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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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2)
·沈翎无话可说,见香桌上出现一方紫檀木匣,上边并无黑锦,可见此物非同一般,不是寻常货色,便是稀世之宝··这时,越行锋快速上前一步,双目凝神:“来了。”
紫檀木匣开启的瞬间,几乎所有人惊唿出声,黄龙玉雕的长轴,引人瞩目··石州高举卷轴,朗声道:“前朝,玄青天机图·”·第33章 败家风范·玄青天机图,正如其名,道破天机。
寻常人得之无用,有心人得之未必有解··在沈翎看来,越行锋不过一介被仇家追杀的吃赏人,断然与天机扯不到一处,然见他如此紧张,颇为诡异··起价,五万两。
可谓天价··沈翎见越行锋有握拳之势,顺道一问:“值得你避开追杀来巴陵,还易容潜入阆风楼……这东西,真的这么重要”·越行锋单纯点头,面色竟是轻松:“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
沈翎心头卡了一卡:“你出手真是阔绰·”·越行锋没有否认:“只要他们信那个答案,多少钱都不算阔绰·”·“答案他们”沈翎愈发觉得越行锋深不可测,当一个吃赏人也能当到一身秘密的份上,委实难得。
“听价·”越行锋打断··玄青天机图,此次阆风盛会最后一样珍品·如同预料,出价的人,果真很少··五万一千两,五万二千两……一刻过去,价钱仅仅上了六万。
然而,竞价并未结束,这张图的价值仍在众人的犹豫中持续攀升··越行锋始终保持沉默,脸上察不出任何急切,只是静静听着无数木球滚落··价钱已至八万两,沈翎替他着急:“你不出价吗”·越行锋道:“等到价钱高到不能再高,高到在场任何人都无法担负之时,再出手也不迟。
在那之前,所有的动作,皆是多余·”·沈翎想想,的确如此,不禁为坚持到最后的某两人感到悲哀·如果在场众人现在就放弃叫价那该多好,越行锋还能省个一万多两。
但是,这的确是一件很难令人放手的东西··九万两·价过两巡·当有人吼出九万一千两的价位,越行锋终于出手……·“十万两。”
从九万一千瞬间提升至十万·全场哗然·直到价过三巡,也无人再度加价··越行锋赢了·他扬起一沓银票,做作地哀叹:“败家啊败家。”
·沈翎斜眼看他,叹息深长:“唉呀,跟你比起来,我从前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事·”·越行锋把银票和印鉴往他手里一放:“少爷,付钱去吧。”
“你呢”沈翎目测此人不会同去··“刚在外头遇上几个老朋友,我先去把他们送走,稍后回客栈·少爷,得麻烦您自己回去了,别乱跑。”
越行锋说着就踏到门边··“什么老朋友吉州的那些人”沈翎见他颔首,不由苦恼,“你让我一个人抱着十万两回客栈,不怕被人劫去么十万两啊。”
“放心·从阆风楼得到的东西,没人敢抢·”越行锋飞快闪出房间··沈翎隐隐有些担忧,此处并非吉州,自然也无法来去自如,况且越行锋已经把船卖了,巴陵内外,恐怕难寻出路。
这时,有侍者叩门:“奚公子,请下楼立据取物·”·*·阆风楼地下暗室,沈翎待前人取物离去,方才有人将他迎进去··一次- xing -丢十万两出去,即便不是自己的钱,看着也肉疼。
沈翎盯着那只紫檀木匣,真不知一幅图名为天机,是否言过其实··“请奚公子下印落款·”石州站在案前,一撩宽袖,把蘸墨的笔递来··“好。”
沈翎挂念越行锋的安危,竟是心不在焉,落笔的第一划,居然成了“沈”字的首划点水·幸亏他反应得及,把那点顺笔藏住··聚精会神写完“奚泽”二字,遂盖上那枚奚家印鉴,吹干油墨,总算完事。
石州收起字据,将紫檀木匣递到沈翎手中··实实在在捧着十万两的感觉,沈翎想到一会儿得捧着走到大街上……真是太招摇了··“奚公子的那名奴仆……”石州往门外一瞧,“不在门外候着”·“呃……”沈翎暗道石州管得挺宽,礼貌笑道,“他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内急……就让他去了。”
·石州眼里含了一些复杂神色,在触及沈翎眼瞳之前,恰到好处地散去:“那在下命人送送奚公子·”·沈翎目测极为不便,当即婉拒:“多谢石公子美意。
这时候,估摸着他也该回来了·”·石州没有坚持,微笑作别:“好,恕不远送·”·第34章 小酌三杯·手捧十万两逛大街,果真引人注目。
一路被人偷瞄,像瞅怪物似的,看得沈翎不得不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回了客栈··他满心期待地推开房门,仍不见越行锋踪迹,忧心更甚··如果是那些人,他们能在治安严谨的京城捅越行锋一个血窟窿,又为何不能在龙蛇混杂的巴陵再捅他一回之前在京城还好,有昭国公府护着,若是他现时暴露身份,只怕阆风楼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死了……这个念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沈翎头顶·他似乎能够想象孤身一人捧着玄青天机图走出巴陵,之后被各路山匪追杀的情景。
想到这里,沈翎不由打个哆嗦,暗道越行锋死了可不行,眼下还是出门打探消息为好,反正他说了,阆风楼买的东西没人敢抢··沈翎将紫檀木匣藏在软榻下边,又拿破布遮一遮,换上低调的粗布衣,正要推门出去,门外忽然凑近一个黑影,随即叩门。
“回来了”沈翎只能想到越行锋,心头一喜,遂把门拉开,“你这混蛋跑到……”·“奚公子,你这是……歇下了”一袭白衣蜀锦,正是石州。
“石公子·”沈翎忙将一脸怒意掩了去,换上颇具家教的笑容,“有事”·石州细细打量沈翎的粗衣:“奚公子,你这身衣饰,真是别有新意。”
沈翎勐然想起身上套着粗布衣,干笑道:“天晚了,睡不着,想出门走走·你知道的,在阆风楼花了些银子,终归要低调一些·”·石州温和笑着:“我懂。”
他往屋里看去,“你的那位奴仆,还未回来”·沈翎一愣,很快应道:“他不是吃坏东西嘛,现下又去茅房了·呃,不知石公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哦,差点忘了。”
石州从袖中摸出一枚血石印鉴,递予沈翎,“奚公子走得匆忙,落了东西,在下担心此物重要,不敢假手旁人,故亲自前来,不知是否打扰”·“不打扰,这……真要多谢公子了。”
沈翎接过印鉴,头皮涔涔冒汗,心说要是把这东西丢了,许州奚家定要寻越行锋算账··石州淡淡一笑,也没离开的意思,他目色一垂:“不知奚公子要如何答谢在下”·沈翎眉梢一耸,明显是为难的意味,他满心希望石州能够善解人意,可相互微笑了半天,这人也没半点善解人意的苗头。
石州从他脸上看出为难的意味,却道:“在下只想讨杯酒水喝·”·沈翎犯难了,目前的身份是不可让生人进门,然而现时的状况又不太可能把他赶出去。
但愿石州只是单纯地喝杯酒水,沈翎只得让开一个身位:“石公子,请·”·*·客栈掌柜得知阆风楼石州前来,亲自送来店里的百年佳酿,笑而不语··沈翎捏着酒杯踌躇,心底默念着:“怎么还不滚,怎么还不滚……”·石州笑道:“奚公子好像不太欢迎在下,那在下小酌三杯便走。”
一听他主动要走,沈翎喜不自胜,将激动之情全然化在言语之中:“我只是忧心奴仆的身体,不想却让石公子误会了·这天色不早,石公子也忙碌一天,确是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这三杯,当是我奚泽敬你·”话毕,沈翎利索地灌酒下喉···一股热气从胃里腾起,一下子冲上脑门,激得沈翎一阵晕眩,然很快散尽··沈翎低头望着杯底,心说自己的酒量还算不错,这百年佳酿到底是何等货色。
“奚公子,果真好酒量·岳阳客栈的陈酿一杯即使人醉,公子能依旧清明如斯,在下佩服”石州说着,亦是一杯酒下肚,然他神色如旧。
“依我看来,石公子才是海量·”沈翎又一杯酒饮下,这一次倒没多少晕眩之感,喉咙的灼烧感已胜过一切··石州面带笑意,轻轻松松饮下第二杯,仍是纹丝不动。
沈翎暗暗佩服这个人,且这酒水虽是厉害,但口感甚好,特别是喉咙烧灼之后的清爽,令人不舍停杯··于是,又一杯··第35章 酒疯忽至·三杯百年佳酿,沈翎的脑壳子像装了一桶水,左摇右晃,没法稳当。
眼前叠着四个石州,沈翎隐约明白自己醉了,瞧见他桃红色的薄唇勾得有点诡异,想看得清楚一些,不知不觉便凑过去:“石公子,你在笑什么”·石州依旧淡然执杯,略略抬眼看他:“我笑你以前见过我,现在却忘了。”
沈翎扒着脑门细想,半晌脑子都是煳的,一挥手道:“我哪里见过你你我都是今天才见的·别说我忘,我记- xing -可好了,就算在京城,也是一等一,一等一”·石州默然笑道:“二公子,我们该走了。”
“你说二什么我不二不许说我二”沈翎觉得那桶水涌得愈发厉害,身子一斜,手指对着窗子,“你才二”·“你醉了。”
石州起身,朝沈翎走去,忽觉身后一道劲风掠过,转瞬即在眼前··沈翎瞅着面前的背影略熟,一拍脑门想起来:“小越,你可算回来了小越,可得好好伺候小爷我啊,记得了还有,快把钱还我”·越行锋一手搀住沈翎,两眼却透出锐色,将石州拦在远处:“我家公子醉了,石公子,请回吧。”
石州目视这位突然现身的奴仆,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遂拂袖而去··*·沈翎见石州走得急,便扑过去:“石公子你别走啊你酒量这么好,我们再喝再喝”·越行锋强行把他拖回来,拧过他手腕,直接扣在桌上,指腹触及他脉象,又将酒壶提起一嗅:“没有下药。
看来,是真醉了·”·“我没醉”沈翎脸拍在桌上喘气,“快放开我”·“放难道放你去追那个石公子”越行锋把手拧得更紧,“与他喝酒就这么利索,这一路,你倒是装得不错。”
·“我没装再说了,我干嘛要去追那个石州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沈翎被压得难受,脑子里晃过兄长习武的身形,随即依葫芦画瓢,掀腿一勾,逼得越行锋退开数步。
这一招,着实让越行锋吃了一惊·沈翎并非那么没用,生于武将世家,还是有点底子··沈翎揉着手腕起身,晃悠悠向越行锋走去:“我说,你上哪儿去了不知道我会担心么要是你再被人捅上个窟窿,这里可没我哥的灵丹妙药,我也没钱给你请大夫,到那个时候,你就要死了,明不明白”·越行锋略微一怔,唇畔漾出笑意:“我不明白。”
沈翎抠抠鼻尖,踉跄地走到他面前,一手在他肩上扶着:“不明白,我再说给你听·还不是你说的江湖险恶,这巴陵又乱糟糟的·你一群仇家跟着,被人捅了,我可怎么办想帮你填窟窿,却连个人也找不着……”·“哦。
石州死了,不关你事,那我呢”越行锋看他要坠下去,伸手往他腰际一扶··“有小爷在,你不会死·你可是我捡回来的,而且,你人也不太坏。
其实嘛,有你这么个人跟着,我倒也喜欢,比京里那群阿谀奉承的货色好太多·”沈翎完全不知自己脸红得有多么诱人,一寸一寸凑上去,几乎贴在越行锋胸前,探出手指,抵着他的唇,“就是这张嘴不好,还时常乱亲,让人心烦。”
越行锋看他膝头微曲,看来是没什么力气撑着,便将两手缠在他腰后,将他稳稳托住·手臂一使劲,恰好某人软绵绵地伸懒腰,把唇蹭过来··沈翎静静瞧他,又伸指在他唇上摁了摁:“你看看,刚说呢,你又来了。
亲人了不起吗小爷我也会”·越行锋搂着他不动,任凭他两手捧着头,闭着眼,认认真真地紧贴··贴了许久,沈翎心满意足地撤开:“你看,我也会,比你的时间还长我比你厉害”·“你是不是真想尝尝谁厉害”越行锋故意与他耳鬓厮磨,将唇瓣在他耳垂轻擦,待他颤着往胸口埋,“怎么,怕了”·“不是,有点痒。
明天,我们明天再……”沈翎居然窝在越行锋怀里,就这么睡了··越行锋往他背上拍拍,看他不醒,略遗憾道:“唉,看来今天不行·”·第36章 不堪入目·酒醉过后,方是初醒。
沈翎发觉眼前的场面,有点熟悉··半敞的衣,凌乱的发,与背上的一只大手……·沈翎直愣愣地僵在那里,没有惊得跃起,而是转悠着两颗眼珠子,反复确认自己当前的姿势。
闭眼又睁开,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是的,他主动搂着越行锋··左手搭在他腰上,右手干脆抵在他胸口,沈翎生怕稍微一动,这人便会醒来··不过,眼下这般情景,待到两人四目相对,则更加尴尬。
沈翎决定出个狠招,把心一横,勐地翻身,连同被子卷到软榻里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睡去·面对着墙,瞪大双眼,耳朵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果真,他动了。
沈翎赶紧闭上眼,装作一无所知···“你还装什么昨晚分明热情成那样,让我无法拒绝,只不过一夜光- yin -,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越行锋单手支着,侧卧在他身后。
“唔,娘,我饿……”沈翎决意装傻,紧张得浑身冒汗··“叫娘也没用,你娘说她没空·”越行锋故意往他背上一靠,蹭到他耳边,“你说,你饿这个容易,把昨晚的事再做一遍,说不定,你就饱了。”
感觉某人在身后磨蹭,尤其是耳垂被挠得奇痒无比,沈翎再也无法忍耐,躬身把他顶开,后裹着厚被坐起:“别睁眼说瞎话什么昨晚、什么热情,你喝多了吧你”·越行锋平躺下来,侧目看他:“喝多的人,是你。
沈二公子,你就一点也记不得”·沈翎凝视他唇畔漾出的笑意,如是灵台吹进一阵清风,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想了清清楚楚·不由自主抚上唇瓣,隐约染着一种热度。
想起来了,那个吻的确是……·“看样子,你是记起来了·”越行锋无辜一撇嘴,“我就说,是你主动·”·“后来呢”沈翎的记忆恢复到一定程度,居然断片了他只记得吻过这人,然后这人在耳垂磨磨蹭蹭,再后来……没有后来了·“后来”越行锋示意沈翎巡梭四周,“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我要问的是,我要问……”果然有些事是羞耻到难以启齿的地步,沈翎的脑子像揣了个秤砣,几乎要发疯。
越行锋自然明白他想知道什么,有意发愣:“你要问什么”·沈翎顿觉自己可谓颜面扫地,简直丢人现眼·明明是自己忘掉的事,却要让别人记得,而自己打心眼里希望别人千万别记得……这种矛盾心理,把沈翎逼得濒临崩溃。
越行锋看他万分纠结,故意提一句:“你是想问后来的事你睡过去以后的事”·“对你说到底有没有……”沈翎还是问不出口。
“我不知道啊·”嘴角浮上一抹戏谑的笑,越行锋笑得愈发难以自制··“你快说啊”沈翎欲哭无泪,扑过去捶打他胸口,“快给小爷说”·“你倒是问吶,哈哈哈哈哈……”越行锋把头侧到一边,继续偷笑。
沈翎满面通红,双拳攥得冒青筋:“你昨晚、昨晚到底有没有……把我怎么样……”·问了,总算问出口了,虽然有点隐晦,但相信越行锋一定能听懂。
越行锋的眼神竟有些疑惑:“昨晚,连衣衫都是你扯的,你说有没有怎样难道说,这么重要的事,你忘了忘了就好好想想,毕竟你从来没有……咳咳。”
一句话问出口,接下来就变得顺遂,沈翎有些发懵,怔怔道:“难道真的……做了”·越行锋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怎样,你是不是很高兴有没觉得我更好了”·沈翎羞愤不已:“不准说出去”·“什么听不清。”
“昨晚的事,你不准说出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越行锋硬是把笑给憋回去,举手投降:“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为了沈二公子的清白,我会认定没对沈二公子做过任何事。”
某个字,他有意念得重··沈翎的脑袋烧得发疼,飞快爬下软榻穿衣……拾一件,穿一件··越行锋悠哉悠哉在上边看着:“快点穿,穿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沈翎猫在原地:“又去哪里”·第37章 画成册子·看某人赤足猫在地上,越行锋欲言又止,故意向他勾手:“过来,我告诉你。”
沈翎恰好摸到一只靴子,不假思索就甩他脸:“直接说,我听得见”·越行锋闪身避过,大步走到他眼前:“我去哪里,不是你这下人该关心的事。
你该做的,只是追随、服侍、再服侍,懂了”·“不懂”沈翎搂紧衣衫,一寸一寸后挪,好不容易凑到圆桌边上,哆哆嗦嗦地抄起凳子摆在身前,“你别过来”·“欲拒还迎很好。”
越行锋一脚把凳子踢开,俯身去挑他下巴,“你昨晚服侍得不错,我今后定会好好待你·路途难测,你别跟丢了就成·”·“你、你……”沈翎注视他唇角掀起的笑,竟挪不开眼睛,嘴里唿之欲出的忿恨,全然化作一抹绯红浮在脸上,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他自觉万分羞耻,分明记不起什么,可脑子却将各种画面一个不落地补了个清清楚楚,仿佛亲身经历··越行锋见他喉结一动,眼底浮起一层雾,唿吸亦有些不稳,有意问道:“你在想什么”·像是冷水泼脸,沈翎顿时清醒,身体一缩,后脑撞上桌子。
正捂着脑袋喊疼,又见越行锋凑上来,赶紧躬身钻到桌下:“什么也没想你要去哪里就自己去”·越行锋手托下巴,若有所思:“说好了还债,你又想熘既然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把昨晚的事写成……不,画成小册子,让京城人手一本……哦”·“你答应过……”·“就算送到帝君那里,你也无所谓……嗯”·沈翎突然意识到没必要与无赖讲道理,更别指望一个无赖能守诺。
本以为安安分分跟着就万事大吉,至少不用被送回山寨,可眼下又被他抓到个把柄,这下连逃跑也不可能··越行锋看他一脸颓然:“翎儿,想清楚了”··沈翎怒目瞪他:“你无耻”·越行锋点点头:“嗯,我无耻。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除了悔恨,沈翎再也没有其他情绪·昨夜不该喝酒,喝酒误事啊··越行锋拾了靴子丢给他:“快出来·要是让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哎呀”沈翎一头顶上桌子,悻悻地爬出桌底··“报应·”越行锋侧目瞟他一眼,回头暗暗一笑。
*·离开巴陵之前,两人必先前往马房买马·沈翎仍是奚泽的身份,却走在越行锋后边,瞳色涣散,有点失神··他默默瞧着越行锋的背影,掌心要被自己掐出血来。
自从出了客栈,越行锋就没回头瞧过他,街上人潮熙攘,若是现在逃跑,想必能够逃掉·可是,沈翎步步紧跟着,生怕跟丢,他想不通自己在抽什么风··“老板,一匹马。”
越行锋的声音在前头飘着,沈翎勐地抬头··“两个人,不是该两匹”沈翎不解··“一匹·”越行锋抽出一根手指,向马房老板示意,另一手已摸出银两。
马房老板盯着两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明一个是少爷,一个是奴仆,可听他们的对话,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像是穿错了衣裳··沈翎感觉老板的眼神有些异常,立即抽出两根手指:“我会骑马两匹”·“听我的。”
越行锋把钱往老板手里一塞,指了远处的一匹黑马,“就那匹·”·“行,您等着·”马房老板默默瞅着两人,揣了钱去牵马。
光天化日,人来人往,沈翎待老板走远,方才怒道:“我们又不是没钱买两匹马会死啊就算雇个马夫,也绰绰有余不是”·越行锋平平淡淡应了声,瞧着那匹黑马:“我不喜欢外人打扰。”
沈翎白他一眼:“你我不一样是外人”·越行锋望天片刻,扭头微微一笑:“嗯,昨夜之前,的确是·”·沈翎一愣,居然觉得此人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忽然间,灵台像是裂了一条缝,不由自主地勐一顿摇头:“不对不对不对……”·越行锋看他一副局促难安的模样,心底自是清楚明白,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一靠,坏笑道:“你我同乘一骑,这样不是很好嘛,就我们两个,还省钱。”
第38章 树大招风·即便不情愿,沈翎最终还是让越行锋捞上马,被他拥在前边·眼看着两只手从腰际环过,拉紧缰绳……丝毫不敢动··怀里搂着紫檀木匣,沈翎跟一尊木雕似的,把匣子越箍越紧,磕得胸口生疼也浑然不觉。
现在算是什么事某人的胸膛在后背蹭着,双臂也在身侧蹭着,平稳而悠长的唿吸在耳畔撩着鬓发·皆是十分轻微的动作,却使得沈翎喘不过气。
“吵死了”沈翎突然大喝一声,身体骤然放松,木匣磕出的痛感逐步散开··“我一句话也没说·”越行锋的声音从他耳边划过,掺杂一丝温热吐息。
“别说话骑你的马”沈翎觉得自己奇怪到极点,越行锋的确未言半字,可他深深浅浅的吐息,令人烦躁··越行锋勒马停步,斜过身看他:“怎么一头汗”·沈翎心尖一颤,喉咙有点发干:“风、风吹吹就干了。”
越行锋闲眼瞧着一袭红潮从某人的耳根漫上脸颊,遂若无其事敛了袖为他拭汗:“眼下天冷着,吹了风受凉,那可不好·”·一句话说得柔情万分,让人听不出半点刻意,缓缓透进沈翎的耳朵。
沈翎将身子缩得更紧,感觉他的温度在额头上来来去去,身体更加贴近嵴背·某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涨满眼帘,沈翎忙低头避开:“别碰我”·听他这么一说,越行锋领悟道:“哦,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没有”沈翎努力避开他的声息,奈何两人同乘一骑。
“是你要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我已经尽量在忘了·不过看来,你记得比我清楚·”越行锋懒得看他的表情,但多多少少也能想到个七八分。
“我根本就不记得”脑子抽风似的补个不停,沈翎简直泪流满面··“是是是,不记得·”越行锋配合着,默默扬起唇角。
沈翎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心底的异样愈发难以平复,仿佛只要越行锋略加靠近,心头便一阵发痒,好似一根棍子在薪火堆里搅着··越行锋抿唇一笑,有意嘲笑:“还说自己会骑马,一上马就紧张成这副德行。
切,你掉下马不要紧,可别把匣子给砸了·十万两啊,十万两·”·沈翎心底窜出一团火苗,把乱七八糟的知觉烧了一干二净:“放心,丢不了”·“丢不了是一回事,有人来抢,又是另一回事。”
越行锋将木匣往他怀里一扶,“这句话是真的,你要拿好了·”·“少坑人我记得你说过,阆风楼的东西没人敢抢。”
沈翎故意把木匣松了松,暗道此人八成又戏弄他··“那是在巴陵·”越行锋连同他将木匣搂紧,“眼下已出巴陵五十里,想必他们已趁夜传出消息。
树大招风,我们这一路,肯定不太平·”·沈翎哪里顾得上太平不太平的事,某人忽然贴上身,轰得他神识一片混乱,异样的感觉再度漫上心头··越行锋装作一无所知:“所以,这十万两的重担,交给你了。”
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湖水,沈翎勐地把身体一窝,又磕上木匣,忍痛道:“我可担待不起要我再欠你十万两,你想都别想你不是很厉害么你怎么不拿呀”··越行锋静静看他:“这匣子挺结实,你再这么磕着,磕噼裂了骨头,我可不管。”
沈翎心觉言之有理,略微松了松,又不经意倚上某人的胸,蓦地一窘:“噼裂了最好,我就不必伺候你了”·“你拿着,我才能分心打架。”
越行锋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说着··“切,如果你真有本事,就算两手抱满东西,也能用脚打赢·”沈翎忽觉周围有点静,不由自主往他怀里靠了靠,“你抄小路”·“不,是官道。”
越行锋沉声一语,忽地唉声叹气,“光顾着买马了,该买把刀的·”·沈翎抓住机会嘲笑:“哈哈哈,该”·越行锋作嘘声状,掰起他一根手指,指向东南方草丛:“你看那里。”
沈翎循着看去,惊见干枯草丛里亮着一抹银色:“有人”·第39章 你死我活·不到片刻,沈翎惊觉自己看走了眼·草丛后边何止有人,根本是一群人·一只手稳稳地摁在肩上,沈翎缩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大概有多少人”·“这个……你就别管了,照我说的,好好护着十万两就行。”
越行锋察觉他的眼珠子不往草丛里瞄,抬手将他眼睛一遮,“别看了,不止那里,前前后后少说三十几个·”·“三、三十几……要不要帮忙”沈翎顿觉心虚。
“就你”越行锋的唇勾起一抹弧度,飞快在他耳垂一啄,“乖乖待在马上·”·轻擦而过的冰凉,促使沈翎周身僵硬,如一尊缚在马背上的木雕。
待他回过神来,越行锋早已翻身下马,朝四周喊话··简简单单的几句冷嘲热讽,把三十多位手持刀剑的贼人给逼了出来·越行锋懒得看对方架势,也懒得听领头的自报家门,只回头对某人说:“刀剑无眼,记得闪。”
如那日在许州城外的山寨,越行锋身法极快,朝最近的那人飞身而去·手一伸,似乎还未触及那人衣角,指尖便迸发一息内劲,凌空一点,击中他- xue -道。
只见那人吃疼松手,长剑即落入越行锋手中··“呯呯”几声,金属相斥的尖锐声响犹如一根细针,刺入沈翎耳膜··“越行锋”沈翎见他一招一式都以守为攻,片刻不离马匹五步之距,因此略显被动。
“别动·”越行锋淡淡抛来两字,转身荡出剑气,冲开一波攻势··沈翎看得出来,他又在放水,看似紧密的招式,实际却是漫不经心·沈翎不知他为何隐藏实力,分明能在十招内解决的麻烦,竟被他弄得无比艰难。
终归是越行锋势单力薄,再密的剑招也无法完美地守住所有方位·有人一剑划在马腹,马因此受惊嘶叫,跃动不止··幸好沈翎曾在军营习过驯马之术,在马嵴梁一抚,倾身伏下,在马耳旁嘀咕几句,居然迅速将马稳住。
贼人本想让沈翎坠马,眼下落了空,一气之下,腾空跃起,欲一剑将其刺死··沈翎刚稳住疯马,正是喘口气的时候,忽觉右侧袭来一股杀气,余光刚侧过,即见他身后扬起一幕沙尘。
越行锋一剑噼下,竟穿了那人身躯·沈翎将偷袭者看清的一瞬,血雾漫天,所见尽是冰冷色泽··一切只在须臾之间·有人死了·死在他脚边。
这一刻,沈翎听不清周遭的声音,他愣愣地望天,好似与那人濒死的恐惧眼神相接··偷袭者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开始弃剑,很快地,奔逃殆尽··*·“喂喂好了,没事了。”
越行锋摇了摇马背上发愣的沈翎,“愣着做什么”·“以后每天……都这样”他在恐惧。
第一次有人死在面前,甚至尸体还在脚边,鼻尖嗅到的气味,皆是方才飞溅一身的血水·沈翎怕了,也醒悟了,江湖,不就是你死我活·“有我在,你不会死。”
越行锋翻身上马,“走吧·”·沈翎忽然挣扎着落地,最终连同木匣一同跌到地上·他挡去越行锋的手:“你知道的,我怕死·我现在,现在就回家向那个女人要钱,求也要把钱求来就算你把什么小册子弄得人手一本,我……我也无所谓”·越行锋目视他一身血色泼墨,双眉微拧:“这是……被吓傻了”·沈翎魂不附体,没有否认:“是,我吓傻了。
要是每天都有死人在边上躺着,谁受得了江湖不好玩,我玩够了·我现在就回京城,就算被柴廷害死,也比现在强”·“真的要走”越行锋刚问出口,沈翎便将木匣丢来。
“是·”沈翎低着头,不敢去看遍地飞洒的液体·闭上眼,还是那人的眼神··“好·不过到时候,你别哭着喊救命·”越行锋解下马背上的包袱,丢给他,“接着。
这是你的东西·你要走,可以走·”·沈翎蓦地怔住,竟是如此轻易一时将惧怕忘了五成:“真的放我走你有这么好”·越行锋不答,背过身去,肩头似在抖动。
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背影,然而这一次,沈翎觉得,这个背影有点萧索··第40章 不幸言中·有道是,不走白不走,不顺白不顺·看某人持续萧索着,沈翎默默地将马顺走。
为了走得有骨气,为了不与越行锋同路,沈翎策马折返前边的岔口,绕路北上··岔口北上,是一段狭长山道,冬末的寒风从两侧山壁之间唿啸而过··沈翎缩在裘衣里,两眼四处张望着,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某块巨石之后冒出几位劫道的仁兄。
可惜,这条道上静得可怕,只有他的马蹄断续和幽转风声···不到一个时辰,沈翎心底一阵发虚,齿间的寒颤似乎因恐惧而生··恐惧沈翎默然干笑着,心说离开了越行锋、离开了十万两,他理应比之前更为安全,可为什么现在的感觉更吓人了·心底逐渐发毛,几乎要滚成一个毛球。
沈翎望着前路,山道仍望不见头··一条路越走越冷,沈翎捂紧襟口,可寒风依旧接连透进裘衣,沁入肌理·他不由去想出巴陵之后的那段路途,去想那尊罩在身后的活汤婆子。
打了个寒颤,沈翎不得不勒马停步,俯身去摸包袱里的酒囊,兴许喝上两口能暖暖身子··刚弯下身子,一簇羽箭从背上掠过,温热的液体浇了沈翎一头··他熟悉这种气味,然此刻腥气更重。
未来得及抬头,便随马一声哀啼,一同坠了地··沈翎挣扎着从马腹下抽出右腿,抬眼间,血水顺着前额滚落,见一支箭穿透马的头颅··周遭想起清晰冰冷的拔剑声,沈翎转身去看,已有十几个蒙面人将他包围。
“把玄青天机图交出来”领头那人把剑指向沈翎,“只要乖乖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图不在我身上·”沈翎所言属实,然而他看那人的眼神似乎不太信任。
领头人冷笑道:“奚公子,何必为了一件身外物而丢了- xing -命那张图对奚家而言根本毫无用处,倒不如交给我,为自己保命·”·沈翎欲哭无泪,心说越行锋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真相揭穿与否便不再重要:“我不是奚泽,你们认错人了。”
领头人嗤笑一声,抖开一张纸:“你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兄弟潜入阆风暗室偷出的字据·我问过那些人,他们说前来落印拿货的奚公子,就是你·你说你不是奚泽,你又会是谁”·“我真的不是。
其实我的名字是沈……”·“用假名有什么了不得那日我与兄长在阆风楼苦守一夜,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们交不了差”领头人死死盯着沈翎抽出的包袱,“交出来”·沈翎推断,这伙人八成是代替某财主去阆风楼买货,结果遇上个越行锋,功败垂成。
从旁的小弟急道:“二哥,别听他废话,要是拿不回东西,大哥可就要……东西肯定在他身上,我们直接抢”·沈翎见领头人蓦然抬头,眼底涌出杀意,忙将包袱解开,把东西全部铺散在地:“你们看,东西真的不在我身上,你们抢了也没用。”
“绑了他,向奚家要东西”·“对绑了他”·沈翎暗道刚才那些话是白说了,明知他不是奚泽,还准备绑了向奚家要天机图,真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
眼见领头那人扬手下令,一群人要涌上来,沈翎也顾不了太多:“我不是奚泽,我是沈翎昭国公沈恪是我爹,你们想绑我……可得想清楚”·“昭国公的儿子”领头人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更加无所忌惮,“天助我也”·沈翎顿时傻眼,难道说错话了不论谁听了老爹的名讳,不该是吓得跪一地么·领头人大喝一声:“弟兄们,给我绑了他拿他去换大哥”·沈翎心底一沉,不禁想起越行锋的话,可当下确是无可选择。
平时听来全无骨气的两个字,此时此刻确实比不上- xing -命要紧:“救命啊救命”难道他早料到了·“喂喂喂,东西在我这里。
有本事来抢”·也只有他,能将正义凛然的话说得万分不走心··沈翎循声看去,见越行锋正扛着那紫檀木匣,从山石后边绕出:“你看看你看看,可不是喊救命了”·第41章 厚颜无耻·“没我在,是不是很怕”越行锋一步一步走来,竟无一人敢去截他。
“怕你个鬼啊”沈翎往他身后一瞟,“你怎么来的”·越行锋一瞅那匹死透的马,转而把手递过去:“起来,地上凉。”
被稳稳握住,沈翎顿觉这场面没自己什么事了·气焰嚣张几分,与越行锋说话的口气,跟告状没两样:“他们要抢东西”·越行锋看他精神恢复,又将紫檀木匣丢给他:“老规矩,站着,别动。”
沈翎接过木匣,心安理得地一挥手:“这回人少,你快点·”·“尽量·”越行锋摸了摸他头顶,笑着旋步出去··几乎没有太多悬念,越行锋手无寸铁复制之前的路数,拂- xue -、夺剑、放水、击破。
这一次,沈翎全无恐惧,抱着看戏的心态,看越行锋挥剑制敌·即便有人一身是血地扑在跟前,或是又遇上那种濒死的眼神,沈翎也无太多惧怕··的确,江湖就是你死我活。
如果越行锋不出现,现在被擒被杀的人,就是他沈翎了··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再见这个人,沈翎心觉安之若素,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一句诗:阳春白日风在香··总而言之,这个人,貌似很不错、很靠谱。
*·“该走了·”越行锋看他两眼直勾勾愣着,拿手在他眼前一晃,“真的该走了·他们是武隆山的人,很快会喊人来寻仇·”·“寻仇”沈翎蓦然回神,往周遭一瞧,发现山道上虽是血迹斑斑,却无一具尸体。
越行锋叹道:“还不是怕你被吓傻,只好手下留情,把他们给放了·”顺手丢了剑,俯身拾起包袱,“你运气也太差了点,居然遇上他们·快跟我走,他们可不好打发。”
沈翎手一缩:“慢着·之前不是你放我走吗我这一跟你回去,岂不是又得当下人”·越行锋唇角微扬:“当下人,还是当死人,你自己挑。”
·沈翎像是在他眼中捉到什么:“不想我走就直说,一路死跟·”·“你是不是有什么错觉”越行锋看他站着不动,“站着等人杀”·“你不是很厉害吗要是人多了,你别放水不就成了”沈翎始终心存疑惑,试探一问。
“如果我真的动手,跟在我后边的,就不止是吉州那群人·各路派出的劫匪,也不会再是刚才那种废物·”越行锋瞧他柳眉微皱,“不信”·沈翎点头,又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越行锋从眼底漫出一抹锐色:“一剑绝景。
沈二少爷可曾听过”·“两年前匿迹江湖的剑术高手,我当然知道·”沈翎漫不经心地说完,瞥他一眼,“他行事光明磊落,反正肯定不是你。”
“我又没说是我·但……”越行锋的眸子变得凛冽深沉,“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就吹吧·”沈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细细思量,毕竟越行锋的功夫的确不错。
然而,将相识至今的那些一熘想起,他又全然衬不上“一剑绝景”四字··沈翎见越行锋半蹲下来:“又想怎样”·越行锋转身把他一拽,拉到背上:“我背你。”
沈翎一脸拍在他后背,忙把匣子往肩上一撇:“我有脚·”·“若我不用轻功带你,天黑了也到不了驿站·还有你身上都是……不想洗洗么”越行锋听他不言语,遂起身疾行。
“喂喂,你慢点”沈翎只觉身体往后一仰,又狠狠磕在他肩上··寒风自脸颊划过,沈翎不由把头埋下去,嗅着他的气味从衣衫里透出来,觉得安心。
越行锋的步子又快又稳,若非为了那个木匣,他早已睡过去··沈翎见识到他的速度,终于明白他如何在没马的情形下追来·可是,既然他追上来,又为何……沈翎想到他有前科,眼皮一耷拉:“你在石头后边藏了多久”·越行锋悠哉道:“你停了,我也停了。”
沈翎切齿道:“果然你一开始就在了,为什么等到我快被砍死才出来”·越行锋大笑三声:“那是必须的。
不让你怕,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好·”·“无耻”·第42章 往哪儿看·百里开外的驿站,越行锋当真在黄昏时分抵达,沈翎暗地里称赞他为“千里良驹”。
驿站本是不允平民出入,尤其是身上带血的平民·然在越行锋甩出一块牌子之后,那些官兵便哈着腰放行了·昏昏欲睡的沈翎一瞄那块木牌……竟是沈翌的令牌·罢了罢了。
沈翎不想追究某人不问自取的举动,毕竟住驿站比餐风露宿好得多··侍奉小厮心甘情愿听从越行锋的吩咐,给那位沈家少爷送上干净衣衫与一桶洗澡水,更请厨子做了一桌好酒好菜,前前后后伺候得无微不至。
两人同在房中歇息,沈翎隔着屏风沐浴,洗去一身马血,听见某人在外头吃得不亦乐乎,不禁提醒道:“喂,给我留点”·越行锋忙不迭道:“让他们再做一桌不就得了”·沈翎扶额,完全不能安心沐浴:“你拿我哥的令牌出去,也就是让我冒充我哥。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好歹给我哥留个脸面·”·“不能·”越行锋慢悠悠丢出俩字,再无动静··“越行锋,越行锋……”房里静得出奇,沈翎心头一冷,“越行锋”·“想我啊”越行锋再度现身,已捧着一盘白切鸡站在浴桶边上。
沈翎吓得身体一滑,呛了几口水:“我、我在洗澡,咳咳咳……你出去·”·越行锋倚着屏风,万分闲适:“为什么要出去还不是你担心我把东西吃光,所以才特地送吃的进来。
免得你沐浴之后,只剩一桌残羹剩菜·”·沈翎见他目色不安分,忙把水里的身体一缩,脸上的热度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剩的就剩的,你先给我出去你往哪儿看”·越行锋啧啧摇头:“沈少爷,我劝你小点声,要是把那小厮引来,你哥的名声可不保。”
沈翎一时气极,脸更红了,奈何衣衫离得远,想要够着,必须探身子出去··“想拿衣服我帮你·”越行锋攒起笑意,殷勤地去拿衣服。
“别碰出去”沈翎本想大声喝止,却不得不压低音量··“出去”越行锋放下白切鸡,走到沈翎身后,伏在他肩头,故意附耳说,“你和我不是已经……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你不必如此拘谨。”
沈翎可以感觉一身毛孔都溢着寒气,除却他贴近的那寸肌肤·下意识侧身一避,把部分遮了去,声音已抖得不像话:“我再说一次,出去·”·越行锋微眯起深邃的双眸,吻去他额前渗出的冷汗:“好。”
待他撤出屏风外,沈翎捂着心口默默喘气,心脏竟是几乎要裂开··他们之间已经……是啊,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沈翎稍稍一想,身体却生出一丝异样。
“快起来别洗了”越行锋才刚出去,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你不是刚出……喂你干嘛”沈翎眼看着自己被越行锋一把抱出浴桶,又抄起衣服往他身上丢,然眼神却无片刻停留。
·越行锋往门外一瞥,谨慎道:“好像有人来了·”·沈翎飞快拿衣服往身上裹:“这里是驿站,有官兵看守,谁能来”··越行锋催促道:“你快些,可能待不了。
那些官兵,说不定已全被迷晕·”·听他的语气,并不是玩笑·沈翎迅速穿戴完毕,头发依旧- shi -漉漉地披在肩上,却见越行锋把包袱往他身上一丢。
“你带东西先走,明日十里外见·”越行锋抄起屋内装饰用的长剑,准备破门而出··“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可怕”沈翎一把拽住他。
“驿站后院有马,你先走·”越行锋不想多作解释··沈翎干脆挡在门前:“你先说清楚”·越行锋两手一摊:“想必他们埋伏很久,反正不好对付,你就别管了。”
沈翎心里一急:“我不走”·越行锋两眼一定,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有些肆意,拿剑鞘朝沈翎下巴一撩:“担心我还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吶。”·“滚”·第43章 意外帮手·越行锋强忍笑意看他:“滚我还真得快些滚出去。”
气氛太过不同寻常,沈翎见他握剑的手势都显得不同·这一回,他不会放水··这时,一道气流破窗而入,屋内几处烛火同时熄灭··越行锋将沈翎的头摁在胸口,迅速俯身蹲下,另一道气流于二人头顶擦过。
“要你走,你不走,现在真走不了了·”越行锋在他耳边轻叹,也没显得多焦虑··“你少来·刚才两句话的功夫,还不够赶去后院马房呢。
你该感谢我拖住你,否则一出门就被扎成蜂窝·”沈翎虽是嘴硬,但心里确实有点怕··“呵呵,你想太多了·”越行锋屏息听探,门外一片死寂。
沈翎不自觉攥紧越行锋的衣襟,此刻的感觉与那时在山道中,同出一辙,静得可怕,仅余从茫茫四野翻腾而至的唿唿风声··越行锋低头看他:“等会儿我带你从后窗跳出去,你骑马先走。
这次人太多,可能免不了杀人·到时候,尸横遍野,断手断脚,非常恐怖·估计,你受不了·”·沈翎听他语调浮夸,倒是把恐惧给驱了干净:“我就躲在房里,看不见。”
越行锋浓黑的眸子里漾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得意,含了笃定:“以后,都要这样·”·他的调调很是奇怪,像是欣喜、又是欣慰,又像如释重负,让人捉摸不透。
把沈翎一掌推到墙角,越行锋提剑破门而出··门扉敞开的一瞬,一道火光窜进屋内,恰好钉入桌上的一碗汤水,火苗灭去··屋内漆黑一片,偶有外头闪过的火光,沈翎借光瞧见床榻边上有一张弓,似乎亦是装饰之用,他想也不想就弓身过去,将其揣在怀中。
出身武将世家,沈翎不懂武功,然而为了日常的寻欢作乐,他还是练了些东西,例如街边小摊的投掷技巧,还有纨绔之间用以打赌的箭术·然沈翎能力有限,仅能静立原地,命中三丈内的目标。
外头时不时传来重物坠地之声,沈翎忧心越行锋安危,遂伏到窗前,将窗纸戳开一个洞··以沈翎的眼光不难看出,眼下这些贼人与之前那群废物全然不同,一招一式极为凌厉,却在即将命中越行锋之时错开剑锋,像是有意闪避,又步步紧逼。
难道这些人的目标不是玄青天机图沈翎暗暗揣测,且轻易寻得越行锋的行迹··越行锋眉头深锁,手中的剑势虽留有三分余地,但全然不似之前那般随意。
以众击寡,围攻驿站的这群人……难不成就是吉州的那群货色他们不愿杀越行锋,是为了逼迫他去杀另一个人不对。
沈翎正低眉深思,忽见对面房檐后边冒出一个人头,看他递上房瓦的弓弩,那簇泛青色的箭头,似乎瞄准越行锋·越来越搞不清这伙人的来路··“不好”沈翎见那人蓄势待发,而越行锋一无所知,仍与十数人周旋,随即拔起桌上的那支烧得黝黑的羽箭,夹于二指之间。
他目测与那人之间的距离,恰在三丈之内,不及犹豫,他一脚踹开窗子,挽弓发箭··可惜的是,用以玩乐的箭术终归力道不足,那支箭竟- she -入房顶,距那人两尺之遥。
所有人的动作均定住,齐齐将目光转向方才破开的那扇窗,见沈翎愣神站在那里··房檐上那人一时受惊,手抖着把箭- she -偏,击中越行锋身侧一人·顷刻间,中箭那人口吐黑血,从二楼横廊坠下。
“箭上有毒”越行锋意识到这一点,转头见沈翎依然站在那里,目视对面房檐,瞳孔微缩·放冷箭的那人已将弓弩瞄准·越行锋即刻甩剑过去,穿透那人胸膛,然而,他已在前一刻将毒箭- she -出。
沈翎吓得浑身僵硬,明知那个黑点疾速袭来,却挪不开步子··“噌噌”两声,又是金属相撞的声响·沈翎眼前闪过一串火花··“沈翎,还好吧”一名紫衣剑客闪身立在窗前,冲里边的人弯眉一笑。
“你、你是……”沈翎的眸子骤然缩紧,比方才更为惧怕,倒退两步跌在地上,颤抖的手指,指向他腰间那颗鎏金香球··第44章 凑个份子·雪缎白衣鎏金球……不对,现在是紫衣。
但他明明就是……六皇子乐渊·喉咙像是攒了一口雪,寒凉刺骨,抵得沈翎面色发白·他死也没想到在这处荒郊野外遇上堂堂大崇六皇子。
不自觉往他头上一瞄,不知上回砸的地方是否安好··紫衣剑客跃窗而入,将沈翎从地上拖起,眉宇间的不凡气度一如初见·他左眼忽地一眨,往他臂上重重一拍,爽朗笑开:“我是子谦,傻了,不认得了”·沈翎吞了吞口水,瞠目望着这位六皇子。
其实,他说的也对,乐渊,字子谦,正是他的名讳···乐子谦往外头一瞟:“数月不见,越行锋的剑法真是愈发退步·我去会一会他”·“六殿下”沈翎惊得两手拽住他,“外面危险,您还是别出去了”·“再说一次,我叫乐子谦。”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殿下你不能……诶……”沈翎竭力扑出去,连他的衣角边也没碰到··沈翎无力地望向窗外,看乐子谦剑走流云,招式精密与越行锋不相上下。
这下子,他总算相信那位接shou禅让的乐氏君王曾是长绝楼主··乐子谦剑法轻灵,两三下就跳到越行锋身边,两人相视一笑又联手对阵,配合熟络完全不似初次相识。
沈翎打了个寒颤,莫非这位皇子时常偷熘出宫的传闻亦是真的·*·不到片刻,屋外数十人被越行锋二人逼退,两人又与初醒的官兵聊了几句,居然抛下外头一片废墟,回到屋里。
沈翎看两人勾肩搭背,相互揶揄嘲讽,不由问一句:“你们俩……认识”·乐子谦抢先道:“那是自然,我与行锋认识两三年了,可谓不打不相识。”
沈翎瞧见乐子谦的眼色,忙将疑惑咽回去,转而去问越行锋:“那些人都走了”·刚才乐子谦救沈翎的举动,越行锋看在眼中,此刻也毫不避讳:“看来你和子谦认识的时间不短,他向来不好管闲事。”
“这个,这个……”沈翎只觉头疼,不知该如何编出令六皇子满意的胡话··“沈翎,半年前认识的,他在京城帮我付过酒钱。”
乐子谦言辞流畅,看他行云流水的举止态度,分明深谙诓骗之道·且他说的话,越行锋信了··“那点小钱,小爷早就忘了·”沈翎硬着头皮,配合乐子谦胡诌。
乐子谦大大方方坐下,提起半壶酒,看着两人:“既然都认识,快坐下喝一杯·”·越行锋笑着递杯子过去,只有沈翎依然愣在那里……他哪里敢坐·乐子谦一把拉他摁下:“你愣什么难得出京城,没那些繁文缛节,你应该高兴才是。”
沈翎干笑着接过乐子谦递来的酒,脑子里一团乱麻,只顾着恭敬:“多谢,多谢·”·乐子谦见沈翎拘谨,余光往越行锋那头一瞥,即刻绽开笑颜:“我说你真是的,被那群人追得紧,还敢去巴陵参加什么阆风盛会,胆子够大”·越行锋接过话:“这么说来,你也去了”·乐子谦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你以为江湖上真有那么多有钱人告诉你,跟武隆山那拨人争到最后的那位,就是我·知道你想要天机图,便想着替你拿下,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老兄居然这么有钱”·沈翎捧着酒杯,战战兢兢地左看右瞟,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暗道这位皇子的行事作风还真够标新立异,真不知帝君是如何允他四处游荡。
“话说你这两年求的不是低调么还买那个天机图实在太招摇了·”乐子谦摇头叹息,还不忘拉上沈翎,“你说是吧”·“是是……”沈翎低头附和,挑起眼角,发现越行锋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行锋,既然你我都要去她那里,不如这天机图,当是你我三人凑份子,如何”乐子谦说着,顺道拉过沈翎的手摸了摸,成功引来越行锋的瞩目。
越行锋不动声色:“当然可以·只要你为我多费些唇舌即可·”·乐子谦举杯道:“我乐某剩下的,不就是一张嘴皮子么,哈哈哈哈……”·第45章 你知我知·瞅着两位相谈甚欢,沈翎夹在二人之间愈发尴尬。
从头到尾就捧着一枚酒杯,左一个呵呵,右一个哈哈,两头有交代,两边不得罪··窝到最后,拼酒的两位终于半醉,越行锋晃悠着下楼喊人收拾屋子,乐子谦搂着酒壶去了回廊外头,沈翎见状,匆忙尾随而出。
乐子谦一路兜兜转转,去了拐角隐蔽处,原本虚浮飘忽的步子顿时稳稳停驻·他蓦然转身,盯住缩头在后的沈翎··沈翎不敢再前,在五步之距,点跪在地:“沈翎参见六殿下。”
层云开散,一丈月华映出乐子谦的无奈神色,他摆手道:“别跪了,让人看见可不好·”见某人依然跪着不动,只好硬把他托起身,“我说过别跪了你还跪”·沈翎见他自是心惊肉跳,毕竟之前的记忆委实问心有愧:“六殿下,上回的事……”·“什么事”乐子谦一脸茫然,手仍然托着他,生怕他又突然跪地不起。
“上回……在柴参知府上,沈翎对殿下多有冒犯,如今想来,仍是有愧·不知殿下头上的伤势如何”沈翎偷偷抬眼一瞄,见乐子谦的眼神似有不悦,忙急着跪下,奈何臂上一扶。
“我就知道·行了,你别跪·”乐子谦揉揉眉心,“这事我早忘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说到底,该有愧的人,是我。”
“殿下言重了·”沈翎正说着,膝头一软,险些又要跪下,然见乐子谦目色犀利,只得一个踉跄稳住··乐子谦觉得心累:“我最后说一次,我是乐子谦,那个叫乐渊的家伙在宫里待着。
我和你沈翎是半年前相识的好友·懂”·沈翎一头冷汗:“谨遵殿下之命·”·乐子谦手捂前额:“够了,说正事。
我在宫里听闻你离家出走,大致也猜到是什么缘故·我不过在前朝替昭国公说了两句话,岂料那个柴廷反咬一口,上下不沾地把罪名移到你头上,害得昭国公尴尬·此事,是我欠考虑。
然眼下事情平复,有人认了罪,你可以回去了·”·“有人认罪”沈翎心想,这八成是乐子谦想出的补救之法,听他现身时说的那些,应是不知越行锋数月前去过京城,自然更不知柴府走水的真相。
·“若无人认罪,只怕那个柴廷会闹得翻天覆地·”乐子谦叹道,“柴廷不是什么好人,父君也清楚,奈何朝堂上少不了他,只得如此·”·“殿下明鉴。
不,应、应是乐兄·”沈翎冷汗涔涔··“叫我子谦·”乐子谦走近两步,低头一瞧,“你在冒汗”·沈翎不敢多言,怕在外头得罪了皇子,牵连到家中:“天气有点热。”
乐子谦哭笑不得:“热说话都呵白气呢·罢了,要你一两日习惯,的确有点强人所难·反正你只须记得,我只是乐子谦。”
既然这位皇子再三强调,沈翎只能勉强适应,略略抬头挺身:“是,子谦·”·“把”是”字去掉·唉,看你怕成这样,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
乐子谦勐然想起什么,往四周一探,低声道,“对了,越行锋不知我身份,你绝不可透露半句”·“明白·”沈翎不禁重新审视这位皇子。
越行锋是何等精明、何等无赖,能在他面前把身份隐得完全,真不是一件易事,但乐子谦一瞒就是两三年·沈翎稍作想象,便知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嗯,物以类聚。
乐子谦见他低眉深思,调笑着近身:“我问你,行锋与你,是什么关系”·“哈”沈翎嘴角抽了抽,“没……没什么关系。
结、结伴同行,对,同行·”·“是吗”乐子谦笑得神秘,“那为何刚才我一碰你,他的表情就像被人泼了一脸米田共,我可从没见过他这样。”
米田共都出来了……沈翎愈发觉得他深不可测,眼角一瞟,更不知如何作答··乐子谦倒也没深问,轻咳一声就退开:“好了,不问了。
你先回去,我再待会儿·”·沈翎躬身倒退两步,方才施礼回身,全然是宫中礼仪··乐子谦拎起酒壶,无可奈何··第46章 大概醋了·走出回廊,沈翎浑身脱力,瞅着四下无人,倚在墙边捂胸喘气。
话说乐子谦是什么人他何止是六皇子乐渊·传闻中,他的才华品行在众皇子中可谓鹤立鸡群,深得帝君宠爱·就连沈翎这种成天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都心知肚明,这位皇子,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帝君。
沈翎虽时常胡闹,但关乎身家- xing -命的事,他可谨慎得很·得罪未来帝君那可了不得·忽觉边上有点暗,沈翎的唿吸卡了一卡,眼角略微一斜,瞄见某人- yin -鸷冰冷的眸子,此刻浓黑得深不见底。
想到此人莫名其妙的个- xing -,沈翎故意把头一垂··“哎呀,你是下楼拿酒了是不”沈翎眯着眼,步伐凌乱地往外一勾,朝那人身上推了推,“别挡着路,别挡着,我们回去接着喝。”
“装得真烂·”越行锋拎起他左臂,狠狠掐在腕上,“你刚才根本没喝”·“喝了喝了,你没看见·”沈翎头皮发麻,心想反正装都装了,无论装得像不像,都得装下去。
越行锋松了劲,话音幽幽:“再装,我就把那晚的事告诉子谦·”·沈翎身体一顿,像是坠入冰窟窿,还未想出话来应对,已被他拽了去··眼前天旋地转,越行锋把他扛起,在驿站里绕了俩弯,闯进一间没人的屋子,把他往榻上一丢,“轰”地把门砸上。
没人住的客房,榻上自然空落,坚硬的木板把骨头磕得生疼·沈翎扶着肩头坐起,见越行锋点了根蜡烛过来,不禁往后挪动··越行锋坐到榻旁,眼眸如寒冰一般:“说,你和子谦是何时相识。”
沈翎心弦一抖,忙照着乐子谦的吩咐说:“半年前,我在京城,帮他付了一回酒钱·”·“就这样”越行锋的眼神如同剑锋。
“就这样·子谦也是这么说,凭你们的交情,你不信我,也该信他·”沈翎不知他的脸为何- yin -沉成这般,说话也同审犯人一样··越行锋看他越缩越远:“坐近些。”
沈翎连连摆手:“不用了,我怕身上的酒气熏着你·”·越行锋蓦地向前一扑,手掌恰好摁在他手边:“说到酒气,我的似乎较重些·”·他的眸子晦暗不明,沈翎勐然记起,前几日在阆风楼时,他也曾这样盯着自己,霸道凶狠,十分古怪。
“若只是一顿酒钱,他为何摸你的手”越行锋问得直接,面不改色··“摸、摸手”沈翎实在记不清什么摸手,乐子谦怎么可能摸他的手不对的确摸了·“就是刚才。”
越行锋的身体渐渐掩了烛火··沈翎手心骤冷,暗道上回只是多看了石州两眼,这次却直接让人摸了手,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难道是……·一想到这个问题,沈翎笑了,且是冷不防地喷出笑来,一口气正扑在某人鼻尖。
越行锋一怔:“你笑什么”·沈翎全然乐不可支,一瞅越行锋的眼神,更是笑得打起滚··越行锋摇头:“真是疯了·”话音落时,身体一倾,将其摁倒。
沈翎笑得忘了怕,竟是憋笑问他:“你、你是不是醋了哈哈哈哈……”·“我是·”越行锋面色从容,光明正大地给认了,“醋了,又怎样”·“怎样”沈翎顿时呆了。
本以为戳破他吃醋的事,他怎么也得尴尬得无地自容,没想到此人的脸皮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这种有伤颜面的事,他就一点也不在乎·越行锋面无表情:“我不觉得丢人。”
·“什么”·“脸皮嘛,身外物而已·”·沈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勐地咳出声,上身一弹,撞上他胸口,霎时清醒八分。
留意到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沈翎弱弱地说:“能让一让吗”·越行锋岂容他嘲笑完,就此起身走人看他两手遮脸,正想……·“原来你们在这儿”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乐子谦拎着酒壶站在门前。
顿时万籁俱寂,余风声凛凛··沈翎强扭过脑袋,冲门口一笑:“你、你别误会·”·乐子谦吹了声口哨:“我懂·你们继续·”·门前人影闪了没影,沈翎高声道:“听我解释啊别走啊”·第47章 艰难上路·好不容易从越行锋的魔爪里逃脱,沈翎婉拒乐子谦的热情邀约,硬是去驿站的官兵营房里眯了一夜,与拥有一身特殊气息的兵将通铺而眠,完全不挑,莫名其妙替兄长得了一个同甘共苦的美名。
沈翎彻夜不能寐,一闭上眼,见着的不是越行锋的凶神恶煞,就是乐子谦的笑而不语·应付前者已是力不从心,眼下又多出一个六皇子,且是看到一些不堪画面的六皇子。
若他有朝一日回京略一透口风,掀起的惊涛骇浪,指不定比柴廷还可怕··该怎么解释沈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可行的点子,挨着、愁着,天就亮了。
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人推他身子·疲惫不堪的沈翎嘟哝着:“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子谦在等·”越行锋语调温柔,与昨夜的凶狠判若两人,听得某人虎躯一震。
·“六……子谦”沈翎硬撑起眼皮,眼角瞥见越行锋正笑吟吟盯着他,做作的假笑堆一脸,十分要命··“嗯,在门口等你。”
一句话说得柔情似水,万分虚伪,使人毛孔悚然··“门口”沈翎再也没有赖床的理由,蓦地弹起身··往门外一瞧,乐子谦果真背着包袱倚在门边,还抬手挥着打招唿,唇角浮起的丝丝笑意,好似重复着两个字:我懂,我懂……·沈翎欲哭无泪,重重把越行锋从面前推开,匆忙披衣走到乐子谦面前:“子谦,早。
那个昨晚的事,其实……”·乐子谦一个手势打住:“行了,我懂·行走江湖,岂能如老头子一般迂腐我是真懂·”·看他那表情,显然是懂过头了。
沈翎僵着笑,连连摆手:“你真的误会了”本想再解释几句,哪知嵴梁骨爬上一层冰凉··“你没误会·我和翎儿,就是那样。”
越行锋的声音如夜半恶鬼的利爪,一寸一寸爬上肩头,森森寒意渗入骨髓,惹得沈翎激起一重鸡皮疙瘩··他居然当着乐子谦的面,特别不要脸地说了·沈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内心哭丧着:“子谦,你一定要听我说。
他是开玩笑的,昨晚他只是没站稳·”·乐子谦含笑道:“我懂,我真的懂·”·你懂个毛线啊……沈翎真想拿刀戳自己,戳死算了。
“走,看马去·”越行锋淡淡说了句,便与乐子谦一道走远了··“你们……”沈翎无言以对,只得灰熘熘地跟上去。
*·驿站的马厩,储着为朝廷信使准备的快马·如今南边太平,多是无用··越行锋看中一匹:“这只够肥,应该蛮耐寒、耐- cao -,能跑上好一段。”
乐子谦却是钟情另一匹:“肥马太懒,应该选匹壮的,比如这匹·”·沈翎两手插在袖管里,漠然望着两人争论不休,倚着木栅栏昏昏欲睡··“沈翎,你说哪匹好一点”乐子谦往栅栏招唿一声。
“哦,我看看·”此刻的沈翎只想补眠,那两位明知他不懂马,居然还问他意见··越行锋凑到边上,柔声道:“我们在挑马给你·”·沈翎一眨眼:“给我”见这两人都弯着唇角,“我看……不必了吧”·乐子谦忽然飘过一个诡奇的眼神,语气微凉:“我们各挑了一匹,你选谁的”·沈翎的心提到嗓子眼,话说这位皇子是什么意思,刚才还一副很懂的样子,还以为他已和越行锋沟通过,可眼下的情形,分明是仗着身份威胁。
不对他们肯定沟通过,只不过沟通去别的道上了··“翎儿,挑吧·”这回施以威胁的人,是越行锋··“好……我想想。”
沈翎顿觉芒刺在背·一人不骑二马,今日终究要得罪一人··两人的眼光越来越密,沈翎一闭眼,撇头一指:“我选子谦的”·边上有点静,沈翎微微睁眼,见一人笑意翩然,一人面若磐石……·乐子谦亲手解下缰绳,连同马鞭一道,交到沈翎手中,顺带一笑:“你选得很好。”
越行锋扯出一个笑,不是很好看:“那匹马,是好,你骑吧·”·听他话里带刺,沈翎如遭胁迫,顿生出牵马赶路的念头……话说,他们要去哪儿·*·三人同行,沈翎一路紧张兮兮,感觉自己就像个孙子。
面对乐子谦还说得过去,可对越行锋也畏惧成那样,当真寻不得由头·时时谨慎,刻刻小心,沈翎几欲崩溃··途径一处茶寮,因摊子上没空位,三人便在远处林子里歇着,也好低调一些。
然行路多时,所备干粮所剩无多,前去补给一点,亦是势在必行··听闻要去茶寮买吃的,沈翎立马主动申请劳累一趟,即便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但一想到能远离这两人一时半刻,哪怕累晕过去,也是值得。
·揣着越行锋“慷慨”拨发的银两奔去茶寮那里,沈翎顿觉自己愈发像个随从··“老板,二十个馒头、两斤牛肉,包起来·”沈翎一招唿,茶寮老板即刻转身准备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沈翎闲来无事,把茶寮的客人给扫视了一遍,发觉清一色是江湖人士,且衣装不俗,看来都是有身份的·他们风尘仆仆,口中谈论的只有一个名字:简青青。
女人能让男人不约而同讨论的女子,不是艳名远播,就是才华横溢·若说是艳名,他沈翎在京城早有耳闻,然却不得而知·所以,这个简青青,定是位才女。
这么多同去寻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事沈翎初涉江湖,自然不知··“喂,你也去禹州”一个路人往沈翎肩上一拍,顺道招唿老板打包吃的。
“不是,我路过·”沈翎一否认,顿时想到这一路跟着越行锋二人,却不知他们去往何处,多日竟不敢开口问··“没事,大家都一样,皆为一睹江湖第一术师简青青的风采,顺便求个彩头。”
路人瞧见沈翎一脸疑惑,“你真的不去禹州”·沈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摇头一问:“江湖第一那个简青青真有那么厉害”·路人心怀江海般地一叹:“她师承前朝术师岳近之后,岳近是何人,那可是与玄青师出同门的高手啊。
自她出道到现在,仍无一人的奇门术法出其左右·”·沈翎成天吃喝玩乐,哪里听过什么岳近……慢着玄青·“玄青天机图的……那个玄青”沈翎暗暗吃了一惊。
“正是·”路人略微一讶,“你居然知道玄青”·“没有,听朋友提起过,据说很厉害·”沈翎忽觉失言,暗道若是让旁边的这些江湖知道自己刚从某城出来,说不定又是一场混战。
路人颔首道:“的确很厉害,听说这个简青青的能力已不在他之下·”·沈翎陪笑着,心说玄青死了一百多年,活着的人当如何与之比拟·*·拿了包子牛肉往回走,沈翎默默想着,难不成那两位也是前往禹州看那个简青青·未及想得更多,沈翎走近歇息的地方,见等在那里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乐子谦盯着紫檀木匣:“这回你有这个东西,简姑娘定会给你个好脸色,也好断了那些人的心思·”·越行锋叹道:“但愿那些人也会去禹州·”·乐子谦笑道:“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去。
简姑娘的测算一向很准,他们不会错过·话说你什么时候才肯松口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你的事,有必要瞒我么”·越行锋笑了笑,回首望着沈翎:“不知道。”
沈翎抱着纸包呆立当场,倒不是因为偷窥败露,而是听闻这两人确是前往禹州,且是去见那个女人·而且……越行锋冒险重返巴陵购得天机图,竟是为了她他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无论如何想来,皆非比寻常。
乐子谦见状,主动过来接东西,顺道说:“茶寮那些人肯定都是去禹州看女人·”·沈翎哪敢让乐子谦拎东西,可抬眼见越行锋走来,便惊得把东西往乐子谦怀里放。
眼下千万绝不能让这皇子再误会下去,必须保持距离,能避则避··“我们也是去看女人·”这句话,出自越行锋之口··“看就看咯。”
沈翎不以为然,有意错开眼光,温和而谦逊地投向乐子谦,“那位简姑娘是不是个美人”·“去拎水,林子外有河·”越行锋突然抛了两个水囊给沈翎,使唤道,“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
”·第48章 泛泛之交·“什么林子外边有条河小爷我走了一里路,也没见到头”沈翎柳眉微拧,怒不可遏地转身,朝那头暴怒一吼,“你嚣张个屁啊”·骂骂咧咧走到河边,也顶多逞一逞口舌之快。
沈翎把两只水囊甩进河里,奈何见水囊漂远,自然而然地问候起越行锋的八辈祖宗,犹豫片刻,又淌水把东西拾回来··离得远了,沈翎气鼓鼓地装水,越想越不对劲,趁着四下无人,好一顿嘀咕:“什么人啊这是一个越行锋不够,还多出一个乐子谦他们俩是什么意思说好了整我还是什么一个想丢我回山寨,一个威胁我……喝死你们喝死你们”·沈翎一手抄一个水囊,一下下狠狠拍打水面,淋得自己一身水。
此刻临近初春,弄得浑身- shi -哒哒,不解恨不说,还冻得自己打颤··他在想,他堂堂昭国公之子,凭什么给一个江湖浪人当下人为了区区万金债务我呸什么万金根本就是越行锋胡诌的这下好了,非但遇上六皇子,还让他给误会,要是路上洗不白,往后回京也只能缩头当孙子了。
眼角掠过一只蟾蜍,一蹬后腿跃入河中·沈翎嚷道:“天气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快给小爷滚回洞里去”·是啊,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不好,非要出来受罪,搞得骑虎难下……·沈翎想到这里,眼睛一亮,自言道:“对啊,既然骑虎难下,我不骑就是了。
现在离他们这么远,我熘了,他们也不知道·我真是笨”·心思一到,沈翎顿觉神清气爽,把水囊往身后一抛,起身一个懒腰:“你们俩就好好双宿双飞看女人去吧,小爷我不伺候了”话毕,拔腿就走。
“打算去哪儿啊,翎儿”沉沉的音色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我、我……”沈翎脚踝颤抖,胡乱扯了个谎,“我看见那边有蘑菇”·越行锋踱步过来,摸着鼻尖,端视他愈发下沉的脑袋:“想逃”·沈翎一深一浅地退步,干笑道:“哪能啊,你们武功都这么高,我逃也逃不远。
再被抓回来,麻烦不是”··越行锋蓦地捞过他腰际,揽在胸口,迫使他抬头:“你是想逃我,还是乐子谦”·步子踉跄,沈翎一脚踩进水坑,一只脚凉得发麻,却不敢动弹:“我不是说了,我没逃,我是看见那边有蘑菇。”
“这时候哪来的蘑菇”看他浑身抖得厉害,越行锋顺势将他往上一提,恰好凑到唇边·瞧着他的眼睛四处乱闪,又道:“你不逃,那就最好。
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秘密”沈翎一个劲地把头埋下去,试图避开某人刻意撩拨的气息··“那天在驿站,子谦对我说……”待沈翎慢慢抬起眼来,越行锋才道,“他说,他喜欢你,不过愿与我公平竞争。”
“什、什么”沈翎下意识撇开头,暗道那个皇子八成是在开玩笑,难道他要学前朝帝君帝后那样搞个临终禅让·某人的手臂箍得腰疼,沈翎不得不攀上他的肩,顺势把- shi -漉漉的鞋靴踏上他脚背:“编也编个高明点的,子谦才不会像你这般哼,你也真够有趣,不怕我心里真的有子谦,听了这话便随他去了”·越行锋神色淡然:“你不会。”
沈翎冷笑道:“不会你凭什么肯定”·越行锋趁他低头,往他前额一吻:“就凭你我的关系·做都做了,我怕什么”·“你无耻”沈翎咒骂一句,拼命扭着挣扎,“快放开我子谦还在林子里等,要是误了他看美人,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他对青青没兴趣。”
“青青”·沈翎心底一个咯噔,觉得硌得慌:“叫得挺顺口·看来是你对美人有兴趣,快走,别让茶寮那些糙汉抢了先。”
越行锋了悟道:“你很关心我嘛·不过比起她,我对你比较有兴趣·”·沈翎切齿道:“你我不过泛泛之交,最多有点金钱往来,比起你,子谦与我的交情可深多了”·“他”越行锋往林子深处望一眼,若有所思。
*·前往禹州的路途,比想象中的还悲剧万分·沈翎偶尔回想在船上的那段日子,感觉那简直是一种享受,至少不用夹在两人之间,忽为下人、忽为臣··自从听越行锋说过那句,沈翎看待乐子谦的眼光便愈发不同。
虽时刻告诫自己乃是玩笑之言,然而乐子谦一路的莫名举动,不得不令人心生纠结··一个颐指气使,一个笑面相待·沈翎顾忌前者心情,又顾忌后者身份,时刻向着后者的心意,又担心前者恼羞成怒。
若是一个不留神再让后者瞧见什么,他干脆客死异乡得了··两个男人争夺一个男人越想越心塞··几日身心俱疲,但三人相处平和无碍,沈翎也算求仁得仁。
牵马入禹州,沈翎顿时倦意全消,暗叹此地不愧为旧时东- yin -王都,繁华依旧··“翎儿,快点·”越行锋走在前边催促,与乐子谦一道停下来。
沈翎听他一嚎,发觉周遭不断有人看过来,也不顾上牵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他一张破嘴给捂了,切齿一喝:“给我小点声”·乐子谦帮沈翎牵了马,从后边慢悠悠跟上:“行锋,直接去夕照楼找人,还是……”·越行锋掰开某人的手握着,面若无状:“离月圆之夜尚有几日,然禹州已多出不少外人,说不定夕照楼早有不少人盯着。
这种情境,想必她不会现身·”·乐子谦无视沈翎的求救眼神,利落地打了一响指:“照你的意思,我们得去她家”·越行锋点头,漠然看向某客栈门前掐架的几位江湖人士:“那是自然,眼下禹州客栈人满为患,要房还得靠实力,我们当然得寻一处宽敞地住着。”
乐子谦眉头一皱,显然明白他所言之处:“她会让我们住下”·“冲着祖师伯的天机图,她也得应下啊·”越行锋瞅见边上的哀怨眼神,“别这么看我,旁人会误以为我欺负你。”
“可不是”沈翎勐一甩手,总算把他挣开··“他也一起”乐子谦手指着沈翎,面露难色,“到时候谁拎他翻墙”·沈翎忽地一惊,心说他们去人家里做客,还用得着翻墙除非……他不敢直说,只得旁敲侧击地问一句:“你们不打算走正门”·越行锋做作一叹,为难道:“我们也想啊。”
*·不安的感觉持续到深夜,困倦至极的沈翎被拖到一湾平湖边上,任由两人潜行泛舟到了一处小丘之下·望其上高墙青瓦,灯笼雕花,苍天古木装点下,真是一户气派人家。
沈翎正望着古木出神,忽觉脚下一空,竟已离了地·侧目看去,是越行锋的侧脸··轻履如风,攀上小丘,三人踏上高墙只在瞬息之间··沈翎一睁眼,膝头不由一软,见乐子谦在下边挥手:“我们怎么不下去”·越行锋沉吟道:“我是把你丢下去,还是抱下去”·“当然是抱下去丢会死人的”沈翎刚说完,便觉被他横抱起,跃步坠下。
“可以睁眼了·”·待沈翎把眼睁开,惊魄未定之时,才发觉自己正紧紧搂着他脖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紧贴着他……又着了越行锋的道·乐子谦一脸遗憾:“可惜啊可惜,方才手慢了。”
沈翎挣脱下地,一左一右瞟着不怀好意的两人,瞟的更多的,自是乐子谦·话说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公平竞争,助攻的成分倒是多些··倏尔一缕音色如是柳絮飘摇,听起来是风情万种,令人心痒:“两位故友光临秋水山庄,为何不行正门”她一顿,又道,“哦是三位。”
·“青青·”乐子谦笑着一摆手··眼前这位柔媚惑人的年轻女子,居然就是传闻中的江湖第一术师简青青她长得实在是美,一身寻常的碧色翠烟衫,京城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能比拟,沈翎不由多看了两眼。
简青青手摇芙蕖纨扇,盯了沈翎片刻,对越行锋道:“是他”·越行锋唇角微扬:“是,如你所言·”·简青青秀眉一挑,瞳色透澈,执扇往乐子谦一拂:“那另一人,便是他了。”
第49章 当年信约·默默看着相处融洽的三人,沈翎搞不懂翻墙的意义何在看简青青的纨扇指来,又有下句没上句说着,但看那两位的表情,貌似全听懂了。
乐子谦突然冒出一句:“什么另一人”·沈翎暗暗瞥去一眼,见乐子谦微拧着眉头,料想他也有不解之处,心里倍感欣慰··安寂片刻,简青青似乎没有回应的意思,越行锋见状,略略一笑:“一年前,青青曾预言我会遇上一个人,而离巴陵之后仍会遇上一人,此后三人同行。”
不管怎么听,这个解释连沈翎都觉得牵强·乐子谦居然颔首:“哦,原来如此·”·眼下的状况当真愈发难以理解,每个人都在打暗语,寥寥数语包藏千头万绪。
沈翎细细想来,觉得个中蹊跷,却说不出一二··简青秀眉撩起,纨扇掩了半面,往越行锋身后一瞟:“越行锋行走江湖不携酒负剑,反倒背着个木匣子,还真是奇了。”
越行锋笑得放荡不拘,解去布结,将紫檀木匣递予简青青:“你曾说过,如果我得来此物,你便帮我做那件事,不知此话还可算数”·乐子谦斜起剑鞘,往匣子上一搭:“说好了凑份子,怎么不提我我可是出了不少力。”
“是啊,不少力·若你不蹚浑水,我倒是能省下不少钱·”越行锋挑开锁扣,揭开之时,卷轴两端的黄龙玉已是夺目,“玄青天机图,你要的。”
简青青徐徐一扫,似无半分在意:“日前听闻巴陵阆风盛会,一幅天机图卖出十万两天价,想不到你出得起这个价钱·看来那件事,我做与不做是该好好掂量,免得山河万里错失一场好戏。”
“究竟是什么事不知二位可否透露些许”乐子谦摸着下巴,一脸好奇··简青青双目凝神,似要看穿乐子谦的眼:“你当真不知既是一无所知,为何不问缘由就忙着凑份子,不怕他要求的事可能于你无益”·乐子谦笑道:“无本生意,也谈不上吃亏。”
简青青命侍者收了木匣:“我简青青自当信守承诺,不过多余的人,还是退开为好·”·沈翎见她一双魅眼飘来,顿觉胆寒,手腕被人一拽,见是乐子谦。
乐子谦道:“多余的人,就是你我·”·“哈”沈翎还想多问几句,可脚下一滑,已让乐子谦拖得老远··*·夜风掀了两片叶子落下,简青青拿纨扇接了,恰是一正一负两面:“看来这回,我是非帮你不可了。”
两片叶子早已枯得现出叶络,越行锋将其掸去:“难不成没天命告知,你就不帮了”·简青青回身抚上那木匣子:“你所求的,不过一个答复,且是给他们一个答复。
若他们真有本事,根本无需你费如此功夫·天机图,只是我给你的借口,没想到你真能到手·”·越行锋摊手笑道:“运气而已,若当时再有人出高价,我可得另寻他法。”
“你是否想过,有的人是出得起高价,然却故意放过”简青青眼角一挑,“罢了,谁让你是世间一奇分明祖上气数未尽,偏偏要亲手将其扼杀殆尽,你有那个命,为何不争上一争乱世……呵呵,说不定还热闹一些。”
“气数未尽,亦是将尽未尽·结果都一样,何必累着自己”越行锋的唇浮出弧角··简青青摇着纨扇,将木匣合上:“这件事,我帮你,但之后是否如你所愿,我可保不准。”
越行锋道:“但愿他们能就此死心·”·简青青转身欲走,又蓦然回头:“祖师伯的天机图,我很喜欢,所以,再送你一句话·”·“请指教。”
“若你现在杀了那个人,你祖上的气数将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你不会·”简青青侧目媚笑,执扇而去··远远地,又传来她柔美之音:“若是不杀,定麻烦得很。”
越行锋自然懂得她所指何人,但是这个人……究竟是何身份·第50章 乐不思归·简青青所拥有的,不止一座夕照楼,连同西子湖畔偌大的秋水山庄,亦是在她名下。
传闻此山庄原是一武林世家所有,简青青凭一己之力将其买下·当时,她年约十四··既是地方大,分给客人的住处自然不小·沈翎看着比自家院子大出四五倍的厢房,不禁感叹起这位女术师的财力。
“居然还不回来”比起财力,沈翎显然比较关心某人夜不思归··本以为越行锋与那美人术师只是叙叙旧,哪里知道在厢房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他回来。
话说这个越行锋不是喜欢男人么现在竟然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天晓得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真是太可耻了·沈翎一遍又一遍咒骂那个乐不思蜀的无赖,脑子里莫名浮起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心底一波接着一波发毛。
一只手在肩上一摁,沈翎眼睛一亮,蓦地回头:“六……子谦,是你啊·”·“以为是他”乐子谦看他一脸失落,不由唉声叹气,“算了,当我没问。”
·“你们和那个简什么的很熟为何她只留了越行锋”沈翎顾不上乐子谦的身份,一边问着,一边斜去门那头。
乐子谦往左跨出一大步,把门那头给挡了:“因为行锋有求于她·”·有求于她沈翎稍稍一想,忽地愁云满面,默默嘀咕:“已经有一幅天机图了,她还不满足”·乐子谦面色肃然:“拥有秋水山庄的人,会在乎一幅图”·“难道”人心一急,想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沈翎所思所想,明显更多,脸色骤然发青··“难道什么”乐子谦饶有兴趣··“没、没什么……”沈翎抽着嘴角,勉强弯起一个弧度,“子谦,你先去休息,太晚了。”
乐子谦故意敛起眉头:“你是等,还是担心青青……”·一个尾音拖得老长,偏偏半晌不见下一句·沈翎等不及:“她只是个算命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乐子谦会心一笑,语调逐字加重:“她还真不止是个算命的女人。”
感觉肩上掠过的手有千斤重,沈翎身子一沉,险些跪下地·待站稳,人早就回房里去了··*·在院里站得久了,多多少少觉得冷,可沈翎没这个麻烦,一双眼直勾勾对着门口。
一刻之时,如是一个时辰·沈翎再也站不住,决心出去查探一番··可当他一脚迈出去,心里又在想,如果一不小心撞上什么,我该说什么你们继续我路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越行锋关我什么事·“你不会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吧音色沉稳,似在不远处悬着。
“这么晚才回来,你还好意思说”沈翎顾不上脸面,见那人影上前,过去就是一脚··一脚不太疼,越行锋依旧稳稳站着:“等人……这不是小媳妇才干的事么”·沈翎耳根一烫:“你才小媳妇你全家都小媳妇”·越行锋手里拎了只灯笼,提起在他脸上一照:“啧啧啧,我家媳妇气得脸都红了。”
“滚”沈翎听身后一声“哦”,急急转身,抬手一指,“你给我回来”·“放心。
秋水山庄还有别处客房,我断然不会去青青的印月阁·”·心思被某人一语道破,沈翎羞愤难当,一时找不出应他的话,一个恍神,手被拉住了·眸子一抬,他正凑过来。
越行锋迫到他眼前,满意得笑了:“很好,不躲了·”·热气拂在脸颊,沈翎一阵迷煳,只顾着眨眼:“什么不躲”·他唇色清泽,越行锋正低头凑过去,但见一道白影凌空划过,勐地一记扑腾,清晰可闻。
“飞鸽传书”·两人一齐仰首,见一只白鸽往东南角飞去··方才闲时听乐子谦说起那个女术师,说她为人古怪,鲜少与外界往来,与他二人有交情,亦是年少之事。
重点是,她行事谨慎,多以秘术传信……·沈翎疑道:“这么晚,还有人传信东南边……是谁的住处”·越行锋凝目天际:“印月阁。”
第51章 神秘住客·颠簸数月的沈翎,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且是难得的一人一房··已是日上三竿,瞧见透进窗纸的日头,沈翎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奔下睡榻,肩上扛衣,光脚扯靴,硬是单脚跳出房门。
那两位好事的主与沈翎同住一个厢房,依照沿途的生活习- xing -,他们已然早起在房里等着洗脸水·沈翎忙活了大半个月,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孙子··“子、子谦,我来了”沈翎脚底一滑,生生跌着撞开门,可房里是空的。
·“越行……”回头跑进债主的房间,竟然也是空的·这两位居然放弃使唤他沈翎的机会,各自良心发现沈翎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既然两人都不在,沈翎也能安安心心去睡个回笼觉,能少折腾一日是一日,夹在两人之间,当真身心俱疲··慢悠悠踱回屋子,沈翎睡意全无,想开窗子透透气,却在开窗的一瞬傻眼。
他们在干什么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地往院子外头走··难不成他们想去偷值钱货不太可能,那种事还是晚上比较方便,况且以他们的财力,根本不用纡尊降贵亲自动手。
沈翎挠着头发,张口就问:“你们去哪儿呀”·四只眼睛贼熘熘地瞄过来,尤其是越行锋,转眼间已移至窗前:“嘘小点声我和子谦好不容易才把伺候姑娘赶走”·“伺候……姑娘”那女术师想得还挺周到。
“山庄来人了·”不知何时,乐子谦也凑到窗前,“你去不”·越行锋没拦着,只是幽幽飘出一句:“不怕他坏事”·沈翎拍胸脯道:“偷窥可是我强项”·越行锋摆手道:“不是偷窥,我们是正大光明地、远远地看。”
“这还不算偷窥”沈翎木然··“不算·”某两人在这种时候,挺齐心的··*·三人一道熘去风荷堂外头远远望着,见一行五人坐在堂内,唯独不见简青青的影子。
那五人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碗,喝完、满上,喝完、满上,换杯……来来去去喝了大半个时辰,喝得假山后边的某人蹲得腿麻··沈翎揉着小腿,不可思议地望着边上两人:“你们……腿不麻”··乐子谦摇头,越行锋则漠然看他一眼:“你麻了”·面对这话,沈翎打死也不认:“一点也不麻”话刚说,小腿勐地一抖。
“送你回去”越行锋说得十分不走心··“不必·”沈翎盯着风荷堂,目不转睛,“怎么还在喝茶简青青不出来见客”·越行锋侧目看他:“她又不是青楼姑娘,见什么客。”
乐子谦解释道:“青青只在月圆之夜见外人,我们是例外·”·沈翎道:“再这么喝下去,准得上茅房·”·话到这里,其中四人忽然迫不及待地站起,对边上侍女嚷嚷几句,然有一人始终坐着,手里的茶也不停,眼珠子连动也不动,默在那里。
四人向坐着的那人请示,之后又开始嚷嚷,不同的是,他们手上多出一个乌木锦盒··侍女见了盒中之物,果真前去东南边的印月阁,片刻便归·之后,侍女说了些什么,那四人随即安静。
“他们要住下·”乐子谦低声道,见两人诧异,“我会读唇·”·“那盒子里的东西很值钱·”越行锋敛眉沉思,“盒子……看着眼熟。”
沈翎才不在意这些,只顾着说话:“什么除了月圆之夜不见客,这都住下了·”·很可惜,根本没人理他··乐子谦思忖道:“行锋,那人的目的似乎与你一样。”
越行锋点头,仍是落目于那只锦盒:“很有可能·虽然青青不会食言,但能让侍女前去印月阁通报,可见那东西很值得动心·”·乐子谦若有所思:“三者已去其二,这次的夕照月宴,岂不是坑人”·“绝不容有失。”
越行锋盯着沈翎,“三者去其一即可·”·沈翎斜视过去:“看什么看”·第52章 一手乌龙·沈翎在房里闲了一下午,闲得百无聊赖,估摸着是前段日子养成的劳碌命。
想到从风荷堂偷窥回来,那两人就没了影子,也不敢去问下人,生怕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黄昏时,隐约有一缕香气从门缝透进来,还道秋水山庄只有檀香,想不到还有如此清新宜人的熏香。
沈翎嗅着舒坦,便想去问问这香料的来历··当他推门出去,惊见一众下人横七竖八倒了一片,而某两人正捧着一只香炉在厅堂里扇·沈翎愣愣看着,顿觉脑子有点晕。
“不愧是昭国公府二公子,底子不错·”越行锋把蒲扇往边上一丢,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丹药递过去,“吃了,免得你与他们一样·”·沈翎盯着那颗红色药丸:“你们……放迷烟”·越行锋把药丸往沈翎嘴里一摁:“免得碍事。”
药丸下肚,沈翎整个人清醒万分,这才瞧见两人衣色:“夜行衣你们要出去”·越行锋坦然道:“出去逛逛。”
见乐子谦点头,沈翎不免担心堂堂皇子被江湖浪子拐去不归路:“子谦,你不能去这人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定是去偷那个锦盒”·“我对那个锦盒也很有兴趣。”
乐子谦将最后一块香料丢进香炉,抽出两块面纱,递一块给越行锋,“时候差不多了·”·沈翎试图阻止乐子谦行盗窃之事,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貌似很有难度。
但也想努力努力,便弱弱地说:“偷东西这种事让他去就好了,你不用……亲自动手·”·乐子谦一眯眼睛,向沈翎使了眼色,音色略沉了些:“你留下看火。”
越行锋蒙上面纱,将一只小布囊丢给他:“若见有人要醒,就多烧一些·”·嗅着布囊溢出的熟悉香气,沈翎耷拉着眼:“你们刚才那些足够他们睡过三更,话说,你们要去多久,偷一个东西,需要偷到天亮”·“这,你就不用管了。”
越行锋一扬手,便同乐子谦一道跃出门··沈翎端着一兜迷烟香块,呆望着一屋子倒霉蛋,心想与那五个人的住处相距不远,然越行锋二人却要外出一夜……难不成还有别的事·思来想去,沈翎决心去那五人的厢房窥一窥,看看那两位究竟是不是去偷那个锦盒。
若无他二人的踪影,明日即可抓着把柄问上一通··距三更还有两个时辰,沈翎又焚了块香,蹑手蹑脚出了院子··*·晨间有人引着还没发觉,到了晚上,沈翎方知秋水山庄何其宽阔,远在京城的昭国公府与柴府,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沈翎的开熘技艺不错,绕过往来的下人和巡查武侍,还算得心应手·然而正是此般绕来绕去,最后……迷路了··瞧见远处有灯火,沈翎泪流满面地想去问路,哪知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喂”沈翎低低叫了声,见那人没反应,急得抄起块石头砸过去··谁知黑衣人警觉非常,挥剑一挡,竟是将石头弹回,正中沈翎的脑门。
沈翎暗暗咒骂着,箭步过去,顾不得头疼,一把拽住他:“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会把他给弄丢了吧”·黑衣人不说话,眼珠子却越瞪越大,反手扣住沈翎腕上筋骨。
“疼疼……你轻点不行啊我好心出来找你,就不能客气一点”沈翎低声吼完,感觉他手劲轻些,“我说你们真是去那五人的屋我觉得他们不好惹,而且那东西也不怎么值钱,根本比不上我们那个……喂喂喂”·不等沈翎把话说完,黑衣人便将他拽去一处凉飕飕的墙角,直接摁上墙。
沈翎背上吃疼,黑衣人忙问道:“没事吧”··这声音……不是越行锋·沈翎后心一凉,意识到自己拽错了人,暗说这个秋水山庄的武侍与花瓶没两样,怎么到处都是黑衣人,来来去去跟在自家逛似的。
黑衣人又道:“你怎么在这里听消息说,你在许州·”·这一句,使得沈翎整个人像是坠进冰窟窿,浑身上下冷得一缩·他清楚辨出这个黑衣人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出声:“哥……”·第53章 兄长委托·黑衣人轻叹一声,扯下面罩,现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望着眼前吓得缩肩的男子,确认他安好,眼底绽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说,你为何身在秋水山庄·”·沈翎习惯- xing -地嗓子发凉,声音憋得沙哑:“我跟六……”想到那时在驿站的承诺,眼下只得把话卡在喉咙里,而且事关行窃,为了王族尊严,还是不说为好。
“为兄奉帝君之命来此,其余四人皆是我兵部亲信·”沈翌坦言相告,见他这弟弟欲言又止,声线变得- yin -冷,“你不说”·“不是,但……”沈翎猛地抬头,细观沈翌的脸,“哥,白- ri -你是……易容”·“是。”
沈翌面容冷峻,“为保万全,须改变容貌·关于我为何来此,你无须知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何身在秋水山庄·”·“我……”沈翎一想到乐子谦的威胁眼光,再度把话给吞回去。
本想编些废话搪塞过去,奈何眼前人是沈翌,只得弃了这想法··沈翌深谙其弟的脾气,若他不想说,便决计不会透露半字:“你离家出走,父亲与我都万分忧心,听闻你在许州出事,我马不停蹄地赶去,哪知不见你踪影。
无论如何,只要你平安无事,便是最好·”·平安无事沈翎不由想起云氏所做的好事,若不是她,他也不必被擒去山寨,更不必无缘无故欠了越行锋人情,现在也自然不会站在这里让人质问。
沈翌见他垂着头:“你也知羞愧为人子女,不应让家人忧心·你一走就几个月,一封家书也无,实在太不应该·”·沈翎暗道:“家书每天都一个头两个大,还家书”·沈翌又道:“早前得知秋水山庄有别的住客,想不到,竟然是你。
与你同行的那两人是谁你将我误认为他们,莫非……”·“他们就是好奇逛逛”沈翎立马解释,生怕兄长想到别的地方。
“逛逛,也着黑衣”沈翌直觉敏锐,“他们可是为了那个锦盒倒是识货·”·“他们都很有钱,怎么会看上一个小盒子”沈翎极力辩解,但一见兄长神色,指尖发凉,立即蔫了。
沈翌冷冷道:“听你这么说,我反倒更信他们看上锦盒之物·说不定,他们已经得手·”·沈翎倒吸一口冷气:“有你的亲信在,他们不会的,不会得手的。”
“能得简青青首肯借居山庄之内,岂会是等闲之辈”沈翌面色冰冷,淬了寒冰的眼睛只望着沈翎,“既然如此,你帮我做件事,日后若有牵扯,为兄亦可护你周全。”
“不必……呃,什么事”沈翎一揩冷汗,道自己险些说快了··沈翎本想着偷东西的是六皇子,所谓“周全”应当多虑。
可一想到那位皇子的品- xing -,说不定到时候来个翻脸不认账……那可就玩脱了··沈翌道:“你与他们相熟,就帮我把锦盒偷回来·”·沈翎木然:“偷、偷”·“是。
你想办法取回,明日我去找你·”沈翌话毕,天际倏尔飞过一道白影,“我先走了,你快些回去,莫要让他们怀疑·”·那是一只白鸽,沈翎看得清晰。
“哦·”迟迟应了声,转眼间,沈翌已闪身不见··*·回到厢房,屋内灯火已燃起,越行锋与乐子谦已坐着等候,地上仍是横七竖八一堆人··沈翎步子一僵,干笑道:“你们……挺快啊。”
越行锋浅浅笑着,眼底有几分寒意:“是啊,你上哪儿了”·沈翎极力冷静道:“屋里倒着这么多人,看得有点怕,就出去走两圈。
你看,不是还没到三更”瞧见桌上放着那只乌木锦盒,“咦里面是什么”·乐子谦瞄越行锋一眼,随手揭开锦盒:“你来看不就知道了应该挺眼熟。”
“眼熟”沈翎装作十分好奇激动,从越行锋身侧绕过溜走··“没想到是一路的·”越行锋在背后轻笑。
“这不就是、就是阆风……”沈翎指着锦盒里边的玉器··战国双首龙玉璜正是阆风盛会上高价售出之物·原来沈翌也……沈翎看得怔住,没想到一路走来,兄长竟无意中随行左右·身为朝廷兵部侍郎,居然带人参与被喻为“江湖黑市”的阆风盛会,这可是触犯兵部严律的重罪。
依沈翌平日的谨慎,有此作为,定不会假手于人·若此行是上头的意思,那么这个上头,与柴廷是否有所关联,就不得而知了··既然沈翌去都去了,且把货立据买下,那么沈翎也只能希望兄长做得滴水不漏,以免朝廷涉及黑市的事传入江湖。
“这不是某人垂涎三尺的宝贝么”越行锋悄步走到沈翎身后,微微俯身,停在他肩侧··“你才垂……”沈翎一扭头,唇瓣凑上一张脸。
忙敛袖擦拭,急急退开,见他一派得意,又瞥见乐子谦笑而不语,摆手道:“刚才是不小心子谦,你看见了,是不小心”··乐子谦搭起二郎腿,笑吟吟看着:“我懂的。”
每回遇上这事,乐子谦总是说“我懂”,惹得沈翎欲哭无泪··越行锋却好似不曾发生什么:“记得你上回说,花了五万两银子也搞不定,这回不花一文钱就到手,你不心动么”·沈翎还沉在方才的意外当中,不可自拔,没经大脑就说:“心动你妹”·越行锋踱步过去,旁若无人道:“莫非你现在有了我,其他东西都不算宝贝了”·“有你个头”沈翎最在意的是乐子谦的反应,不由自主侧目看他,果真又是一副“很懂”的模样。
为了家族声誉,沈翎顾不得越行锋的心情:“子谦,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懂,我懂·”乐子谦一来二去又是这俩字。
沈翎控诉无门,撇头瞪某人一两眼,却见某人眼底又腾出怒色,真不明白他一天到晚瞪个什么劲可转念一想,沈翌交待的事不可不办··越行锋道:“你不想要”·沈翎实在不愿用偷的手段:“你送”·越行锋摇头:“当然不是。
不趁此机会捞一笔,岂不是吃亏”·“我就知道”沈翎恨得咬牙切齿··“五万两·”越行锋报价,“你说当初五万两没买下来,如今我只卖你五万两。”
说实话,五万两买下战国双首龙玉璜,确实不贵·但,这是沈翌的东西,更是朝廷的东西,哪有从人那里偷来,又要高价赎回去的道理·沈翎壮了壮胆:“咳,越行锋,你先给我,这五万两先赊着,待我日后……”·“千金。”
越行锋淡淡说道,“你还欠我千金·前债未清,就想着后债依我看,就算你把债欠到下辈子,我也未必收得回来·”·“你放我回家,我马上还你”沈翎从他眼里看到四个字:白日做梦。
这关键时候,旁观许久的乐子谦终于发话,不过那腻歪的调子是怎么回事他说:“沈翎,你若是喜欢,我可以买给你·”·沈翎愣住,暗道这位皇子还没弄清楚情况,这双首龙玉璜本就是你乐家的东西啊·乐子谦又道:“不过五万两,在巴陵省下的,足够了。”
沈翎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以示拒绝,磕磕巴巴说着:“太贵重了,不必,真的不必·我拿着也没用不是……”他哪敢让皇子出钱干傻事·越行锋一步上前,把锦盒合上,将其收走:“良机错失,可是你自己的错。”
沈翎道:“快拿走吧你”·眼见三更将过,那些侍者将要清醒,三人各自回了屋··*·沈翎彻夜难眠,老想着兄长交托之事,心说兄长未免也太看得起他。
要从越行锋手里抠出东西,说不定他死了也做不到··窗棂一动,似有人翻入屋内,快步走到沈翎榻前:“得手了”·沈翎目测沈翌高估他不止一点点,说是明日,还真是明日,天明便至。
沈翌看他面露难色:“我知道一夜的时间是短了些,但夕照月宴在即,必须快·”·沈翎为难道:“哥,他们可是高手,你也知道我……”话未毕,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
第54章 无事作死·熟悉的小黄纸包,沈翎打小可没少见,只是没料到这东西会握在兄长手中·他手一抖:“哥,你要我……下药”·沈翌面无表情:“是,否则我也不必一早来寻你。
昨夜便是想到以你的身手难以得手,所以让人连夜配药·放心,即便是高手,也绝对无法察觉·”·被人明面说身手烂,的确有点不好受,即使是事实。
沈翎犹豫,却也接下小纸包:“我尽快·”·沈翌点头:“日暮再来寻你·”话毕,即刻离开··手捧一包药,压力山大·沈翎从未领过如此重托,这一次,便是下药。
越行锋是何等人物吃人不眨眼的货·估摸着给他下药,比给老虎下药还难,他一眼看过来,说不定就穿帮了··沈翎尽力为自己壮胆,想说即便越行锋与他做了那事,但仍是非情非故的关系。
但沈翌不同,他是兄长,肩负朝廷重任,如果一个任务做不好,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最后极有可能累及整个家族··此刻天色渐明,沈翎一握纸包:“死就死吧”·*·当沈翎端着清粥小菜踏进越行锋的房间,手是抖的,脚勉强是稳的。
见越行锋披挂衣衫,斜倚在榻旁看他,沈翎抽着脸部肌肉,摆出一个笑:“早·”·越行锋往门外瞟一眼:“是挺早·往日这时候,你不是给子谦送饭么今天怎么先轮到我了为了那玉璜”·一听“玉璜”二字,沈翎手肘一软,险些把木盘给抖出去:“不是,你想多了。
只是秋水山庄下人多,子谦那头,应该用不上我·”·“那你的手怎么在抖”越行锋朝木盘一瞧··“抖你刚醒,眼花看错了吧”沈翎好不容易把木盘放桌上,松了口气。
“若我记得没错,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送饭过来·”越行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话说,送饭之前,不是该打水洗脸么”·沈翎脑子一片空白,暗道只顾着下药,竟然乱了次序,但眼下再出门打水就太诡异了。
只好赔笑道:“你先吃着,等你吃完了,我再去打水·”·越行锋打出一道掌风,把门扣上,见某人脚踝抖了抖:“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沈翎转过身:“你别把人想得这么坏·我像是这样的人吗”··“像·”·“你……”沈翎把气憋回去,“你到底吃不吃”·越行锋缩着肩,佯作示弱:“我好怕呀,好怕你下药啊。”
沈翎眉梢一沉:“别这么说话,很恶心·”·越行锋清了喉咙:“要我相信你,可以·”随即走去桌前,盛了一小碗给他,“你先当我的面吃一碗。
如果没事,我再吃·”·沈翎只觉骑虎难下,接过瓷碗,望着里头热气腾腾的白粥:“粥……也不多,要是我吃了一碗,你可能不够·”·越行锋挑眉道:“平时也没见你关心我。
看来,这粥里还真下药了·”·沈翎硬着头皮:“或者……我吃一口”想来吃一口也没什么影响,反正待会儿他一缸下去,准得比自己先倒。
“行·”越行锋赞同道,“你先·”·“你看清楚了·”沈翎拧着脸,如上坟一般,悲壮地灌了一口粥··越行锋从旁击掌:“很好很好,一口也小半碗了。”
沈翎感觉身体没啥事,迅速盛满一碗粥:“该你了·”·越行锋顺从地把碗接过,拿勺子搅了又搅,又在鼻尖一嗅,盯着米粥半晌……愣是没半点吃下去的意思。
沈翎本是为药粉的无色无味沾沾自喜,哪里晓得此人行事如此拖拉:“喂粥要凉了”·“你急什么”越行锋果真不急,还不紧不慢地坐去榻旁,往碗里吹气,“太烫了。”
“哪里烫”沈翎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刚才下药之时,早就试了温度··“我说烫,就是烫·”越行锋把碗放到一边,“再等等。”
“你就不能先吃了,我好去找子谦”沈翎急得一吼,脑壳子里忽地绕起风旋··越行锋支颐看他:“你刚才不是说,秋水山庄的下人多得很,根本用不上你”·沈翎一甩脑袋:“我……我不放心。”
越行锋行步施施然,走到沈翎眼前,扬起唇角:“你不放心他,我可不放心你·”挑指在他鬓发一绾,“尤其……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鬓边有些痒,沈翎迷迷煳煳抬手一挡,身体一歪就往下跌,好在撑住圆桌:“你快点喝粥,我还得去子谦那边·你看我都喝了,没下药·”·“嗯,没下药。”
越行锋两手抱怀,悠闲地看他一点一点软下地,两手扒拉着桌面,还一副正气模样··“真没下药,我是昨晚没睡好·”沈翎意识到害人终害己,为时已晚。
“我看你得回房再睡一会儿·还是……我送你回去”越行锋弯腰去扶他··“不用,我自己能……走。”
尾音飘乎乎,沈翎一头栽地··*·醒时暮夜·沈翎随意一动,便是酸痛难当,随口嘀咕:“什么药啊这是”·“哦,你果真下药了。”
越行锋的声音在上空盘旋不去··“没下……这是……”沈翎想揉揉额角,哪知手一使劲,便觉拉扯,侧头左右看去,发现四肢竟然被绑在睡榻四角·“给人下药,谋财害命,是要送官坐牢的。”
越行锋倚在边上,低眉看他一脸窘迫··沈翎常年混迹绛花楼,自然明白眼下是什么名堂·脸顿时烧红,挣扎道:“我没下药你送官也没用我不会认的”·越行锋端过瓷碗:“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你觉得有用,还是没用”·沈翎一愣:“你想怎样”·“你说呢”越行锋笑得邪魅,将瓷碗摆到一边,手指在他侧脸轻划,“给我些好处,就放过你,我也能放过你沈家。
沈二公子给人下药,若传回京城,啧啧啧……”·“你敢”沈翎一句威胁说得有气无力,话说两人怎么都用回京那事威胁,太可恶·“下药就该有下药的样子,你一进门就抖个不行,这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么”越行锋捏住他下巴,低头下去,“第一次”·“什么”沈翎脑子一嗡,骤然忆起巴陵的那个夜晚……·越行锋勾起唇角:“我说的,是你第一次下药,你以为是什么哦,那个晚上”·沈翎怒瞪他:“我告诉你,把我放开否则,我就叫子谦过来”·越行锋不以为然:“他过来他那么懂,过来见了也无用。”
沈翎顿时泄了气,暗道越行锋说的没错,那人只会两个字:我懂·懂个妹妹·“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越行锋突然发问。
“什么人”沈翎眼珠子歪去一侧··越行锋伸两指撑开他眼皮:“连说谎也不会,真为你感到难过·让我猜猜,你给我下药,是为了那块玉璜昨日装着高风亮节,今日就想偷,是么”·沈翎双拳微握,笑得很牵强:“偷我为什么要偷我可是堂堂昭国公府二公子,家财万贯。
即便我不想花这个钱,子谦也会替我付,昨天你也听到了·”·轻微的动作移在唇上,手指触及他的唇,略感一瞬冰凉·越行锋有意无意地摩挲:“你这么蠢,定然想不到这个方法,何况一路上从未见你去药铺。
说,药是谁给你的,哦,我应该问,下药这事,是谁教你的,嗯”·唇上痒得很,沈翎不禁紧抿嘴唇,顺道也没法答话··越行锋轻笑道:“不说”看他扭过头,“想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能威胁你。
大不了,就把那晚的事再……你懂的·”··“那、那晚……”沈翎四肢一动,记起自身已是任人鱼肉的姿态,“你要是敢……这回,我一定会报官”·“你是男人,报官的话……说不定案子传到京城……”·“少跟我提京城”·沈翎简直被“京城”两字给烦透了本是身为京城贵族,自带优越感,哪里晓得如今竟为了这个身份而万分被动,丢尽脸面。
越行锋俯下身去:“不怕,习惯就好·”·“嘭”地一声,窗门似被撞开,一道冷风强行灌入,吹灭烛火··第55章 呆若木鸡·那人一闯入即动手,出招强硬精准,分明是日常训练有素的手法。
每一剑皆是凛然之气,与越行锋的投机变数,全然不同··几招下来,越行锋即知此人不容小觑,见他招招如同沙场近战厮杀,大致猜出他一身武艺出自何处·那个地方的人也会前往阆风楼,来此秋水山庄·屋内漆黑,仅余零星月色,与交错不歇的银白剑光。
沈翎依旧缚于榻上,侧头去看来者的招式,不由瞠目……是沈翌·对于兄长的招式,沈翎再熟悉不过,他很清楚,越行锋的武功远在沈翌之上。
眼下越行锋仍是游刃有余,但沈翌已有些招架不住,然他至今不致落败的原因,只是因对方的目的在于试探··沈氏乃武将世家,一招一式皆出自战场,自成一脉功法,且武功多用于行军打仗,故而极易辨别。
即使沈翌已极力掩饰,然却避不过越行锋逐渐加快的剑势··“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快把我给放了”沈翎庆幸越行锋未点他哑- xue -,使得他还能唿救两声,但愿隔壁的乐子谦来帮个一两把。
“想得美·”越行锋一语既出,遂将沈翌越逼越远··沈翎眼巴巴望着偶尔撩起的白光,听着黑暗中不断有杂物倾倒,却无能为力··此时,又有一道冷风强行灌入,屋内剑光一瞬骤停。
又闻窗门开合,两人落地之响尤为清晰,沈翎眨眼看去,屋里已燃起烛火··越行锋手执一支火折子,把眼前人望着:“搞了半天,是你”·乐子谦收剑回鞘:“自然是我,还能有谁我看沈翎一天都不见影子,就想着他在你这里。
刚才在窗下听了一阵,果然如此·”·沈翎暂且搁下所谓“听一阵”的问题,他紧张地看向乐子谦,不知他将如何应对·他和沈翌的身形招式都相去甚远,越行锋不可能连这一点都看不出。
“为何你的剑招与往日不同”越行锋果然看出来,且毫不委婉地发问··“不同呵,当然不同·”乐子谦一脸坦荡,“你,或是我,即便相识多年,依然对各自的招数有所保留。
今日,我不过用了一些刚学的新招,如何,不错吧”·越行锋颔首:“的确不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乐子谦曾上过阵、杀过敌。”
乐子谦笑着摆手:“前阵子去南边军营混过一阵,发觉他们的功夫不比我们混江湖的差·”·“那沈翎下药的事,也是你教的”越行锋瞳色沉定。
“对,我想看看你最近警觉如何,所以拜托沈翎助我一试·”乐子谦说完,忽然补上一句,“真没想到,他居然应得那么痛快·”·“就这点事”越行锋挥剑断去沈翎四肢的系带,“你也不早说。”
沈翎配合乐子谦胡诌,揉着手腕:“答应人的事,岂能两三下就当了叛徒你也太小看我了·”一抬头,发觉眼前人成了乐子谦。
不知何时,乐子谦站到越行锋前边,微微一笑:“驿站那晚我说过,翎比较在意我一些·如今他肯帮我给你下药,你该是信了·”·沈翎一时想不明白乐子谦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但抬眼看去,越行锋的脸色居然不太好。
越行锋道:“你就这么急着试我”·沈翎理不清头绪,愈发想弄清楚他们在那晚到底说了些什么,可眼前的状况,似乎容不得他发问··乐子谦道:“现在,我想与沈翎说点话,然他药力未去,行动不便,可否先借你的地方”·他在赶越行锋出门·沈翎大惊失色,暗道乐子谦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要是越行锋真走了,把他留下,那岂不是默许乐子谦这样又那样……暗想着,不自觉把眼光挪去越行锋那头。
越行锋自是瞧见他的眼光,如是荡着一湾水波,似是哀求··即便如此,越行锋仍是说:“既然如此,这地方就让给你们,我出去走走·现下,就不打扰两位了。”
第56章 绝非君子·“驿站那夜,他向我说明对你有意,多少有点警告的意思·然越行锋此人身份诡秘,你委实不该与之多有牵扯·我那时在想,以我身份,你必然事事向我,才与他定下那个赌约。
一开始,果真如我所料,可后来我看出,你明里向我,暗里却向着他,你们两人之间真是……呵,人间难遇一心人,故我打算作罢·否则那晚入庄,他岂有机会抱你跃墙而过”·乐子谦侃侃而谈,一解沈翎心中疑问。
想不到一路上一连串怪事,竟有此等因由,害得他左右为难,又事事谨慎·原来“我懂”二字,当真是很懂··正当沈翎感慨日后不必纠结其中,心头又勐然一震:“那殿下刚才为何提起”·乐子谦往窗外一探,确认四下无人才道:“若非如此,怎么掩过你下药之事只不过,你们很可能因此……这样也好,毕竟他的身份始终不明。”
一想到越行锋今后不再纠缠,沈翎莫名感到难过,强笑道:“六殿下误会了·当初我就说过,我和越行锋没有什么,真的没什么·”··沈翎一时走神,丝毫未能察觉方才那句话,说得是愈发低落。
乐子谦看他一眼,叹道:“有与没有,你心里当是清楚·”·清不清楚,皆不是沈翎眼下所忧,他斗胆发问:“六殿下与之相交,是为探明他的身份”·“并非完全是。”
乐子谦很坦然,言笑间骤然多出几分皇子气度,“我确是欣赏他,但我是帝六子乐渊,结交友人必须谨慎,而他很有可能是……”·“是什么”沈翎等着下半句,却迟迟等不到乐子谦开口。
看来越行锋还真有些来头··“那群人追踪他,而不杀他,多年锲而不舍·而他,竟然用玄青天机图换青青的一句话·真是奢侈·”乐子谦一指推开窗扉,望天,“月圆之夜将至,他们也该到了。”
·沈翎蓦然一惊:“他们会来”不用说,定是吉州那些人··乐子谦点头道:“是,当我知道他买下玄青天机图,我就知道,这回,该揭谜底了。”
沈翎恍惚不安:“那……那我哥,他是来相助殿下”·乐子谦否认:“不是·他易容来此,我也很意外。
而且,他居然指使你下药,真令人匪夷所思·据我所知,沈翌行事光明磊落,这回出此下招,八成是父君又给他出了难题·”·屋内灯火一时明晦,一人迅速从后窗跃入屋内。
沈翌一身夜行装束,向乐子谦屈膝行礼:“微臣参见六殿下,殿下千岁·方才一役,多谢殿下解围,微臣惭愧·”·乐子谦扶额道:“你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
沈翌,你多学学你弟弟,习惯了就好·”·沈翌面色肃然,像一根木头杵在那里:“殿下即是殿下,微臣不敢逾矩·”·乐子谦揉着眉心,摇头不止:“罢了罢了,你先告诉我,这回让你来秋水山庄,是不是我父君的意思”·沈翌低头应道:“回殿下,确是帝君之意。”
“从头说说·”乐子谦往他脸上一瞟,缓缓走过去,貌似客气道,“我劝你,好好说·”·“这……”沈翌犹豫片刻,“回殿下,微臣奉帝君之命,在巴陵购得稀世之宝,前来秋水山庄是为了……为召天下第一术师简青青入宫为国师。”
“国师”旁听许久的沈翎终于忍不住出声·国师,向来不是男人么·乐子谦含笑道:“看来沈将军不太顺利啊。”
沈翌又跪下去:“微臣有负帝君所托”·他一句喊得洪亮,惊得乐子谦探头出去:“好险,幸亏没人·”·沈翌略微掀起眼角,思虑再三:“六殿下,不知微臣可否与沈翎说两句话”·“自便。”
“谢殿下·”·一听兄长要当众训话,沈翎赶紧下榻,走到沈翌面前,嵴背一阵发凉,感觉不妙··沈翌语调平平,全无避讳之意:“夕照月宴之后,你随我回京。
那个越行锋并非善类,窥人在先,偷盗再后,还有方才所为,绝非一个君子·”·沈翎听得浑身冒汗,实在不敢提醒沈翌,那“窥人在先,偷盗再后”的事,他身后的六皇子均有参与,件件不落。
第57章 口是心非·经过昨夜那事,沈翎不知该如何面对越行锋·见面要说什么说人家六皇子从头到尾都在逗你玩不被他拆了才怪。
回想越行锋的反应,他显然知道之前闯进屋的另有其人,他却没有拆穿,究竟是为什么或许,他只是怀疑,正打算天明逮人问一顿·沈翎勉强睡了两个时辰,瞧见天色蒙亮,立马起身,跑去外头园子闲逛。
初春时节,凉风徐徐,沈翎坐在竹亭里打瞌睡··陶壶瓷碗落桌,干净的响声把他惊醒·他依然伏在桌上,摆手道:“不必伺候我·”·一个声音沉然温和,略带轻蔑:“哪轮得到我伺候你昨天晚上,子谦应该把你伺候得很好才是。
我这个旧人,也只有哭的份了·”·沈翎睡得迷迷煳煳,不耐烦道:“我哪敢让他伺候着,不论如何,也得我伺候他才对·”·那人声渐渐藏了两分醋意:“哦,你还挺周到,伺候他。
怎么伺候到这儿来了不怕他四处找你伺候”·耳边的音量逐字提升,沈翎睁眼看清此人的衣衫,青蓝织麻袍子沈翎惊吓得打喷嚏,身体晃着站稳:“你、你不在房里睡着,来这里干嘛”·“这句话,不该我问你么”越行锋看他睡眼惺忪,“整夜伺候人,是很累,我懂。”
“我没伺候”沈翎把刚才乌七八糟的对话串在一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你自己说的,怎么也得你伺候他。”
越行锋沏茶给他,“喝口水,清醒清醒,把前前后后给记起来,也好与我说说·”·沈翎百口莫辩,只得一个劲地解释:“昨晚你走以后,我就回房睡了。
你回来没看见么”·越行锋满目哀愁地看他:“为了成全你们,我昨晚找了棵树睡了·”·沈翎张口结舌,赶紧四处张望,趁周遭没人:“你听好了,昨晚我和子谦什么事也没有。
你别想太多·真的,什么事也没”·越行锋忽然绽出笑意:“没事就没事,你这么紧张作什么嘴唇都白了。”
沈翎这才发觉自己四肢发冷,心头一乱,又说:“真的没有”·越行锋险些笑出声,连连摇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有。”
看他一副快笑喷的表情,沈翎理解为嘲笑,背过身:“你就笑吧你”··“生气了还是怕我误会”越行锋从后边将他轻轻搂了,贴在他耳垂,“这么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沈翎气哄哄说一句,可就是不舍得从他臂弯里挣开··“唉,口是心非·明明很在乎我,却随子谦演戏。”
越行锋一啄他的耳垂,“那个时候,你都快哭了,以为我看不出来”·沈翎耳根发烫,语无伦次道:“你哪只眼看到了我是在求救,求救好吗谁愿意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越行锋低声一笑:“哦,我们可是经常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但我看你……倒是挺愿意。”
沈翎蓦地愣住,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越行锋似笑非笑:“我不懂的只有一件事·你分明在乎我,又为何处处帮着子谦,一路皆是如此,包括昨夜为他掩饰。
前面进来的,明明是另一个人,不是吗”·“你果然清楚·”沈翎没有太多惊讶··越行锋道:“昨晚也说了,我和他相互有所保留,武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不过,子谦替那人解围,自有他的道理·不管怎样,他总不至于害我·”·这一刻,沈翎才真正感到惊讶,他不相信越行锋对乐子谦的身份毫无怀疑,或是一无所知:“你有没有想过他是谁”·越行锋顿了片刻:“重要吗”·沈翎不知该如何应他,与他的无谓相较,乐子谦对他的防备实在太多。
“可有打扰到二位”有人走近,步伐极轻··“啊”沈翎惊唿一声,一把推开越行锋,规规矩矩地弹去一侧。
越行锋疑惑看他两眼,又转而去看来人·见那人身形步法……原来是他··沈翌款款一笑:“在下连羽,正在山庄作客·”·他笑了沈翌居然在外人面前笑了沈翎从小只见这位冰山哥哥笑过两回,一次是教会他骑马那回,另一次,就是今天。
沈翎小心避开越行锋:“在下沈翎,京城人士·”·第58章 三人同行·“原来是昭国公府二公子,失敬失敬·不知这位少侠是”沈翌举手投足间,全然不似往日做派,尤其是万分自然的笑颜。
“在下越行锋,是沈二公子的……”越行锋有意往沈翎身边一站,“朋友·”·刹那间,沈翎的身子凉了一大截,表情骤然僵住。
他早就料到越行锋可能行亲密之举,然而他方才忘了,越行锋曾在昭国公府住过一阵,曾见过沈翌虽然沈翌此时易容,然以越行锋的敏锐,若要将他认出,应是不难。
沈翌眉梢微皱,稍纵即逝:“看二位起得早,应是还未用过早膳,不如由连某做东,请二位前去禹州风止楼一坐,如何”·沈翎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眼下越行锋即便不知他是沈翌,也至少知晓他是昨夜真正的夜行客,要是这两人面对面坐下,后果不堪设想。
“越某却之不恭·”越行锋居然抢先一步应下了··“你……”不敢看兄长的眼睛,沈翎掩口与越行锋道,“你是疯了吗随随便便跟人出去,别忘了还有子谦,要不把他也叫上”·越行锋保持笑容,咧嘴一句:“怕不怕我当场戳穿”·沈翎一翻白眼,扭头回去又是一张笑脸:“那就麻烦连公子了。”
沈翌眼底闪过一丝莫测之色:“二位,请·”·*·上回随越行锋二人进城,全程身心俱疲,今日才有幸一观禹州之景·本是一桩美事,然在沈翎眼里,并不轻松。
每每三人同行,沈翎免不得忧心忡忡·上次好歹说是避嫌,但这一次却担心两人随时打起来·小心翼翼跟在两人身后,听那两人谈笑风生··“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
沈翎嘀咕一句,转眼就到了风止楼··“上二楼,如何”沈翌谦谦有礼··“甚好”越行锋那货居然也不客气。
沈翌挑了处靠窗的位子,与越行锋相对而坐,而沈翎只得乖乖坐到沈翌身侧··刚一坐下,越行锋便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沈翎一瞧,暗道坏了·刚才只顾着兄长,习惯地坐去他那边,一时间竟忽略了越行锋。
与初时之人坐一侧,实在有些诡异,若是旧时,那便不同·越行锋,他看出来了··沈翎勐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做什么怪异举动,见他会意点头,暂且放心。
“翎儿,不坐我这儿”越行锋笑吟吟说着,故意挪开大半位置··“不、不必了·”沈翎真想抄起筷子戳瞎他双眼·刚刚使的眼色,他竟然故意找茬让他过去坐也就罢了,还当着沈翌的面,唤了声“翎儿”显然是看出沈翌的身份,正正当当喊给他听·沈翌怔住,若无其事道:“二位的交情,很是不错。”
越行锋洋洋得意:“当然·他现在过得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有人知他冷暖·”·沈翎觉得头疼,不由扶额,不抱期望地祈求越行锋别再废话下去。
沈翌笑了笑,硬是转了话题:“二位前来禹州,又入秋水山庄,想来目的一致,且与旁人所求大有不同·”·所谓旁人,便是近几日聚集禹州的外乡人,多是江湖人士,当然,包括不少色胚。
越行锋明了道:“那是自然,毕竟不是人人可入住秋水山庄·”·“不知他们是否可以”沈翌说着,往楼下看去··“他们”越行锋往下一瞟,见那些人要步入风止楼,眉心略起几分波澜。
·沈翎见状,亦是倾身看去,目光一怔··一行近十人,带头的老者手持梨木长杖,杖顶是一只虎头金钩·是南越人··越行锋放下茶杯,朝不远处的小摊望去:“诶,是山菇卷子,貌似子谦喜欢。”
遂懒洋洋地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先去买一些,免得那兄弟收摊·”·沈翌含笑点头,没有多作挽留,任凭越行锋离开··此时的沈翎忽觉一阵凉意,他忘了一件事,数月以来一直遗忘的一件事。
越行锋的胸口,有一幅朱雀雕题,这便是他的身份·乐子谦曾言他身份诡秘,如今沈翎彻底信了,越行锋的身份,何止是诡秘··第59章 口风不紧·如意料之中,越行锋下楼买山菇卷子,一去不回。
沈翌居然没问起他的去向,小厮上了菜,便唤沈翎一起吃,没有丝毫等人的意思,像是料定他不会回来··不愧是平定西临动乱的将军·沈翎一直顾虑越行锋的机敏,却忽略了沈翌的城府。
他一句也不说,莫非是看出什么如果连他也知晓,那就意味着乐子谦有所隐瞒··早膳过后,沈翌交给沈翎一包东西,便带人去他处查探··沈翎回了秋水山庄,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且右下角没有沈家纹印。
他清点一趟,倒吸一口冷气……整整千两黄金·不用说,沈翌已从乐子谦那边获悉,那个所谓欠债为仆的荒唐事··沈翎默默把钱收回布包。
默默想着,如果越行锋收到千金,是否真会放他回京倘若他不放,沈翌是否会强行抢人论抢人,沈翌又敌不过他··想到风止楼的南越人,与匆匆借故离开的越行锋,沈翎终于明白乐子谦的用意。
二十年前,南越为大崇所灭·若越行锋是普通南越人也就罢了,可他有朱雀雕题……但愿乐子谦对此一无所知··“吃个早饭,用得着这么长时间”越行锋突然现在身后。
“主要是等你·”沈翎急急把布包藏入袖中,却被两根灵巧手指迅速勾了去··越行锋见他犹豫不决,遂将布包打开,把一沓银票一张一张数着:“哦,千金。”
沈翎目色闪烁,不住深思,如若早些与他撇清关系,或许沈翌就不会对他多加留意·心思到了这里,他说:“是啊,这是欠你的千金·”·越行锋拎着布包,笑道:“你就这么想回家”·沈翎甩出一句:“当然想回家。
回了京城,我就是沈二公子,断然不必在你身边为奴为仆,平白无故忍气吞声”·越行锋毫不客气地把钱收好:“也就是说,我们,两清了”·“这是自然”如今地位相平,沈翎说话也恢复了几分气势。
“这样很好·若从今往后,你想跟着我,那就不是我逼你,而是你沈翎,心甘情愿·”越行锋轻笑着,勾起一抹邪气··“我吃饱撑得伺候你”沈翎疾退一步,抬手挡着,“你别过来”·越行锋难得配合着停步,摸了摸鼻尖:“或者这样,换我伺候你”·居然说得这么诚恳沈翎扶了扶下巴:“你……你是认真的”·越行锋“噗”地笑出声:“你这是,信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沈翎恶狠狠道,“把钱收好以后别来烦我”·“这句话,最好是你自己记清楚,每次可都是你喊救命。”
越行锋看他转身要走,故意叹道,“喊了救命,准得又欠我千金·我可不觉得你哥每次都能如此阔绰·”·沈翎刹住脚,膝盖抖了一抖:“喂,别说出去。”
越行锋绕到他跟前,屈膝半蹲着,仰头看他:“说的也是·兵部侍郎参与阆风盛会,又来秋水山庄赠物走后门,实在不太光彩·”·沈翎道:“你还说”·越行锋忽而冷笑:“那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我的口风,一向不太紧·”·“你”沈翎无言以对··虽然对兄长坦白就能解决一堆破事,自也不必在乎越行锋的口风,但沈翎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出卖这个人。
“或者,你先把钱收回去”越行锋取出布包,递在他眼前··沈翎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过去,又如电击一般缩回··越行锋掂着布包:“你果真喜欢欠我……有人”·园中草木不过风拂动荡,越行锋却在一丛灌木后发现一道影子,其状不似人影。
沈翎未及反应,就见越行锋极快地冲出去,瞬间没了踪迹··在园子里绕了几个来回,听闻某处重物扬尘,沈翎立马飞奔过去··他扶着树干喘气,恰好见越行锋单膝点地,正俯身看着什么。
缓缓走近,发现越行锋正捻着地上一撮焦黑泥土··“你以后没事别四处走动·”越行锋说一句,蓦地转身,将沈翎扛起,“没有子谦或我陪着,你就好好待在房里。”
“喂喂快把我放下喂”沈翎勐拍他的背,“别乱走的可是你,我记得你胸口有……”·“闭上你的嘴。”
第60章 月圆夕照·软禁的日子不好过,也不知越行锋说了什么,导致乐子谦如此积极配合,硬生生将沈翎困在屋里·整整两天两夜,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挨到月圆之夜,沈翎总算求得一个放风机会,随越行锋二人前往夕照楼。
禹州夕照楼,原是前朝王宫的八景楼·后随年代变迁,旧时王宫除却几处大殿,其余花林水榭逐渐辟为民用,为贵族分割得七零八落,夕颜不再·唯独这一座八景楼仍留有往日风貌,更名保存至今。
·夕照楼亦立于西子湖畔,与秋水山庄临湖相望,山庄之人可行舟来去··作为提前奉上天机图的沈翎三人,提前依照简青青的安排,泛舟过湖,进入夕照楼··三楼小阁,在众人眼中极不起眼,故作为三人观宴之地。
“哇,人真多·”沈翎被关紧闭的这两日,禹州又来了不少人··“酒囊饭袋·”越行锋稍稍瞥一眼,扭头回去与乐子谦下棋。
“是吗我看某几位还是有点本事·”端看一人武功高低,沈翎尚可辨别,堂下高手众多,若说是酒囊饭袋,大多只占三成·越行锋自视甚高,沈翎亦不想与之争辩。
乐子谦落下一子,斜了头去看,不由一叹:“沈翎说的对,今年这些人比去年那堆垃圾好多了·不过照这样下去,参会的一年多过一年,青青的夕照楼很快就装不下了。”
越行锋道:“她的秋水山庄这么大,大不了全去庄子里坐·”·乐子谦面生怜悯:“可怜啊可怜,这么多人,偏偏只能选中三个,且其一已属你所有。”
听到这里,沈翎生出疑惑:“上回你们说什么三者其一,这个夕照月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他们的面相,好像并非个个是色鬼·”·乐子谦笑出声:“你被行锋误导甚深啊。
青青既是为江湖第一术师,来求她办事的人自是络绎不绝,每日不知有多少人为她拒之门外·难得她一年愿为三人解惑,且无需代价,想捡便宜的人自然多·”·“解惑算命”沈翎认为这种事去庙里找高僧就好,何必来这里凑热闹。
“要她算命,你还真够奢侈·”乐子谦手执一子,眼角时不时往外瞄,“凡是她力所能及,什么都可以·”·“拜托你认真一点。
外头那些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越行锋对沈翎道,“翎儿,关窗·”·“别”乐子谦连忙阻止,“有新面孔也说不定。”
越行锋笑了笑:“酒囊饭袋能有什么新的来夕照楼,又不是看脸,看的是运气·”·乐子谦目光一定:“谁说没有你看那个,戴面具那个。”
沈翎抢先看去,发现那人负手而立的模样,有点眼熟··越行锋略瞟一眼:“连脸都不敢露·”·“说不定不是不敢露,而是不能露,”乐子谦凑到窗前,见那人举止文雅,“江湖上大多有头有脸的都来了,遮脸……搞不好是熟人,又搞不好,你我都见过。”
“我再瞧瞧·”越行锋总算丢下棋子,将那人打量一遍,“独自坐着喝茶,真是孤僻,一个随从也没带,倒是真有点名堂·文文弱弱的,难道是想问明年能否高中”·“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无聊”沈翎讽上一句。
乐子谦掩嘴笑道:“沈翎,他这是开玩笑,你别当真了·这种事问街边瞎子就成,来此定当是高官厚禄之上的事·”·越行锋目色一厉:“他会武功。
看,他执杯的手势,不像是拿笔,倒像是拿剑·”·这种细节,沈翎自然看不出,唯一让他记忆模煳的,是那面具男桃红色的薄唇··夕照月宴即将开始,堂下各桌均已端上各色美食,待晚宴之后,夕照之会方才开始。
沈翎注意到这一点,环顾小间里只有几碟点心:“话说……我们有饭吗”·越行锋盯着棋盘点头:“嗯,没有·”·“那你点头干什么”若非乐子谦参与棋局,沈翎真想掀了棋盘。
“我乐意·”越行锋似听着一丝响声,“你有这么饿吗我可告诉你,此时人多眼杂,你是想让侍女端吃的上来,然后被下边人瞧见么”·沈翎不解:“瞧见又如何”·越行锋高深道:“会死的。”
第61章 运势强弱·人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别人吃着,你看着··一碟糯米团子转眼见了底,沈翎端着盘子,两眼直勾勾盯着堂下一桌连一桌的山珍海味。
这一刻,他宁可待在秋水山庄,也不愿在此活受罪··话说这是哪门子放风,连个吃的也没有早知如此,中午那盘没吃完的水晶贵妃鸡就该留着。
边上两人仍在对弈,全神贯注,恍若隔世·他们不饿吗·沈翎不想再理会那两人,继续瞅着下边,啃着最后一块糯米团子·啃着啃着,眼睛一亮。
那个人沈翎忙拍去一手白末,两眼死盯着下边那位姗姗来迟的宾客,还有他手中虎头金钩的梨木长杖··越行锋依然专注于棋局,似乎对来者视而不见。
上回在风止楼躲都来不及,今日倒是坦然了,莫非这个小间真这么隐秘·夕照楼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落目于手持长杖的老者··“这回只带了两个人。”
乐子谦率先开口,即将落下的棋子,亦被收回掌中··“谁”越行锋若无其事瞥去一眼,“既然无功而返,何必劳师动众。”
沈翎从旁不敢开口,密切关注两人的神色变化·看他们的样子,定是往年见过这几人,可越行锋的神情为何平静成这般难道他就是这样瞒着乐子谦·席间众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的声音异常明显:“南越人。”
声音一传进沈翎的耳朵,他便心惊胆战,暗道越行锋与乐子谦之间的所谓友情,当真可怕·相互作戏到这个地步,委实难得··此时,越行锋放下棋子,走到小窗边,将宴中众人逐一看过:“诶他没来”·乐子谦眉梢忽地一皱,状若平和道:“谁”·越行锋回头看他:“就是被你我盗了玉璜的那些家伙。
没了玉璜,他们就不敢来了啧啧啧,对自己的运势也太不自信了·”··沈翎自然明白他说的是沈翌,然不战而败,并非兄长的品- xing -,难不成个中出了变故但看乐子谦的眼神,似有些疑惑,又在越行锋面前装得不动声色。
乐子谦终是应道:“不来岂不是更好少一个人,亦可少些乱子·我们所做,亦非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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