发展,尤其到了周显手中之后更加注重·甚至,他暗中将明察所拆分了两部分,以此来达到互相掣肘互相印证的目的。
这一点,就算是帮着周显管理明察所的寇连进也是模模糊糊,不大确定是不是有另外一处类似‘明察所’的机构··“圣皇”寇连进见圣皇此刻面色沉冷,不由小心开口。
周显抬头瞧了他一眼,“老东西,你说这赵黛君该不该封贵嫔”·寇连进干笑道:“此事臣下可不敢胡说,只是圣皇,这赵黛君当真是赵琢之女赵小侯爷的堂姐”·“这一点属实。”
周显点了点头,另外就是三个多月前,他去玉清贵嫔那儿留宿,确实也因为玉清贵嫔利用调香之术叫他倦怠几分,意外同赵黛君有一时之欢··对待后宫女子,周显向来苛刻,更是严禁后宫干政之举。
当时所分封之女子,也都是政治需要,其余之外,周显从未因个人喜好分封过任何女子··是以,他也不在乎那赵黛君是何人,只是从此以后冷落了玉清贵嫔·那之后,再未踏足够过步寿宫。
只是周显也不曾想到,当时不在乎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晓的人竟然是赵琢之女,同赵澜还有如此渊源··闻言,寇连进这会儿小心翼翼道:“臣下倒是不敢多说,其实旁的不重要,只是那赵黛君腹中之子…臣下的意思是赵黛君一朝得封贵嫔,又产下一子的话,怕是不少人要坐不住了,说不得会牵连了赵小侯爷。”
这事儿风险有点大,寇连进倒是不敢帮着赵澜讲话··他方才之意,实际上是担忧赵黛君乱了周氏血脉··寇连进处理着部分明察所事物,自是也知晓一些事的,那南赵赵姬可是不安分的。
幸好这次调查之中,许典未参与其中,不然圣皇就是真要雷霆大怒了··周显似笑非笑看了寇连进一眼,寇连进再不敢说话··“这竹简你此刻就拿去省书台,明日就颁布旨意。
迟一些,赵小侯爷说不得又要思虑过重而病着了·”周显随手将那竹简拿起,却是忽的往前一抛,将竹简扔掷于地面上··寇连进心头一跳,赶紧捡起了竹简往省书台而去。
待寇连进离去后,周显眉色也凝重几分·说来他根本不在乎赵黛君,只是这赵黛君这回却是要保全的··倒不是旁的,同赵澜相处多了,周显多少也瞧出了几分他心中思虑。
这些时日来,若说赵澜当真对他不曾有半点情谊,周显自是不信·这一点自信,周显还是有的·只是南赵同大顺到底有国仇家恨,赵澜非是仇恨入骨不死不休之人,可终究心存几分芥蒂。
如此,赵澜时常是同他有几分亲近之后便不由露出几分愧疚之色··周显心中也有几分悔意,早知今日,当时南赵赵氏众人尽数俘虏便好了··他知晓赵澜,他并非贪恋君王子权势之人,若只是简单失去如此身份就罢了,赵澜此时也就不会时常辗转犹豫。
因此,周显便知晓赵黛君至少此刻他必须要好好保护,甚至要远远高于预期的保护好她,给予她足够的荣耀··周显相信赵澜不会愚蠢至此,他如此做,到底是为了谁。
至于赵黛君腹中之子,周显根本不在乎··周显心中很明白,大顺的太子之位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周璩承·即使他迟迟不立太子,又时常点拨周璩定,叫人瞧不清其中之意。
可无论如何,周显心中十分清楚,有着军功在身的周璩承确实是最适合继承大顺帝皇之位的人选,这一点不会改变··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黛君的孩子会生下来,赵黛君也会成为一个看似获得荣耀封位的盛宠之人,这是他给赵澜的态度跟宠爱。
至于这个孩子能不能长大,这周显就不会保证了·因为他不会有太多长久的耐心去始终保护一个他甚至连样貌都记不住,更对他毫无政治作用的一个女人,以及,还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因而方才寇连进所担忧又话语未尽之意,周显只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不过此番之事,周显倒是欣慰许典未参与其中·许典是够忠心,周显也十分信任他,只是他从来不会永远的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一个人。
倒是那赵玉,野心大了些··周显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如果她不是赵澜的姊姊,周显会处死她·不过经过这件事,周显不打算放过她··第二日··赵澜一夜未眠。
昨日他原先出宫恨不得立时去驷车府邸寻找赵玉,想将宫中之事说予她听·但又担心言多必失,只得辗转不安一夜··今日天才亮,赵澜睁着酸胀的眼睛开了门。
如今天气冷的很,赵澜叫风一吹就打了哆嗦·外头伺候的宫役连忙将赵澜带入屋中,而后为他更衣洗漱··今日倒是不怪这些宫役照顾不及时,往日赵澜向来起的晚一些。
尤其是天气越冷,赵澜便起的越晚了·哪里想,今日他一反往常,起的倒是早··赵澜心不在焉吃了早食,便一直在屋中踱步··万事最难的便是等待,时刻若是真要责罚也好,可偏偏不上不下。
赵澜自己不敢主动去求见,便暗中盼望圣皇召见,可是这召见又迟迟不来,这时辰也就难熬了··难熬之中,大概到了辰时,早叫赵澜安排在门口的宫役飞奔而来,直接急道:“小侯爷,来了,来了。
我方才在门口,远远张望,瞧见寇大人带人来了·”·闻言,赵澜反倒大松了口气··好坏,总该有个结果才好··半盏茶后,寇连进果然踏入了弘昌馆。
一见赵澜,寇连进便瞧出了他暗中藏着的焦急忧虑之色,当下就抓了赵澜手腕笑道:“赵小侯爷,好事儿啊·”·“嗯”赵澜一下抓紧了寇连进的衣袖,便是呼吸都轻了几分。
寇连进不卖关子,“圣皇吩咐了,赵黛君得封贵嫔之位,就住在原先玉清贵嫔处·”·“那玉清贵嫔呢”·寇连进笑道:“她暗中调香以诱圣皇之事自是要有交代的,赵小侯爷就不必问了,她自有她的去处。”
赵澜立时点头,那玉清贵嫔同他并无半点渊源,虽有一两分愧疚之色,可赵澜到底也不曾有多少过意不去··“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赵澜这会儿是大大松了口气。
一旦圣旨颁布了,此事就算是定下了··寇连进又说了几声恭喜之语,而后却是拉了赵澜上前几步,缓声道:“我来此,一是圣皇叫我同小君子交代一声,别叫小君子忧心赵黛君,从而心有思虑坏了身子。
二呢,则是圣皇要我将此物交给小君子·”·听着前头,赵澜面容上真心升起几分感动之意·也就有些好奇张望寇连进双手,不晓得圣皇带了何物予他。
只见寇连进笑着,却是从衣袖之中拿出一枚佩香囊,含笑放入到了赵澜手中·刹那,赵澜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叫他满面尽数是涨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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