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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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5)
·赵澜不甘心的又看向圣皇,见他分明在笑却故意不瞧他,也假装听不着他的话·当下,赵澜索- xing -直接从自个儿那儿起身,几步走到周显身侧就坐了下来··“小君子莫要扰朕,快些去将《大顺治要》抄完。”
赵澜不高兴的扯着周显腰间玉玦,“为何要罚我圣皇好生没道理·”·周显听他似抱怨又是撒娇的软语,不止心都发软了,便是手中之笔都似握不住。
仿若从心底便冒出一丝丝一缕缕绵软又叫他挣脱不开的情丝,想抱一抱身侧的人才叫他舒缓些··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朕没道理”周显扔了手中笔墨,转身用手指点了点赵澜额头,“那‘老贼’二字可是小君子写的朕送小君子君子信印,倒是叫小君子好用。”
周显此刻颇有些狎昵之色,赵澜只觉得耳尖泛起热意,索- xing -起身又回了自己案桌之处,拿了笔墨不知写些什么·如此,反倒叫周显一时怔怔,倒是犹豫要不要落下几分老脸凑到赵小君子身侧去。
不过片刻,赵澜便拿着十张元氏纸回来了··“既要罚我,我也写好了·”·周显将信将疑拿过,只见元氏纸上只见了《大顺治要》四字,每字写了大的些,占满了整张纸。
“十张《大顺治要》,我写完了·”赵澜颇有几分挑衅的瞧了周显一眼,黑幽的眼中却也有几分得意之色,“圣皇只说写十遍《大顺治要》,实则未同我言明需将其中之内容尽数写完。”
赵澜如此急智,周显到也哭笑不得,索- xing -将元氏纸收拢于一侧,又将赵澜拉于身侧落座,“好好,小君子聪慧,便算是写完了·”·“圣皇。”
忽的,赵澜语中含情般轻轻唤了周显一声··周显这会儿叫他唤的有些乱了心神,不由伸手轻轻抚着赵澜发丝,呼吸也带了几分灼热··赵澜柔情一般朝周显笑了笑,下一刻却起身朝居室之外跑去,又笑道:“圣皇,臣下想念弘昌馆中饭食,就先退下了。”
周显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得瞧着赵小君子有些活跃似得离去·寇连进回来时,便颇有些稀奇的瞧见圣皇一副无可奈何的哭笑不得模样··……·四天后,赵黛君不知为何连日噩梦,便想要去空悬寺去礼佛几日求个平安。
加之赵澜周旋,周显便答应叫许典着人护送陪同一起去一趟空悬寺··周显仍然十分信任许典,由他看管赵黛君,想来不会闹出事来·再则也可叫许典同赵玉见上一见,到底是夫妻。
如此又过五天,郭复领兵回朝了·一同而来的,还有鲜氐王并一干使臣共计有一千多人··鲜氐王众人先不得入神都,只在神都之外府县落脚,两天后,待郭复等人封赏完毕,才叫鲜氐王等人赶往骊山。
骊山是大顺跑马圈地之处,圣皇要在骊山之中阅军,以大顺士兵之雄风彻底震慑鲜氐王等人,自然也要叫鲜氐王于当日亲自递交乞降书,再于骊山之中狩猎以为庆贺··这日来的倒是快,天色更是不错,春风和煦,不曾有寒意也不会灼伤了人。
赵澜特意换了一身大顺骑- she -衣物,上身紫色之衣不似往常衣服宽袖大袍,相反衣物收腰窄袖,边角又以皂色接洽,衣物上以金丝线绣祥云纹路,将他衬托的颇有几分英武少年郎的模样。
骊山··因圣皇要在此地接受鲜氐乞降,加之时候狩猎,骊山山脚四面各处尽数有士兵把守,一面面大顺皂色旗帜在四周飞扬··鲜氐王一行人这会儿瞧着神色有些疲惫,如此也就罢了,众人分明还有沮丧之色。
他们没想到大顺那位圣皇如此铁腕,竟当真愿意在刚刚平定天下,黔首渴望休养生息之时出兵隶州··如今他们死了太多的壮年,妇女跟孩子们没法放牧太多的牛羊马。
关键是去年冬天他们在打战,没有好好照顾那些畜生,冬季又缺少草料,牛羊马死的太多了··如今虽开春了,牛羊马有了吃的东西,但鲜氐人没吃的了,他们要熬不下去了。
牛羊马死的太多了,如果再宰杀,他们就真的要把‘希望’都吃尽了··鲜氐王瞧着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灰白的头发扎着一根根小辫子,小辫子底下用红绳打结,其下再串一个个打了圆孔的小小玉石。
长年的风霜跟隶州独有的地区让鲜氐王的皮肤看上去十分粗糙,黑黄色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有些天然的凶狠·尤其是他的眉毛极粗,凝皱之时仿佛时刻酝酿着永恒的粗鲁跟狂躁。
即使如此,这位曾经年轻过威风过的鲜氐王这会儿也老了,他的眼角同样带了疲惫之色,怀中放着的乞降书仿若千斤重,压的鲜氐王要喘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鲜氐王等人中其中一个立马蹿了起来,然后趴在地上听了会儿。
“有人来了,不少人·”·顿时,十来个鲜氐人顿时站在搭建的帐篷门口紧张的看着前面··过了一会儿,当先是十来个轻骑手执虎威军军旗威风凛凛呼啸而过,片刻后,鲜氐人就瞧见数百个身着精锐盔甲,一瞧就是百战精兵的队伍将其中一个身着紫色骑- she -服的少年人众星捧月一般叫人护卫在其中。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四周打量之时,护卫之人对他尽数十分热络且尊敬··“这是大顺朝中哪个皇子贵人”鲜氐王脱口而出询问道。
此番来大顺,为了讨好上国,鲜氐王拼着再穷也是把整个鲜氐外加一些草原小部落都洗了一遍,拿来了不少钱财··这些便是来送给大顺朝的,大部分要敬献给圣皇,但也有一部分他会送给那些愿意帮鲜氐说几句话的人。
鲜氐王是个聪明人,他知晓一件事,钱财能为鲜氐谋取到利益,那么多少钱财都值得·他在隶州也匆匆见过一眼周璩承,听说是大顺的大皇子··但这会儿看来,他的派头远远不及这位。
第60章 比上一比·鲜氐王身侧拱卫之人尽数是鲜氐人, 这大顺满朝的文武百官, 他们又识得几个·如此,这会儿自也不曾有人回答鲜氐王··不消片刻,鲜氐王这儿过来七八个寻常的士兵。
这些大顺士兵见了鲜氐王等人, 虽不曾有多少桀骜之色, 可面色也说不上客气,只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的大人烦请让一下, 一会儿贵人过来还需避一避,以免冲撞了。”
几个高壮的鲜氐人叫大顺的兵锋折了锐气, 当下虽觉得屈辱,却仍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见此几个士兵也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可即使如此,这几个士兵也没离去,而是仍旧持刀牢牢守在一旁。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鲜氐人虽退开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小侯爷如今是圣皇跟前的红人, 没几个敢惹他的·听说有诸公上了奏折弹劾的, 但都被圣皇压了下去。
这般简在帝心的人物, 他们可不敢叫他在自己的跟前出事儿,那得吃不了兜着走··一会儿功夫,鲜氐王等人就看到那紫色骑服少年似听到了旁人同了说了什么,便高兴的抽了下那骑着的好马,马儿立时嘶鸣一声往前跑去。
刹那,那少年郎前头的精锐士兵立刻朝两边分开, 给他让出了道路·后面的则也是快马加鞭,急匆匆跟上他··一盏茶时间不到,那少年郎一众人走的干干净净。
鲜氐王想寻个大顺士兵问问那究竟是何人,却见方才留在此处警戒的士兵也已经列队好,头也不回离去了··鲜氐王也是一代英雄人物,如何受过这般委屈·可现下也实在无法,只得长长叹息一声了。
时间缓缓过,鲜氐王一行人自己带了些馕饼·到了巳时腹中饥饿,也就拿来混着凉水吃了·如此浑浑噩噩,又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外头才有太乐署的一位副职典官来传唤鲜氐王。
鲜氐王不敢耽误,自是立刻随对方而去··“大人·”一路上,鲜氐王落后那典官一步,而后悄悄向那典官塞去一串玉珠··典官一笑,暗中收了,这才道:“鲜氐王也且放心,圣皇贤明有德,自不会加害于你。”
鲜氐王自然又是连连道谢··说真的,鲜氐王虽然会顺语,但是会的磕磕绊绊,不是特别精通·因此整个受降仪式,那大顺太乐署于高台之上念的那些高昂华丽词句,他半分也不曾听懂。
只身边有人提醒他该做些什么,鲜氐王便做些什么罢了··明明是早春时分,就算是午时的太阳也不显得过分灼热,反而有种微醺的舒服之感·可鲜氐王却觉得这阳光刺眼的很,分明将他晒的一下苍老了许多,仿若腰背都无法直立了。
“…卑鄙蛮夷下国多谢圣德上皇仁慈,日后鲜氐当以上国为尊,以尊圣皇为鲜氐万民之父,圣皇万福长安,得佑天护·”·鲜氐王高大的身躯缓缓跪倒,更是整个人趴在地面之上,以头触底,以此来显示鲜氐的臣服之心。
·终于,这场叫鲜氐王疲惫至极的乞降仪式结束了··结束后,鲜氐王看到大顺这儿来了个宦人,他身后还跟了些士兵··鲜氐王哪里敢得罪。
宦人笑道:“春日时分正是好天气,圣皇打算在这骊山之中狩猎两日·听说鲜氐人是上好的猎手,这便叫我送来了这五套大顺骑- she -服,鲜氐王可选了您带来的仆从换上,一会儿跟随在圣皇身侧狩猎。”
鲜氐王连连应下,拿了衣物就去选人了··一刻钟后,鲜氐王领了人唯唯诺诺混迹到了那庞大的随驾退伍之中··“王,咱们一会儿打的猎物多多的,叫大顺圣皇看看我们鲜氐人的本事。”
鲜氐王身侧,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看着身边那些鲜衣怒马的尊贵人儿,顿时起了争强好胜的心··“闭嘴,一会儿差不多就行·不用太差,但切记也别狩猎太多。”
“王·”青年不赞同的喊了声··但鲜氐王不理会他了,而是随着人群驾驭着马匹上前了几步·隔着人群、旗帜,还有一顶顶的车马华盖,鲜氐王终于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位大顺圣皇。
他的身材比不上鲜氐人那么高大,却也十分健硕,有股武人的挺拔英武之气·鲜氐王也打听过这位大顺圣皇,听说他未得大位之前,也是亲自上过好些年战场的··许是觉察到了什么,大顺圣皇左右看了下。
鲜氐王发现他也有些老了,可这位大顺圣皇眉眼仍旧威严而凛冽··他的身下是上好的大宛红马,马匹轻声嘶鸣之间极其神气··这位大顺圣皇被拱卫在中间,神态随意,但一举一动都带了一股天下之主的气势。
鲜氐王没办法来形容,但他此刻很明白,他没有跟这位真正的天下雄主对视的勇气··鲜氐王不由驱马后退,打算混迹在人群中··唏律律……·可忽然间,他听到身后众人的马匹不安的叫了几声,然后看到不少人感觉驱马往一边退去。
鲜氐王心里一突,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如此闯过来,这可是会惊扰了前面大顺圣皇的车架··如此想着,他便瞧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人头攒动的队伍中跑了过去,也幸好那些马匹让的及时。
鲜氐王记- xing -十分不错,当下便认出了这是上午时分他见着的那个尊贵之人··怪不得,他敢如此做··鲜氐王暗自猜测这是哪一位皇子,他原以为周璩承才是大顺圣皇最为看重的儿子,如今看来怕是不是。
……·赵澜纵马前行,说是纵马,因着人太多,到底速度不快·但也一会儿功夫,赵澜骑着马蹿到了圣皇跟前··圣皇跟前原是郭复、周璩承等人,许典去了空悬寺,如今还未归来。
这会儿他们见赵澜骑马而来,自也给赵澜让出了位置··赵澜神采飞扬,到了周显跟前才拉了马绳笑道:“我这骑术如何”虽是问周显,可也从周显身旁几人身边扫过。
赵澜今日心情实在好,难免有些得意忘形··郭复已然有五十来岁了,留了长长的胡须·人不似许典这般战将魁梧,只是也习得一手好的剑术·不过他为人沉冷,加之也不喜赵澜- xing -子过分活跃,只闭目不语。
赵澜跟郭复也不熟,而且这郭复老头的眼神可怕的很,赵澜也怵他·所以赵小君子虽想听夸奖,却也没想到从郭复嘴中听到夸耀之语··“甚好·”周璩承稍稍犹豫,看了眼周显,随后到也开了口。
如此,陆续又有人夸了几句,那寇连进更是说的过分了些,到叫赵澜不好意思了··待听了夸耀之语,赵澜只看向周显,“圣皇还未说呢臣下这骑术如何”·周显眼中含了几分笑意,故意道:“他们是见小君子少年难得,故意说些好听话罢了。
叫朕说,实则一般·若是在战场上,朕可轻松将小君子扫落于马,将小君子绑了充作朕的俘虏·”·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登时气的瞪了他一眼,驱马就独自跑了出去,“那就比一比,看咱们谁收获的猎物多。
究竟如何,那可不好说·”·周显立时示意了下,顿时出来二三十个精锐之士立时驱马跟随赵澜一同离去,如此他才放心··第61章 舍得回了·赵澜领了二三十人一路跑的远了, 短短时日, 赵澜这儿同人围追堵截也狩猎到了四五只上好的肥兔以及两三只山鸡。
这骊山原先就是大顺皇家围圈之地,寻常猎人是不准入山捕猎的,如此这山中猎物自当丰富·加之此番圣皇说要在骊山狩猎, 早也有人将骊山搜寻了一遍··那虎狼凶残之物尽数做了驱赶, 寻常猎物就算山中不多,也早从各处找来放入这骊山之中, 自然是叫贵人们尽兴的。
这会儿赵澜纵马从林中而过,时不时就能瞧见因受到惊扰而从矮小的草丛中跳出的猎物··赵澜的骑- she -在南赵也是专门学过的, 到底是贵胄子弟,上了战场虽力有不怠, 但寻常时也算弓马娴熟。
这会儿来了兴致,赵澜只从箭囊之中抽出一支虎鈚箭,此箭箭头为薄片菱形,其上镂刻气孔·- she -中猎物之后,可使空气灌入猎物之中, 加速猎物死亡··那精锐士兵见赵澜搭弓拉箭瞄准了前头几头野鹿, 一个个顿时拉紧了马绳, 约束好自己身下马匹,以防止马匹嘶鸣惊扰了贵人。
一箭- she -出,那虎鈚箭顿时没入其中一头野鹿的后腿处·野鹿受惊之下,立时朝前跑出··“去·”·刹那,其中有三四个士兵立时吆喝几声,将方才带来的大顺猎犬驱使出去追赶猎物。
大顺这儿有专门的猎犬, 其中以虎斑猎犬最佳·甘泉宫中的仙草园那儿,就有专门的地方饲养了好些虎斑猎犬,专门是为圣皇狩猎备下的··这猎犬极为高大,背部以棕黄及黑色毛发为主,腹部毛发呈现白色,头部有些细长,耳朵尖锐直立,看着有些吓人。
这会儿听着命令,三四头虎斑猎犬立时露出尖牙朝野鹿方才窜逃方向飞奔而去·而赵澜身侧离近的几个士兵见赵澜- she -中了野鹿,自然是立即夸耀起来··“小侯爷好箭法。”
“是极是极,不过短短时日,小侯爷就猎到了一头鹿·”·“……”·赵澜到底少年心- xing -,听人颇为热切的夸耀难免有些自得,顿时一抽马鞭,笑道:“走,我们将那野鹿猎来。”
他话音一落,一众人顿时如洪流一般从林中飞奔而过··一路顺着野鹿血迹同猎犬吠叫之声而去,赵澜等人自然也不怕错了方向,待出了一段距离,赵澜便看到前方那野鹿已经在地上哀鸣,三头猎犬凶横的拉扯着野鹿的大腿同脖子。
赵澜还不等说话,他身侧四五个士兵稍微上前挡在赵澜身侧,反倒有些警惕看向不远处··此处有他人,这倒是赵澜也不曾想到的··隔着士兵,赵澜到也认得对方,是那鲜氐王同他的族人。
毕竟那鲜氐王才投上了乞降书,那受降仪式赵澜是也是瞧了的,不过这会儿他们四人也似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赵澜等人··赵澜示意了身旁之人一眼··那士兵心领神会,这就拿出一个哨子吹了声,那三头猎犬立刻从野鹿处离开跑回,而后亦趋亦步跟随在马匹身侧。
那野鹿,自然也有人将之抬过来放在马背之上··赵澜对那些鲜氐人不感兴趣,因而只往那处瞧了一眼,便又带了人朝另一边疾驰而去了··……·“王,是咱们白日间见过的大顺贵人。”
鲜氐王身侧的一年轻人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几声,开口的话语却隐含了几分艳羡··这年轻人身侧另有一中年男人,稍微矮些,却极为壮实,粗犷的络腮胡延绵了大半张脸,显然也是个土生土长的鲜氐人。
“是啊,在咱们鲜氐,从没见过这样贵气的少年人·”中年人有些感叹,他到不是羡慕对方的鲜衣怒马,只是对方的少年风发反倒彰显了大顺的煌煌之威啊。
他是透过这个少年,看到了那鲜氐人培养不出来的出众猎犬,鲜氐人制造不出来的华贵衣物,鲜氐人也有些难以得到的大宛红马,然后看到了大顺这个帝国的庞大与雄伟。
鲜氐与之相互比较,实在是蜉蝣同沧海这般的差距··几人各自落寞低语之时,却见方才随在那少年贵人身侧的一士兵去而复返·待他驾马到了鲜氐王四人跟前,也不等鲜氐王等人说话,只捧出一个箭囊递给对方。
“此物是我家贵主所送,箭囊中是上好的虎鈚箭,贵主祝鲜氐王多多狩猎,拔得头筹·”·“这……”鲜氐王接过,他身边那中年人立时塞过去一块金饼。
那士兵反倒推辞,直接纵马离去了··“唉,他瞧不上·”年轻人忽然道··中年人面色上有些后悔,他倒是忘记了,能随在贵人身侧的,哪怕是仆从都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那少年人显然是大顺的皇子贵人,他身边的精锐士兵怕都是家中显赫之人,如何瞧得上区区金饼··“哇,好一只虎鈚箭·”那年轻人身侧,还有一个稍微瘦一些较为沉默的青年,这会儿他却是接过了鲜氐王手中的箭囊,还将一支虎鈚箭拿出仔细瞧看。
“速兀·”鲜氐王看了眼那惊讶的青年··速兀乃是鲜氐语,若是译成了大顺言语,便是神- she -、神箭之意·取了这般名字,只说明那瘦弱一些的青年弓箭- she -术极好。
“王,这虎鈚箭箭身用了杨木打造箭身,箭矢之尾用了雕羽,手感极好·”说话间,速兀便拉弓上箭··咻··弓箭飞驰而出,噌的- she -中远处草丛中灰色的兔子。
“瞧见了吗,这弓箭- she -出后,箭身在空中极为稳妥,甚少容易偏差了猎物·咱们若是能制造这样的弓箭,那就好了·”速兀有些不舍的将手中箭囊交还给鲜氐王,自己驱马上前将那- she -中的猎物取来。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好了,大顺虽幅员辽阔,但要制作这大量上好的虎鈚箭也是不易的·我见用这杨木雕羽的也不过几人罢了,以后不必再提·”鲜氐王下了结论。
……·却说赵澜此番倒是尽心,领了人到处跑,最后叫他活生生弄了两板车的猎物,到叫身后帮着运送猎物的士兵累的不轻··中途,赵澜也碰着了周璩承一行人。
周璩承从隶州归来,似得了郭复的认可,回大顺之后声望愈发高涨·二皇子周璩定原先时常同他计较,这些时日都不曾听到周璩定的声响··赵澜时常伴随在圣皇身侧,圣皇虽未言明,但赵澜也知晓时日差不多了。
只等叫周璩承负责将鲜氐同大顺的互市真正落定,圣皇就要下旨定下国本了··周显也释放了几分信息给朝堂诸公,因而周璩承这段时日来更是繁花似锦·他虽生活起居仍旧低调,但暗中的隐秘走动,则是不少。
因而见了周璩承,赵澜心中虽并不喜他,却也稍稍点头,随后才纵马离去··如此做法,周璩承身侧之人自有瞧不惯的,只赵澜也不在乎了·日后他封王南赵,便是一亩三分地的日子,也无需仰仗新皇。
待天色稍晚,今日骊山这儿贵人甚多,各处人马自是怕惊扰了贵人,是以这会儿各处就点燃了火台,以便照明··赵澜骑- she -了一整日,也是有些疲惫了··待他随人回了营帐之时,也瞧见不少人也都陆续回来,高声谈论着今日自己的威风。
一些自己中意的猎物,便特意叫人或留烹饪,或是留下取了皮毛鞣制,或是封赏给仆从·瞧不上的,便叫人统一收拾下去也就罢了··赵澜叫人清点了自己的猎物,各色加上一共狩猎了十二只野兔九只山鸡二头野鹿一只狐狸,甚至还有一头黑狼。
这狩猎成绩赵澜尚算满意,得了回答便对今日随了他大半日的士兵道:“多谢各位,今日也辛苦了·这些猎物若是瞧上些什么,各自拿去就好·若是剩下的,一会儿叫厨子炮制了,夜间充作肉食,配些好酒,也可饱腹一番。”
原先连一块金饼都瞧不上的年轻士兵,这会儿听了赵澜的话,反倒同旁人一般因几只猎物而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连连向着赵澜道谢··赵澜这才拍了拍手,叫人领着就去了中帐。
圣皇所在之处便叫中帐,赵澜到了那处便有些心生震撼·圣皇中帐位居正营,四周相隔五六百米处便是郭复所带领来护卫赵澜的虎威军同磐石营,各路营帐之间护卫犄角,严丝合缝不见有丝毫纰漏之处。
赵澜一路而过,各处士兵披甲巡视,持枪矛而立,气势如虹··一时之间,赵澜到不知惊叹圣皇不愧亲自领过兵,还是郭复不愧是军事大才,便是区区狩猎,这圣皇营帐之间安排都如同军营一般。
如此安排,圣皇所在中帐简直稳如磐石·除非有数倍于此的军队数目,能够在刹那间冲溃所有营帐,否则郭复只领了人稍稍拖延,圣皇便轻易可从容从骊山脱身而出。
一路随盘查严密,赵澜到底乃是圣皇亲近之人,自是无人敢为难他,待到了中帐也不曾耽误了多少时间··“小侯爷来了”中帐之外,寇连进似早在等赵澜。
赵澜笑了笑,到也不急着进去见圣皇,只悄声询问道:“圣皇何时回来的”·“圣皇回来的早,不过出去了半个时辰多些就回来了。
虽是来狩猎的,但省书台那儿送来了些关乎互市的奏折,圣皇只得来处理了·”·“原来如此·”赵澜拍拍手,这才撩开了中帐帘子步入其内。
赵澜步入其中,便见这中帐极大,各处置了灯架,其上点燃了铜盏灯,自然显得其中十分明亮··其正中软塌之上摆放了案桌,其旁两侧搁置放置了不少元氏纸并着竹简,但都摆放整齐。
圣皇便端坐在案桌之后,这会儿已换下了白日间的骑- she -服饰,只身着了宽袖的皂色衣袍·腰背更是挺的笔直,收拾的极为利索干净的短须配合着他略有些周正威严的面容,此刻显得神情极为英武。
约听着了动静,周显不由抬头几分,又身体前倾看向赵澜··“舍得回来了”周显笑道··第62章 夜宿中帐·“我往日多陪圣皇于宫中, 到底静极思动, 此番春日尚好,又是纵马狩猎,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说话间, 赵澜笑坐到周显身侧··周显搁置了手中之笔, 笑叹道:“小君子是在抱怨朕往日多拘束了你,若是不时常唤你来宫中, 怕是小君子还自在些,也就不会如此静极思动了”·赵澜见周显对付他分明游刃有余, 神色间便颇为有些气恼。
只片刻后,赵澜却又扯了周显的衣袖来擦手心些许污渍, 如此倒是叫周显露出几分无可奈何之色··“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发髻、衣冠都有些乱,不过瞧着也皮实。”
说罢,周显自己不由笑了出来·他俯身稍微帮着赵澜整理了一番发冠·可赵澜大半日林中跑动,难免出了些汗水, 此时不换了衣物, 汗水尽数闷在衣中, 周显又有些担心他回头得了病。
当下只得拉了他起来,语气颇有些责怪,“你瞧瞧你,衣冠不正也就罢了,白日间怕是出了汗·此刻还闷着,也不怕这林中夜风吹了得病·”·赵澜不等说话, 周显便叫进了寇连进来。
中帐这儿自是一应齐备的,只赵小君子可不好意思在周显这儿洗漱,自然是不愿的,红着脸就要走··周显到也不拦他··赵澜自也有专门的住处,一应布置早就妥帖了。
待赵澜到了自个儿处,一番沐浴换洗,索- xing -又叫人送来些东西吃了垫腹,这才往周显那儿过去··待重新回了,赵澜几步跑到周显处落座笑道:“圣皇,我方才回去可是发现了个有趣的事儿。”
听赵小君子此刻十分有谈兴模样,周显索- xing -搁下笔,稍稍整理衣袖之后就转身认真瞧着赵小君子,“说来朕听听·”·“我今日狩猎碰到了那鲜氐王几人,我见他几人颇为落寞,后送来他们几支虎鈚箭。
谁晓得他们礼尚往来,也给我送了些鲜氐才有的新鲜物件儿来,倒是有心·如此也就罢了,他们却是将我认错了,只当我是圣皇的诸位皇子之一·”说罢,赵澜实在觉得好笑,不由捂了肚子笑了起来。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周显一时到也面露几分尴尬之色,说来他同赵澜父亲都差不多年龄,二者是隔了辈分之人·如今赵澜又肆无忌惮说鲜氐王将他错认皇子,周显自也有几分不自在。
又见赵澜实在高兴,此刻笑的眼角都泛出了几分红晕,周显也只得温和着面色拉过赵澜,抬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按揉··“好了,如此大笑,肚子要抽疼了·”·“可他实在好笑,哈哈哈,皇父”赵澜玩笑一般凑到周显跟前唤了一声。
这句玩笑般的‘皇父’实在将周显炸的不轻,一瞬他都浮现了一丝慌乱之色,下意识不由抓紧了赵澜手臂,“不可再叫,不可再叫·”·周显手指都有些轻颤,这实在太过违禁逆乱,赵澜又实在年少。
如此唤他,周显自己都要乱了··赵澜稍稍凝了几分眉心,到也发现了周显的几分不对劲··周显头一次招架不住赵小君子,便心虚般叫了寇连进送些晚食进来,又叫他送来一壶罗浮春。
如此,赵小君子也就将目光瞧到了菜式之上··白日间各处狩猎之物甚多,因而此刻送来的菜式,多以肉类为主·赵澜原不过吃了些糕点垫垫肚子,此刻倒仍有胃口。
“这罗浮春可有说法吗”赵澜吃了些菜,见周显喝了两杯,不由问他··上次饮了些杜微之后就错了些荒唐之事,赵澜唯恐自己酒后失态,寻常之时他便轻易不饮酒。
“小君子可要试一试·”周显只将罗浮春递给赵澜··赵澜犹豫的瞧了瞧周显,“我倒是愿意喝一些,又唯恐乱了心智·”·“此酒不似杜微,入喉醇厚,后劲颇为浓烈。
小君子稍稍喝一些,自是不碍事的·”·赵澜这才试了,只觉这罗浮春入口,其味有些清冽,吞入腹中之后才有淡淡酒香从口中飘出,味道十分清新··两三杯之后,周显便止了赵澜,“喝一些就好了,虽不似杜微后劲大,可小君子酒量差,饮用多了明日到底要头疼。”
如此也就罢了··夜,赵澜只同周显相拥而眠··只到了夜半时分,赵澜只觉浑身有些发热,不由掀开了薄被,待微凉的空气接触了肌肤,赵澜这才舒服的松了口气。
如此动作,也叫周显醒了几分··帷幔暗沉中,周显伸手在赵澜面颊上探寻了下,“小君子可是身体不适”·周显的手心十分燥热,赵澜原就面颊发烫的厉害,不由推搡开身旁的周显几分。
可推搡开几分后,他又靠近几分,来回折腾实在叫周显也没了睡意··当下周显便要起身查看,赵澜却又蹬开被子,有些黏糊一般将面颊贴上了周显的胸膛,不愿叫他起来。
“圣皇·”·“圣皇·”·“圣皇·”·赵澜撒娇呓语,又仿若带了几分暧昧诱引一般的语气一声声唤着周显··半晌,周显半抱着赵澜笑了声,另一手却是探下帮着赵澜。
“倒是朕疏忽了忘了这茬,往常狩猎时送来的罗浮春,里头会稍稍调和几分鹿血,这会儿倒是叫小君子遭了罪·”·赵澜是得过滋味的人,周显只在他额头面颊亲吻,如此哪里能叫他舒缓。
这会儿他气恼的哼了声,只一翻身覆压在周显背脊之上··周显宠溺纵容般轻促笑了声,自不反抗,只兀自忍耐着·可过了会儿,周显自己都觉得有些脑子昏沉了,迷迷糊糊,身体仿若漂浮在云端。
说不上十分痛快,这其中又夹杂了几分痛楚与怪异,只小君子的鼻息打在他的脖子处,密密麻麻的热气叫周显心头鼓动的厉害··“小…小君子·”·周显往时不爱说话,这会儿不由唤了赵澜一声,又伸了手同赵澜十指相扣。
可赵澜这会儿有些顾不得其它,手心尽数是一片汗渍··周显很是奇异的竟然冒出几分怜惜之情,便不由将赵澜的手送到嘴边,在他手背之上落下几个轻吻来安抚他。
赵澜觉察到了周显的动作,只眯着眼睛低头,脸颊在周显后脖颈处蹭了蹭·忽的,赵澜冒出几分坏心,却是口中呼着热气在周显耳边唤道:“皇父,皇父……”·周显猛的扣紧了赵澜的五指,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叫赵澜一下有些举步维艰。
“澜儿·”·周显开口的语气都发出了几分颤抖,“莫要…此时莫要如此唤朕·”·半响,周显才平复方才过分激动的心情,谁晓得赵澜又凑到耳边唤了他几声叔伯,过了会儿,更是叫他良人。
周显叫他弄的额角青筋跳的厉害,心脏更是要从胸膛中跳出了一般··“澜儿·”周显死死拧着眉,唤出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赵澜作恶一般,仍旧叫着。
片刻后,实在心绪难复的周显一脚压住赵澜的小腿,却是利落翻了个身,将赵澜肩膀死死扣押住··赵澜怔然了片刻,方知他似惹怒了周显,当下便委屈又讨好的用额头去轻触周显手腕,“圣皇,我知晓错了,再让我一回可好,可好”·“朕让你”周显加重了几分语气,眼中泛出几分锋锐之色。
赵小君子听出不对,可事已至此,那罗浮春反倒给了他胆色,便又梗着脖子一通胡乱叫着各色称呼··周显只觉得脑袋一下叫人捣成浆糊,什么都乱了··……·天色大亮。
外头实在没法再等下去了,寇连进这才悄悄进了中帐··周显听到寇连进轻声呼唤时,这才疲倦的睁开了几分眼睛,可他实在困顿的厉害·又因他有了几分动作,赵澜有些被惊扰,不由抱紧了他的腰腹几分。
“滚·”周显嘶哑着声响,不耐烦吼了声··“是,是·”寇连进再不敢打扰,只退出中帐外,老实做了个木头雕像··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再醒来,怕是到了巳时,周显一时竟还不想起身,又抱着赵澜躺了许久。
他脑袋有些放空,好些时间,这才慢慢回想起昨夜的荒唐,又不由轻笑出声··怪他,怪他··那罗浮春的事儿竟是给忘了,赵澜正值年少,他也有几分私心,未曾在弘昌馆安排了愉情之人。
往常到也还好,小君子喝了那罗浮春,自是心浮气躁些··这会儿赵澜也慢慢转醒了,“圣皇,几时了”·周显扶着赵澜起身,笑道:“巳时了,快些起来洗漱一番,这会儿该饿了。”
如此,寇连进这才进来,而后外头两处摆了屏风,又送来洗漱之物,叫赵澜二人好一番整理··赵澜到还好,不过瞧着像少年人贪图享乐过了头,不知节制,因而面色有些苍白。
反倒是周显洗漱完毕,眉头还略微有些凝皱··送上午食之前,周显避开赵澜离去了会儿,回来之时倒是面色无碍了··今日一整日,周显只得下了道旨意叫人继续狩猎,而他只留在中帐之中批复奏章。
赵澜也失了精神,只懒洋洋躺在周显身侧··圣皇一整日不出现,此处也不似宫中严密,自也打听到赵小君子怕是夜宿在了中帐之中·到底圣皇威严隆重,明察所也无处不在,无人敢将话语说出口,哪怕是私下无人之处也不甚敢宣之于口。
不过心中如何想,那便不得而知了··第63章 爱意缱绻·歇息一日, 赵澜也就恢复了精神··此番乃是出来纳降狩猎, 圣皇也自知若是几日间都不出中帐,实在不妥帖,这日也就同赵澜一块儿见了人。
这几日天色尽数不错, 白日间阳光极好, 却因还是春时,又不似夏日一般叫人灼热·林中暖风偶尔吹拂过, 还蕴含了几分清新的凉意·赵澜又换了骑- she -服饰坐于马背之上,扭头朝一旁的周显笑道:“上一回还不曾比完, 明日就要回宫了,今日臣下说不得打回头大虎或是大熊来。
若是圣皇输了, 可也得认·”·周显心中也十分畅快,当下就道:“朕一言九鼎,若是输了,便把此物予你·”·说话间,周显只摸向腰间悬挂一金色吉符将之解下, 随后又往一侧掰动, 那吉符却是分为了两瓣。
“小君子若是赢了朕, 此物便赠予小君子·”·赵小君子将那金色吉符拿于手中左右查看,不过片刻却又将之扔回到周显手中,“臣下不要此物,瞧着旧了。
我见圣皇住处有一台墨砚,名为紫金石砚·臣下若是赢了,可将此物赠予臣下吗”·周显哭笑不得, 将吉符收起道:“依小君子便是。”
那紫金石砚是上供之物,砚台雕刻纹理清晰如实,质地温润·研磨后更是发墨细腻,书写顺畅,因而周显颇为喜爱··赵小君子瞧上有好些时日了,可若赵小君子得了砚台是要拿去好生用的,周显到也不是舍不得。
只是赵澜拿去的砚台,用是用了,可若是顺手了便要拿来砸些果核之物,好好的砚台,到了他那儿具都磕磕绊绊了·如此周显就故意不将那紫金石砚给他,叫他少祸害一个罢了。
赵澜哪里知晓周显所思,这会儿只面色泛喜,立时领了人呼啸一般蹿入山林之中··一旁寇连进这会儿得了圣皇示意,也就悄然退了下去··这赵小侯爷要打个大虎大熊的,他自是要去做一番准备的。
不然不说这骊山早叫人翻了一遍,那些凶猛之物都做了驱赶,小侯爷怕是轻易寻不得,回头扫了兴致·若是真找到了,这未经安排的野物太过凶悍,不小心伤着了,怕惹了圣皇大怒。
一旁郭复自是瞧见了悄悄离去的寇连进,原就有些深刻的眉头愈发凝皱··“圣皇,吉符有调动神都城卫所之权,这赵澜虽瞧着年少淳厚,但终究是南赵亡国之人,臣下认为此事十分不妥。”
“多虑了,自大顺一统寰宇,朝中诸公大多非是出生大顺·朕海纳天下,如此方能汇集天下英才·再说,如今哪里还有南赵呢·赵小君子早不是南赵亡国君王子,他只是大顺的小侯爷罢了。”
·郭复仍有些不赞同,只见圣皇眉宇间有不愿再谈之意,郭复到底不敢再言··他如今虽是赫赫战功,做人却也愈发小心,唯恐叫人告发一个功高震主,或是持功而傲的名声。
自古之人,到了他这个地位的若是想得个善终,还要能够庇护后人的·实则已经不在乎功绩了,更多的是要叫其上人主莫要疑心··想罢,郭复心中一叹,他也老了。
若是再往前四五年,他定当手擒那赵澜于马下·若他敢真接下吉符,郭复也定会同朝中诸公一同上奏一起弹劾赵澜··可惜他老了,尤其是鲜氐一战之后。
大顺赢了,圣皇的威望一时无比,可圣皇给予他的荣耀也到达了顶峰··圣皇曾与诸公定下过迄下之盟,非周氏绝不为王实封·他郭复的功劳与声望,已经到了最高处。
再往上,圣皇能给他的就是为王实封了··为人主所惮可是大忌,郭复也只得心中一叹·他已经五十有三,郭氏一族依托于他也日渐繁茂,郭复知晓他已然不是年轻时那般纯粹意气了。
郭复都不再劝说,旁人又如何敢呢,如此,此事也便过去了··……·未时,赵澜一马当先呼啸而来·到了营帐处赵澜便利索的翻身下马,而后直奔中帐处。
远远瞧见了寇连进,赵澜便立时笑道:“寇大人,圣皇呢,我要寻他·”·“小侯爷是猎着了大虎”·赵澜知晓自己此刻喜形于色,寇连进如此人精哪里能瞒得住,自也不隐瞒,“可是巧了,我真寻着了,回头叫人剥了皮毛制成毯子,我要送予圣皇。”
寇连进还是露出几分惊色,又连连询问那大虎如何模样,可是凶悍,又说些小侯爷当真好运气的话语,也就将赵澜领着入了中帐··“小君子猎着了大虎”才入内,赵澜便听到圣皇低笑问他。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圣皇在里头听着了”·“小侯爷方才说的如此大声,不止朕听着了,想来旁的人也都听着了·”·赵澜立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轻轻拍了下自己额头。
不过片刻,赵澜便面露兴奋之色,喋喋不休同周显说起那大虎之事来··他今日也万万不曾想到真能寻见如此凶猛的猎物,此刻赵澜还能回想起那大虎呼啸丛林的模样,可是吓人。
这实在是一件威胁却也叫赵澜兴奋的事儿,他这才急匆匆回来了,只想同周显好生说一说··周显这会儿早放下了手中竹简,只拉了赵澜手腕身体前俯,做出了认真倾听之状,自然叫赵澜说的痛快。
足足一刻钟,赵澜才话语稍歇··如此才惊觉有些口渴,周显便将手旁茶水递到他手中,“小君子说了许久,怕是渴了·不过这狩猎大虎到底有些危险,朕颇为担心。
下次小君子还是安心一些,不要去寻了·”·听赵澜说的有些跌宕起伏,周显虽知晓寇连进必然会安排妥当,可这会儿又难免升起几分担忧之情·到底那是凶物,赵小君子少年无畏,若是伤着就不好了。
可说话间,周显又拿过那一半吉符佩戴于赵澜腰带之上,“虽瞧着旧了,不过小君子可记得不得随意放置·回头寻不着了,朕就叫你吃些苦头·”·闻言,赵澜当下有些羞怯却又欢喜,不由连连喝了几大口茶水。
他只当这吉符是祝福护佑平安之物,便随意道:“知道了知道了,虽瞧着模样不好,可我也定会好生佩戴的·”随后一顿,又轻声嘀咕道:“我可不想吃苦头,想来便是不正经的手段。”
周显无奈瞧了他一眼,顺手又接了他手中茶杯将之放于案桌之上··赵澜欢喜的靠近周显,面颊蹭到他怀中笑道:“这是我头一次狩猎到如此凶物,方才我吩咐了人,回头将它皮毛剥制成了软毯,我要将它送予圣皇。”
周显一瞬有些怔然,只觉得心口发烫的厉害··“小君子舍得”周显轻促般笑着,也抬手环住了赵小君子的腰腹··“旁人是不愿的,不过我是舍得给圣皇的。”
赵小君子说话时颇为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不受控制又泛了红··周显加重了几分环拥的力道,好些功夫才平复了那叫他有些头脑发胀的厉害的思绪··这日,赵澜自又留在了中帐之中。
前日赵澜喝了罗浮春,夜间闹的睡不稳·谁晓得今日周显又叫人送了些来,赵澜瞧见了便眼角泛红,神色间更是有些似慌似羞般胡乱张望··“明日方才回宫,小君子喝些是无碍的。
只小君子如今年岁还小,尚需爱惜自己,不过一两杯也就罢了·”·赵澜知晓他说的是何意,当下只面色红的厉害··第二日回宫之时,赵澜同圣皇二人尽数坐了车马,却是未曾骑马而行。
虽是车马却也有些颠簸,赵澜原先是睡不着的,可这日只靠在圣皇怀中睡的十分昏沉··圣皇自也是有些疲惫,只昨日是他有意引着赵小君子放纵,此时想来虽有些难以启齿,也叫他身体有些不爽利,可神情反倒放松。
当下,圣皇也斜靠在车马一侧,瞧向赵澜的目光柔情缱绻·片刻后,又将赵小君子拥的更紧些,也就闭上眼陷入半睡半醒中··……·空悬寺。
许典魁梧如同巨人,面恶又如罗刹一般的人静静站立在一处院落·尤其是他此刻粗厚有些杂乱的眉毛死死凝皱着,那张天然就带了凶悍的容貌更是极其沉重·这山中清幽,可如此清幽之景也无法柔化些他身上的凶煞之气,实在叫人惊惧于他,·那院落叫许典派了人已经层层围困,只叫十来个女仆或是老妇一脸焦急的进进出出。
不是它事,是那原就八个多月身孕的赵贵嫔竟然要生了··本来许典算算时日,鲜氐乞降加之骊山狩猎怕是都差不多了·加之赵贵嫔也已祈福了好几日,许典自己更是同赵玉谈妥假死离去之法。
如此,本许典打算今早就带赵贵嫔回转神都·到底赵贵嫔月份大了,在空悬寺也不妥帖,还是回到宫中安然些··谁晓得今日清早不过天色稍亮,许典这儿就有人慌张禀告说赵贵嫔要生了。
许典旁的不怕,可这女子生产之事他实属无奈·当下只得将所有女仆都合在一处,又去找了赵玉叫她来安排·赵玉忙碌之时,他又叫人请稳婆来,之后又连连书信几封,着人立时送往神都告知圣皇。
这半日过去了,可赵贵嫔还未生下子嗣,只叫声愈发凄惨··许典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院落之中,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屋中··赵黛君早已满头大汗,一老妇端来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喂着她,又连连道:“贵人莫要怕,已经瞧见小孩儿的头了。
您喝一些参汤,一会儿攒些力气,一口气便将小孩儿生下··您原先身体底子不错,小孩儿好生的,千万不要担心,这女子总该要吃这一遭苦的·贵人,贵人再喝一口。”
赵黛君大口喘着气,因为疼痛脑袋阵阵发晕,可神情又极其坚定,“姊姊,姊姊·”·赵玉只叫一旁人让开些··瞧见她,赵黛君努力伸手去拉赵玉衣服,“姊姊,我听你的,我尽数听你的。
只我这孩儿千万要保他,若我今日出了事,便全部托付给姊姊了·”·赵玉却只将赵黛君的手轻轻拂下,而后俯身缓缓道:“先将孩子生下再说·”·赵黛君不可置信睁大了几分眼睛,而后狠狠闭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刻钟后,房中传来嘹亮的婴儿之声··那稳婆将婴儿给了赵玉同赵黛君看过,同时喜道:“是位君子,恭喜贵人,是位小君子·”·当下,那稳婆便带了婴儿去擦洗。
赵玉又打发了其他人去同许典报喜,房中只留下了她自己同娥女··“姊姊,太好了,是位君子·”赵黛君长长舒缓着气,面容上尽数是喜悦之色。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可此时,娥女只上前将一粒药丸放于赵黛君手中··“姊姊”赵黛君手一抖,下意识将那药丸扔落于地。
“此药名为活血丸,常人服下无碍·可是黛君你刚刚生产,若是服下此药便有血崩之兆·”·赵黛君眼露怨恨之色,“哈哈哈哈,姊姊之意是我若死了,常人也只当我产后血崩,乃我命中之数”·娥女将那药丸捡起重新放入赵黛君手中,又轻轻合拢赵黛君五指,叫她将药丸握紧了。
“为什么·”·赵玉坐于赵黛君身旁,“你死了,我才能放心·黛君,你是个聪慧之人,这些时日若说你不曾生出了几分妄想,你觉得我会信”·赵黛君已得贵嫔之位,一朝得男嗣,只要周璩承一日未登位,她心中便始终心思不断。
再则,她如今依托赵氏姊弟,若一朝得天侥幸,怕也容不得赵玉··“赵玉”赵黛君秀美的容貌略微有些扭曲,她忽的起身死死抓住了赵玉手臂,声嘶力竭般哭道:“你说我总有一日容不得你赵氏姊弟,可我也是你血脉至亲啊,你又有何时将我当成你的妹妹。
我来寻你时,是真心将你当做我姊姊,可你呢,你不过借我腹中子嗣以此谋划罢了·你待我何其狠毒,我又如何不怨恨于你··为何,你为何不能将我同赵澜一般对待,我父母兄弟尽数亡故,我也曾真心拿你当我姊姊。
你能护着赵澜,却不愿意为我谋划半分”·赵玉将手覆于赵黛君手背之上,而后将之拂下··“我自小瞧着阿澜长大,他是我的弟弟。
而你不说赵琢于南赵肆意敛财,叫南赵之民多有怨言··大顺兵锋之时,他乃是我父亲亲弟,我父亲待他不薄,他却头一个开门迎敌·因他之故,多少人见风使舵,只见大顺之兵便再不抵抗。
你于我而言,此前又从未见过,你又如何能同阿澜相比·我原也想多留你些时日的,可如今我没了时间·黛君,今日也算我对不起你·可若没我,你怕是连同这孩子尽数活不了的,还要在那玉清贵嫔手中活生生熬死。
今- ri -你去了,这孩子少说日后也能得封一个侯王之位·你且仔细想想,这活血丸你是吃,还是不吃·”·赵黛君此刻眼泪滚滚而下,心中也已绝望,知道事已至此,赵玉断然不会留她。
当下只长长吸了口气,哽咽道:“罢了,只求你记得今日之言,日后多多照拂我那可怜的孩子·”·说罢,赵黛君也不欲多言,头一仰便吞下了那活血丸。
第64章 留些脸面·屋中再次吵嚷起来, 那原先抱了男婴去擦洗的老妇急匆匆而来, 只见方才还有几分力气的赵黛君面色苍白,眼中虽有泪珠滚滚而下却又分明没了半点神色。
那老妇掀开赵黛君身上薄被,只见血渍脏污染了一片, 立时就心头一跳, 知晓不好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老妇知晓这屋中之人尽数是贵人, 自然急的满头大汗。
赵玉似不忍心再看,只叫娥女留下, 自己出了房门··她才到院落中,途经许典身侧之时, 赵玉只听到一声快速的利刃破空之音,而后她肩上稍稍一沉,却是许典拔剑而指。
“许大人这是何意”·脖颈之侧利刃泛着几分寒芒,似只要许典稍稍动手她便会横尸当场·赵玉虽也有几分惊忧,却也不会一下失了分寸。
许典目光沉沉瞧着赵玉, “贵嫔于房中生产, 你可做了什么”·方才还好好的, 不过片刻,里头就传来赵贵嫔血崩之言,如今眼看就要命不久矣。
许典虽同这位南赵赵姬实则接触不多,却也知晓这位赵姬- xing -情,行事果决狠辣,非一般女子··“女子生产本就危险, 产后血崩并不少见·待那老妇出来之后,许大人自可询问,这与我又有何干。”
许典眉梢压低,一瞬面目如恶鬼临世一般··只见他宽厚又有些粗糙的手稍一用力,那青铜剑立时压的赵玉肩膀生疼,一侧利刃更是划开赵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珠立时从赵玉白皙柔和的皮肤上渗出,随后便沾染了衣物。
赵玉一下凝皱了眉,额头出了几分冷汗··“我说过,你若做出有损圣皇及大顺之事,我便亲手将你交付于圣皇决裁·”·“许大人今日若是不信我,要同我对峙于圣前,那许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赵玉似讽似讥一般轻笑了声,不顾颈边利剑,反倒朝许典走近了几步··“我这一去,必然是走不了了·我若不走,那些为了南赵赵氏尽忠而满门皆亡之事怕是瞒不住阿澜了,许大人既然如此效忠于圣皇,想来不会做让圣皇为难之事。”
许典徒然握紧了手中之剑··赵玉略微仰头,眼中虽有胆寒之色,却仍旧带了几分讥讽之色同许典对峙··半晌,许典猛然收剑回鞘··赵玉知晓,此事妥了。
虽叫赵黛君服用的乃是活血丸,原就是一味良药,不过是赵黛君所服用时机不对罢了·再如何查询,也不会查出不对劲来·只到底差些,如今许典妥协,必然会为她遮掩。
·若是圣皇看重赵黛君,赵玉还担心一二·可她虽在空悬寺,也时常同赵澜通信,却也知晓赵黛君本事不足,虽有贵嫔之位,却不得圣心·如此可有可无之人,加之有许典以为遮掩,想来此事也就如此了,圣皇不会深究。
……·从骊山狩猎归来,赵澜好生在弘昌馆中休息了两日,赵澜自然心情十分不错·又恰逢许典从空悬寺归来,赵澜原本想去找许典问一问他姊姊之事,谁知他倒是扑了空。
许典才回神都,却是直接入宫见了圣皇··直到当日晚上,赵澜才得了消息,赵黛君在空悬寺生产下一位九皇子,只是可惜赵贵嫔产后血崩而亡了·也因此事,他姊姊悲痛难忍,立时晕厥倒地,后又因忧思过重沾染了林中寒气,如今一病不起,正在空悬寺中养病。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同那赵黛君虽无所少情分,可到底有血缘之谊,心中难免有几分伤心·再则,赵澜虽知晓赵玉得病一事是假的,却也需佯装几分忧心。
如此,赵澜自然沉闷了好几日··见赵澜心忧赵姬病情,圣皇又差遣了医道院好些御医前往空悬寺瞧病,另又送去了不少药材··至于赵黛君一事,实在事有不巧。
乞降之事刚刚结束,神都各地尽数喜色洋洋,自不可能为了一个贵嫔满城素缟,不过低调入葬也就罢了··赵澜心中沉闷,既因赵黛君之死伤心,又担心圣皇所派遣御医瞧出他姊姊装病之事来,索- xing -同圣皇诉说一番,也去了一趟空悬寺。
赵澜便瞧见赵玉当真伤寒入体,神情极其憔悴模样··只等无人时,娥女才悄悄告知,赵玉便是担心叫人瞧破了,是以夜间泡了好些时辰的凉水,哪里能不病的·那些御医所配制的药材,赵玉寻了机会也是叫娥女倒了的。
是以赵玉面上叫人瞧着是一日日不见好转,且这伤寒实在严重,叫那些御医十分头疼··赵澜见她一副虚弱模样,心中也是难过至极··过了两日,赵玉便将赵澜劝回了。
一来怕叫赵澜病了,而二来她这病还要拖些时日,赵澜留在这儿也不过徒生忧虑罢了··自小赵玉就有主意,加之这回伏逸也不随赵澜回转神都,只留在此处暗中照看赵玉,赵澜也就放心许多,这才离去。
神都··这些时日因种种事宜,赵澜几番奔波,只觉有几分倦怠,也就不理会它事,在弘昌馆中一人自得其乐了好几日··直到这日,赵澜午睡醒来·这些时日气候正好,不热也不过分寒冷,赵澜午休习惯了便时常犯了春困。
这弘昌馆中比之大顺还自由几分,原先赵斐同他老师多少也要管教几分·如此赵澜是得了全然的自由,午休有时睡了一二时辰,到叫他晚上没了睡意··今日倒是醒来的早,不过未时。
赵澜这会儿衣衫不整,也未佩戴了发冠,如此就从床榻之上起身·原想倒杯茶水润一润喉咙,只他手才伸向茶杯便有人递过来了一杯送到赵小君子手中··赵小君子瞧了对方一眼,一口喝干净了。
对方笑而不语,颇为柔情解意一般又给小君子倒了一杯··赵小君子自是又喝了··“可还要”·“喝饱了·”赵小君子有些发气,自个儿上了软塌斜躺着,到也不在乎此刻模样。
“赵贵嫔乃是血崩而亡,又与朕何干小君子倒是是非不分,胡乱同朕置气,这五六日朕便是叫了寇连进来弘昌馆中宣召,小君子都抗旨不遵·朕尚且不气,小君子反倒仍旧耿耿于怀”周显笑坐到软塌一侧,手顺了赵澜手臂轻轻拍扶,好言好语劝抚着。
赵黛君一事,周显自然不关心的·只是赵黛君恰好血崩死于空悬寺中,赵姬又在空悬寺,周显向来疑心,哪里会全信··不过赵黛君一事便是有蹊跷,周显也能猜到几分究竟是何之因,不过赵姬恐赵黛君徒生野心,又忧虑赵黛君不甘叫人掌控罢了。
此番又有许典牵扯进来,周显虽瞧的明白,却也不愿说破而已··此事周显实在不甚关心,他唯一忧心的不过是赵澜罢了,毕竟赵澜同赵黛君虽情分普通,却也难免心中难过。
这会儿赵澜听周显好生劝慰,只扭头凑进周显怀中··周显顺势半环住了他,一时到也静默不语··好些时候,赵澜才沉闷道:“我非是同圣皇置气,此事自是不怪您的。
我不过是这几日心情不好,想着一个人待些时候罢了·”·周显略微叹了口气,索- xing -拉了赵澜起身,而后叫他好生坐好·周显又去拿了发冠来,而后细心为赵澜梳发戴冠。
“朕今日不来,小君子一人还想在弘昌馆中闷到何时”·赵澜瞧着铜镜中的自己,闷闷不语··周显无可奈何般在赵澜后脖颈处轻轻捏了捏,“小君子也该给朕留几分脸面,自相识以来,小君子可有一回对朕服过软”·赵澜扭头去瞧周显,一副不认同模样。
他分明服过好些软··周显见他恢复了几分精神模样,只觉自己的心也不自主柔和了几分,索- xing -不提此事,“今日春色尚好,小君子可要同朕出去走走。”
赵澜眨了眨眼,笑应了下来··周显甚少做些白龙鱼服之事,这天下间想要他死的人多如过江之鲤·不过想着逗小君子开心些,周显倒是也来了几分兴致。
自然,一路之上他身侧只随了寇连进一人,可暗中跟随保护之人自是不少·虽是如此,不过寇连进仍旧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心中担忧不已··神都虽然极为安全,可事有万一。
偏生圣皇为叫赵澜散些忧虑之思,不愿在宫中拘束,反倒在外头胡乱走动,实在叫寇连进心惊胆战··神都历来热闹,旁人见周显极有气度,又见他同赵澜二人尽数衣着华贵,自甚少有人敢惊扰了这两位贵人。
说来这闲走了小半日,赵澜也就觉出几分无趣了·他也是贵胄出生,往日吃的用的尽数是最好的·外头黔首之物,到底粗糙了,瞧些稀奇也就罢了,当真叫赵小君子流连忘返却是不能。
周显随在赵澜身侧,见他兴致缺缺了,便笑道:“今日天色也晚了,不若小君子随我回去吧·外头到底乱些,怕也惊扰了小君子·”·赵澜挨在周显身侧稍稍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
见此,寇连进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君子总算是缺了兴致,再如此下去,他这儿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便要受不住了··只三人才走几步路,方才路过之地徒然热闹了起来。
·周显见人有些攒动,不由皱眉将赵澜拉入怀中后退几步到人稍少之地··“今日老神仙出摊了·”·骤然间,赵澜听到攒动的人群中有人喊了声,语气颇为兴奋。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65章 今夜难眠·赵澜本也是喜爱热闹的年纪, 此时见人头攒动难免起了几分兴致, 不由抬头张望了几分··“小君子若是有些兴致,不若瞧上一瞧。”
周显自无不可,总归出来了, 那必然要尽兴而归才好··因着人多, 寇连进见两位祖宗不顾旁的只随着人群走,神色立时不好了, 只得暗中连连做了几个手势。
不过片刻,便有十来人也从各处混入人群中, 挨挨挤挤护持在周显二人身侧·若是赵小君子仔细些便能发现,这会儿看似人多, 他同圣皇二人却仍旧走的顺畅,自有人稍稍挤开了一些不知情的旁人,给着他二人让出了几分空间。
待到了前头,赵澜便瞧见了那所谓老神仙,不过摆了一张简陋案桌, 案桌之上放了些笔墨同竹简, 一侧用竹竿挑了一块黄色麻布支棱着, 其上写‘此处神卦,一日三问’。
赵澜立时笑了··周显不过虚虚打了眼那老神仙,七八分神色只尽数落在赵澜身上·见他此刻笑了,虽是笑那老神仙口气颇大,可终究散了方才的几分惫懒倦怠之色,如此也倒是叫周显满意。
这功夫, 赵澜听着人群杂乱之声到也明白了四五分·原来这老神仙到了神都已有大半年时光,这些时日,他一月中摆摊十来日,一日只叫人问三卦·原先只当他是故弄玄虚,看谁知他之所言件件成真,也就得了名气。
往日间,甚至有些许仆从特意叫主家打发来此处等候·只等老神仙出摊了,便能抢占了那每日三卦··这功夫,早已有人坐于案桌前求卦·这人一身老妇仆从打扮,想来是替主家问的。
那老神仙瞧着容貌有些年岁了,一身浅黄色道袍,其外又着白色外袍,瞧着倒是十分精神··“老神仙有礼了,我替我家主人问一卦·”说话间,那老妇便从怀中小心拿出一块绸布递于那老神仙。
老神仙接过,见绸布之上写了一‘烟’字,字迹娟秀雅致,想来是位深闺女眷··“所问何事”·这老妇能叫人派遣来,也有几分见识,这会儿便道:“我家主人一年前叫家中长辈做主,已定婚约。
原今年来娶,可那君子半年前随家中父辈外出经商,如今迟迟未归··我家主人忧其安然,神色难免忧虑,问先生神机妙算,便着老妇来问上一问,那君子何时可归家”·这‘烟’字,想来那女子的闺中之名,自是不便叫人瞧去了,难怪那老妇方才小心遮掩了绸布。
老神仙不过稍稍一看就将绸布递还于老妇,而后笑道:“因火而见烟,南方火,想来那位君子同家人去了南方·火又为丙火,- xing -刚烈灼热,故又称为阳火,应时为夏。
叫你家主人不必忧心,君子夏时便归来,且此番外出颇为顺遂,路遇贵人,自有机遇,同你家主人是上好的良配·”·老妇听了,立时面露喜色·当下只拿出三四块金饼搁置了,又连连道谢才离去。
这老妇才走,立时又有一人坐下··“好生有道理·”赵澜倒是不曾见过此番阵仗,不由道··周显却笑道:“不过寻常拆字罢了,再熟读写杂学典论,也就能虎着人了。
小君子若是信这些,今日不若随我回岐阳殿中,我来为小君子测字便是·”·前些话赵澜到还听得,后几句分明有狎昵之态,叫赵澜实在耳尖泛红,只得扭了头不去瞧对方。
二人说话间,那第二位问卦之人也已经搁下钱财离去了·这第三人立时抢过来落座,谁知那老神仙却是摆了摆手,道:“今日最后一卦已有得主,这位君子还请下回赶早。”
这老神仙如此灵验,神都之中大多贵人,想来他这些破规矩自有人不愿遵守·不过如今老神仙仍旧安然无恙,自也有几分本事·是以这第三人也不敢违逆了老神仙,虽有不甘却也讪讪起身。
赵澜不过是瞧个稀罕的,谁知晓这会儿他分明觉察到那老神仙将目光投注他身上,示意他坐到那案桌之前去··“我”·老神仙摸了摸短须点头。
赵澜神色飞扬的瞧了周显一眼,眼中有些顽笑之意·不过片刻,赵澜就到那老神仙跟前坐好··周显同寇连进二人自也一同跟上··“瞧面相,两位都是贵人。”
赵澜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他同圣皇不说那一身衣物、配饰,便是一身气度也都是不俗的·谁瞧见了,都知晓他二人不是寻常人·想来这老神仙果然也是徒有虚表之人,见他同圣皇衣着不凡,特意叫了来蒙骗罢了。
“我与这位君子有缘,这第三卦特意送予君子,不知君子可要测什么”·赵澜眼中闪过促狭之意,便玩笑道:“但凡求卦之人皆是心中有所不得,因而有所求。
你见我富贵,我身旁这位更是极为尊贵之人,那便知晓我有何所求自是都能实现的·既无不得,有何须再问老神仙你呢·”·老神仙到也不恼,“我于此处摆摊已有七月有余,乃为了一桩尘缘而来。
今日小君子所言有理,我自也不强求·日后小君子有心求问,来此处寻我便可·”·“那就多谢了·”赵澜也不放心上,却仍旧拿出了二三金饼随意放置于案桌之上。
这老神仙虽是坑蒙拐骗之辈,只赵澜也不缺几分钱财,如此也就罢了··片刻,见赵澜等人离去,原先围着老神仙瞧热闹的黔首也陆续散去·三卦已了,老神仙有时会坐于此处瞧会儿竹简,有时也就离去了,总归是毫无热闹可瞧,旁人也就各忙各个的去了。
今日老神仙没有瞧书的心思,一会儿功夫就扯下了竹竿上的麻布,而后将案桌上竹简、笔墨等放置于麻布上,用麻布打包了,这才抬头瞧瞧了天色·只见天色蓝白,极上极上飘忽了几分淡入烟雾的白云,分明是个好天气。
这老神仙却呢喃了几句要天色有变,要落大雨之言,很快也就离去了··是夜··赵澜同周显在岐阳殿相拥而眠,前些时日赵澜心思不大好,为着叫赵澜彻底散了心绪,周显甚至着人送来了杜微,晚间在岐阳殿二人一同饮用了好几杯。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如此,自然闹的厉害··实在疲惫了,二人才匆匆洗漱了,而后便倒头就睡,睡的十分安稳深沉··可到了后半夜,赵澜忽的被一道惊雷所惊醒,一下从床上坐起,胸口心跳还跳的厉害,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几息后,赵澜只觉后背一暖,却是周显也醒了便从身后拥了他细细安抚着··岐阳殿很快燃了灯··“可有事”周显一手顺着赵澜面颊轻轻抚摸,一手又拍着他后背,语气有些忧色。
这会儿赵澜平复了心悸,便将脑袋轻轻磕在周显肩膀处,而后轻轻摇了摇头··周显见赵澜鬓角出了几分冷汗,身后单衣也多了些濡- shi -,顿时叫他好生在床上坐一会儿,只叫人打来了热水为赵澜擦拭了一番,又脱了他单衣为他换了。
此番照顾尽数亲力亲为,却不叫旁的宫人沾手··寇连进早穿戴也急急来了,此刻只低头垂目立于一侧,只充作木雕刻的·这赵小君子夜宿岐阳殿一事,头一次他还颇为惊异,如今也早习惯了。
至于圣皇如此温柔小意照料,他虽仍旧时常惊心,却也知晓此事该死死埋在心中,直到入了棺材为止··待赵澜衣物换妥帖了,周显见他似有几分发热迹象,面色便露出几分显然的忧色,语气颇为焦急,“速去将叶桂唤来,小君子有些发热。”
“是·”寇连进见赵澜神色确实有几分恍惚,心中也是一急,立时急匆匆而去了··此事还需他亲自去办,不说圣皇夜传太医之事叫人知晓了,难免会做出些忌讳之测。
毕竟圣皇再有赫赫之威,再如何说他是神人临世,他终究会老会病·若是再叫人知晓赵小君子夜宿在岐阳殿,那又是另外一番事宜··“我甚好,圣皇不必忧心。”
赵澜见周显有些忧色,便抓了他手臂依入怀中,言语依恋··周显也不叫他躺着,只用被子拢了赵澜后怀住他,以为安抚··不消片刻,赵澜半睡半醒间却又听到外头几声惊雷,不时惊扰他,叫他无法安心入眠,实在烦躁。
可赵澜心绪莫名烦躁之时,在不时雷雨之声中又隐约听到了吵嚷之音··周显见赵澜凝皱了眉目,便用手指轻轻抚了下他眉眼,这才起身带了怒意着人去瞧,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吵扰。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禀告,说是西南方的泰时殿叫雷电劈着了,方才起了火,如此才吵扰了·幸而宫中以防万一走水之事,也是有所防备的,各处尽数打了不少水井。
各处宫中,也是备下的水缸,关键之时用于灭火之用·不过今夜还有大雨,虽雷电劈了,起了火·不过到不曾有多少牵连,如今火也尽数灭了··“值守泰时殿宫人看守不利,充入贱籍。
方才喧闹吵扰之人仗责二十,一并充入·”·周显自是知晓泰时殿起火有些天时之因,原也不必这般重罚·只见赵小君子方才神情颇为不爽利模样,他心中便十分忧心,难免有所迁怒。
待叶桂终于叫寇连进领着小心翼翼入了岐阳殿,叶桂一见赵小君子面色泛了病态红晕般窝在圣皇怀中,叶桂只觉一阵天旋地晕,恨不得立时昏过去··原先他甚至为圣皇都瞧过男风之伤,可此时是头一次亲眼所见赵小君子当真夜宿岐阳殿,竟然同圣皇…这于叶桂而言,刺激委实大了。
当下他就有些颤抖,双腿软的厉害,后背出了一层热汗··第66章 圣皇有疾·叶桂躬身前行, 短短距离于他而言仿若行走在山间险路一般, 叫他寸步难行,可终究叶桂还是给赵澜搭了脉。
圣皇只着了单衣,这会儿手心不时探寻赵澜额头几番·见赵澜神色恹恹, 颇有些亲近又似撒娇般半合了眼在他肩膀处蹭动··圣皇一面为赵澜如此依恋他而心中欢喜, 可一面也知晓这是因着赵小君子这会儿有些病了,难免想寻个相近之人以为依靠。
过了会儿, 叶桂还未说出什么话,赵澜便拿鼻尖轻轻拱着圣皇脖颈, 又迷糊说了些什么··圣皇一时未听清,便手碰了赵小君子面颊温声道:“小君子说些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嗯…叫叶大人不要给我开药, 我不想吃。”
圣皇一时哭笑不得,“你有些病着了,药自是要吃的·”·赵澜不甘愿的将空着的另一手从被子中探寻出来,却又向着身旁圣皇的腰际抱去,“求您了…这药委实太苦了。
我睡上几天, 自是会好的, 不必用药, 求您了……”·圣皇几乎心软,差些便要应下·话到临口,这才堪堪收住,只得无奈又包容一般在赵小君子眼敛或嘴角处落下一个个安抚的亲吻。
叶桂极力不去瞧旁的,只专注盯着赵澜一截手腕,却仍旧听到几分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旖旎之音, 只叫他心头因恐惧而跳的厉害··半晌,叶桂才后退好几步,只双膝跪于地而颤声道:“这些时日天气多变,小侯爷想来有些不大适应大顺气候,现下发热乃是风寒外邪所致。
臣下这就开了药方叫人熬制,想来几日间也就好转了·”·“那还不去开药方·”圣皇语气催促··叶桂犹豫了会儿,到底鼓了几分勇气道:“小侯爷有发热之症,此乃传染之疾,圣皇乃身系万民之躯,还是有所避讳的好。”
一旁寇连进听了,眉心一跳·不由暗暗瞧向圣皇,露出几分劝慰之色··“圣皇,叶大人所言有理·圣皇一人事关天下,还是避一避。
此处由臣下亲自照看,小侯爷又得天庇佑,想来不会有事·”·寇连进知晓圣皇说不得会大怒,可这话他却不得不说·若是圣皇一病不起,那就真要出大事了。
果如寇连进所预料般,圣皇本就有些深刻的眉眼愈发凝皱,神情分明是发怒之兆,只顾及怀中赵小君子,当下只得压抑了神情道:“此事不得外传,叶桂先下去配药。”
叶桂再不敢说,转身前只惶恐无措瞧了寇连进一眼·他只是个大夫,医术精通却也算不得有多少傲骨,叫他做出以死纳谏之事,叶桂一把年纪了,却也万万做不出来的。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如此,他也只得寄希望于寇连进··寇连进也无法,当下急的心慌··这会让倒是赵小君子把方才问诊的手臂缩回了软被之中,这气候原不会这般冷了,可赵澜这会儿因着发了点热,反倒觉得身体一阵阵冷意。
“圣皇·”·周显听赵澜唤了声,赶紧敛了方才的肃然,只温和的神色去瞧他··赵澜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拿额头轻轻在周显怀中磕触·不过一会儿,他却挪着后退了几步,“我一人留在岐阳殿即可,叶大夫同寇大人说的有道理。
圣皇你一人事关天下,不能留在此处·我不过寻常风寒外邪罢了,一两日的功夫就好了,你不必忧心·”·见周显凝眉要说话,赵澜又道:“若是不走,我可不吃药,除非你硬是灌我喝下去,想来圣皇心疼我,怕是不愿意的。”
“赵澜”周显有些气恼的唤了他一声,转头又不得不泄了怒气,小心哄劝,“澜儿听话,朕身子向来好,若走了,朕哪里能放心你。
叫朕留在此处陪你,可好”·赵澜这会儿其实也不曾太过难受,因着为难了周显,见他无可奈何却又得忍了圣皇威严好生哄他模样,赵澜心中有些酸涩却也觉得有些欢喜,不由笑出声来。
“澜儿·”·赵澜却不松口,好些时候,待叶桂送来了药,赵澜果真不肯喝·周显自逼迫不得他,反复几次温热汤药后,也只能无奈退出岐阳殿。
赵澜这才起身,在寇连进照顾下捏着鼻子喝了··“同圣皇说,这几日不要来瞧我·他若见我喝了药就进来,那就是诓骗我,接下来我便不喝了·”·寇连进诧异瞧了赵澜一眼,片刻后,却颇为真心道:“臣下多谢小侯爷体恤了。”
赵澜有些呼吸不顺畅了,说出的话带了几分鼻音,如此只哼哼了两声,打了个哈欠自行疲惫的裹了被子入睡了··赵澜一时也不回弘昌馆,只在岐阳殿中呆了三四日。
想来他还年轻,前些时日也时常习剑以为锻炼,加之叶桂医术高明,赵澜也就渐渐好利索了··待身子好了,赵澜便叫寇连进暗中送回了弘昌馆··这几日赵小君子在岐阳殿中养病,时日久了,就是圣皇遮掩也难免叫人瞧出几分。
旁的到还好,只是圣皇顾忌赵小君子名声,恐赵小君子心中难堪··赵澜得了病,在岐阳殿憋了几日,每日清淡饮食,而后便是一味味苦药,实在叫他苦恼不已·加之原本身体不爽利,此番刚好,赵澜只觉得身体健康是如此舒爽之事。
心情大好之下,当先便去了驷车府找了许典··他姊姊在空悬寺‘得病’也有些时日了,这两日大皇子周璩承又去了隶州,此番选地址定互市以及周璩承出使鲜氐,皆由他来办理。
如今鲜氐已经是大顺下属之国,大顺在隶州之外定下界碑,日后鲜氐无故不得过界碑一步··再则,鲜氐既为下属,鲜氐王登位必须要有大顺旨意·若无大顺圣旨,鲜氐王就是得位不正,鲜氐之民自可起兵反之。
如今的鲜氐王虽早已登位许久,周璩承却仍旧要去补这一道行程··明眼人都已然瞧的分明,国本之位圣皇意属于谁·恰好此番举国之人都在关注即将到来的立国本一事上,赵澜便想问问,他姊姊何时可以‘病死’了。
不过倒是不巧,赵澜送许典口中得知原先赵姬为了隐瞒圣皇派遣而去的御医,便特意叫自己当真病了·她又迟迟拖延治疗,如今是当真病的厉害,需要好生调养一番。
待调养几日,有所好转了再行‘病死’·否则她之后同伏逸需连日离开大顺,沿路奔波怕是身子熬不住··赵澜也实在不曾想到今日发生了如此乌龙之事,不过心中又忧心赵姬身体,询问了好几番,得知他姊姊无碍,只是需调养之后赵澜才放心。
回了弘昌馆后,赵澜又连写了三四封信件叫人送去空悬寺··此后三四日,赵澜得了赵姬回信,这才彻底放心··可除此之外,赵澜反倒心情沉闷,有些许不安,因他从岐阳殿离去后,他便再未见过圣皇了。
原先赵澜也未曾多想,只当圣皇如今因鲜氐一事颇为繁忙,前段时日因他生病,怕是耽搁了许多朝事··可时日越久,赵澜愈发觉察出几分不对··自他同圣皇亲密以来,仔细回想,便是他两三日不见圣皇,二者也不会如这些时日般没了半点消息。
又过两日,赵澜实在忧心,便主动叫人去通禀了寇连进,寇连进有些姗姗来迟·只等瞧清楚了,赵澜便发现寇连进有几分不对劲··往日间,这位圣皇跟前的宦人因深得圣皇看重,虽对着谁都挂了几分看似谦卑的笑意,却其中诸多事宜又分明游刃有余,谁也不敢得罪这个身有残缺之人。
可此时的寇连进面容之上不曾有半点笑意,面容极其肃然·加之此时对着赵澜不曾隐瞒,瞧的仔细了,赵澜甚至能瞧清楚寇连进神色间的几分忧心··能叫寇连进如此的,唯有一人。
赵澜徒然心一跳,冒出几分慌乱来··“小侯爷,圣皇惦念您许久,随臣下来·”寇连进当先开口,压了赵澜到口之言··赵澜立时收敛了心神,一路随寇连进入宫,却发出此番去的不少甘泉宫的岐阳殿,而是仙游宫中的偏殿明光殿处。
仙游宫原就有些偏了,明光殿更是空置了许久不曾有人入住·毕竟圣皇后宫得分位之人这些年甚少变动,娇房宫中如花美眷虽多,可尽数是于朝堂权利无用之人,圣皇向来不会以美貌而爱之。
如此,大顺皇宫虽也扩建了两回,各处宫殿增多不少,却也空置许多··待到明光殿处,赵澜便发现此处各方守卫并不比岐阳殿差,甚至有些过之不及··“寇大人”·寇连进这会儿完全凝皱了眉,“既到了此处也就不瞒小侯爷了,圣皇病了有好几日了,如今卧病在榻,委实忧心。”
赵澜在刹那之间便怔然了,好半晌才急道:“为何会病,医道院的人都瞧过了吗是什么病”·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发了热又迟迟不退,昨日起不进水米了,叶桂说是温病之症,远比小君子前些时日的疾病来的凶猛。”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呢”赵澜抓了寇连进手臂,急的双目泛红,“我叫他离去了,那几日我叫他离去了。”
寇连进撇过头,沉默了会儿才道:“圣皇实在忧心您的安危,小侯爷每日入睡后,圣皇便来悄声来陪同,见您要苏醒之时才悄然离去,如此方能安心·”·赵小君子一时思绪万千,实在混乱,“那又为何迟迟不告知于我”·“前些时日是圣皇吩咐的,您身体才好,是需要静养之时,哪里能忧心劳神。
今日是臣下自作主张,实在是…实在是臣下也有些惶恐无措了·”寇连进这会儿疲惫忧心之色全然不再隐藏,原先因为做过武将而有些魁梧的身体也塌陷了几分。
一旦圣皇出事,后果如何寇连进想都不敢想··第67章 只余一人·赵澜心绪繁乱, 一时急的不愿再听寇连进所言, 只一脚踏入明光殿中·明光殿各处尽数重新布置了,这会儿屋中点了太医特意配置的药香,以做辅助之用。
·可赵澜哪里能顾及这些, 立时便冲向床榻处·明光殿中侍奉的宫人是早调/教过的, 也知晓分寸·见是赵澜,自无一人拦他··待瞧仔细了, 便见往日极有神采似世间万般事皆能随心而谋的圣皇这会儿面色有些虚弱的苍白,眼角原就有的细纹都深刻了几分。
骤然见此, 赵澜只觉心中酸楚的厉害··圣皇于他便仿若一个极厉害极厉害的人,他对圣皇如今的亲密最开始便是源于几分崇敬之情·就如同世人宣扬那般, 圣皇乃是神人临世天定之人,方能一统寰宇,救万民于水火。
赵澜习惯了如此强大的圣皇,但此时他却虚弱的若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往日的威严在他身上散去,赵小君子再真切不过的瞧见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如同他老师、父亲一般的男人。
赵澜分辨不清此时心中所想, 只他伸手的手在周显眉眼轻轻滑过时, 他分明瞧见自己的指尖有几分颤意··嘴唇开合几次, 赵澜不知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才听到了自己轻若飘羽一般的声响,“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赵澜只觉眼睛实在酸涩的厉害,却委实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澜伏在周显一侧疲惫睡着了, 只是眼角红的厉害,面颊上也带了几分泪痕··赵澜醒来时是觉察有人轻轻在他头上顺抚着,当下他便睁开眼··刹那,赵澜就瞧见周显这会儿侧卧着。
一手因他方才枕压而眠不能动弹,可空着的另一手却顺着他的发丝··赵澜迸发出几分喜色,“你醒了可好些”·周显神色间尽数是疲倦,见赵澜如此问他,仍旧强行打了精神点了点头。
赵澜立时浮现笑意,为周显盖好了有些凌乱的被子便立时急匆匆去叫寇连进,叫他将汤药端来··听闻周显醒来,寇连进喜极而泣,汤药是早温着的··赵澜自己拿了汤药,他不曾做过侍候人的事儿,却拿了汤匙一点点有些笨拙的喂着周显。
待喝了药,又叫人送来些清淡流食,想叫周显吃一些··寇连进说他从昨日到今日,一整天水米未进了··周显吃了些,似面色有几分好转,便笑着安抚般拍了拍赵澜手背,“朕有些想吃离云糕,小君子可否帮朕去拿一些。”
赵澜虽不知晓他为何不叫宫人去拿,却也不过多疑心,见他有所胃口反倒松了口气,立时露出几分欢喜之色跑出了明光殿为他取来··只等赵澜一出了明光殿,周显立时捂着肚子浑身汗如雨下,随后又靠在床边将方才所食之物尽数口吐而出,身体更是打了摆子。
医道院中御医一直在明光殿偏处候着,这会儿听着寇连进惊慌的叫声后,一个个立时恐慌推搡着疾跑而来,一个个为着圣皇瞧病··可稍稍一看,这些御医便汗如雨下,面色苍白的厉害。
“如何”周显虚弱中仍旧勉力问道··那些御医不顾此刻地下脏乱,一个个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说·”·“圣皇,圣皇…臣下…臣下无能为力,您几日反复发热又伴有头疼、呕吐之症,实乃温热疫疾。
这些时日臣下已将能用之药尽数用了,可迟迟未见效,请圣皇恕罪……”·这一位御医大着胆子心惊肉跳般说完后,旁的立时也接二连三求饶··“都给我闭嘴”这会儿却是寇连进上前,他又立时着了几个宫人上前,小心为圣皇擦了汗渍,随后更换了有些被濡- shi -的单衣。
如此,周显才稍稍舒适些··只是他实在疲惫,只摆了摆手叫御医都退下了,“小君子快回来了,打扫干净·”·寇连进眼眶通红,立时叫人收拾了,又特意加了几分熏香,将方才的酸臭之味遮掩了。
整理干净了,寇连进跪在一侧神情悲痛··方才御医所言,分明有不治之意,如何不能叫寇连进惊恐万分·加之昨日以来,圣皇一直昏迷,今日难得醒来多了几分精神,这分明是回光返照之象啊。
周显这会儿神色反倒平静,这功夫,赵澜拿了一碟新做好的离云糕欢喜而来·只一瞧见周显,见他神色极其疲惫,又见寇连进等人如丧考妣,方才好容易回来的几分欢喜之色立时消散了干净。
他小心翼翼坐到周显身侧,有拿起离云糕轻轻放置到周显嘴巴,“吃吗”·赵澜不知晓他开口的声音是带了泣音的··周显方才有些昏睡了,听着了赵澜的声音才稍稍睁开了眼睛。
又勉强张了口,稍稍吃了些,“自是吃的·”·赵澜无声的哭着,他不愿如此,可眼睛偏生酸涩的厉害··周显想过千万般的事,也曾想过他终有一日也会死亡,即使他有如此大的丰功伟绩,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神人临世。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管后人日后如何评价他,是一位律法严苛的暴戾之人,还是一位热衷于战争权利的帝皇,或是一位结束了百年纷争,一统寰宇的伟大圣人,他终将闭上双眼,然后躺入皇陵之中。
但在那之前,周显始终相信他会将大顺打造成一个盛世大国,他给后代的,是一个散发着无比朝气与权利顶峰的皇朝··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有些许多事不曾做,却似乎要倒在这温热之疾上。
今日未见赵小君子之前,周显忧心他如今未定立国本,朝中难免动荡·可此刻见赵小君子哭的厉害,只叫他心中沉痛万分,痛的他甚至眼睛也浮现了几分热意,恨不得能生出几分力气好好安抚赵小君子一番。
原先忧心之事都尽数退却了,心中、脑中思绪,如今便只剩下了赵小君子一人··他万分疲惫了,却不是这温热之疾带来的,而是往日的雄心壮志一下消散了,他满心满眼只容的下眼前这个不过舞象之年,这会儿哭的厉害的少年罢了。
“澜儿·”·“嗯·”赵澜立时应他,而后小心翼翼靠上去,将面颊轻轻在周显胸口蹭动··周显浮现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若朕不好了,万事难料,记得拿了朕送你的君王信印并上次的吉符一同去寻许典,叫他送你回南赵。”
这功夫,得了周显示意的寇连进起身而退,再来时却是手中拿了一份圣旨··赵澜不过一眼便知晓其中旨意是什么··“你若是担心赵姬,便同许典说你回南赵,实在不忍分离,叫她留在南赵陪你几月,日后再回大顺。
待劝走许典后,你便将赵姬留在南赵,不必叫她回去了,如此许典也只得无法·若是忧心赵黛君之子,那婴儿也恰好如今还在空悬寺,不曾接来宫中,你寻个死婴替了他,一并带走也罢。”
·周显一片苦心,此时分明的全然为赵澜谋划模样··赵澜眼睛红肿的厉害,只伏在周显身上不愿起身··周显抬手在赵澜后背安抚,又道:“朕病了有六七日了,多少怕是漏了几分消息。
原朕忧心小君子身体才好,回头再染了这温热··可如今朕精力不济,怕顾及不到小君子,弘昌馆也不甚安全了·小君子便住在明光殿偏殿处,缺了…缺了什么,叫寇连进置办。
如此便妥帖了,小君子不要再来这儿·”说罢,周显又勉力笑道:“朕同小君子一般,若是还来,朕也不吃药·”·见赵澜只抱着他的腰迟迟不愿走,周显只得闭上眼狠了心,示意寇连进拉走了他。
他这是温热疫症,远比赵澜的病症来的凶猛,实在不愿叫赵澜也染了··待赵澜一走,周显立时昏了过去,人事不知··赵澜忧心忡忡住在明光殿偏殿处,一墙之隔,可寇连进得了吩咐,无论如何再不叫赵澜去瞧。
又过三四日,赵澜只听到周显又多了咳症,似有咳血之兆,愈发不安··除开周显患病日益沉重不见好转外,他好些时日不曾上朝,一些隐晦流言也传了出去·又过两日,整个大顺皇宫似乎都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各处宫中当值之人神色愈发肃穆。
也在这一日,时常不问它事抄写道经的魏皇后忽的领了后宫诸位夫人、贵嫔等人,却是到了明光殿求见圣皇,恳请圣皇允诺侍疾··随后,寇连进被逼现身叫魏皇后等人先回转宫中,谁知魏皇后等人尽数跪在仙游宫中不愿意离去。
如此也就罢了,第二日,自有无数奏折费尽心思想要递送到圣皇跟前··多是言圣皇虽有天佑,但终究是食五谷之人,难免沾染病气·为着大顺万年之计,请求圣皇立下国本。
又有人言大皇子周璩承在圣皇病中不在跟前侍疾,虽有它因,却也于孝道有背,因而恳请立二皇子周璩定为国本··此番周璩定好运便在他如今就在神都之中,而周璩承却远在隶州。
若一朝圣皇不测,周璩定登位得正,周璩承说什么都迟了··此番是如此大好的时机,一朝错失,日后必然悔恨·原卫夫人以为没了机会,可如今上天都帮她,她哪里愿意错过。
如此牵扯之下,不止宫中,甚至整个神都一下都风声鹤唳了一般··第68章 以全心意·赵澜独居明光殿偏院, 四周尽数是寇连进安排之人守护, 一时难得清静·可虽如此,还是陆续有各色人想方设法企图要联系赵澜。
如今圣皇染疾一事已经难以掩藏,可任凭魏皇后跪了一日, 圣皇居于明光殿却也不曾叫她侍疾, 外头之人自然心急如焚··如此情景之下,赵澜似还能求见圣皇, 有心人眼中赵澜立时炙手可热了起来。
若当真圣皇病重难返,说不得赵澜身上就会有‘圣谕’、‘口谕’了·这些旨意可最是能定下正统分位, 稍微有些算计之人便知晓赵澜此时的重要- xing -。
可惜赵澜独居不出,他身侧尽数是寇连进调来的人, 便是魏皇后等人想尽方法,赵澜自己不出来她们也强闯不得··虽有圣皇一早安排,叫赵澜此时还能得几分清净。
可如此情况之下,赵澜哪里能好生安息,一日日夜间睡的不安稳, 白日间也不曾有多少胃口··又两日··赵澜于房中怔然神游之时, 寇连进避开耳目却是匆匆而来。
比着之前, 寇连进此时面目倦怠,那深棕色的谛听服都显得皱巴空荡了几分·只他此刻强打了精神,稍稍朝赵澜行礼··赵澜哪里还在乎这些虚礼,这会儿只一把抓住了寇连进手臂,因着心绪极其紧张,赵澜自己都不曾注意他抓着寇连进之手用了多大力气。
“寇大人, 圣皇是否大好”·寇连进待圣皇忠心之情不必言说,原先对赵澜虽也只是因他简在帝心而多有往来,可此时见赵澜身影消瘦,询问之时眼中流露出的几分小心翼翼期盼也叫他有些难受。
当下寇连进不由撇开了头,不忍再看赵澜··“…小侯爷,圣皇半个时辰前醒了一次,留下口谕叫您出宫·您且遵照原先圣皇安排,自去寻许典许大人,明日一早就离开大顺回南赵去,此处之事再不要理会了。”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方才说什么”赵澜一下松了寇连进,神色有些错愕,又有极大的茫然。
寇连进见赵澜眼睛一下红的厉害,可又不曾有半点眼泪,反倒比着大哭大闹还叫寇连进瞧着不忍··“回去吧,小侯爷你本也不是大顺之人,回去吧·”说罢,寇连进彻底佝偻了背影,却是缓步要离去。
赵澜忽的快步而上,几下越过寇连进··“小侯爷哪里去”寇连进急匆匆追上他··“我要去见圣皇·”·寇连进一路拦他尽数拦不住,可寇连进也不敢叫人当真压制了赵澜。
只到明光殿门口处,寇连进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赵澜跟前··赵澜睁大了眼睛有些疯狂一般瞪着寇连进,“我要见他”·寇连进一怔,竟猛的朝赵澜跪了下去,而后哭道:“这是圣皇吩咐,他不愿以如此落魄颓丧模样见您,您念及往日圣皇待您恩宠,便全了圣皇最后的尊荣罢。”
赵澜一下后退了几步,因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身体不由轻颤着,似要晕了一般··“小侯爷·”寇连进担忧唤了他一声··赵澜又后退了几步,只抿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他自信无人敢拦他,只要推开便能瞧见周显,赵澜却迟迟上不了前··“小侯爷”·“我…我…若这是圣皇所言,我又怎么能不遵从呢。”
赵澜面色苍白的厉害,“寇大人,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弘昌馆中去安排一番,我该回南赵了,我该回南赵了·”·说罢,赵澜失魂落魄般跌跌撞撞就往明光殿外走去,寇连进顾不得赵澜,只得叫了七八人跟随在赵澜身后,一路护送他回去。
又吩咐若有人沿路想找赵澜的,也只管了拦就是,不必客气··宫外早准备好了车马,赵澜浑浑噩噩出了宫就叫人扶上了车马··待一路到弘昌馆,赵澜一步踏入竟发现弘昌馆各处竟然收拾了,尤其是往日一些他喜爱之物更是收置妥帖了。
宫役见了赵澜,立时上前禀告道:“小侯爷,昨日晚上咱们得了寇大人的吩咐,为小侯爷打点妥当了··寻常宫役也遣了回去,如今留下十来人·只等明日寅卯之时,便可护送小侯爷离开神都,一路返回南赵。”
·赵澜方才回神一般点了点头··那宫役又道:“伏大人也特意回来了,如今正在大厅处等候小侯爷·”·“伏大哥”赵澜勉力恢复几分精神,“他何时来的”·“一个时辰前,伏大人是连夜赶回来的。”
赵澜自是要见伏逸的,待赵澜到了大厅便见伏逸凝皱着眉目在大厅处走动·这会儿伏逸听到脚步声,一见赵澜形容十分憔悴模样,顿时急道:“君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瞧过大夫了吗”·说话间,伏逸赶紧拉着赵澜落座,眉宇间尽数是担忧模样。
“我没事,伏大哥怎么来了”·伏逸还是不放心,上下打量赵澜,口中也同时解释道:“赵姬前日收到了一封信件,说君子不日即将回南赵,叫赵姬有所准备,到时一同回归。
此事太过突兀,赵姬思来想去觉得有不妥之处,她不放心你,忧心你是否在神都出了事,就叫我连日赶来了·”·赵澜心中一动,自知晓怕又是寇连进的手笔。
可寇连进这般做,也不过是得了圣皇的吩咐罢了·想到周显为着他的种种筹谋,赵澜只觉心中酸涩的厉害··“君子”·赵澜揉了揉眉心,“我无事,伏大哥不必担忧。
一会儿我离去些许时间,明日伏大哥就随我离开神都,途径豫章县时再接了姊姊同九皇子,咱们连日赶回南赵·”·伏逸见赵澜说话清晰,到确实不似得了病,更像是好些时日不睡累着了,如此到叫他松了口气。
只是此番这骤然之事实在唐突,赵澜姊弟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带着九皇子离开大顺·“君子,神都究竟出了何事”·一路而来,伏逸也发现神都气氛不似以往。
街道之上黔首少了许多,神都司衙管制十分严格,尤其是那些酒楼、茶楼热闹之处都甚少有人··可街道之上,那一辆辆权贵车马反倒不曾减少,反而时常奔来走去。
如今的神都,看似平静,低下分明一副暗流涌动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漩涡,方能将偌大的神都搅动成如今的模样··赵澜却抬手轻轻摆动,“不必再问,伏大哥只要知晓我很快就会带姊姊一同离去就好。”
说罢,赵澜意兴阑珊一般出了大厅,却是要去寻许典··赵澜不知许典处如今是如何模样了,但因为神都城卫所是他掌控,恐怕如何皇后并卫夫人等人都想得到许典的支持。
许典倒向谁,谁的胜算就大一些··如今魏皇后恐怕最想的就是拖延时间,盼着周璩承早日回转神都,如此才有争夺余地·卫夫人自是反一反,虽面色悲切,怕心中恨不得圣皇立时病逝,若神都无人,周璩定就可趁乱登位。
同圣皇亲密以来,赵澜在他教导之下,如此简单之事自是懂的··可如今赵澜委实不关心这些事,若圣皇当真病逝,神都这儿怕是要乱上一阵·他只想寻了许典早日送他姊姊、伏大哥还有他那外甥离开神都这是非之地。
外头马车备下,车马立时向着驷车府而去··赵澜神色倦怠,一路便在马车中昏睡了·骤然间,赵澜只听到马匹颇为凄厉嘶鸣一声,而后马车往一侧晃动了下,差些翻了。
这一下,叫赵澜一个激灵醒了来·可骤然惊醒,叫他心头跳的厉害,后背也出了一身热汗··不消片刻,驾车宫役立时掀开了车帘,急道:“小侯爷如何臣下实在罪该万死,方才有人突然跑于路中,躲闪不及惊扰了小侯爷。”
赵澜长叹了口气,“无碍,可有人伤到”·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役摇了摇头··“那就继续走吧·”·宫役点头,只要驾马时,却见方才突然跑来之人站于马车前一米处,不曾有离去之意,宫役立时怒道:“快些让开,我家君子不怪罪于你,已经是你的运道。
再如此,便要司衙将你投入牢狱中·”·那人只笑了笑,反上前道:“我乃是为车马中那位贵人解忧而来,还请见我一见·”·他声音有些大,赵澜隐约听着了,不由出了马车看去,随后略略一愣。
“此处神卦,一日三问”赵澜脱口而出··赵澜记- xing -不错,加之当日他同圣皇游玩,这老神仙虽是招摇撞骗之辈,可一身道服于身到也有几分气度,故赵澜还记得对方。
“正是老道·”·赵澜皱了皱眉,“若是求取钱财,我叫人送你些,你快些离去吧·我心中烦忧,此时无心听些戏言·”·老道一手执了竹竿,其上还支棱了那黄色麻布,“非也,非也,老道为贵人而来已有七八月,并非为了钱财。”
赵澜失了兴趣,转身就要回马车中··民间黔首间,自有不少坑蒙拐骗之人·且那日老道拆字算命,其后圣皇见赵澜颇有兴趣,回去之后不仅找了渊博之人来逗趣赵澜,自己也拆着玩儿,以此哄乐赵澜。
如此,赵澜哪里会高看这老道几分··老道也不恼,见赵澜要走,这便笑道:“老道除算命之外,尚且精通医术,若小君子府中有人染疾,老道说不得能帮上忙。”
赵澜复撩开了帘子,目光沉沉,“谁派你来的”·老道摆摆手,“君子误会了,老道同君子有几分尘缘牵扯,今日特来了结。
约一年前又见神都天子气有变,故离了道观来瞧瞧热闹罢了·”·“一派胡言·”·老道笑而不语··赵澜只叫宫役继续走··一盏茶后,那老道便见马车急匆匆折返。
赵澜从马车出来,看着仍旧在原地的老道,神色变化不断·这老道出现的奇怪,赵澜实不敢信他··可万一能救圣皇··“你能医治温热之症”·“能。”
“我如何信你·”赵澜目光直直看向老道,眼中尽数是探究之色··“信与不信,医治与不医治,只在君子一念之间,老道自无不可。”
赵澜抿紧了嘴唇,好半响才道:“我叫人在神都中搜罗患有发热或温热之症的病人,你且医治·若当真有效,我便需要老神仙帮我个忙,此后荣华富贵不再它下。
若是老神仙诓骗于我,我也必然叫老神仙心中悔之莫及·”·“全凭君子吩咐·”·第69章 旧事心结·赵澜不曾见了许典, 中途而返, 带回了一个连姓名都不曾知晓的老道。
“君子”伏逸见到赵澜时颇有些讶异,不由叫了他··赵澜知晓此事不能拖延,也顾不得同伏逸细说, 只吩咐了下去, 叫弘昌馆中的宫役前往神都中的各处药铺打听,这些时日谁家都有人患了风寒外邪发热之症。
若是有的, 不必顾及钱财,将人尽数抬到弘昌馆来··神都人流密集, 若是要寻些发热或类似温热之症的人自是不难寻··赵澜又恐弘昌馆中人数不够,便央求伏逸帮忙。
伏逸自南赵而归, 赵澜虽不曾询问过,可也知晓伏逸并非真正孤身一人·他已然混迹于黔首过,如今也精通三教九流,在暗中实则是有些人手可用的··伏逸不解赵澜为何要寻这些病人来,只再三询问, 都见赵澜顾左言他有意隐瞒, 伏逸也就不再过问, 至于心中如何想则不可知了。
赵澜叫人满城去寻外邪发热症状之人,如今这档口说来委实引人注目·可赵澜也是万万不曾想到,不过二三时辰,已经寻来的三四个抬到弘昌馆偏房病人却是他们家中人闹了来,哭喊着要将人带走,原先钱财更是原封不动要还于赵澜。
到了第二日, 赵澜派出去的宫役尽数传来消息,竟是寻不到一人·赵澜哪里会不知,怕是有人故意不愿他如意·能做的如此胆大妄为,只能说明一件事,皇宫中的周显挨不住了,也就这一两天了。
如此,这暗潮汹涌的神都怕是迫不及待要彻底沸腾了··赵澜听着来来回回不断秉陈事由的宫役,只拳头捏的死紧,神色间尽数疲惫·他何尝这般劳心劳神过,昨日自觉有了希望,忽悲忽喜间更是一夜未眠。
此时见他,不说身形清瘦,发髻稍许凌乱,便是身上衣物褶皱又有些染了脏污,哪里还有当日骊山狩猎时的意气风发模样··“小侯爷,咱们的人寻过去,那些人家尽数闭门不见。
便是寻了城中无人照看的患病乞儿,路上也有人抢了去·”这会儿,一宫役面色焦急,颇有些为难道··赵澜将牙齿咬的死紧,气急之下猛的将手边杯盏扫落在地。
他从未如此大怒过,那宫役吓的面色惨白,立时跪地不语··怒气未下,外头有人寻了来,也是一脸焦急,只说是奉了寇大人的命令,原在城外等赵澜的,可见赵澜迟迟未至,心中忧虑,这便入了城来寻。
若无那老道的事儿,这会儿赵澜早就上了车马一路往豫章县而去了··赵澜如今哪里还能离去,可见此人如此焦急,又说先下他连寇连进也联系不上了,赵澜便知晓宫中怕是乱起来了。
赵澜原先走那儿都叫人架着,瞧着高高在上,可那是圣皇还好着·周显给他搭台架火,又在一旁细心看护,那自是无人敢招惹他··可如今自然不妙,现在众人忙着改天换日的事儿,还不顾及不到他。
待天日一换,少不得要陷于神都之中··这会儿见赵澜迟迟不语,那来人神情焦急,不由上前一步大声道:“小侯爷早下决断,若是迟了,怕是就出不了神都了。”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忽的一个警醒,只从位置上站起来,“将那老道带来·”·一会儿功夫,那老道倒是一如昨日气定神闲一般在赵澜跟前站定了。
赵澜死死盯着他,这老道也就坦然同赵澜对视··“到了今日我还不曾询问,你叫何名”·“老道俗名石少韫·”·赵澜出神般喃喃念叨了好几声石少韫,又道:“你当真有把握医治温热疫疾”·“有。”
“好·”赵澜发狠般瞧着石少韫,“你若所言当真,日后便是泼天富贵·可若你今日胡言乱语,诓骗于我,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石少韫神情不变,只施施然向着赵澜一礼。
他是世外之人,不过原先动了怜悯之心结下几分俗缘,此番特意来了结罢了,自是不大在乎这几分威胁之语··赵澜定了心思,此时也就勉力打起了精神·这边打发了那原是要送他离去之人,又叫宫役将君王信印拿了来。
他要去寻许典··但这一回,赵澜非是要许典护送他回南赵,而是让许典动用城卫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神都控制下来·只是这很难,许典的- xing -子赵澜也不大说的准。
真要论起来,这些时日怕是驷车府比弘昌馆要‘热闹’的多··待赵澜取了信印放入怀中,出房门之时却是迎面撞上了伏逸·见赵澜急匆匆要走,伏逸眼疾手快拉了他,“君子要去何处”·“我有要紧事,今日便不走了。”
沉默了片刻,赵澜又故作轻松道:“伏大哥今日出城去寻我姊姊,同她讲一声我如今安好,叫她不必忧心·”·赵澜实不知此番行为是好是坏,此刻为着伏逸的安危便想支开了他。
“…君子,随我来,我有事同君子商议·”伏逸稍稍停顿,却是打发走他人,而后将赵澜拉到他房中··不等赵澜此时开口,伏逸立时道:“神都暗流涌动,可是宫中那位出了事”·“你…伏大哥”赵澜对伏逸不曾设防,骤然听闻之下,难免露出讶异之色。
可几分色变,也叫伏逸愈发确定了此事··从赵姬收到回归南赵信件时,伏逸便觉不妥··这些时日,伏逸也暗中在托人打听·加之时日越久,此事已经如火如荼,伏逸到底也从三教九流信息混杂出听到二三分消息。
此刻又见赵澜如此惊骇,当时便肯定下来··不等赵澜再问,伏逸却是一下面露快慰之色,不由抓了赵澜手臂道:“君子,可是真事周皇…难道他染了疫疾”·稍稍联想昨日赵澜所为,伏逸忽的一下心头彻底明悟了。
赵澜一时心思复杂难言,却也只得点头··伏逸得了肯定回答,一下竟然拍掌而鼓舞,欢喜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啊”他一连重复感叹,而后竟是低低笑出来,又转为大笑,最后却又红了眼睛,·“上天有眼,我父之仇报矣。”
赵澜一瞬略显怔然,却又涌上对伏逸的万千愧疚,只慌张道:“伏大哥,我…我有事,需得外出,你早些离去寻我姊姊,好叫她安心·”·“君子要去何处”赵澜才退几步,伏逸一下叫住了他。
“我……”·伏逸直视着赵澜,有些泛红的神情中带着大仇得报的几分快意,他瞧见了赵澜眼中的退缩之意,可伏逸仍旧瞧着他,而后缓缓道:“君子,此番是我等的大好时机啊。”
“什么”·伏逸瞧了一眼赵澜腰间佩戴的吉符,“大顺国本未定,周皇虽意属周璩承,可他此时不在神都之中··其余诸位皇子如今虎视眈眈,可终究是谁能说服了许大人,在城卫所护持之下便能登上帝皇之位。
待正统一定,世人又能如何君子,你携吉符去寻许大人,只说得圣皇口谕立九皇子为国本,只要在周璩承赶到神都之时已成定局,他又能如何”·“这不可能。”
赵澜想也不想便反驳道:“许典非是愚笨之人,九皇子才刚刚诞下,日后能否平安喜乐长大都不知晓,圣皇再糊涂也不会说出这般口谕·”·伏逸是叫骤然之喜冲昏了头脑,待此刻稍稍一想也自觉方才所说实在荒唐。
周显再糊涂,就算口谕说立三皇子周璩甫都不会是如今那个连名字都不曾定下的九皇子··“那君子就说圣皇口谕,立二皇子周璩定为国本,即日登基·”·“为什么”赵澜脱口而出。
“周璩承屠我南赵子民,想来君子也不愿他一朝得势·再来,若是君子说得了口谕,二皇子此刻必然拉拢于您,您只说要二皇子将南赵分封,以为交换··自然若是二皇子得了‘口谕’,那就少了几分劣势,同周璩承也有了抗衡之资。
届时,君子同我等人退回南赵,最次也能眼见周氏子嗣相残·若是走了运,因夺位而导致江山不稳,臣便可四下走访,联系各国蛰伏之义士趁势揭竿而起,江山属谁,它日未可知啊。”
说话间,伏逸又想起赵澜小时体虚多病之时,自有奇人而来医治时说的话··将来贵不可言··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一世未到头,将来谁人可知·赵澜一字一句听着伏逸的话,只将他心头砸的带了颤意。
待伏逸说完,赵澜不由后退了几步,“我…我从来不曾有这般大的野心,伏大哥也知晓我的- xing -子,我同我君父一般,怕不会是个好君王的·伏大哥快些离开去寻我姊姊吧,我实在有事便不耽搁了。”
说罢,赵澜只羞愧低头不敢看伏逸··只他快步走了两三步,忽听耳边有细微呼啸声划过,伏逸竟将腰间佩戴长剑置于赵澜颈边··“伏大哥”赵澜脚步一顿,满目不可置信般瞧向他。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伏逸此刻身姿挺拔,英挺的眉目死死凝皱着,“君子,你此去可是要领了那老道去救周皇”·赵澜垂目不语,半响,忽的抬头,却是流出两行泪来,“伏大哥,此事我知晓是我对你不起……”·待当真确定了是要去救人,伏逸瞧向赵澜当真是又恨又痛,猛的一挥剑,却是将一旁案桌活生生劈开,“你如此所为,对的起我父亲吗”·赵澜身形晃动了下,神情愈发愧疚难言。
“自小我便护着你,虽恪守君臣之仪,却真心拿你当我弟弟爱护·我父亲也是自小教导你,他虽气你顽劣,可若我同你一起出了事,我父亲想来头一个要顾的便是你。
对你,我父亲竭力教导·对南赵赵氏,我父亲殚精竭虑,尽心竭力,最后落得尸骨分离为国殉葬的下场,他可有对不起你赵氏”·“你太让我失望了,赵澜,你太让我失望了”·“不说当日南赵王都面临大顺兵锋,是赵姬女子之身披甲以此激励士气,你堂堂太子之身只知晓躲在南赵宫中。
便是你同赵姬等人因献俘于半途时,我父亲的尸骨还挂在南赵城门时,你现下要救的那位圣皇便传了圣谕,乱世以用重典,故我父同他一起为国而殉葬的两位门人,并及于城门戮战而不愿乞降之人,全族皆处以斩首之刑。
伏氏连旁支共计二百七十三人无一人存活,还有那些浴血奋战而不愿投降于大顺的南赵士兵,尽数祸及家人·你可知我每一日都睡不安稳,闭了眼便瞧见我父亲他们在向我哀嚎,闭了眼便是满目的鲜血淋漓。
你又可知道君王回南赵之后是如何面对这一切,是如何心有愧疚而辗转难眠,这才缠绵病榻而卧床不起·”·“我……我…我不知道。”
赵澜神情茫然恍惚般瞧着伏逸··“那你现在知道了”伏逸双目似要滴出血来,“君王只将这些事告知了赵姬,还叮嘱赵姬隐瞒于你,便是顾及你行事不周,怕你因仇恨而鲁莽,以此招来祸害。
可是你呢这弘昌馆中的每一处富贵奢华都沾染了南赵忠义之士的鲜血,你如何对的起南赵的列祖列宗往日也就罢了,我等无可奈何。
可如今大好的机会,君子你当真要错过”·赵澜双目直愣愣般瞧着伏逸,他却也不哭了·好半响,赵澜浑浑噩噩般扭头去开门。
伏逸捏紧了手中之剑,似要将满口的牙齿咬碎,额头青筋突跳着··吱呀··赵澜开了门··伏逸怒吼了声,随后怒意渐渐消散,目光转而平静又冷然般瞧着他的背影,“你若是去救人,你我今日便恩断义绝,它日相见,再无半分情谊可言。”
赵澜浑身颤抖的厉害,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却是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伏逸稍稍一愣,下意识上前几步露出忧虑之色··这功夫,那老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竟然现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澜,反笑道:“不错不错,比着郁结于心要好的多,吐了淤血到也不会落下病根。”
第70章 你要帮我·赵澜此时几乎要昏厥, 哪里能仔细分辨这老道言语·又因实在无法面对伏逸, 赵澜只挥开一侧老道,踉踉跄跄向着弘昌馆外而去··隐约间,赵澜又听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赵澜也只不理。
待到了弘昌馆外, 见外头停了车马,赵澜竟然自己翻身上去胡乱抽了马匹几下, 马匹受惊之下便嘶鸣一声往前冲去··赵澜扯了车绳,双目通红又自觉干涩的厉害, 脑中更是混沌,分明不能再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 赵澜自己都不知晓他胡乱驾车马车到了何处,只忽的有人朝他撞过来·他猝不及防之下,往着马车底下倒去·又听到马匹轰然倒地,随后发出凄厉嘶鸣来。
“小侯爷”·“小侯爷您可还好”·“许大人马上来了,您可有事快去寻个大夫来。”
“……”·耳边吵吵嚷嚷, 赵澜只觉迟钝空白一片的脑子稍稍恢复了几分精神, 随后又觉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立时叫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澜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却是他方才从马车中摔下来,叫什么东西砸压了胳膊,这会儿立时肿了一片青红色淤青,看着有些骇人··一会儿功夫,赵澜便听到耳边传来许典的声音, “小侯爷可是出了事”·赵澜抬头一瞧,发现他胡乱驾车竟是到了驷车府,一时也不由心中感叹当真是时也命也。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小侯爷还是先入府歇息会儿吧·”赵澜头一次听到许典语气如此柔和,甚至眼神都温和了几分··赵澜心绪稍稍平复,知晓此时驷车府周围怕是有着太多别有用心之人,想来这些时日许典都借故闭门不出。
如此节点上还能来见他,委实算作不易了··赵澜此时也无处可去,也就随着许典入了驷车府··“小侯爷,你可还好”·赵澜听许典问的小心翼翼,不由有些不解。
往日,许典自是不会同他如此说话··“我寻个大夫来,小侯爷叫大夫瞧瞧·另外我这儿虽不曾有合适的衣物,小侯爷屈尊降贵一番,稍作梳洗可好”·赵澜茫然瞧向许典,只见许典面有忧色,赵澜眨了下眼,恍惚间瞧见了对方眼中的自己。
他身形实在有些消瘦,衣衫、发髻更是凌乱一片,衣物胸口又沾染了不少污血,左臂淤青臃肿,实在有些狼狈又癫狂的模样··赵澜一下瞧的有些愣神了··如此这般的人是他,可赵澜实在陌生,他竟成了这样。
“小侯爷”许典见赵澜直直盯着他看,却顿了脚步不再前进,不由开口询问··“许大人·”赵澜开口,方知自己声音干涩的厉害,且一开口,他只觉原本干涩至极的眼中立时涌上一阵酸意。
可赵澜只死死睁着眼睛,哪怕眼睛通红的仿若要滴出血来,却也不愿眨动一下,“我要你帮我·”·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许典立时凝皱起了眉目,面色沉沉。
他不是个好相貌的,当他肃穆之时,往往有股凶恶狰狞之色·尤其是许典原先是战将,战场厮杀,周身肃杀之气太过浓烈··往日赵澜是不敢同许典肃穆之时对视的,可这会儿却目光不曾有半点挪移。
他不顾一手淤青肿痛,只抬了手狠狠扯住许典手臂,带了脏污的手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你要帮我,许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赵澜一字一句,面目扭曲般透出一股凄惨却又仿若生命最后一刻迸发出的疯狂之色。
“许典”赵澜见他迟迟不答,忽的高昂尖叫了一声··许典抿着嘴唇,半晌,久到赵澜几乎要崩溃,他才开口,“小侯爷想让我做什么”·赵澜扯住嘴角,在满脸泪痕中一把扯下腰间的半枚吉符,“此物可能命令你叫城卫所为我所用”·“不能。”
许典冷漠道:“调动城卫事关重大,你这是副符,需有圣皇圣谕,二者相合才能叫城卫所为你所用·”·赵澜浑身发着颤,却将吉符放置于许典手中,“可我只有它,我要城卫所为我所用,即日起将神都城门关闭,没有我的命令,便是大皇子从隶州赶回也不得进城一步·我还要城卫所将皇宫各处看守隔离,叫魏皇后等人困居于宫殿,不得外出一步于朝中诸公联络。”
“你要做什么”许典神情有些危险··赵澜如此做,委实太过疯狂·他要拒周璩承于神都之外,又要变相软禁二皇子等诸多人,分明是狼子野心之兆。
赵澜头一次什么都不怕,甚至想到了死也不甚害怕,“我自有要做的事,只是需许大人帮忙才可·”·说话间,赵澜竟在满目滚滚眼泪中笑了出来··赵澜也不知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思了,他说不出他此番是要领了人去救周显之言,说不得这般还能说服许典几分。
可赵澜自个儿都不知道,他是要救人,还是要去做更疯狂的事儿··他不清楚了自己的心,也就不愿意胡乱说了欺骗许典··甚至赵澜有几分隐晦的快慰的想法,许典如此忠心,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说不得一会儿一剑劈死了他,如此也好··他若是死了,那也痛快··赵澜笑的越来越大声,哭的却也厉害,似在发泄什么·可他如此模样,又委实疲惫了,哭笑了些许时间,赵澜便失了力气,只毫无形象木愣愣一般跌坐在地上。
“唉·”·赵澜只听到谁长长叹了口气,而后便觉察到有人将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抚摸了下,“等我些许时间,许卫原先是我同村人,也是我之心腹。
我叫他去值守城门,你且放心··至于皇宫及各处朝中诸公府邸,怕是有些麻烦,还需等一日·小侯爷洗漱一番,便在驷车府歇息罢,不然便是如小侯爷所愿,你卧病床榻又能如何呢”·赵澜一下抬了头,错愕般瞧着许典。
许典只抿着嘴唇,却一眼也不看赵澜,也早已收回了轻轻放置他头顶的上,这会儿沉默般大步出了府··赵澜昨日一夜未眠,今日又是如此大悲大喜,早就倦怠了到了极点。
此刻又骤然惊异,往复之下,却也有些昏昏然然一般半昏迷了去··赵澜只觉自己身子沉的厉害,虽觉察有人在抬动他却也睁不开眼睛··他不知晓自己昏沉了多久,再睁眼却是因为梦见诸多南赵将士跪于他身前哭嚎着,四周皆是累累尸骨。
赵澜骤然惊醒··“小侯爷”·赵澜见来人陌生,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嗓子疼的厉害·这功夫,自有人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此处是驷车府,小侯爷白日晕倒了,许大人叫人给小侯爷梳洗了,也叫大夫来给许大人手臂敷了药·”送人的仆从道··赵澜缓缓点了点头,见屋中燃了烛火,又因喝了水嗓子好了些,便问道:“现下何时了”·“寅时,天还不曾亮,小侯爷再睡些。”
“不,不,我不睡了·”赵澜摆了摆手,他今日才明白为何伏逸一夜夜睡不安稳,时常半夜于弘昌馆中练枪直到筋疲力尽··赵澜叫人服侍着穿了衣物,又片刻,许典不曾来,只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仆从对着赵澜行礼后,沉声道:“大人叫我同小侯爷说一声,一切妥当了。
这是许大人的玉圭,您手持玉圭同吉符,出入神都再无所碍·”·赵澜一下捏紧了双手,所谓出入神都无碍便是说城卫所当真将周璩定等人给软禁了·赵澜推开门出去,又一路爬到高处眺望,果见驷车府四周一处处影影绰绰的高门贵府之外都亮着一簇簇火光。
大顺有宵禁,若是寻常时,即便是高门贵府,也不该燃着如此显眼的明火,尤其是这般晚了·想来是城卫所的士兵手执火把在各处巡逻看守,不准里头的人出来所致。
看了许久,赵澜等腿都有些麻木了,这才从假山之上下来··他等不及了,此刻便想要入宫去·只是等赵澜出了驷车府,还特意叫人去通禀了许典,许典也不曾来见他一面。
赵澜瞧着驷车府半响,最终叫人给他架着车马往宫中去了··……·不提赵澜处,只说宫中各种也是灯火通明·胆小的女婢们,只抱着一块儿哭的厉害,不过各处主殿之人到还稳得住。
长信宫中,魏皇后此刻自也是无眠,仍旧面色略有- yin -沉一般坐着··她此刻恨透了许典,原知晓圣皇身子有恙时,她立时就着人暗中去了信,叫周璩承速速归来。
可隶州偏远,便是只带了几人轻装简行,再不惜宝马累死替换赶来,也需耗费些时日··另外魏皇后也确实不曾预料到,圣皇的病如此急又如此迅猛,分明就要不好了。
周璩定连同卫夫人跳上跳下不甚安稳,隐约听见有些许人上了奏折说要立周璩定为国本··所言皆是周璩定有君子仁德之风,如今天下初定,因大顺原先律法严苛,百姓多有言帝皇残厉之语,正是需要耀周璩定这般仁厚之主。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至于周璩承,虽不曾明说,却也叫人暗中说是马上穷兵黩武之人,可为将却不可为君··不过魏皇后虽有些恼,却也不曾太过担心,到底周璩承不说嫡长之子,名头上占了天然的好处,便是原先圣皇也意属于他,想来不少人也是瞧出来的。
周璩定跳的厉害,也不过是欺周璩承如今不在神都罢了··魏皇后不甚担心,却也怕夜长梦多,故便想叫许典暂且软禁了卫夫人等人·而后叫她侍疾圣皇,一旦圣皇不好了,她也可立时传圣皇口谕,立周璩承为国本。
待周璩承回归神都便可登基,到时慢慢料理卫夫人便是··谁知晓许典软硬不吃··只卫夫人也叫人游说了许典了好几次,送上了无数珍品钱财,周璩定更是连日拜访驷车府,可都叫许典拒之门外。
如此魏皇后才快意了笑了几声··只要许典继续如此,她终究能等到周璩承回转神都,卫夫人垂死挣扎罢了··哪里知晓,今日许典竟然将各处的宫殿看守了起来,却不知为何。
魏皇后思来想去,心中愈发忧心··许典怕不是要学逆乱之辈,只要将宫中成年皇子尽数诛杀,再立一位黄口小儿为帝,届时就可挟幼帝以做权臣了··……·各宫难眠,赵澜此刻已然到了宫门口。
赵澜从驷车府出来便叫人去弘昌馆找了那老道,这会儿果见那石少韫老道也已经等候在此处了··夜色沉沉,可整个皇宫分明灯光通明·城卫所尽数披甲,腰佩长刀,手执长/枪,瞧着煞气凛然。
只赵澜一身常服,夜色中还颇为有些瑟缩··“进去吧·”赵澜看着极高极厚的城墙,只将双手笼于长袖中,于夜色中一步步向着明光殿而去··第71章 此生难安·明光殿。
赵澜在殿外站至许久, 半晌长长一叹, 只等他伸手之时,石少韫老道上前一步笑道:“小侯爷可想好了”·赵澜凝皱了几分眉心··石少韫躬身垂立,语气悠然, “小侯爷可知有些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此时天下大事居于小侯爷一手,您如今可正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好时机。”
赵澜消瘦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寂, 听着石少韫的话,不由嗤笑一声, “说笑了,我便是立周璩定为新皇, 又引他与周璩承相争,也不过是于虎谋皮罢了。
即使天下又起纷争,可大顺朝中能臣仍在,只等新皇当真确立,重新平乱, 天下复安说不得十分之快·”·石少韫却摇头而笑, “非也非也, 伏逸可为将,却当不得智谋之士,我为小侯爷想了另一条上好的路。
如今时机正好,若今夜神都失火,宫中好几位皇子失险火海,小侯爷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两日于神都肆虐之人乃是权臣许典许大人, 此事天下黔首皆是瞧见的··皇子失险,神都大乱,小侯爷唯恐天无大日国无明君,至使天下生乱,便趁乱早日立个五六岁稚子为皇帝。
稚子不知国事,怕得全权托付于小侯爷同许大人·”·“朝中还有郭复等诸多能臣,此番他们骤然失陷不过是实不曾想到许典会如此做罢了·待过了几天,许典即使有城卫所也制不住他们。
立稚子为帝他们绝不会同意,即使周璩定等人死全了,还有周璩承在外未归,你的谋划又如何能成真·”赵澜神情厌冷··“封地·”石少韫笑着,说出二字。
“圣皇虽有迄水之盟,可天下间断绝实封领地才不过几年,又有多少人可是盼望着真正的封地,便是郭复等人也不能免俗··小侯爷可以此为筹码,郭复再忠君爱国,他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郭氏忧虑。
以一州之封地为饵,换他支持小侯爷立稚子为帝,他必然会心生动摇,老道也愿意以为说客,为小侯爷走这一趟··不止是他,怕是朝中诸公许多人都会生出野心来。
届时新帝以立,周璩承回转神都,若他认了新帝,小侯爷自可想了法除去他·若他不认,便定他一个谋逆之名,叫他名不正言不顺··除去周璩承,若小侯爷在朝中多有掣肘,索- xing -便多多的将各处将领、诸臣分封,叫天下复归诸国时期。
小侯爷也可将南赵分封于自己,另南赵东出为泰州之地,泰州两面环绕溧水,不仅地域安全又是物产富饶之地,小侯爷便将泰州一并分封于自己··到时赵侯爷以南赵为屏障,泰州为落脚粮仓之地,出则以泰州为起兴之地,退便以南赵为据守之乡。
有了这两处地方,加之伏逸游走四方叫诸国义士揭竿复国,又因朝中稚子为帝,诸公怕也要各自争斗不休··两三年间,天下龙蛇四起,必生大乱·小侯爷便可回归封地看天下风起云涌。
待稍做蛰伏,囤积粮草已待时机而平天下,届时天下谁主又有何人可知呢”·石少韫一番言语可谓石破天惊,叫赵澜为之惊恐的便是他话中言语远比伏逸所说更具有可行- xing -。
若是如此,天下怕是当真要回归诸国林立之时··可这石少韫短短不徐不疾的几言,赵澜仿若已然从中品出了一片片的血海尸山,满地枯骨··似瞧出了赵澜眼中的惊骇,老道自然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天下之主呢。
小侯爷若是想位登极致,自然要心肠硬一些的·”·赵澜十来年的人生岁月中,他从来过的满身荣光,风光霁月,这也造就了他如同赵斐一般的- xing -子,注定了他们父子都不是一位好的雄主。
这一刻,赵澜不是如同野心家一般雄心勃勃,他退缩了·他的神情中浮现几分惊恐,虽然他竭力压制··“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呢”许久,赵澜找回自己声音,可他的语气是带了几分颤意的。
“我也不算特意来帮小侯爷,只是恰好有千载难逢的时机罢了·若是小侯爷有心一赌,老道愿助小侯爷一臂之力·若是小侯爷无心登位极致,此刻便开了明光殿的大门,老道也愿意为小侯爷医治大顺圣皇。
只是小侯爷切记切记,万事一念之间,错过便再不可有·日后悔之莫及,也是徒呼奈何·”·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抬头瞧了瞧天色,有几分明亮了。
他不言,老道只神色平静安然站立一旁,只等赵澜做出决断··良久,赵澜不瞧老道,却喃喃自语般道:“你不该做个山间老道,若是南赵未亡国,我又能懂事一些,知晓国事不易,那必然是要来寻求您的帮助的。”
闻言,老道大笑一声,立时懂了赵澜意思·当下推开明光殿大门独步而入,却是不曾理会仍旧留在外间的赵澜··赵澜不曾步入其中,半个时辰后,老道这才缓步而出,神色瞧着难得露出几分疲惫。
见了赵澜,这才道:“拖的时间有些长了,再过半个时辰,怕就真没了·如今我稳了他的心脉,他复又发起热来,这是好事··这几日我开些药方做了药浴,一连三日并着汤药,人就大好了,此后好生调养几天也就好了。”
待听闻周显当真要无事了,赵澜却一下晃了身体·他心中骤然涌上愧疚难安之情,又只觉一事落定,满身疲惫··“这会儿他会醒来半盏茶时间,小侯爷可要去看看。”
老道一旁笑道:“你救了他,不想叫他愈发感念你吗”·“不·”赵澜却是不入明光殿,只独自一人于微暗的夜色中缓步离去,“不了。”
赵澜不知该以如何的心情去见周显,好像怎么做都是不对的··唯有一件事赵澜万分清楚,对伏逸对他姊姊对伏氏乃至所有为南赵尽忠而亡的士卒,他这一生恐怕都要活在愧疚不安中。
此生再难寻觅一寸安稳··到底还有些昏暗,有宫人打了宫灯来为赵澜引路,他却只挥了挥手,而后从宫人手中提了一盏自行照路··一路而行,待到了太和门,天色实则有些微亮了。
赵澜将手中宫灯随手置于一旁,终究往弘昌馆中方向而去··天明时分,赵澜浑身倦怠回到弘昌馆··一步入院落中,赵澜便瞧见了手持长/枪而立的伏逸·他发丝之上还有几分- shi -露之气,想来他是等了一夜。
“伏大哥·”·伏逸双目通红,持枪之手筋骨跳动,可见用了多大的力道··“我且问你,周皇可无碍了”·赵澜不语。
“因你之故”·赵澜几欲晕倒··伏逸骤然浮现巨大的怒意,只嘶吼一声持枪/刺向赵澜·赵澜虽心头一跳,却不避不闪,只闭上了眼睛,分明存了死志。
预想中的死亡并不曾来临,赵澜只觉得头皮稍许一疼,却是伏逸只用枪/刺过了他的头顶,最终却不过挑开了他的发冠,叫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髻彻底是散开··“今日起,我伏氏与你赵澜再无任何干系。
你我之间,无君臣之谊,更无兄弟之情”伏逸收回手中长/枪,厉声道··待伏逸离去时,仍见赵澜呆立于院落中·可此番,他却一句话也不曾说,也不曾瞧向赵澜一眼,如此就走了。
赵澜瞧着伏逸背影消失在门口,此刻才喊出一句伏大哥来,可话才说出口,他只觉喉咙又是一阵腥甜,人便再也站不住了··浑浑噩噩间,赵澜睁开眼时浑身难受紧,原先受伤的手臂更是传来阵阵钝痛。
“小侯爷您醒了”·赵澜虚着眼,他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瞧人也瞧不分明·便是醒了,却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模样··仿若见他如此,唤他之人不由急了,急急叫了人来。
“无事无事,原先他强撑着反倒不好,如今伤病尽数发了出来,好生调养一段时日就好转了·”有人给赵澜喂了点水,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赵澜模糊听了些对话,又不由睡了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赵澜复醒·可这回,他精神头稍微好了点,那好的一只胳膊也能动弹了几分··他一动,自有人立刻来查看。
“小侯爷可有哪处不妥当”·赵澜一下睁大了几分眼睛,因为他看清了,这回小心扶着他询问之人赫然是寇连进·“小侯爷不要激动,圣皇无事了,特意叫臣下来照看您,便是叫您不必担忧。”
赵澜沉默了会儿,“我…睡了几日了”·寇连进立时道:“两日多些,圣皇昨日醒的,如今已经能下地了·只是忧心小侯爷,便叫臣下来弘昌馆中候着了。”
赵澜这就不再询问了,只要周显能睁眼说话,这天下就还是圣德上皇的天下,神都之乱自也不会有了··如此赵澜只摆摆手,神色惫懒般叫人扶着去梳洗,只却不发一语。
……·甘泉宫岐阳殿··昨日圣皇于明光殿醒来能下地后,他便回到了岐阳殿中静养··这会儿圣皇半躺在仔细铺垫的软塌之上,身上半盖了软被。
他面色还带了几分病气的虚弱,可眉宇间已经恢复了精气神··即使此时还容易感到疲惫而时常闭目以此养神,可此刻却不似前些时日病危枯败之色,反倒有几分气势酝酿压沉之景,只叫见了他的人心生惊惧。
一旁随侍的乃是一位叫做高望的宦人,他十二入宫,因通识一些大顺文字,加之为人十分细心,故被寇连进看重,后一直提拔重用··此番寇连进有事不在,高望就替了他。
“竟能私下从西拦校场调出兵将一万围困神都,璩承也不枉朕多年栽培·”圣皇阖眼缓缓道··高望哪里敢说一句话,只低着头不发一语。
圣皇于昨日醒来,大皇子却是前日赶回了神都··如此也就罢了,可大皇子不知为何竟从离神百里之外圣皇特意设置的西拦校场调来了一万士卒围困了神都··神都城门已关,大皇子叫人喊许典开门。
许典不知为何不曾露面,却也始终将神都城门关闭··前日下午时分,大皇子就叫人攻打神都了·战况一直持续到今日,不过圣皇醒来后虽瞒着其他人,却传了许典觐见。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此后神都城门守卫便渐渐不利,这会儿周璩承怕是能进来了··这会儿圣皇闭着眼,只极其轻促的笑了声·多年栽培,周璩承此番作为他实则也并无多少生气,若此番他已经病重而亡,周璩承如此做才能快刀斩乱麻,重复安稳天下。
只是此事不甚忧心,可圣皇终究长长一叹,原置于身侧的双手不由捏紧了几分,心中涌上汹涌悔恨之意··诛杀各国愚忠之人他并不后悔,毕竟只有如此才能震慑众人,叫大顺这个新生的一统天下的帝国方能安稳。
他后悔的唯有对待南赵众人一事上罢了,不为旁的,只是为了赵澜·他该等等的,再等等,若是先见着了赵澜,他必然不会叫赵澜对他心生芥蒂··他的小君子啊。
“圣皇,该喝汤药了·”·圣皇徒然睁了双目,也不顾汤药烫舌于否,只端了几口喝下·他要快些好,否则如何能去见赵澜··第72章 不准伤他·攻城不易, 往往攻城士兵需比守城士兵两三倍之上才方有胜算, 加之神都城中守城器械不缺,城中又自有地下活水引来,无法掘水以断其需。
另外神都城门高大坚固, 若当真城门紧守, 短短两日多的时间,周璩承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法入城的··但若有人里通外合, 特意开了城门那就另当别论了··城门大开之时,原守城的城卫所甚少有战意, 算的上节节而退。
倒是周璩承领来的西拦军,一路汹涌厮杀而进··周璩承一身银甲, 四周围拢了百来个亲卫将他牢牢护持··“大皇子,不要在此处耽搁了·二皇子违背人伦,假传圣皇口谕,联合许典幽禁诸位大臣又对圣皇秘不发丧,乃是不忠不孝之辈, 还请大皇子早些入宫, 以安天下。”
此刻说话之人名叫魏源, 乃是魏皇后胞弟·在许典强行圈禁朝中诸公期间,便是他收到魏皇后的信件,而后暗中同郭复商议,策划了这里通外合之策··许典虽掌控城卫所,可郭复也是有名的大顺凶神,军队中素有威望。
加之魏源也是为人狡诈, 自有些许渠道以做谋略··是以今日之事如此顺利,魏源并不忧心··那许典到底一介莽夫,以为掌握了神都一万城卫所,这改天换日之事便能叫他做主了吗·荒谬·周璩承英武俊朗的面容此刻泛出几分锋利之色,他抬头姚望,透过厮杀哀嚎,远远便能瞧见几分大顺皇宫的红瓦高墙。
“大皇子”魏源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吼了一声··周璩承目光沉沉,他想起了几日前他的母亲用祈愿灯送出的消息,信中所言他的皇父不好了,甚至可能已经驭龙宾天,却不过是被许典等佞臣们瞒着罢了。
不过也因许典如此做,叫郭复等人觉察了不妥,这才倒戈魏皇后··故魏皇后嘱托他,叫他带郭复手谕,加之魏源周旋之下尽可能调动兵马围困神都·而后不必耽搁,攻城后就直取皇宫。
周璩承又收回目光,而后将神情落于前方同样身着银甲而奋力厮杀之人·那人骑于马上,马术极好,手臂挥动间,点、刺或重扫之间,前方四五敌人就哀嚎倒地··士卒的鲜血早沾染了他的银甲同长/枪,他却仍旧出手快速利落,当真算的上一员武艺出众的小将。
魏源见周璩承不走,又将目光落于前方奋力厮杀的那员小将上,他顿时浮现几分警惕之色,“大皇子,万万不能全然信了他·”·这小将虽武艺出众,又颇具才华,稍作栽培日后必当大用。
可问题是此人不是常人,却是那南赵伏氏遗脉伏逸前几日这伏逸手持君王信印投奔而来,只说许典连同二皇子强行逼宫企图登位,赵澜困于弘昌馆朝不保夕。
故赵澜将圣皇赠送君王信印托付,叫他引外援入城求救·此番能调动西拦之军,除开郭复手谕同魏皇后凤谕外,君王信印也起了极大作用··可即使如此,伏氏同大顺周氏可谓血海深仇,若这伏逸是个面相蛇鼠两端为求富贵不惜不择手段之人,魏源也就不忧心他了。
可这伏逸面目周正英武,这两日他用钱财美人试探,也未见伏逸有过动心之色,如此如何能叫魏源信任他··“我知道·”周璩承沉沉看了眼奋力争先杀敌的伏逸,而后道:“入宫”·魏源不是专门的武将,可也自小在家中习武。
此刻听到周璩承如此说,顿时眼路兴奋之色,当下在亲卫的护持下为周璩承开路··改天换日改天换日啊·一朝天下定,他是从龙之臣,周璩承还如此年轻,魏家至少可得二十年极致富贵·一众人说快也快,在城卫所接连败退之下,魏源只叫兴奋同激动彻底笼罩心头,哪里还能思考其它,便一路杀至天和门,又由天和门杀入宫中。
一路之顺畅,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直到军队行至承德殿,魏源才惊觉不对·因为承德殿殿门大开,其门外许典、郭复、吴毅、雷铜、田攸等人尽数身着朝服躬身而立。
若说这些朝中诸公见事不可为,也想争个从龙之功而早早在此迎候周璩承,魏源那是不信的··魏源徒然心头一跳,不由带了几分慌张去瞧周璩承··周璩承翻身下马,在亲卫护持之下穿过士兵,却高声道:“皇父,您可还安好”·不消片刻,隔了数百台阶,周璩承隐约看到郭复等人恭敬让开身形,却是周显叫寇连进同高望搀扶着,缓步走到前头。
父子之间隔了不算远却也不算近的距离,遥遥相望··圣皇俯视着周璩承,只上前几步,他脚步还有些虚浮,可周身气质却让人不可忽视,仍旧在如此显眼的告诉所有人。
他活着一日,便是大顺那位至高无上的圣德上皇·“璩承,回去吧,朕并不怪你·”·圣皇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周璩承英朗的面容却一瞬扭曲了下。”
他可以回去吗·他真的可以回去吗··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圣皇对权利之看重他如何不明白,又向来多疑,便是对子嗣也不会多加信任。
今日看似无事安康而返,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皇子··但圣皇真的不会有朝一日芥蒂此情此景吗他领兵攻打神都,又杀入皇宫,圣皇当真能当做无事发生过·周璩承想起了往日的一幕幕,他是如何在魏皇后的教导下小心讨好圣皇,他要做个叫圣皇满意的大顺大皇子又付出了多少。
所有人看到了他的风光,却看不到他为了这‘风光’过的多么压抑难耐··今日退回,不说圣皇,便是他自己又如何能面对圣皇呢·见周璩承迟迟不语,他身侧不远处的伏逸目光闪动,这会儿索- xing -穿过士兵走到周璩承身侧,“大皇子,万万不能退。
圣皇身体无恙,可您已然私自调动西拦士卒杀入皇宫,叫圣皇日后如何信您··今日尚有可为,它日再生悔意,便再无可乘之机了·臣下虽卑微,可若大皇子有命,臣下愿以舍- xing -命为大皇子披荆斩棘,助大皇子以定全功。”
周璩承看了伏逸一眼,他此刻哪里能不明白,伏逸不过是为了报仇故意引他们父子相残罢了·什么为他披荆斩棘,伏逸大概是想趁乱谋杀圣皇罢了··“璩承”魏源此刻也过来,神情犹豫不决。
圣皇眉宇微皱,“璩承,朕一言九鼎绝不反悔·你领兵入神都之事,在朕看来并没有错·此番退去,你还是朕看重的大顺大皇子·”·“大皇子,圣皇一时之言,不可信啊。”
伏逸立时道··魏源则是没了主意,而且神情逐渐焦躁起来··周璩承仰头,隔了距离同圣皇对视,仔细辨认了许久,他却忽的大笑起来,“圣皇,圣皇臣下自小敬慕您,今日却想试一试自己的本事。”
话毕,只见周璩承一摆手,他身旁军队立时持利刃要杀向上方之人·自然,西拦士卒原就忠于圣皇,故周璩承带来的万人,除开折损的,此刻还愿意听命他的也只剩下了千百人,根本不成气候,不少士卒在圣皇露面之后就已经放下了手中兵器。
在喊杀声响起之时,各处宫殿包括承德殿中都涌出数千士卒,赫然是原先且战且退的城卫所·除开城卫所外,宫外又涌来其它士卒·瞧穿着,赫然是西拦校场的另外两万士卒。
圣皇醒来之时便叫人快马加鞭去调来了,只是一直隐于城外秘而不发罢了·待周璩承入神都之后,这些士兵才随后而入··“放箭”许典立于一侧,嘶吼一声。
一阵箭雨后,那千百士卒便少了一半,就是魏源也不小心在大腿上中了一箭,这会儿哀嚎的厉害··“璩承,回去吧·”·周璩承看着其上的圣皇,他的面容上沾染了士卒温热的血迹,这会儿看着实在狼狈。
没有胜算··周璩承也干脆,只猛的一挥手中长剑,而后丢于地面之上,却是拜伏在地,“臣下认罪,任凭惩处·”·“伏大哥·”骤然间,众人只看到距离圣皇不远处,有人带了几分惊惧从上方台阶之上高喊了一声,而后跌跌撞撞跑了下来。
此人赫然是赵澜··原赵澜在弘昌馆中养病,自也不会有人扰他·圣皇也特意派遣了城卫所在弘昌馆四周护持,防止乱兵惊扰了他··只是圣皇也没想到,伏逸竟然到了周璩承身侧,甚至拿走了君王信印以助他调动西拦士卒。
此事圣皇不敢隐瞒,加之兵刃之灾祸福难测,若是伏逸出个好歹就不妥了,圣皇也不愿同赵澜再多生丝毫芥蒂··赵澜闻伏逸境遇,哪里还能在弘昌馆中歇息,自是叫寇连进搀扶着来了。
沿路而下,却也无人阻拦赵澜··赵澜直直跑向手臂也中了一箭的伏逸,只路过周璩承身侧时,周璩承却猛然起来,而后扯住了赵澜··“伏逸可是小侯爷派来的。”
赵澜骤停,只有些冷漠的看了周璩承一眼,“是又如何,我要带伏大哥离开·”·周璩承眼中有许多赵澜看不清的东西,只是片刻,周璩承却又放松了神情,似回忆又似感慨一般道:“我至于此,并不后悔。
只是我这一生多不自由,唯有商乐同我有几分真心之交,可惜他如今怕是连尸骨都化了·”·赵澜不耐的扯了下手臂,他不懂周璩承为何同他说这些··“小侯爷于娇房宫中闲暇乐曲之作,我都叫人整理一份送到了我那儿。
虽同小侯爷往来不多,到也有几分神交之意,不知小侯爷可有视我为友”·“你在胡说什么”赵澜眼路厌烦之色。
闻言,周璩承稍有怔然,虽有又露出几分轻松之色·在赵澜惊愕目光中,周璩承却猛的对着赵澜胸口一掌,叫他狠狠跌坐于地·却也在刹那转身,手指了伏逸高声道:“杀了他”·刹那,周璩承剩下的士卒下意识持弓放箭。
伏逸武艺极好,却也挡不住上百人一同放箭·不过片刻,便在猝不及防之下浑身中箭,气绝而亡··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几息时间,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赵澜跌倒在地,原就伤了的左臂磕到地面都忘记了疼痛·他只看到浑身利箭而倒的伏逸,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为什么”赵澜茫然般看向周璩承。
周璩承面容沾血,平静道:“如同我此时一般,不过成王败寇罢了·且他并非真心投靠我,而是特意来离间我同圣皇,多番蛊惑我杀父弑弟·加之他心中对大顺仇恨至极,留他便是于大顺不利。
今日我原就打算不管我能不能登位,我都不会留他- xing -命·”·当然,这其中还有赵澜那句话,这是压倒他坚定杀伏逸的最后稻草·他本顾及赵澜几分,实则他心中当真有将赵澜充作神交已久的挚友看待。
可赵澜并非如此想,周璩承也就不必再有顾虑了··“啊啊”赵澜此刻却是睚眦欲裂,痛苦至极般爬起来跑向伏逸。
可伏逸浑身中箭,满身鲜血,赵澜甚至不知该如何扶他··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伏大哥,伏大哥……”赵澜无措的浑身颤抖着,他恐惧又害怕的去抚摸伏逸的面颊,“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谁能救救你,谁能救救你,啊啊”·赵澜疯魔一般在伏逸身侧哭嚎,可伏逸终究死了,不会给他半点回应。
良久,赵澜颤抖着去合伏逸双目·待伏逸双眼合上,赵澜却是从地上扯过一把血迹斑驳的长剑,而后猛的起身带着骤然的愤怒朝周璩承劈去··一瞬,自有士卒手执兵器指向赵澜。
“不准伤他”刹那,原就叫人搀扶着过来的周显惊恐的双目通红,再不见半点帝王威仪般恐惧的喊道··士卒听闻圣皇命令,当下也不做犹豫,立时退守到了一旁。
便是护卫周璩承的亲卫,因为周璩承不曾发话,虽面色犹豫却也只得待在原地··赵澜发了疯一般劈砍周璩承,他完全是不要命了··幸好周璩承只防守,几乎不还手。
可赵澜这会儿力气大的很,愤怒与痛苦烧光了他的理智··周璩承几番遮挡,忽的不知为何手一软,竟然叫赵澜砍了个准·长剑刚好从银甲的手肘缝隙连接处砍入,立时叫周璩承手臂飞溅出些许带着热意的血液。
几滴血液飞溅入赵澜眼睛,赵澜稍稍一眨眼,动作不由一停·他摸向自己眼角同脸颊,触之满手滑腻血液,赵澜只觉身体一软便要倒下··“小君子”·赵澜不曾倒地,却是叫人抱住了。
第73章 鬓生白发·“小君子”周显将之抱了个满怀, 方才赵澜骤然持剑搏杀周璩承将他吓的肝胆欲裂, 但凡有士卒持箭- she -击,周显稍想就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此番经历生死,周显犹记阖眼之时所思所想, 万里江山煌煌社稷终究消散于心中,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还留在弘昌馆中的赵澜·后又侥幸得以安复,周显便知晓他此生再也放不开赵澜了。
“小君子”·周显也顾不得此刻的不合时宜, 他从赵澜身后将之牢牢拥住,又空出一手去握住赵澜握剑之手, 将那长剑从他手中轻轻拿下。
见赵澜衣衫凌乱,一侧面容同手心之上尽数沾染了血污, 更是十分心痛的用自己衣袖缓缓擦拭着··“没事了,小君子,朕在,没事了,一切都有朕·”·周璩承叫赵澜手臂砍了一剑, 这一剑不留力道, 若非还穿着甲胄, 怕是手臂要被削下了。
可即使如此,周璩承这手怕也是废了··这会儿他只满头大汗跪于地面之上,手臂上不断流出大片血迹在他身侧汇聚,可他只半虚着眼不发一言··寇连进同高望对视一眼,小心上前想去搀扶周显,不过才靠近几步, 周显却猛然回头,失了风度一般双目赤红大喊:“滚”·赵澜似被周显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稍稍挣脱了周显的拥怀,只转了头无声的看着周显。
赵澜一字未言,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可略显得有些木然的眼神却一下眼泪止不住一般滚滚而下··“澜儿,澜儿……”周显心慌的厉害,他宁可此时赵澜对他又喊又叫,甚至持剑而怒都远比此时要好。
见赵澜哭的双目通红,面色苍白了到了极致,可始终不曾止了眼泪·周显又慌又痛般双手去从替他擦拭眼泪,可赵澜分明叫伏逸的死激的彻底失控,有崩溃疯魔之兆。
“来人,来人,寇连进,寇连进”周显彻底慌乱了,他将赵澜一把抱进怀里,双手将赵澜肩膀压的死紧,唯有感受到赵澜还在他怀中才稍微显得安心一些,“快,快将石少韫带来,快将石少韫带来”·周显的声音这会儿尖锐又凄厉,他好像也要疯魔了。
这样的圣德上皇让郭复等人惊骇的后退了几步,神情惶恐又诧异··石少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赵澜只觉得自己嗅到一阵清淡的香味,而后头重重一昏便没了知觉。
……·半月后··神都之乱已然消散,原先经历过一小场战乱的神都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此番算是有惊无险,神都的黔首们松了口气,只盼望圣皇万岁万万岁,可不要再出什么事儿了。
好容易才过些安生日子··可这是寻常的黔首,他们仍旧过起了以往平淡却也平安的日子·至于朝堂诸公则是经历一番大动荡,有人再进一步,也有人下了大狱,更多的则是原先老臣,因此事而辞官回乡,如郭复等人,主动辞官后圣皇也给足了恩典,也算是全了君臣之谊。
除开此事外,二皇子周璩定因在圣皇病重期间同卫夫人私联外臣,囚禁寇连进等事,被圣皇圈禁了·当初赵澜离宫后找不到病人叫石少韫试验一番,后又联系不到寇连进便是卫夫人的手笔。
大皇子领兵入皇宫,又叫人伤了手,如今落下了残疾,也在府中幽禁·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日,大顺的权力中心发生极大的动荡与变化··这日清晨,空悬寺。
赵澜在空悬寺悠长的钟音中缓缓睁眼,他在此处也已经有半月了·虽是青山古佛,蝉鸣钟音,可仍旧心绪难安,夜间甚少能睡的长久··赵澜都不曾记得往日一觉天明的好眠之时了。
待叫人服侍着洗漱了,赵澜就去见了赵玉还有那位堂外甥九皇子·赵黛君死后,这九皇子圣皇也不曾接去宫中,只留在空悬寺抚养·不过虽留在了此处,却也在太乐署那儿记了名头,如今赐名周璩靖,也算是认下了这个九皇子的。
如此到也还好,赵黛君已死,周璩靖才不过呱呱婴儿·若是送入宫中,怕是活不长的,不如留在外头·怕是圣皇也是因此考量,这才随意寻了借口不将他带回宫中。
如今的赵玉一身素服,颇为有些不遮掩般为伏逸服丧··见赵澜神情恹恹而来,赵玉只长叹一声道:“阿澜,随我一同到外头走走吧·”·赵澜自无不可。
伏逸的尸首赵澜已经叫人好生装殓,而后送回南赵去了·他想,伏逸大约是不愿将尸骨埋在大顺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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