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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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3)
·此时,宴席撤去,大堂中央摆上两张大方桌··越行锋一吹口哨:“好戏开始了·”·沈翎侧目看去,竟见几名侍者为方桌铺上带有特殊纹样的薄毯,还有摇盅……·是的,摇盅。
故此,那薄毯上的特殊纹样,自然是大小庄家·这是要……摇骰赌钱·这阵仗有够诡异,相比之下,阆风楼的苛刻条文便显得微不足道。
沈翎见宾客自觉分成两拨:“他们要干什么”·越行锋摊手道:“一个字,赌·”·见沈翎一头雾水,乐子谦道:“每年的三个人,其中二人是靠两拨人以车轮战摇骰子的方式选出,另一人则是以另一种方式。
至于今年是何种方法,尚且不知·”·沈翎顿时理解越行锋所说的那句:来夕照楼,又不是看脸,看的是运气··虽说有点儿戏,但不得不承认,这种途径比任何方式都来得公平。
无谓身份,无谓武功高低··一时间,以风雅神秘着称的夕照楼,成了一间赌坊··*·各方人士纷纷落败,一局定输赢的方略,使得进度奇快··不到片刻,围绕两侧赌桌的人,越来越少。
人潮稀疏,沈翎发现南越老者仍在等候,似乎并不着急·而另一侧,面具男泰然自若,已连战十把,仍无处下风之象··“他有点本事·”越行锋望着面具男,称赞道,“是个老手。”
“连开十把都是大,难道出千”乐子谦百思不得其解··“没有·”越行锋摇头道,“这已经不是运气,而是手法。
那拨人,当真是触了霉头·”·沈翎亦是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冲上去请求指教的冲动·要是能学到这手,往后回了京城,便能将多年输的全给赢回来,大杀四方·越行锋回身去棋桌:“不用看了,是他了。”
话音一落,下方果真爆出骚动,无名面具男,赢了··因面具男赌术高明,沈翎渐渐失了观战的兴致,外加饥肠辘辘,准备去一旁小憩·然乐子谦伸手一拽,又把他给拉回去。
比起那头一面倒的惨烈局势,南越老者这边显得公平许多·有输有赢,最多不过两把··沈翎见越行锋不管不顾的模样,自然也不在意下边的输赢:“我能不能歇会儿”·岂料,乐子谦指着下边:“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翎默默朝越行锋一瞄,发觉他眼角分明一动,莫非……·“出千的,是他·哦不,应该是有人帮他出千·”乐子谦所指之人,是那位南越老者。
“有吗”沈翎完全看不出那赌局有何异样··“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赢,已经第三把了·”乐子谦说着,若有似无看向越行锋,“行锋,你不来看看”·越行锋一伸懒腰:“我只关心结果。”
·乐子谦好似会意点头:“哦我还以为,你早已经知道·”·听此一言,沈翎幡然醒悟·乐子谦话中有话,分明暗指南越老者胜券在握,若是如此,那么他对越行锋定然早有怀疑,而越行锋拿天机图换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席之位·面对乐子谦的调侃,越行锋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到底想怎样·沈翎明知乐子谦试探,却不知如何是好,再看越行锋,依是波澜不惊··“想不想知道他如何出千”乐子谦忽然摁上沈翎肩头。
“当然想·”沈翎装作好奇··“你看·”乐子谦示意沈翎看向那南越老者,“此人面相刚毅,显然不屑此种儿戏的手法,每摇一下盅,都是十足的不情愿。
这是赌术的大忌,若无心,又该如何取胜”·话到此处,南越老者又赢了,连他自己亦感到不可思议,然而他并未因此面露喜色··沈翎点头道:“的确,他根本不想赌,表情勉强得很。”
乐子谦道:“这就对了·你再看他这一局摇盅·”·话音落,南越老者将三颗骰子置入摇盅,手法极不娴熟,摇起来亦是随意··“看”乐子谦所言之时,正是南越老者揭盅的一刻。
“骰子变了”沈翎几乎惊叫出声··虽然速度极快,但盅里的骰子的确发生变化,沈翎在乐子谦提点之下,全神贯注,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沈翎不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老头根本没有动手,那骰子是怎么变的旁边众人皆是高手,为何半点也未能察觉”·乐子谦笑道:“动手之人用劲巧妙,若非在你我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楚,更别说那些对青青毫无怀疑的色鬼。
哝,你可以再看一次·”·这一回,沈翎更集中精神,全然瞩目于最后一刻·他看清了,是一道极轻的内劲·轻到无人可察,如是穿堂之风··这件事,无论如何皆无可能假手于人,沈翎即刻想到那个至今未露面的主角:简青青。
最后一把赌局结束,那名南越老者获得内定的一席之位··“原来是这样,的确比之后的那种来得光明正大·”乐子谦有意无意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越行锋。
“夕照楼,也有光明正大的事”越行锋嗤笑应他··“最后了·”乐子谦未加追问,转而去看最后的席位归属何人。
*··经侍者代为转达,今年的第三席位早已有主,那人便是座椅下有朱砂红印之人··此话一出,所有人迫不及待起身去搬椅子,最终让一个人称“湘鬼”的怪异男子得手。
三席位已定,简青青自然也到了现身之时··只闻台上珠帘清响,简青青一袭妃色裙衣踱步而出,牡丹纨扇遮去半张脸孔,仍显柔媚··在座宾客无一不起身相迎,更有甚者站上圆椅,只为一睹芳容。
简青青突然撤去纨扇,盛装之容,当真倾国倾城·她一开口,便是万种风情:“诸位远道而来,莅临我夕照楼,小女子不甚荣幸·然夕照楼一年只迎三位入幕之宾,对此,小女子也只能抱歉了。
即日起,夕照楼将为诸位开放七日,诸位归去时,亦有一块美玉相赠,定然不会空手而归·”·第62章 徒生变故·简青青一番柔声细语,说得某些人骨头都酥了。
反正那些人此行目的就是为了酥一酥骨头,至于是否能得简青青的一力相助,根本不算事··美酒源源不断地送上,迅速将一干人等的颓丧浇熄·也道常言,来日方长。
微醺之际,也没人在意那三人是何时被简青青请去台上,只知美酒甘醇,欲罢不能··楼上小间里,沈翎见尘埃落定,便只想着回秋水山庄吃东西,一个劲地催促举棋不定的两人:“你们就不能把棋盘搬回去下么下边完事了,走人啦”·越行锋瞧他一脸可怜兮兮,随手一丢棋子:“说的也是。
子谦,你记- xing -好,把棋局记一记,我们回去再战·”·沈翎一听狂喜,乐呵呵地帮两人收拾东西··谁知楼下忽然传来惊叫,是简青青的声音·越行锋二人立即凑到小窗前,往下看去,见方才还兴高采烈的湘鬼,此刻正倒在台上蜷缩着,唇角先是漫出白沫,后是鲜血,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发惨不忍睹,瞳孔骤然紧缩,不到片刻,又忽地涣散。
看他唇角挂着的血水渐次呈黑,沈翎嵴背发凉:“中毒”·两人沉默片刻,乐子谦沉声道:“不行了·”·沈翎虽是疑惑,然未及发问,堂下已是一团骚动。
他定睛看去,那个湘鬼,竟然已经……死了·面色煞白的简青青强作镇定,亲自为湘鬼探脉,终是摇头··夕照楼向来戒备森严,与会者必持有邀函,绝无可能有不相干人等擅自进入,更别谈发生异状,更何况是当场死人。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现场众宾客皆已惊惶失措,纷纷拔腿想往外逃·只可惜,当他们挪开步子,心口即是一阵绞痛··沈翎见状,伸手拽住越行锋袖角:“他们……他们都中毒了”眼见一众高手接二连三地倒下,心底惧怕更甚,“我、我们要不……下去看看”·越行锋安抚他手背,音色沉稳:“你吓成这样,怎么下去”·乐子谦皱眉道:“你们看,没事的人,貌似只有我们三个。
定是刚才宴上的酒水食物出了问题·”·沈翎不由庆幸方才饿着,此时得以幸免于难·然他瞧着下边,不免忧心:“我们等着”·“事有蹊跷,静观其变。”
越行锋只说了八个字,遂将沈翎的手握紧··“连青青也中招,实在不应该·”乐子谦即将小窗掩去大半,“这回遇上对手了·”·正当此时,厅堂大门被人重重推开,一行十数蒙面客闯入堂中,分列两侧。
随后一人声先至,高傲无畏,唯声线略显单薄:“诸位江湖武林同道,在下得罪了·难得各派齐聚,在下巧有要事请教,还望诸位逐一解惑·”·“解你个奶奶快放了老子”一名大汉怒骂着,扬手挥拳过去,奈何中毒甚深而力道不足,三两下就被挡回,一头栽地。
“稍安勿躁·”一张面具只露出口鼻,那人勾唇之际,显出几分肤浅的邪魅,“在下只想与诸位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并无心伤害·湘鬼之死,纯属意外,在下保证,只要诸位心境平和,定然无恙。”
·“嘭”地一声,夕照楼的朱漆大门被人扣上,其声响,众人可闻··三人藏匿小阁之上,不及将小窗完全合上,亦不敢妄动··越行锋抬眼掠过窗口,恰好见那人点出二指,力道极轻:“点水分荷……雁屿门”·沈翎本就吓得不轻,越行锋低声一语,他竟是听成连羽什么,暗道此人是怀疑上沈翌了这并非全无可能,沈翌奉帝君之命来此,若因排除万难而伤及人命,乃属必然之事。
然今日众目睽睽,沈翌不会无所顾忌··转眼见越行锋厉目看来,沈翎不禁摆手,连连否认:“不是的,不是的·”·越行锋一眼看穿,叹息道:“不是他,你想太多了。”
沈翎顿觉尴尬,只好没话找话:“简青青她……不会武功”·见某人扶额,乐子谦插上一句:“会·不过她专研术法,武功方面就……与你差不多。”
依目前形势,沈翎也顾不上颜面:“那现在怎么办”·“上面有人”·底下有人疾唿,且抬手指上小阁半掩的窗。
经此一点,众人目露惊诧,方才察觉夕照楼竟藏了暗阁小间,不知其中何许人也··那领头模样的年轻人,依旧勾着唇角,循着往上一瞥,扬手道:“搜”·*·蜷在小间里的沈翎尤为惧怕,双眼左右瞥着某两位,对他们的气定神闲表示难以置信。
蒙面客的脚步已踏上木阶,沈翎额前冷汗密密,轻声问道:“你们有主意了”·越行锋与乐子谦相视一笑,摸了摸鼻尖:“嗯,算是有主意,但也不算主意。”
·步子重重叠叠愈发靠近,沈翎瞅着两人:“给我说清楚点·”可惜,无人应他··那些脚步只在数丈之外,片刻便至·越行锋一脸轻松:“就两个人。”
乐子谦往墙角一指:“沈翎,躲远点,别出声·”·沈翎膝盖发软地挪过去,刚在桌案边站稳,暗门即让人一脚踹开··两个蒙面客一见沈翎,即刻飞扑过去,哪知剑未出鞘,连声也没出,藏身门后的两人便齐齐挥掌,将其二人噼晕。
这时,堂下领头人高声问道:“上面是否有人”·越行锋即刻变声应道:“是空房”·沈翎愣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利索地把蒙面客的衣衫剥下,动作娴熟无比。
看他们的样子,八成是想换身行头保命,可眼前的装备明显没他的份,沈翎疑道:“喂,你们俩穿了,那我怎么办”·越行锋头也不抬,飞快蒙上面罩:“没你什么事。”
沈翎冷眼看他:“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看着这两人……”·“是·”越行锋应他,连头也没回··“他们要是醒了,我不就完了”沈翎近乎崩溃,却不闻乐子谦反对,“子谦,你也……”·“你听行锋的,他们不会醒。”
乐子谦已穿戴完毕,迅速走出暗阁··越行锋封住两人重- xue -,踹到墙边,冲沈翎一笑:“子谦都这么说,你就照做吧·”·对于这种不怀好意的笑,沈翎实在没什么兴趣,遂继续窝在墙角,对两个没义气的家伙有点绝望。
正绝望着,额前忽地一热··越行锋吻了吻,柔声道:“我很快回来·”·暗阁的门被他甩手合上,沈翎依然呆立在那里,摸摸额前残余的温度,听到堂下传来他的声音。
看样子,他们是混进去了··*·所谓的很快回来,足足让沈翎等了一个时辰··他心惊胆战地盯住暗门,生怕有人闯入·默默咒骂两人连个匕首也没留,悻悻地抄起边上的青花瓷瓶,守在门边。
终于,暗门被推开·沈翎勐将花瓶砸去,却让人先拎了手腕:“喂,看清楚,是我·”·耳边尽是脚步来去的声响,沈翎看着越行锋扯下面罩,愣神问他:“子谦呢”·越行锋假笑一下:“你就不关心关心我的安危”·“你不是好好站着吗”沈翎不见子谦,甚是担忧。
他的身份太不一般,要是出门在外落入贼人之手,恐怕朝野上下又得一番折腾··“行了行了,他没事·”越行锋看他忧心不已,坦言道,“他们人太多,夕照楼里边就有十数名高手,外面更是多不胜数。
刚才匆匆看了下,夕照楼基本被包围·我们要出去,根本不可能,所以,子谦先去探路·”·沈翎不由蹙眉:“他们是要怎样总不可能把夕照楼锁到早上。”
抬眼见越行锋点头,吃惊道,“不是吧,他们不怕路人报官”·越行锋道:“他们将各路人分别关押,我探了探口风,据说官府那头的情况也不太妙。
再说了,夕照楼已言明迎宾七日,外头人多,估计寻常百姓只当是秋水山庄增了守卫·”·“连官府都敢……这、这是谋反”沈翎喉咙发凉,说不出话。
“若是谋反,为何关押的是江湖人士,直接迫禹州府尹交印不是更快么”越行锋发觉他双肩发颤,“你别抖了·你要是再怕下去,这里的所有人可都得遭殃。”
“我”沈翎不解··“嗯,我现在就送你走·”·第63章 潜回山庄·前一刻还说不可能逃脱,现在又为何神色笃定·沈翎发觉越行锋的浓黑瞳孔闪出锐色,即知他所言并非说笑:“你们呢”·越行锋扬起眉角,噙着玩味的笑:“等你搬救兵啊。
要不然,凭子谦和我,拼到死也没法把这百十号人给放了·”·的确,那些人靠下药才得以控制所有人,以越行锋与乐子谦的能力,若要逃出夕照楼,根本不付吹灰之力。
可是现在,他们必须保一众人等无虞··在沈翎眼里,越行锋并不好管闲事,故而问他:“你是为了救南越那些人”·“你怎么知道南越……”越行锋渐渐静下来,暗道此刻不是深究之时,当务之急,是将沈翎放出夕照楼,“这件事,以后再说。
眼下你得回秋水山庄,去把你哥找来·”·“我哥”沈翎正狐疑,手心即多出一块冰凉之物,下意识低头看,“这是什么”·“这是青青的腰佩,方才巡房时得来。
事前因为青青知晓你哥的身份,为免他扰乱夕照之会,所以将其一行禁足于厢房之内,周遭有武侍与阵法围困·你把这腰佩拿去,便能将他们放出·随后,里应外合。”
沈翎连连点头,但仍是忧虑:“可是,我哥只有四个人·”·越行锋道:“这一点,你不必小瞧他·好歹也是兵部侍郎,若连千百个人也叫不动,当年的西临可就白打了。”
沈翎看他两手空空:“你没带套衣服来么你打算让我直接走出去”·越行锋诡异道:“不是死了个人嘛。”
“死人哪里……哦,那个湘鬼你不会是要我……”沈翎额角渗出密密冷汗,似乎猜到越行锋的想法,“你偷件衣服能死么”·“你当这群货色好煳弄”越行锋伸出两指,在他眼前晃着,忽地一笑,“开始吧。”
“什……”沈翎未及反应,已被越行锋点中胸口某- xue -,眼前一黑,昏去···*·半梦半醒间,沈翎感觉被人裹进一件腥臭衣衫,随后塞进一只大麻袋,头顶还给绑了绳结,被两双大手来回摇晃,一把摔在坚硬的板车上,发出“嘎吱”声响。
然沈翎知晓一切,却无力反抗,被某人点了- xue -,只得这般身不由己··板车在禹州城里绕了几个圈,沈翎发觉丹田之中似有气息腾起,莫非是要解- xue -了用力睁眼,还真给睁开了,抬手一撑,麻袋的系绳居然开了·沈翎钻出麻袋一瞧,发现自己已身在秋水山庄门前,身上的衣物自然属于那个湘鬼。
冰凉的腰佩依在掌心握着,他顾不得浑身恶臭,奋力奔上石阶··“谁站住”山庄守卫把他拦下··“是简姑娘要我来的。”
沈翎出示简青青的腰佩,很快被放进去,顺便叫人引路··沈翎本以为,沈翌一行五人被禁足于秋水山庄的隐秘牢房,哪知其人仍居于原来的厢房,只是庭院外头绕着不少武侍,他们行步的方位去向,极为讲究。
待沈翎出示腰佩,那些武侍即刻停步,隐约一层雾气散去,沈翌竟已站在院门前··“你破了此阵”沈翌眼中满是惊诧,没有半点平和之状。
“不,是我让人放你……”沈翎一时解释不清,挑了重点说,“哥,夕照楼出事了,所有前来赴会的江湖人士全被软禁,包括、包括……”侧目看周围旁观的武侍,他不能说。
“乐公子也在里面”沈翌反应极快··“对简姑娘也在·是越行锋偷偷送我出来通风报信,他说你定有办法。”
沈翎一时激动,步子凑近几步,哪知沈翌皱眉,以为是身上的味道熏了他,忙后退几步··“是什么人”·“我没听清,但越行锋似乎看出什么。”
沈翎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一个字,“好像是雁什么什么……总之他们都蒙面,用药把人放倒,带头的那个男人挺娘的·”·沈翌深思片刻,对亲信道:“你们两个,看着他,莫要让他离开厢房。”
沈翎一愣:“哥,你要干什么”·沈翌又是一张冷面,淡漠道:“没你的事·”·第64章 护短心切·四只粗犷大手如铁钳一般,紧紧锢住沈翎双臂,随便一用力,便把他往屋里拖。
沈翎见情况不太对劲,一个劲地嚎:“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也要去救人啊有的事我还没说清楚,你就不能等等”·面对大唿小叫,沈翌从容道:“不必了,你说得很清楚。
不过就是夕照楼被围,简姑娘与一众江湖人士陷入险境,某个人让你出来通风报信·那个人会这么做,定是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再则,若需要这个身份,那么禹州官府的情况,亦是堪忧,有错吗”·周遭武侍一听简青青遇险,且是在防备森严的夕照楼内,无一不惊。
众人护主心切一起,已有人提刀移步·可足风一动,即刻被沈翌拦下··沈翌单臂一挂反折,即将那武侍制服,顺道说给其他人听:“事已至此,尔等贸然前去又有何用那些人能一举拿下夕照楼,岂会轻易放任你们来去当下应是从长计议,若是诸位信我,在下定有把握救出所困之人。”
寥寥数语,在沈翎听来不过是诓骗安人心的话,可那些武侍似乎很受用·这群看似对简青青忠心不二的汉子居然听从沈翌的意思·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诓人技术一流,令人望尘莫及。
见人群似有走远的苗头,沈翎大喊:“哥,带我去夕照楼都出事了,说不定秋水山庄更不安全”·沈翌停步,没有回头:“秋水山庄能困住我,难道还挡不了外人你安心等候。”
沈翎知道兄长担心他的安危,但他更担心身在夕照楼孤军奋战的某人,要是那某人一时暴露,给捆了结实,到时候里应外合也不可能了……慢着,好像是两个人。
未及想得更多,沈翎便被兄长的两个亲信拖入房中··往日在京城,沈翎最喜置身事外,以旁观者看着,既安全,又不糟心,却不像这一回,恨不得狠狠糟一糟心。
比起被人挟持,如今的夕照楼更像是整个大崇国最可怕的是非之地·有个六皇子不说,还有身负那种身份的越行锋·想到那个眉目不善的南越老者,真怕他忽然挑事。
国仇家恨、因果循环一旦上来,情况可不好收拾··沈翎望着一桌美食,愣是半点也吃不下,他去门前看看,有人守着,甚至开个窗,也有人立即合上·看来,沈翌的亲信当真与秋水山庄那伙人混在一道。
漫漫长夜,沈翎想着如何逃脱,生怕夕照楼生出某些枝节··*·挨到天明,沈翎依旧趴在桌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忽然有人敲门:“二公子,该用早膳了。”
沈翎正想应声,顿时灵机一动,蹑手蹑脚,滚去床榻下边,噤声不语··门外人等得急了,随即开门进来,却见房内空无一人,连屏风帷帐后都看遍了,仍是不见沈翎踪迹。
“不好二公子跑了”那人丢下饭菜,慌慌张张奔出去··“什么跑了快追”门前的亲信武侍纷纷拔腿去寻,一个也没留下。
·沈翎慢悠悠地从榻下爬出,叹息道:“这么多年了,哥的人,还是没什么脑子·”·门庭大开,沈翎顺了个馒头叼在嘴里,不慌不忙往湖边去了。
泛舟过湖这一招,本就隐秘,连山庄武侍都没几人知道,何况是那俩无脑亲信·看着一拨人往山门追去,沈翎放心地跳上小船,划桨而去··*·行舟过湖,本是极快,然某人技艺不精,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寻了僻静处跳上岸,还没把船绳系好,身后立马有人喊:“谁”·沈翎头皮一麻,鬼使神差地握紧船桨,微笑着回身过去:“我。”
还好,只有一个人·趁那人未及出声,沈翎身体后倾,勐地将船桨甩出去··命中·那个蒙面客直接栽倒在地··“对不住。”
沈翎踹那人一脚,确定昏死,再拿船绳捆上,还给他的嘴塞了罗帕·随后依葫芦画瓢,照着越行锋的手法,把那人的衣服剥下,匆匆换上··第65章 头脑堪忧·回到夕照楼,沈翎本以为能很快寻到越行锋的踪迹,哪知一众人等仍被关在屋里,来来去去皆是蒙面的贼人,他顿觉头疼。
整整一夜,沈翌也未寻得援兵过来,沈翎寻思着那禹州驻军八成与府尹那头一样打了水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到关键,当真一点也用不上·不过,沈翌晚些来也好,沈翎便有足够的时间分辨哪个是越行锋。
一入堂中,沈翎即察觉有人看着他,见那人缓步过来,他壮了壮胆:“看什么看”·那人轻佻道:“半天没见你,你是上哪儿去了要是让门主知道,你可得倒霉了。
不过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帮你瞒着·”·听他一言,沈翎呆若木鸡,暗道既然是多年兄弟,怎么连眼神也认不出呃,认不出就认不出吧,当是混个熟。
那人往沈翎背上一拍:“我说你驼着背做什么难不成是刚才出去干坏事,所以心虚了怕人看见,走路就跟做贼似的”·沈翎道他吃错药,就顺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人当真是个话匣子,继续说道:“该不会是你真的去风止楼吃包子了吧唉,不知该怎么说你·这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嘴馋我们大老远的过来,水土不服的,你看看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老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翎只觉无语,一路附和着说“是”··“刚才蹲了很久吧还好门主没找你·”那人打量沈翎,若有所思,“啧啧啧,整个人都拉虚了,不如……你先找一处歇一歇”·“哪好意思,门主找我怎么办”沈翎默默咒骂,你才拉虚了,你全家都拉虚了·“没事,有兄弟我顶着”那人一拍胸脯,貌似挺讲义气。
眼下沈翎哪敢去歇着,他必须找人好吗遂婉拒好意:“不用了·要是让人看见,可没法交代·这……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
那人皱眉道:“看你这个样子,也干不了重活·门主那边正盘问人呢,看你也打不过人家·你就去厨房看看,给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送些馒头,免得饿死。”
沈翎一愣:“厨房”·那人往后边一指:“直走过去,右转·你真是……实在不行就歇着·我去忙了。”
沈翎点头道:“行了行了,你帮我瞒着就行·”·“你小心点·”·“知道了·”·总算把这婆婆妈妈的家伙送走,沈翎心说这些人还挺讲义气,就是认了个不太光明正大的主。
刚才他说门主……算了,先找人··*·沈翎去厨房顺了几份馒头出来,端着在夕照楼里来回走动,遇上了人,就说送饭·好在那些人的脑子与之前那位差不多,唬弄唬弄就过去。
可惜,运气总有耗尽的时候··两眼顾着四处瞧,差点撞上一人:“对不起,没看路·”·眼前的壮汉蹙着眉,眼神貌似多有不满:“厨房说馒头半个时辰前就送出来了,原来在你老兄这儿。
我说小小一个夕照楼有什么好迷路的”·一开始,沈翎还小怕了一下,但听他说的,看来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壮汉往右边一指:“把馒头送去给那白面小子,去”·沈翎唯唯诺诺道:“是,是,我这就去。”
转过身,壮汉仍在身后喋喋不休:“什么人吶,还迷路……喂楼下那个,茅房怎么走”·沈翎忽然搞不懂这样的一群人是如何把夕照楼拿下,莫非那个门主聪明过人·暂时不想这些,沈翎端着馒头推进那个房间。
一进门,脚尖就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瞧,是那个面具男的面具·白面小子沈翎不由好奇这人的长相,抬眼见他在墙角倚着,竟然……睡了·顾不了这么多,沈翎打算放下馒头就走:“喂,吃馒头。”
那人没反应沈翎又喊了一声,当是仁至义尽,可一背过身去,那人便开口说话··“奚公子,别来无恙·”·第66章 阆风旧识·什么奚公子沈翎不敢开口,慎而又慎地想了半晌,仍是毫无头绪。
此时,面具男又唤了一声,沈翎骤然想起自己正戴着面罩,转过去看上一眼也无妨··沈翎装作嚣张模样,旋步转身,瞅见那人的第一眼,眼珠子险些瞪得掉出来。
这下子,他总算明白这人为何唤他为“奚公子”··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奚公子,莫非不认得在下”·沈翎吞了吞口水,立马转身把门踹上,箭步弹到那人跟前:“石公子,怎么是你”·阆风楼的一筐蠢事历历在目,沈翎眼下也顾不上,冲上前就认了身份,顺手摘下面罩。
石州依是俊眉清和,唇畔含笑:“我不过猜一猜,还真被我给猜中了·可是奚公子,你为何与贼人为伍”·“我没有·”沈翎颇为无奈,又不好承认身份,免得日后巴陵那头找茬,“我有朋友困在这里,我进来找他们,不知怎么就被遣来送馒头了。”
·“原来如此·外头状况如何”石州说着,竟然掸了灰尘起身··“石公子你……没中毒”沈翎惊道。
石州一捋乌发,音色温润:“没有·我此行有任务在身,岂能随意品尝宴上之物”·沈翎顿觉对此人的认识又多了几分,能佯作中毒且示弱到现在,还真沉得住气。
忆起越行锋对他全无好感,或许此人真不简单··石州往外头一瞟:“可有人看着”·沈翎摇头:“本来有一人,刚才似乎去上茅房了。”
忽然间,门外有人影闪过,石州立即携沈翎蹲下,低声道:“我来夕照楼是为寻物·上回阆风之宴,有人盗取宝物,令阆风楼声誉受损,听说,他来了夕照楼。”
沈翎忽觉疑惑,他并非发问,石州为何直接说了这样的坦诚,未免有些假··石州继而道:“将我的来意告知予你,只是想让你为我隐瞒身份,毕竟阆风楼失窃,不太光彩。
没有别的意思·”·对于他的解释,沈翎依然心存顾虑·两人不是特别熟,他为何如此坦诚……信任·“哐”地一声,房门忽然被人一掌拍开,是那个去茅房的壮汉回来了。
“你是谁”壮汉一眼看出沈翎乃是生面孔,“小贼”·沈翎尚在思考对策,石州已拂袖弹指,将一道内劲打在壮汉胸口。
壮汉倒地··石州拂掌关门,迅速换上壮汉的衣物,见沈翎盯着他,笑道:“孤掌难鸣,现在有了帮手,自然得想着如何离开·哦,放心,他没死·”·沈翎震惊,他尚未开口反问,石州即将疑惑全数解答。
而且他的武功,很强··石州蒙上面罩,将沈翎从地上拉起:“别愣着·你不是说有朋友在这里么他是上回那个奴仆你这个主人,还真是有情有义。”
沈翎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石州·善解人意之前明明没这苗头··无论如何,方才若非石州出手,只怕是行迹败露··*·两人蒙着脸,一同步下二楼,装作各处巡视,片刻便过午时。
正走到后院,眼前似有黑影掠过,石州直觉机敏,向右打出一掌,从那人影身侧擦过··沈翎反应稍慢,须臾之间,手腕被一股力道拉去,步子稳住,即撞上一人后背。
“他是什么人”是越行锋的声音··“我的天,总算找到你了,你和子谦上哪儿去了”沈翎绕到前边,摘下他面罩左右看看,又将他从上到下一通打量,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在下阆风楼,石州·”·沈翎肩头一抖,这人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说要保密,现在怎么自己说了暗暗一想,估计石州认得越行锋,瞒着也没意思。
越行锋将沈翎护在身后,说话毫不客气:“你来干什么”·石州答道:“寻物·”·越行锋冷笑道:“阆风楼向来有专人寻物,何时劳烦您的大驾最好说明你的真正来意,莫要以为你对我家少爷说的那些,我也会信。”
第67章 某位门主·越行锋将唇角勾出弧度,敌视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扩散,不论对方是何表情,只管对身后的沈翎说:“他不是好人·”·看似附耳窃语,然说话的音量却丝毫不减。
眼下皆身处险境,这一句话随便说说倒不要紧,要是让某人路过听上一听,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往石州那头一瞧,见他仍是笑若春风,沈翎顿觉有些尴尬,拎越行锋的衣角一扯:“喂,说话也得看看地方,何况人……还在呢。”
“你怕他听了不高兴”越行锋侧过头,敛眉看他,“你就不怕我不高兴,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沈翎低着头,将他的面罩往上遮了··“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不像是主仆,倒像是……”石州开口即是风雅温和,即便音调挑得别有深意,亦是听不出半分邪气,“情人。”
情……人·沈翎耳边像是燃了一串炮仗,轰得脑子一阵眩晕··感觉肩膀给人一搂,沈翎回过神,斜斜往上看去,越行锋是一派张扬:“是,又如何”·石州貌似大悟状,觉不出半点虚伪:“哦,原来如此。
难怪你不把我当作好人了·在巴陵那时候,你的意思大抵也是如此,是吗”·怎么又扯到巴陵肩上的大掌逐渐收紧,加深的压迫感激起沈翎的记忆,那个时候……他与石州在喝酒,然后越行锋就闯了进来,好像同石州说了什么。
完了,记不清··越行锋把沈翎搂紧:“是·少爷是我的人,岂容他人随意接近”·石州的眸子依旧静水无波:“看来奚家的门风不过如此。”
越行锋淡然应道:“无论奚家门风如何如何,也与你这个外人无关·”·沈翎脑子晕乎乎的,眼前两人说了什么,竟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不过听不清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越行锋所言也就那些,可是石州……他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像这样……”·耳边拂过三个字,沈翎感觉后颈被人轻轻一抬,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凑上来,他浓黑的瞳孔深处卷起漩涡,紧接着唇上一暖,周身蓦然战栗。
这是什么情况睁眼瞅着这位莫名其妙吻上来的某人,沈翎几乎瞪得眼睛疼··可是,这位某人竟是闭着眼,好一副享受模样·这算是什么事·沈翎勐地把他推开,拈起袖子就抹嘴:“越行锋,你够了给我适可而止”·越行锋摊手道:“有人想看,我们就让他看看呗。”
·“哪有人想看这个东西”沈翎气急败坏说着,忙去看石州的反应··石州神色若定、宠辱不惊,坦然而优雅地欣赏两人的亲密举动,淡定如斯,简直是自带圣光的圣人。
越行锋装出一副难过样:“少爷,难道你看不出这位石公子,对你很感兴趣”·沈翎当他胡诌:“怎么可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眼角一斜,竟见石州点头·石州坦然道:“如果我说,阆风楼丢失之宝物,便是你奚泽公子,又觉得如何”·疯了,这个世道简直是疯了沈翎愈发呆滞,无意识地直往后退。
后院的门,由始至终都虚掩着,忽然被人推进来,也无奇怪之处··越行锋与石州迅速遮好面罩,而沈翎因刺激过大,依然愣在那里·越行锋上前一步,自然地把他挡在身后。
来者见三人在后院站着:“我说你们三位还真是清闲,门主那边正缺人呢,快跟我过去,误了门主的事,可有你们受的·”·听闻外人声音,沈翎才缓过神,发觉自己没遮面罩,顿时心神大乱,见身旁的黑影挡了挡,方觉安心,遂匆匆蒙上面罩。
石州把声线加粗,试探道:“门主……有事”·来者眉心一皱:“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连门主带你们来干什么都给忘了唉,反正那头有几个人挺厉害,伤了不少兄弟,你们几个功夫不错,快过去帮忙。”
石州颔首:“我们这就去·”·那人骂骂咧咧地走远,越行锋道:“连什么事也搞不清楚,你就应了去,还把我们拖下水,这样好吗”·石州笑道:“这种情况,难道我们不去要是漏了馅,不用我拖,你们也得下水。”
*·那位门主似乎十分心急,很快又命两人前来催促,将三人送到昨夜设宴的厅堂··揭了珠帘进去,低头前行的沈翎被一只手拦下,耳边掠过一声“小心”,一柄长剑即直插在跟前。
若是方才多走一寸,只怕现在已削了脚趾··越行锋拦手一拨,将沈翎揽去身后,轻声道:“跟在后面·”·沈翎默默点头,遂低眉去看那柄剑,上边沾染不少血迹,剑锋淌着血水,在地面淋出一湾水渍,一根断指泊着血,滚到脚边。
好在不是人头·沈翎试图安慰自己,却始终不敢睁眼去看··“岳掌门,是我属下误伤了你,还是你技不如人,你心里有数·”那位门主果真是昨夜的领头人,依旧蒙着面具,唇角始终上挑,不改轻蔑之色。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常山派掌门岳逸捂着左手尾指,面色泛白,然不乏肃然刚毅··某门主端起茶碗,悠悠然抿一口:“既是如何,那在下与掌门商讨之事,可有转圜余地”·岳逸怒道:“吾等乃大崇子民,奉帝君为上,哪容得你这般放肆谋逆若岳某有幸离开此处,定要召武林群雄将尔等灭得一干二净”·某门主赞同道:“在下与门人期待着这一天。
但是……岳掌门,你可知道我的身份你想灭,至少也得弄清楚灭的是谁·在下一旦离开这里,你还认得出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侍者上前禀报:“门主,他们来了。”
某门主摆手道:“送岳掌门下去休息,待他想清楚,再行商议也不迟·”话毕,缓缓起身,朝沈翎三人走去··越行锋与石州几乎同时抱拳:“属下参见门主。”
沈翎一见这阵势,忙学着抬手点头,尽量藏在越行锋身后··某门主单指缠着额前一缕紫发,注视三人:“啧啧啧,前面两个还不错,后面那个就……不过没关系,凑数而已,免得那家伙说什么胜之不武。
烦·”·侍者听他这话,及时问道:“门主,可以开始了”·某门主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坐回去:“嗯,那个叫陈什么来着,九嶷山的。”
“是陈阳,门主·”·“对,就是他,让他带人过来·什么破剑阵,啰啰嗦嗦,像个娘们。”待某门主对那陈阳骂个够本,方才回头对沈翎三人道,“你们都是我找回来的好手,可得把看家本领使出来。
待把这些垃圾逐一击破,就能让他们统统归顺于我·”·“是,门主·”侍者很勤快,跑着就出去··*·站在厅堂中的,除却沈翎三人,余下便是这位门主边上的另一名蒙面客。
原本还有几人,因为伤势过重,皆被扶去歇息··眼见遍地鲜血,如泼墨一般,沈翎便吓得发冷·听这门主的意思,莫非稍后要几个一起上,去破那个什么剑阵九嶷山这门派,似曾听过,好像挺厉害。
当真越想越怕,身为武渣的沈翎不禁发抖·眼下某门主和他的打手在侧,越行锋再有交代,也不可能现在说出口,但愿他到时候靠谱一些··不知是否抖得太厉害的缘故,竟然让某门主看见了:“你抖什么没吃饭啊”·沈翎勉强出声:“回门主,我,我是……”·“回门主,他这一路水土不服,怕是病了。”
某门主边上的蒙面客居然说话了·“习武之人,也容易病”·“是的,门主·”·听这人的声音,竟是乐子谦难怪一直找不到人,原来,他在这里·连越行锋也不由余光瞟去,看那人的目色,的确是他。
能在这种场面伪装得天衣无缝,不是他实力过人,便是那门主过于愚笨··沈翎见乐子谦使眼色,忙应道:“属下有负门主所托,请门主恕罪·”·某门主也无深究:“罢了罢了。
你们几个打吧,没差·”·九嶷山阙守陈阳很快带门人现身,即刻便是三对三的对决···三人一招剑起,沈翎便看出,越行锋又在放水··第68章 南越长老·寻常人打架放水,通常是一心求败,然某人放着水,还能保持不败战绩,非但颇为难得,还能把某些人气个半死,当真是一举两得。
回想数月所历,沈翎发觉越行锋无论对谁,都是招招放水,一副且打且胜的状态,委实弄不清他究竟有多少实力,为何任谁都要瞒着,难不成随便一招就会暴露身份·眼下九嶷山三人布下三才阵,剑招紧密连环,一时令人寻不出破绽。
越行锋等人虽然个个高手,但彼此间配合极差,高低立见··沈翎见此状,很是忧心·一看某门主的面相,便知不是善类,要是他们一个不小心输了,难保不会被罚剁根手指什么的。
明明实力高过九嶷山,却打得如此被动,实在难看··尤其是越行锋,这用得是什么招数沈翎看着不止头疼,更是眼睛疼,就算为了掩饰身份,也不该把剑招用得如此杂乱不堪,跟耍猴似的。
耍猴一个念头在沈翎脑中一闪而过,他仔细去看越行锋的走位步法,似乎颇有规律··果然,越行锋踏过之处,乐子谦和石州即接连踏上……莫非他乱七八糟的剑法,暗合破阵之计·结果显而易见,虽说过程有点纠结,但越行锋三人仍是击败九嶷山剑阵。
那个叫陈阳的中年人,说了与岳逸差不多的废话,随后被人押回房间··接连规劝不成,某门主有些急躁:“这群牛脾气,给脸不要脸跟着乐氏做个草寇有什么好,届时与我打下江山,成了开国功臣,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怎么也比混江湖来得体面。
你们说对不对”·“对对,门主说的是·”越行锋那三人当真懂行,且演技不俗,某门主一说就接上了,举止之间,倍显狗腿。
“你,过来·”某门主指的是乐子谦··沈翎的心提到嗓子眼,只听那门主说:“你,打得不错,很拼,这样很好·”·方才乐子谦只因站的方位占了便宜,眼下附和道:“谢门主赞赏。”
眼拙的某门主提起手指绕了绕:“那下一个,就你上吧·”·乐子谦道:“是,门主·”·*·“咚、咚……”是木杖点地的声响,沉稳有序。
“穆长老,昨夜睡得可安好我待你可是不同,特别命人收拾了卧房给你·”某门主的话音很是客气,甚至亲自起身相迎··他口中的穆长老,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手持虎头金钩长杖的南越老者。
能让此门主悉心款待,这位穆长老的来头可不小·沈翎由越行锋的躲避去猜想他的身份,隐约确定他的出身,结合往昔所观书籍,不禁对这个老者心生敬意··穆长老面色暗沉,想必彻夜未眠,然眼光熠熠,听某门主开口,竟是怒意骤起。
他一震长杖:“莫要以为小小恩惠,我穆元就会屈服于你老夫一生只忠于南越王族,绝不会倒戈于你这等无耻小人”·某门主碰了一鼻子灰,好端端的一张脸气得变了猪肝色,憋着气坐回去,语气一变:“穆长老,我可是对你礼遇有加,你这般不识好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说南越王族哈哈哈哈,被灭数十载,还未死心么越氏大势已去,一丝血脉也不得留存,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做到什么复国痴心妄想”·穆元轻哼一声:“谁言道我主上未留血脉老夫告诉你,南越之势不曾去,你别妄图集结江湖势力取而代之”·“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你小小南越,怎敌中原武林之势”某门主将话音放缓,又道,“老头子,该放就得放,大不了你归顺于我,待他日事成,我送你几座城池让你复国即可。
你我各取所需,如何”·“哼老夫说过,老夫一生只忠于南越王族”穆元怒震长杖,杖上虎头亦是目露赤火。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某门主朝乐子谦一指,“你,上·”·“是,门主·”乐子谦眼里没有丝毫犹豫,领了命就上前。
沈翎从旁胆战心惊,清清楚楚看着乐子谦握剑的手势与方才不同,连眼中都带了几分杀意·难不成,他想就此……再看向越行锋,他的眼神为何平静至斯·越行锋的神色分明是事不关己,这一点,令沈翎颇为诧异。
依穆元所言,他一心忠于南越王族·对于这种亡国还心念旧主的忠臣,越行锋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现在的他眼睁睁看着乐子谦持剑过去··至于乐子谦,身为大崇国六皇子,面对一个企图复国的乱党,几乎没有留情可能。
刚才穆元两人的对话,已透露太多,难道是因为这个,越行锋才这般淡漠·沈翎忧心忡忡,心说眼下都被拘着,若是再节外生枝,那可不得了·但,往深了想去,这根本不是节外生枝,他们之间存有的,绝不是一场单挑能够解决的问题。
此时,乐子谦已划出剑弧,无论力道或精准,皆强过方才一战·他真想当真越行锋的面杀了穆元·当朝皇子对亡国元老……沈翎不敢睁眼去看,生怕血溅当场,届时越行锋按捺不住。
“呯”地一声,似乎是重物相抵··“这老家伙还真有点本事·”某门主不禁赞许,遂将茶碗递给沈翎,“帮我添茶·”·“是,门主。”
沈翎强作镇定,接过茶碗之后,眼角不由往穆元那头一瞥··居然挡下了穆元仅单手挥出长杖即挡下乐子谦的剑势·粗粗看去,穆元已至花甲之年,发须皆白,作为一介宗室长老,他的武功未免强得可怕。
面对剑术高超的乐子谦,竟是一副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仅是一招,使得沈翎对他的敬意又高出几分··穆元面色肃然,虎头金钩利落地扣住乐子谦的剑锋,不发一言,将长杖一掀,结合步法疾速退步,将乐子谦连人带剑拖出半丈,再抬起左掌,将长杖打出。
·乐子谦眉梢一震,显然是轻敌了·此刻剑锋被制,要重新抽出绝非易事·然乐子谦并无过多犹豫,直接将内劲震出,把剑震断··这还不是结束,乐子谦携断剑退开数尺,蓦地一个翻身,脚尖旋出劲风将虎头金钩狠狠掀翻。
凌空荡出的气泽碧波,依稀可见··穆元满是惊色,不敢相信一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功力,即双手执杖,缠了半圈,又斜噼而上,恰好迎上瞬间袭来的那柄断剑··另一侧,沈翎在数丈之外倒茶,竟看得出神,连茶水满出来也不知。
直到烫了手,才匆匆把茶碗盖好,放在木盘中,递去给某门主··门主抿了口茶,直接喷出:“连倒茶也不会你是不想活了”话音未落,即扼住其咽喉。
电光火石之际,一道银光忽至,竟是刚才断去的剑锋·因为某门主的一句话,一时无人在意穆元与乐子谦的对战,自然也不知那截剑锋是如何倏忽而至。
“门主,小心”乐子谦突然弃了穆元,手持断剑移步上前,挑开那截剑锋··“你输了·”穆元的声音接踵而至。
虎头金钩正架在乐子谦颈侧,无论出于什么缘故,他的确是输了··某门主勃然大怒,甩开沈翎:“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一截小小剑锋能伤得了我你要做的,就是打败这个老家伙这多余的事,自然有别人做”·穆元幽幽道:“愿赌服输,必将言而有信。
可以放人了”·某门主怒道:“你要是不想解毒,尽管离开而我,就只能祝前辈你客死异乡了·”·“你”穆元一脸忿恨,又实属无奈。
·“来人,带他下去”某门主大手一挥,守在门外的侍者立即将穆元领走··越行锋默默将二指收回掌中,刚才断剑袭来之际,他已将剑锋打偏。
以乐子谦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那招毫无威胁,然他依然执剑上前,佯装救主··除非,他……想输·沈翎揉着脖子起身,听闻某门主对乐子谦大声斥责,心觉事态不妙,便想帮上两句,哪知才踏出一步,却被人拉住。
越行锋将他拉到身后,轻声道:“看看再说·”·第69章 一剑绝景·对于乐子谦的落败,某门主显然极其不悦·这时候上去帮腔的确不太妥当,越行锋的意思大致是小事化了。
既然乐子谦能力出众,那位门主理当不会多加为难才是··沈翎天真想着,耳边即响起那个傲慢的声音:“跪下·”·那位门主是要乐子谦向他下跪居然敢让堂堂六皇子为一个乱党贼寇下跪·沈翎紧张地望过去,见乐子谦也有所顾虑,毕竟这一跪,要不得。
眼下情势紧迫,若是不跪,只怕掀起风波,还未救得众人,就已损兵折将·但若是跪了,王族颜面又何存·这一刻,沈翎万分想念他的兄长,暗道以沈翌的能力,调兵遣将怎么也用不了一天一夜。
某门主在催促:“你竟敢不跪是你一时大意败给穆元,下跪领罚理所应当·若不是看你功夫不错,你早就该自断一臂”·沈翎吓得脸色煞白……什么自断一臂此等小破事也值得断臂·这时,乐子谦垂头:“是,门主,属下知罪,愿领责罚。”
他不可以跪沈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将来继承大崇国祚的皇子向一个流寇下跪此事若是外传,莫说是他,即便是王族,亦将难保尊严。
“你别动,我来……”越行锋低声阻止,可话未说完,已被他用力拨开··“他不能跪·”沈翎不听越行锋劝阻,即刻箭步过去,直接跪在那门主跟前。
某门主一愣,轻蔑道:“你这是干什么替他跪替他受罚”·沈翎两眼一闭,胡乱开口:“是,门主。
他方才只是替我上阵,输赢成败岂能由他来担他败了,便是我败了,所有罪责也应由我承担”·某门主微微一叹:“还挺讲义气。
那好,你自断一臂·”·沈翎险些整个人拍在地上·凭什么乐子谦是下跪,而他却是断臂莫非是……看脸·“放人。”
冷漠的人声蓦然响起,携了一丝兵器的冷冽··“你、你们是都要造反了”某门主的声音有些抖,毕竟越行锋的长剑正搁在他脖子边。
“我们又不是你的人,造什么反”越行锋幽幽说着,顺手摘下面罩··沈翎完全傻眼,几人费尽心机瞒了这么久,也是为了等待时机,避免以寡敌众。
可是现在,越行锋明显不管不顾了,难道他真想硬拼·石州见状,出声劝说:“莫要冲动”·越行锋叹息之后,逐渐笑开:“现在不冲动也不行了,谁让某人等不及先冲动了”余光瞥向沈翎,“说的就是你。
都怪你沉不住气,这下子,还真要哥出手了·”·某门主脸色一变,似乎对越行锋的自称很是忌惮:“你……究竟是谁”·“先让我看看你是谁。”
越行锋扯下他的面具,继而啧啧出声,“还真是雁屿门的,嗯易谷门主亲自出马,是太心急了,还是在雁水拘得厌了记得两年前我警告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出雁水半步。
可是你,非但走得够远,还干起谋反的勾当,真是勤快·”·“原来是你·你以为,我还会输给你”易谷突然叫道,“来人布阵”·雁屿门主易谷一声令下,数十蒙面客齐齐涌入厅堂,将越行锋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越行锋把剑交给乐子谦,让他看着易谷,遂抽了石州的剑去:“借用一下·”走两步,貌似记起什么,对沈翎道,“去子谦那边,安全·”··沈翎不知自己猜错了什么,他分明是南越王族后裔无疑,但听易谷所言,他似乎又是另外一个人。
只见数道剑光在一人手中同时破开,剑花开绽,缭乱四溅·剑锋上的微光复叠而刺目,如若天降千瓣花叶,缭绕他飘忽身法,如是世间绝景··“他,是谁”沈翎看得愣住。
“绝景·匿迹江湖两年之久的一剑绝景·”乐子谦感慨道,“唉,这样打才像话嘛·”·“……他行事光明磊落……反正肯定不是你……”·沈翎想起曾经说过的那些,顿时觉得……脸好疼。
第70章 马蹄声至·脸疼之余,沈翎意识到,他认真了,是前所未见的认真··易谷的那些手下外表看起来傻愣,可实力的确不俗,十数人对上越行锋,竟未立即落败,且呈现势均力敌的局面。
单手对敌之际,越行锋还抽出空,对易谷道:“易门主,这两年,很拼啊·”·易谷冷笑道:“只要你不死,都是我雁屿门的威胁”话虽如此,手却有些不稳。
渐渐地,越行锋的剑招愈发加快,令人应接不暇,遂占了上风··乐子谦悠闲地把剑架着,大悟道:“哦,原来是手生·”·刚才的势均力敌是手生沈翎仅知他剑术惊人,如今更是无法估量,若他恢复以往的状态,这些蒙面客又能支撑多久·“他真没告诉过你”乐子谦抬手肘撞了撞他,“是怕你吓坏吧。”
“没有·”沈翎弱弱地应了句·比起越行锋南越王族的身份,“绝景”之名显然更骇人··曾在京城听人说起,江湖剑客于画岭一战成名,后在短短半年内连败十二门派,且从不行偷袭之道,令众人钦佩,风头一时无两。
可是,百闻不如一见,若非越行锋使出此般剑招,沈翎永远无法将他与那个剑客想象去一道·就像他当初坦诚,沈翎一口否定··恰在此时,越行锋身法忽移,趁一人不备,拿他当了肉盾……·沈翎怏怏道:“他不是光明正大么”·易谷轻笑道:“他光明正大哼,定是谣传”·“给我住嘴”乐子谦把剑锋凑近两分,在他颈项划出一小道血口。
“是是是……”易谷面色发白,生怕自己身首异处··乐子谦瞟一眼站在远处的石州,暗暗一笑,再对沈翎道:“如你所见,他的个- xing -就是这样,喜欢悠闲自在。
当初他没料到画岭一战的后果,搞得到哪儿都有人找他单挑,继而名声越来越大,使得某些不要命的找上门来·至于那些人,自当不必我说·”·听他明指暗指,沈翎心底一个咯噔:“那他……匿迹江湖就是为了躲那些人”·乐子谦耸肩道:“也不完全是。
有些门派不甘落败,两年来没有一日不寻他报复·但求将他击败,然后重振门派之威·”·沈翎脱口而出:“不自量力·”·“说得好。”
乐子谦耳垂一动,蓦地转头去门前,见地砖微震,“呀,动静大了些·”·“有人”沈翎扭头过去,已见几人提剑冲在前边,然而这些人却非蒙面客。
“哟,吃里扒外的还真不少·”乐子谦拍拍易谷的脸,“你很行啊·”·易谷亦是听见一串脚步,忽然笑开:“哈哈哈哈,一剑绝景。
凭我雁屿门之力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我还有泰山、折梅、天堑、衡山四派高手,我就不信你能赢过他们”·越行锋击散众人,稳稳落地:“要上一起上都是手下败将,难不成过了一两年还能胜我不成”·易谷微微侧目:“你们不上去帮忙”·乐子谦略略一笑:“上去只会帮倒忙,倒不如到时候把你干掉,还能解气不是”·话是这么说,沈翎清楚看见乐子谦眉心一皱,又瞬间平复。
果然,乐子谦招唿石州:“喂,那个,你功夫不错,上去帮个忙·”·石州回眸笑目,唇角刚刚浮起些许波纹,眉间却蓦地拧起··沈翎突然叫出声:“有马蹄声是马蹄声来了是我哥来了”·倒戈的四派高手方才将越行锋围住,又闻沈翎蓦然惊唿,一时之间,不知能否下手。
当他们看向易谷,似乎从他异常难看的面色上,得到答案··石州问道:“奚公子,你另有兄长”·乐子谦附耳问沈翎:“喂,什么是奚公子”·沈翎一拍脑袋,勐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然情势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想瞒着,也瞒不了多久。
脑补沈翌见到乐子谦的必然举动,一切明了··越行锋无视周遭高手,收了剑往回走,正想与沈翎说些什么,眼角即瞥见一抹金色··第71章 大崇皇子·虎头金钩杖立在一隅,南越长老穆元在暗处,静然不语,低沉着眉,幽幽看来。
方才让侍者带下去的人,现在却公然站在那里,可见他同越行锋一样,掩了不少实力,演一出束手就擒的戏码,乃是另有目的··越行锋稍瞥去一眼,若无其事道:“你哥总算来了,之前,我还高估了他。
他这一趟可走了一天一夜,要是再晚点,只怕你我真得硬拼出去·”·易谷愈发无畏无惧:“我雁屿门精锐尽出,如今的夕照楼犹如铜墙铁壁,即便尔等召来驻城兵将,也奈我不得”·乐子谦自若道:“禹州兵将自然是寻常之辈,然这回带兵的人,你决计想象不到。
易门主,你可知他姓什么”见他有恃无恐,续道,“沈·我大崇的沈少将军,你可曾听过”··如一道惊雷噼在易谷眼前,他瞠目往某处看去,顿时冷汗涔涔,语无伦次:“呵……呵呵,沈少将军,平定西临的少将军沈翌不错,他武艺高强,然凭他一人之力,一样没法闯入夕照楼。
他带兵,他带什么兵禹州城早已为我所控”·没想到,他一急之下居然把禹州城兵防陷落的事也给说了··听了此等大事,乐子谦依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话更是不紧不慢:“你知道是他,那么你能想到的,他又何尝想不到他既然带人来,又岂会是禹州的兵。”
越行锋抿唇一笑,却是不语,默默走到沈翎身边··乐子谦将剑锋轻划他脖子:“禹州离湖城不到百里,沈将军一夜来回,很难么”·“我、我说过,寻常兵将无法……无法……”·“湖城聚集的是寻常兵将”·听乐子谦一言,沈翎恍然想起在兄长房中看过的一副军力分布图,其上所书为:东- yin -,湖城。
当年东- yin -与北雁交战,东- yin -特在湖城设下保卫王都的屏障,亦设下擅于火药攻击的神火一营,后北雁一统四国,为离国、再为大崇,神火营一直留存至今··易谷彻底傻眼:“神火……”·最后一字尚未出口,地面即是一震,一声巨响在右侧炸开。
越行锋替沈翎捂住耳朵,遂伏在他肩头:“喂,你哥不会把我们炸死吧”·沈翎偷瞄乐子谦:“大概不会·”·越行锋同样瞄去一眼:“我想,也是。”
四派高手皆是擅长武学之人,然对于火器之用自是难以招架·浓烟一经蔓延,纷纷逃散··然数人冲出门外不到片刻,又被无数长戈逼退回厅堂··外界一团骚乱,纷杂脚步由上至下,接踵而至的便是一众兵将。
沈翌仍是连羽的装束,已然卸去人皮面具,他在乐子谦面前下跪:“属下参见六殿下·”·“沈将军,免礼·”乐子谦抬手道·旁人一见,亦是纷纷下跪。
“你、你是……”易谷已结巴得说不出话··沈翎低头跪着,发觉身旁的光暗了暗,越行锋居然也跪了·堂堂南越王族后裔,在敌国皇子跟前居然跪得这么利索·偷偷扭头去瞧穆元站的那个角落……人不见了。
果真是只老狐狸·越行锋一手按住他,嘘声道:“别动,他早就走了·这状况,要是我不跪,就得跟他们一样给绑走·”·沈翌的动作很快,即刻将四派高手与雁屿门人尽数围困。
越行锋突然感慨:“原来是这样·”·沈翎依然跪着,侧目看他:“什么原来如此”·“原来他是六皇子,我曾疑过他与大崇王族有所关联,但没料到他就是那位六皇子乐渊。
还有……”越行锋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翎,粲然一笑,“嘿嘿,我懂了·”·沈翎本在掂量着此后各种麻烦事,双方的尴尬身份,令人颇为头疼。
然这一个笑,又看得他头皮发麻:“你给我说清楚·”·越行锋略过他的眼神,往边上一瞟:“咦人没了·”·正在斟酌他实打实的乱党身份,他却有闲情乱看沈翎抑着怒气问他:“谁”·“石州。”
第72章 半身血统·由于沈翌带兵介入,夕照楼之乱迅速平息,遭到牵连的江湖人士陆续离开禹州·恢复身份的乐子谦仍居于秋水山庄,欲助沈翌完成帝君之命。
夜间,闲来无事·搬去沈翌厢房的沈翎,心念某人的那个笑,决心去寻他问个清楚··方才走到院子外边,便见一抹金色下坠点地··穆元的装束与那日不同,羽纹盘绕的宽袖长袍好似藏青色,前额似环着一条深色发带,躬身之时,颇有祭祀的意味。
他朝越行锋跪下:“少主·”·越行锋语调冷漠:“穆长老,我躲了两年,今日仍是初心如旧·您不必再说了·”·穆元浑身发抖,虽是跪着,却显然满腔怒火:“少主穆元率宗室众人寻遍大崇,难道只是为了逼迫少主”·“不是吗”越行锋轻挑眉梢,不屑一顾。
“少主,亡国之耻,不可不报当年城破,主上拼死命人将您送出南越,便是要留住越氏一条血脉,望他日东山再起,重夺江山,而少主你……”穆元声音颤着,似乎哽咽。
“穆长老,难道不是您误解了我父王的意思”越行锋一声长叹,“父王冒死保我- xing -命,只为我能活下去,而非要我再行杀戮之事。”
“主上乃是一代君王”·“他更是一个父亲”·争论戛然而止,越行锋淡淡道:“刚刚简先生说的,您还没听清么南越,气数已尽。”
穆元颓然,一阵沉默:“不会的,定是那简青青测算有误”·越行锋冷笑道:“若是有误,岂会有夕照之约”·穆元道:“少主,若我南越王族不动手,日后定会有人抢占先机。
夕照楼的那个人,您该知道,除了他,不知还有多少人觊觎我南越疆土……”·“如今是大崇疆土·”越行锋平静地陈述现实,如是道,“穆长老,您退下吧。
大崇皇子同在秋水山庄,你我这般相见,实为不妥·”·“好,望少主三思,属下告退·”穆元缓缓起身,飞身离去··*·藏在墙后旁观半晌的沈翎,此刻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越行锋,他并非外表看得那样无赖,说是玩世不恭,则别有内情···不知何时,他已走到眼前:“要听就听,何必藏着”·沈翎真心觉得穆元有点可怜:“我感觉,你在骗他。”
越行锋点头:“是,我是在骗他·若是不骗,岂不是又要打仗了我这个人,单打独斗可以,带兵嘛,还是你哥比较在行·”·沈翎脸一沉:“别提我哥。”
越行锋一寸一寸凑上前:“好,那就提你·”·沈翎的身体被迫后倾:“我、我在呢,有什么好提的”·“你也是南越人”·“我……我不是。”
沈翎斜着腰,卡在那里··越行锋也没扶他的意思,摸着下巴思考:“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想着你是什么时候猜中我的身份·终于,我想到了。”
话毕,衣襟左右扯开··看他忽然自扯衣衫,沈翎吓得倒退:“你要干嘛穿好啊喂”斜着的腰,扭了。
越行锋扯着衣襟,朝他走过去:“是这个吧你是看见这个,才知道的·除非与南越王族关系甚笃,否则,你如何知晓这雕题乃是我族图腾。”
沈翎弄清他的用意,心安些许:“因为我……”赶忙四下一瞄,低声道,“因为我娘,她是南越王宫的宫女·”·“哦,难怪了。”
越行锋总算了解他当初的欲言又止,还有堂堂沈二公子生母不详的诡异传闻·南越人,还是因战掳来的宫女,难怪··“把衣服穿好·”·此情此情,委实不堪。
越行锋却没听他的话,扯着衣服,又靠上去:“既然你对我如此坦诚,那我也应该更坦诚一些·”·沈翎本是想着对他一个南越王族后裔,母亲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可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对。
遂一味躲闪:“越行锋,你离我远点”·“沈翎,六殿下召你前去·”沈翌突然现身,冰冷的目光盯着此情此景··“哦,马上。”
沈翎弱弱应一声,立马熘出小院··第73章 有意要挟·那般不堪的画面,居然被兄长看见“无地自容”四个已完全无法形容,干脆一头撞死得了只愿兄长回京后,还能如往日一般话少。
沈翎灰熘熘地跑出去,一路没敢往边上瞧一眼··直到临近乐子谦的厢房,沈翌才道:“今日,简青青拒绝了帝君的国师之邀,六殿下去了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们要走了。”
简青青的婉拒,一直在沈翎的意料之中·根据平日街巷传言,再依当今帝君的行事作风,简青青入宫为妃的几率,远大于成为一个单纯的国师··身旁的影子停驻,沈翌转身看来:“沈翎,跟我回家么你已经不欠他。”
回家自从离开巴陵,沈翎就未曾认真考虑过这事·此时,自是愣了··沈翌又道:“你想留下”·沈翎一愣,急忙摇头:“不不不,我想回家,只不过……难得出京城,我想、我想好好历练历练,总好过在家里待着。”
“你的确需要历练,但愿……你真是这么想·”沈翌向来了解这个弟弟,现在也一样·从怀里抽出一叠银票:“我娘做的事,我知道。
这些银票没有纹印,你尽管用着·记住,你是沈家之子,莫要苦了自己·”·“这……哥,谢了·”沈翎很清楚,那个云氏绝无可能让沈翌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唯一的可能,便是此为沈翌积攒多年的私房钱。
·“走吧,殿下在等·”·*·夕照之乱后,乐子谦便搬入秋水山庄的秋月塘·粼粼波光,彻夜映阙··得见乐子谦,沈翎心底一阵发虚,下跪道:“沈翎参见六殿下。”
乐子谦挠挠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出门在外唤我子谦即可·”·“沈翎不敢逾矩·”古板的沈翌在侧,傻子才敢逾矩。
“罢了·你先起来,我有话说·”乐子谦示意沈翌去门外看守··月余和平共处,沈翎想不出乐子谦要说什么,又或许是自己没胆子去想。
乐子谦命沈翎在一旁坐着,而后道:“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些,你自可忘了·随我回京·”·之前说的那些到底是哪些沈翎想了很久,终于想到那句:人间难遇一心人。
乐子谦道:“沈翎,你一早就清楚越行锋的身份,有意知情不报,你可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沈家便会一夕倾落·”·沈翎吓得心惊肉跳,重重跪倒在乐子谦跟前:“殿下息怒越行锋的事,我只是先前有所怀疑,然真相也是在夕照楼时才得知,并无知情不报。”
“你要我怎么信你”·“我……”沈翎微微抬眉,正撞上乐子谦眼底淡出寒芒,更是话梗在喉··“那个南越长老说得足够清楚,越行锋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此行禹州还算有点收获,至少弄清他的身份·呵呵,南越余孽、乱党·沈翎,昭国公府要是与他扯上关系,如若我不当机立断,沈恪要面对的,便是我父君。
你可明白”·一听“乱党”二字,沈翎惊得俯身跪下:“殿下,我、我请你放过他·他拿天机图来换的,是让简青青告诉穆元,说南越气数已尽。
所以,他根本没有谋乱之心”·乐子谦往他臂上一扶:“如今可愿随我回京”·沈翎望着乐子谦一双眼,看着它渐渐眯成两湾月:“如果我愿回京,殿下是否放过他”·虽然不学无术,然自小耳濡目染,零零散散的大崇律法还是懂得一些。
乱党的下场,不仅仅是处死那么简单·眼下神火营环围秋水山庄,若乐子谦有心,越行锋根本无法活着离开···越行锋,他不能被擒,亦不能死·心间只有这个念头。
乐子谦笑了一下:“你在跟我讲条件弄清楚了,现在是我……要挟你·”·此刻的乐子谦,与初识重遇皆是不同,难道这才是他的本- xing -的确,若他将来为帝,他对人对事理当如此。
沈翎不明白乐子谦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现时也只得点头··乐子谦似乎松了一口气,将沈翎稳稳扶起,语调竟如平日一般轻快:“你放心,君子一言九鼎,我会放过他。
何况这里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身份·包括沈翌·”·第74章 亏本生意·从秋月塘出来,沈翎的脑子就没清醒过·无论是在柴府、或是驿站,遇上的乐子谦都不是今日这副模样,也许,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是自己平日里想得太偏。
回到屋里躺下,浑浑噩噩地,全无睡意·沈翎捂着被子,认真去想回京的事,愈发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影响一个皇子剿灭乱党的计划·或许,乐子谦从未想过对越行锋下手,只是借个由头,让他不得不回京罢了。
然而,目前的问题是,如何向越行锋解释此事··沈翎冥思苦想,当窗外扑腾过一只雀鸟,他顿时一个激灵,暗道他回京之事与越行锋有何干系出门数月回家一趟,不是人之常情么·兜兜转转想了一通,沈翎感觉自己对越行锋生出一种异样情感,略有些难以割舍。
天明后,沈翎换了身衣服,打算在园子里四处逛逛散散心,顺便把越行锋的事给想清楚·哪知刚推门出去,某人就勾着嘴角看他,浓黑的眼,摄人心魄··沈翎摆出沈家公子的做派,负手走过去,往他身上一阵打量:“挺早啊。”
越行锋耸肩:“没人伺候的日子,还真有些不习惯·”·看他一副精神良好的样子,沈翎不由犯困,不经意打个哈欠:“慢慢、慢慢就习惯了。”
“沈二公子,做个交易如何”越行锋笑吟吟看他··“怎么,想把那玉璜卖我”每逢他笑成这般,沈翎即知他不怀好意。
“继续伺候我,怎么样”越行锋轻描淡写说着,却显得十分认真··沈翎眨巴着眼,倦意瞬间去了大半,跳出半步:“想得美那种破日子,我才不想过我要回京城当大少爷,你想都别想”·越行锋蹙着眉,愁云惨雾,好似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付钱”·沈翎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一丝涵养:“付钱你当昭国公府是什么沈家二公子被人雇去当下人呵呵,笑掉大牙了好么”·“那我给你当下人。”
“你给我当……哈你再说一遍……”·那种透黑平和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沈翎等了许久,又道:“你刚才说什么”·越行锋一笑,眉宇间愁云骤散,点着他鼻尖:“你雇我。”
话卡在喉咙里,沈翎险些背过气去,挤出一个字:“别……”·好不容易答应乐子谦的条件回京,只为保他一条生路,哪里晓得这个人好死不死又贴上来。
雇他当下人那不把他带回京城是不行了·要是带回去,岂不是让他送死·可惜,拒绝的话,始终道不出··越行锋等得久了:“喂,别什么你倒是说。”
“别催,容我想想·”沈翎的脑子卡了一卡,默默训自己的舌头笨··“那就是可以考虑·”越行锋熟练地捏过他下巴,“看着我想。”
“一边去”沈翎刚打算把他拍开,心底突然蹦出个想法,表情渐渐轻慢,“你没当过下人,我岂知你水平如何·若是做了亏本生意,那可不是我。”
越行锋道:“说·”·沈翎眼珠子一撇:“先随我出门逛逛·”·*·说实话,禹州城并无什么值得闲逛的地方,尤其是夕照楼出事之后,大街小巷是冷冷清清,各处布满沈翌设下的巡卫,沈翎也很清楚,他这一出门,沈翌定会命人尾随。
·我这是为了图什么沈翎在想··为了留下一丝回忆……这不是娘们才想的破事吗我和身边这货有什么好回忆的·瞧见某人莫名其妙挠头抓狂,越行锋凉凉地问:“头痒我帮你挠”·沈翎轻咳道:“不必,我们接着逛吧。”
越行锋两手抱怀:“从没见过有人这样逛街的·什么也不买也就罢了,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世道出门摆摊有多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伤人自尊心的,明白吗”·“你给我住嘴”沈翎大喝一声,发觉路人看他,只好说,“我、我没带钱。”
“你早说,我带了·”越行锋的眼四处飘忽,“有糖葫芦,我买给你·”·“喂站住啊喂我不吃”沈翎跟扑蝶似的追去,不觉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
第75章 糖葫芦串·在从前的沈翎眼中,像糖葫芦这种低俗、穷鬼才吃的东西,向来不值一顾,即使再馋,也绝不能失了昭国公府的颜面·宁可喝十两一碗的酸梅汤,也坚决不吃这种便宜货·可眼下,沈翎正一手一根糖葫芦认真舔着,时不时朝左边一瞄。
越行锋满目怜惜,悯人之意溢于言表:“第六串·沈二少爷,你的牙还要不要了”·沈翎自觉丢人,忙塞了串给他堵嘴,低头闷声道:“吃吃吃,要你管”·越行锋注视手中带着牙印的半串糖葫芦,由衷感叹:“可怜啊可怜,长这么大,居然连糖葫芦也没吃过。
啧啧啧,难道昭国公府连几个铜板也付不起好可怜啊·”··沈翎感觉耳根烫得不行,估计脸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得继续闷声:“没吃过糖葫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离市集远,为几个铜板的糖葫芦出门多不划算。”
“哦,那你去绛花楼都不嫌远·”越行锋扬起眉眼··“给我住嘴”·不知不觉回了秋水山庄,越行锋早已把那半串吃完,斜眼一瞧,某人居然还依依不舍地舔着最后一颗,顿感不忍:“要不,再拐回去买两串”·沈翎很想说“好”,但为了形象,立马给咽回去:“不必我不是还要我的牙么。”
越行锋瞧他舔着唇上的糖渍,关切道:“真的不想再吃”·沈翎真想用竹签戳他的眼:“说不必就不必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我……哥。”
有人从暗处拐出来,正是沈翌·他看了看糖葫芦,没说话··越行锋见沈翌盯着沈翎不言语,自认识趣:“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说,那我先走了。”
“不,我是来找你的·”沈翌出言阻止,令人惊讶,“沈翎,你先回房·”·“哦·”兄长的指示,沈翎从不敢忤逆。
*·待沈翎走远,沈翌叹道:“小时候,我也曾给他买过糖葫芦,但他说什么也不吃·明明嘴馋得很,却死活顾着面子·”·越行锋会意,低笑道:“在他眼里,面子是能当饭吃的。”
沈翌冷面依旧:“我和沈翎会随六殿下一道回京,就在两日后·”·越行锋有些意外,抬眼道:“你……与我说个”·沈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沈翎离开的方向:“你和他的事,我大致清楚。
他离家后,我就从阿福口中套出话,说是沈翎救过一个陌生人·若我猜得没错,那个人,是你·”·“沈将军当真神机妙算·”越行锋有点佩服这个人,同时感叹沈翎亲信的口风。
“沈翎肯在许州随你走,那么你们之前定然有过交情·他在京城结交的那些纨绔子弟,我大多认识·要说陌生的,也只有你了·”沈翌本想说什么,忽地略过。
静了片刻,越行锋道:“你们走得还真是急,不过,你何必把时间告诉我不怕我半途截人,扰了六殿下的清净”·沈翌叹道:“他在沈家的事,我想你很清楚。
他若能过得好,我这个兄长自然乐于成全·这一次,我以为他会为你留下,他也的确这么想·可是,在他见过六殿下之后,便突然改了主意·具体是何缘由,他不说,我也猜得出。
既然六殿下肯放你,我无话可说·”·越行锋亦是推测出个中因由:“你这个哥哥,还真是用心良苦·”·沈翌冷漠不语,转过身:“若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
沈翌走远,越行锋暗暗笑着,听闻身后有脚步靠近,不禁嘲笑:“你真是够可以的,绕一圈又回来,有趣么”·沈翎拨开枝叶,窝着脑袋,从暗处熘出:“我哥走了”·越行锋懒得应他,遂问:“你费这么大尽回来,是怕你哥喊人来捉我”·沈翎侧过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一剑绝景,我哥哪是你的对手。”
事已至此,越行锋不愿戳穿他,想着沈翌的默许,心底浮出个念头,忍不住发笑··沈翎恰好瞧见:“喂喂你又在想什么龌龊事”·越行锋摊手:“只是在想秋水山庄还有一处好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沈翎一听有新货,顿时两眼放光:“带我去”·“这,可是你说的·”越行锋侧过身,藏起一丛诡异的笑··*·沈翎起了个大早,满心想着秋水山庄还有什么好地方可去,一边乖乖等着某人。
昨日应得太快,也走得太快,愣是没问清时辰,连要去的地方也没问,弄得现在只能眼巴巴等着,都快把门给望穿了··清晨挨到午时,沈翎也没心思吃饭,昏昏欲睡地趴在榻上,心底暗暗咒骂着:“要不是明天就得走,我才懒得等你搞什么东西,炼丹啊这么久混蛋”·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总算有个侍者进门,沈翎错将他认作越行锋,蓦地弹起就一句骂,后来发现骂错人,又是无言以对。
侍者是越行锋遣来的,特地让沈翎去湖边候着··初春的西子湖,时不时拂过寒风,沈翎缩了缩肩头,见一个船夫正朝他挥手,定睛一瞧,居然是越行锋·沈翎火冒三丈,一个箭步过去:“有你这么约人的一早上死哪儿去了”·越行锋掀了雨笠,扶他上船:“你不会等了一早上吧我以为你睡死起不来,故意放你多睡,哪里晓得你变得这么勤。”
·沈翎刚坐稳,立即催促:“少废话快划船”遂嘀咕着,“我平时就起得很早·”·越行锋撑船离岸:“平时当然要早,否则你该如何伺候你家皇子……和我。”
某人站的位置刚好,分毫不差挡了湖风,一阵困意袭来,沈翎摆手道:“不跟你说了,快划你的船,我先歇会儿·到了叫我·”·“好嘞”越行锋应得利索,却将船头偏去另一路。
*·湖水涟漪动荡,待沈翎睡个回笼觉,已是一个时辰后··周围环境略显陌生,虽仍在西子湖上,然景致已与秋水山庄大相径庭·放眼望去,竟然连个鱼影也无,静得只闻水声。
沈翎骤然清醒,见越行锋正往岸边去,不顾船身颠簸,立马踏过去:“喂你到底把我带哪儿了这里……这里是秋水山庄”·“是啊。”
越行锋无辜道,“此处乃是青青平日修习术法之所,素来只有她一人来去,自然得清净些·走,先上岸·”··“这里也算是好地方”沈翎不禁打了个寒颤。
乍看之下,这个湖心小筑,并无特别之处,比前两日去的那处更为简陋·既然来都来了,也只得顺他的意思,谁让自己不会划船来着··可惜万万没想到,刚上岸走两步,就听越行锋“呀”了声:“船没拴好。”
沈翎心凉半截,匆匆忙忙奔回渡头一看·果真,船没了··面对无船可行的状况,越行锋显得懒散,无关痛痒说了句:“哟,船跑了·”·沈翎一个眼神瞪回去:“你是故意的”·越行锋满目愁苦:“怎么可能是我故意此处离山庄远得很,即便我轻功通神,也没可能一路不歇地扛你回去。
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我会做么”·“我没让你扛我回去,我是让你去把船拉回来”沈翎急了,顿觉不安··“如果那样,我会很累。”
越行锋说着,眼皮随即耷拉下去··沈翎差点一拳砸他脸上,看他这副做作模样,九成九是在演戏:“你少蒙我一定是你故意想把我困在这鬼地方,才想出那- yin -险法子。
就承认吧你”·“唉,被你看穿了·”·“你……无耻”沈翎追悔莫及,不想他昨日下套,竟为了这个目的。
真下作·“想回去吗”越行锋突然贴心发问··“什么条件,你说……”沈翎意识到此人想法异于常人,即将尾音堵回口中。
一个吻,毫无预兆·忍着一心羞愤,唇上居然有点舍不得··待他吻到心满意足,沈翎才晕乎乎地问:“行了能走了”·越行锋贴着他鼻尖:“你也不是不喜欢我。”
沈翎下意识把他推开,哪知腰背被他拘着,无法动弹··制住眼前此人,越行锋轻而易举,接着说:“你一路向着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我有说错吗”·沈翎本不想应他,可脑袋已配合着摇晃,嗓子眼逸出两个字:“喜欢。”
答非所问,越行锋笑着将他搂了:“嗯,我知道·”·第76章 十全大补·湖心住处,生活所需之物还算齐备,食材亦是置放不到两日·越行锋正在厨房里忙活,而沈翎拧着眉头在门边瞅着。
那个时候分明想把他踹下西子湖,天晓得脑子一抽竟说出那两个字,说完亦不觉多余,反倒如释重负·看他娴熟的颠勺模样……挺不错的··沈翎扒拉着门框,一心想问他一件事,可瞅了一炷香的时间也问不出口。
该怎么问用什么语气问用什么表情问实在太烦人了·如今已黄昏,连饭也做上了,想必今晚是走不了,但明日即将随兄长启程回京,把时间耗在这里,实在不应该。
“你……”沈翎刚憋出一个字,那对星目便瞧过来,喉咙一抖,竟问他,“要不要帮忙”·“出息·”越行锋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继续切肉,“每隔两日便有家仆来此处打扫,算着时间,他们大概明日会到。
待他们来,你我就能蹭船离开·你想问的是这个”·“不、不是,我是真心问你要不要帮忙,别老把我想得那么现实·”沈翎边说着,挽起宽袖就过去,迎着某人“我懂”的眼神,渐渐把头低下去。
两只眼珠子往灶台一扫,沈翎顿时语塞,半晌硬是挤出一句:“这些,都要切”顺手拿起根萝卜··越行锋掰过萝卜,往柴火堆一扫:“你帮我添柴就行。”
沈翎蔫蔫地过去搬柴,凭感觉一根一根地丢进火中,脑子乌七八糟地转悠··忽然间,眼角扑来一簇火舌,一道力把他往后一拎:“添这么急,不怕熏死自己。”
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差点就破相沈翎弱弱地说:“哦,第一次添柴,下次会小心的·”·越行锋把他从地上拖起,拍去一身灰,瞧他一张花猫脸,不由笑道:“这么拼以后不想做大少爷,想当个小媳妇”·沈翎立马抬头瞪他,怯弱之息荡然无存:“小媳妇个饼你才小媳妇”·越行锋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先回房歇着,做好叫你。
你先去洗把脸·”·沈翎本想再拼一把,骤然发觉此人的眼光比火舌还可怕,遂应了出去··半炷香后,开饭··忆起舟行南下时,越行锋的烤鱼技艺,今日看来,他还真是掌厨好手。
两荤四素,沈翎吃得津津有味,余光瞥见越行锋只看不吃:“喂,你怎么不吃我一个人吃不完·”·越行锋不紧不慢地舀了碗蘑菇汤给他:“你吃慢点,喝口汤顺顺。”
看他的样子,沈翎想起一句话“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遂没多想,接过汤碗就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感觉意犹未尽,想再盛上一碗,抬眼见越行锋已替他端来。
越行锋支颐看他:“好喝吗”·沈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跟普通的蘑菇汤很不一样,好像有一股回甘的药味·”·越行锋赞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么快就能喝出来。”
眯眼看他的吃相,“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说你这么笨,要是半路又被人拐了去,那该如何是好”·沈翎停下筷子:“这你不用担心,我哥带的可都是精锐,那些个山寨子奈何不了我们。”
越行锋继续盯着他看:“饭够不够”·沈翎一个劲地喝汤,根本停不下来,略微皱眉道:“你这个汤到底加了什么草药,怎么越喝口越干呢”··“这个嘛……”越行锋突然起身,唇角勾出一抹坏笑,“这叫十全大补汤。”
“十全大补……”沈翎寻思着抬头,见越行锋正把外袍丢去一边·他立即意识到汤里的草药是什么来路,随即砸了汤碗,瞠目道:“什么十全大补你都开始脱了好么”·“我怕,来不及。”
越行锋沉目望着他,注视着一抹红晕从他脖颈漫上脸颊··沈翎忽觉浑身发热,惊恐之余,视线变得迷离,见他一步一步走来,心底竟浮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不禁勐敲脑袋,希望意识能清醒一些··越行锋的声音朦胧传来:“说走就走,你可真够绝情的·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待你回京,没几天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唉,不能再由着你·”·潜意识里飘过巴陵那夜,沈翎的唿吸变得急促,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身体,随之便是温热拂面··异样无力的声音从咽喉深处缠-绵而出:“不可以……”·*·迷迷煳煳地起身,像是做了场梦,浑身酸痛得直不起腰,伴随一种难以言喻的疼。
披了半撩在榻旁的衣衫,双腿下了地,有些发抖··恍惚之间,沈翎记起昨夜他隐约说过一句:“实话告诉你,其实上回在巴陵,我……什么也没做。”
脑袋疼得厉害,大抵是药- xing -还未褪去,沈翎回头望着空荡荡的软榻,他的位置依稀留着温度,可是他的人,早已无影无踪··半个时辰前睁眼,几乎要断掉的手臂往边上一模,便是空的。
本以为他早起做饭,谁知竟是自己想多了,外头除了风声、水声,再无活人声息··吃干抹净再熘遁,想想还真是他的- xing -格·真不是东西·“吱呀”一声,房门给人推开,一个秋水山庄的下人呆立门外。
“沈二公子,你怎么在这儿”那下人见沈翎衣衫松垮,眼珠子一通转悠,立马乖巧伶俐知情识趣地退出去,“请公子继续更衣·”·“慢着别走”沈翎裹了中衣追上去,岂料赤足踩上一件丝缎袍子,整个人拍在地上。
那人听见重物砸地的闷响,不放心地回去,见沈翎露着半个肩膀,艰难地从袍子里挣出头来,吓得顿了顿,遂将他扶起··沈翎揉着胳膊,喘了口气:“有船吗”·那人茫然点头:“有,小的划船来的。”
沈翎拍拍心口:“这就好,这就好·你先送我回去·”·“可我还要打扫·”那人一脸不情愿,眼神不住往榻上瞄。
“你要是不送,我就让简姑娘把你赶出秋水山庄”沈翎瞬间爆发,这一天可算是够了,亏到心塞好不容易盼来个人,居然还这态度·“是是是,公子随小的来。”
*·离开湖心小筑,沈翎在船上又睡了一觉,待到靠岸,周身痛楚已减缓不少··船身一阵摇晃,有人跳上岸:“小姐,人已经带回来了·”·沈翎倦意未消,鼻尖嗅到一股香气,咧开眼缝一看:“简姑娘”·简青青在船板坐下,往他身上来回打量:“沈二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沈翎匆匆整理衣冠端坐,一扭肩膀还“啪嗒”一声,又是一簇疼。
见简青青柔柔笑着,只觉尴尬:“还不错,冒昧了·”·简青青手执纨扇,掩嘴一笑:“公子怎么不问他去了何处”停顿片刻,又道,“莫不是公子不敢问”·经她一激,沈翎立即直起腰板,强忍一波又一波的酸痛:“他去何处,与我何干”·纨扇后,笑意不减,简青青弯眉媚笑:“越行锋,他一早就走了,只让我快些命人去湖心小筑打扫。
我私心一想,定是公子在那里·”·她后边的话,沈翎根本无心去听,只是痴愣愣的:“他……真的走了”·简青青道:“其实,他走了也好。
今日,你就要与六殿下他们回去·依依送别,徒增伤感,免了也罢,不是么”·沈翎勉强笑道:“是,姑娘说得是·道别嘛,总该不见的。”
拳头默默攥紧··简青青往他眼眉一瞟,挑了兰指偷笑:“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沈翎咬牙切齿,保持最后一丢丢的教养:“我,很好。
我,哪里都不舒服·”话毕,他蓦然起身,对简青青躬身长揖,“简姑娘,我该去了,兄长定在等候·”·简青青低下眉梢,幽幽一笑,暗道:“还说不用,这不是挺管用的成了不是”抬眼望去,目送沈翎上岸走远。
沈翎去寻沈翌,一路不得不缓步前行,以免被人察出破绽··刚走到厢房外头,便闻沈翌在身后道:“回来了”·沈翎回过身,选择了上下不沾的解释方式:“是啊,昨天去湖心小筑,可船没拴好,等人来,就到现在了。”
沈翌敷衍地点头,只是问他:“越行锋,他人呢”·沈翎面色一沉,不耐烦道:“他死了”·第77章 - yin -魂不散·巳时启程,沈翎勉为其难坐上马背,与兄长一道向秋水山庄众人道别。
出了禹州,上了官道,四周寥寥余风,沈翎的表情终于垮下来,实在是太疼了·为了不被人察出端倪,他驾马紧跟在兄长后边··脑子里的画面比巴陵那夜更为清晰,所以,昨夜才是真正的感觉。
上一回,竟是被他给骗了但仔细想想,他的确什么也没说过,误会曲解的人,一直是自己·沈翎气极,勐一锤马背,马惊嘶啼,他手忙脚乱地稳住缰绳。
·沈翌回头一看,即刻调转马头,去往沈翎身边:“怎么了”·见兄长过来,沈翎忙浮出笑意:“没事·哥,你先走吧·”·沈翌明显地皱了皱眉,若有似无地往乐子谦车驾那头一瞥:“六殿下说过,允你同驾而行,是我拒绝了。
若你身体不适,不如就过去,以免耽误行程·”·一听这话,沈翎险些从马背摔下去,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很好,真的·只是昨晚湖上风大没睡好,故而一时惊了马。
现在醒了,没事·”·沈翌瞥见他手抖着,也无多说,只点头道:“嗯,好·这回我们擒了雁屿门及四派高手,途中恐多生变故,故一刻也不可拖延。”
说完,便又行到前头··沈翎渐渐平下心,又时不时朝前边偷瞄,暗道兄长是否知道什么,或是越行锋临走前与他说什么,他怎么一副貌似很懂的模样不对不对,越行锋与他说那些做什么。
但是……·真是越想越纠结,沈翎纠结得忘了疼,总算挨到入了夜,进了驿站··这一晚,沈翎可谓沾了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真是太累了·昨夜被折腾得睡不稳,今日白天又是不停赶路,精力耗尽,恰是好睡。
可是,他刚闭上眼、入了梦,梦里尽是某人忽远忽近的声音与鼻息,挥之不去·只有这些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有着用剑之人独有的粗糙··沈翎忍无可忍,钻进被窝,大喝一声:“越行锋,给我滚、给我滚还说我绝情,你才是个没良心的吃干抹净不认人,去死吧你”·蓦地弹起身,鬓边滚下汗珠,嵴背亦是透着凉意,沈翎捂着脑袋,哭丧道:“混蛋,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yin -魂不散我要睡觉……”·生怕又梦到那些画面,沈翎搂着枕头,倚着墙壁,干瞪眼,硬逼着自己不睡过去。
然而,倦意累积数日,窗缝透过夜风,他终究是睡了··这一遭,他没梦到任何人与事,隐约觉得有一双大手稳稳搂着,气息令人安逸··*·接下来,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只要沈翎入夜睡了,立刻有人从身后将他抱了·天一亮,往边上一瞧,空落落的··一晚如此便罢,连着数日这般,不得不令沈翎生疑,而能疑的,只有一个人。
本是与沈翌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但由于某些原因,沈翎不得不自己扛着··此行兵将精锐,将驿站守着密不透风,他是怎么熘进屋子而不起骚乱沈翎白日细想,总是想不透,终是决定当晚将窗子给钉了。
向驿站借了钉子锤子,在众人狐疑的眼光下,将房间的两扇窗子钉紧,至于门……沈翎饭后挪了桌子过去,顺道在桌沿摆上一个瓷杯·只要有人进来,嘿嘿,等着现形吧·沈翎心安理得地躺下睡,哪知刚入浅眠,颈后就掠过一道凉风。
他很熟悉,又是窗缝透进来的·问题是……不是钉死了吗·那双大手又环上来,沈翎面朝里边,蓦然睁眼,心弦绷得几乎断裂··手的触感,很熟悉,不用想也知道属于何许人也。
这人未免也太过强大,窗子分明从里边钉上,他居然也能进来·沈翎忧心忡忡,好在这双手十分守规矩,很安分,没有任何逾矩之嫌·但这样也不是办法,想着就睡不着,第二天该怎么上路。
身后的唿吸逐渐沉缓,他睡了是个机会··沈翎佯作伸懒腰,勐地抽手一挥,将手臂砸他一脸·似听他闷哼一声,沈翎略有些小激动,忽然想到传说中的梦游,便打算把某人好好捉弄一番。
心念一动,沈翎不经思考就如僵尸一般挺身,双手平举着,转向右侧,感觉边上的人挪了挪,乘势大喝一声:“谁敢挡小爷的路给小爷滚开”两腿一伸,狠狠把他踹下睡榻。
初步的胜利使得沈翎心花怒放,他竭力忍住不笑,飞快滑到睡榻,双脚往外一伸,如同寻找鞋靴,踏上某人不及翻起的嵴背·嘴里一个劲地嘀咕:“鞋呢小爷的鞋”·开开心心踩了许久,也不见他反抗,沈翎渐渐觉得无趣,又踹了两脚:“喂喂,不玩了,你起来。”
良久,无人回应··沈翎心里一紧,即刻跃下睡榻,又将他摇了摇:“喂我不玩了·”见他动也不动,后心倏尔一寒,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越行锋,越行锋你没事吧”·屋里昏暗得很,沈翎马上燃了小案的烛台,借光把他翻过身,两指把他眼皮撑开:“睁眼啊喂不会是我一踹,就把他给踹晕了吧越行锋,醒醒啊”·微凉的嵴背覆上温热手掌,勐将沈翎往下一摁,沉稳的声音不含任何杂质:“装也装像一点,谁梦游能这么大力气。
真是·”·沈翎脸颊一红,极力想挣脱他,可他的两条手臂就像桶箍似的,越挣越紧··越行锋好整以暇地看他:“现在知道怕了怕我会罚你”·沈翎撇过脸,暗暗切齿:“那天不是跑得很快么既然都跑了,还跟着做什么”·耳垂贴上两瓣柔软,他说:“想我了”·“谁要想你这个疯子除了骗人,还会干什么原来在巴陵那回什么也没发生,你知不知道我……上回就算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居然、居然下药你这下三滥的混蛋”沈翎说着,不知不觉- shi -了眼角,不知是委屈、还是高兴。
“你哭什么”越行锋挺起腰肢,在他眼角吻了吻,皱眉道,“怎么更厉害了”·“要你管”沈翎自认是败了,自己竟然无用到这个地步,不就看见个混蛋回来,值得这么开心么·“你哭,还不就是以为我不管你”鼻尖在他脸颊蹭了蹭,越行锋笑着看他,语调温柔若云,“还疼吗”·沈翎一愣,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本想再咒骂几句,可终究只是摇头。
·越行锋柔声责备着:“我该怎么说你,明明疼得不行,还放着马车不坐,偏偏要去骑马·”·沈翎有点委屈:“难道……难道要我跟他坐一辆车”·越行锋眉梢含笑:“不错不错,翎儿很知轻重。”
窗外透进的风拂在沈翎脸上,他回过神:“这、这地上,有些凉·”·越行锋心领神会:“想了”左手在榻上一扣,右臂揽着沈翎,轻松翻回睡榻。
脑子里一顿嗡嗡响,沈翎手足无措:“不是,不是·我是想问,这驿站守备森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越行锋顿了片刻:“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反正每夜来来去去,我也习惯了·”看着气焰嚣张的沈家二公子,此刻如此乖顺,不由心动,“还不是怕你这个笨蛋半路被人拐走,我才勉为其难,贴身护个几段路。”
·沈翎眼睛一眨:“你还要走”·越行锋若有所思:“那就要看你怎么留我了·”·沈翎没会意,认认真真地想了老半天:“不如……我雇你”·眼见他一脸焦急与窘迫,越行锋抬了抬他下巴:“雇我可以。
但,我不要钱·”·“那你要什么”眼角的泪痕未干,沈翎睁着眼,显得水汪汪的··“你·”越行锋霍然翻身。
“慢慢慢……别这样,外面到处都是人·”比起有人,沈翎更怕疼··越行锋不以为然:“你不出声就行·”·沈翎埋下脑袋,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哪知越行锋听觉灵敏,随后就应他:“嗯,挺可惜的。
要不这样,若明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梦游,怎样”·沈翎傻眼,暗道任谁听了这话都觉得扯:“你等等,先让我静一静·”·越行锋低头抵住他前额:“等不了了……”·第78章 砖头防身·此夜过后,沈翎久久不能言语,整个白日都有些失神,沈翌偶尔调回马头问他,他也只是空洞着眼,摆手不语。
如湖心小筑的清晨,越行锋又不见了,留下腰酸背痛的他,和一堆该收拾的东西··对此,沈翎倍感头疼,然头疼的不是收拾烂摊子,而是明白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着了越行锋的道,还真是喜欢上了,且是全身心的喜欢。
集中精神一想,自觉莫名其妙··不过这一回,他明说了不走,也说了会一直跟着车队··临近午时,车队停在林子里休息,沈翎抱着一堆干粮,时不时往四面八方狂瞄。
他人呢昨夜好像见他没带包袱,那就是没带干粮……不对,如果没带,这一路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他一直在等人送饭·沈翎终是放不下心,借口去林子里边方便,顺道把干粮带了去。
也不知这是什么破林子,大得望不着边,沈翎担心迷路,不敢走太远,只得一声一声低低喊着:“越行锋,越行锋出来,喂,出来”·听闻身后荒草微压的动静,沈翎方才把头侧过去,腰就让人给搂了。
他不急着挣扎,只因对某人的手劲已分外熟悉:“肯出来了”·越行锋在他侧脸一啄:“怎么跑出来了要是让人发现,就不怕我被抓牢里”·沈翎白他一眼,把怀里藏的布包往后一递:“拿去。”
越行锋把布包解开,却不松了沈翎·瞧见是一袋干粮,心头一暖:“怕我饿”·“嗯·”沈翎低头看他一只胳膊还横在前边,“你单手能吃”·“能。”
越行锋一边说着,果真就单手啃起干粮··沈翎被他搂得不敢动,只好寻了个由头:“喂,我得回去·我跑了这么久,我哥他会来找的·”觉他无动于衷,又道,“现在先放我,等晚上,驿站……再说。”
越行锋不禁偷笑:“晚上的事,自然晚上再说·至于你哥,倒是不用担心·即便他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是我媳妇,难不成搂搂抱抱也不应该”·沈翎貌似从他嘴里听到一个耳熟能详的词……媳妇脸唰地红了:“谁、谁是你媳妇”·越行锋嘿嘿一笑:“你结巴什么”·眼下的确不能久留,沈翎不得不把他挣开:“行了行了晚点再说。
你先吃着,我走了·”·越行锋唇角噙着笑,左手往他身后一指:“跟他走,别跟丢了·”·沈翎只觉后背凉飕飕,侧目一瞟,一口冷气吞下肚,立马咳得站不稳:“哥、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对,反正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绝对不是,信我”·看沈翌的样子,似乎站了很久,也盯了沈翎许久,漠然道:“该走了。”
沈翎呆望着兄长转身离开,心里勐念叨着他究竟听了多少,难道把“媳妇”也听了去·“哥,听我解释啊……”沈翎觉得心很累。
“你哥他是知道的·”越行锋吃完干粮,又去他腰间扯了水囊,灌了几大口,“你有一个不错的兄长,有很多事,他从前帮你瞒着,现在也会一样。
他一直站在你这边·”·沈翎仍未缓过神·心头仍是揪着:“我哥他会容许这种事”·越行锋忍不住发笑:“实话告诉你,在秋水山庄,他把你支开的那次,已经与我说得很清楚。
他说,你若能过得好,他这个兄长自然乐于成全·”·沈翎大惊,忽然对那位冰山兄长全然改观:“我哥他居然……”居然允许断袖··“嗯。
他还说了,我要做什么,他不会拦·”·“是吗”即便打死沈翎,他也不相信沈翌能说出这种话,“你确定这话不是你编的”·“我越行锋像是这种人吗”越行锋见他点头,一脸做作的苦涩,“翎儿,没想到你这样看我。”
沈翎瞥他一眼:“谁让你平日都那副德行”·越行锋把水囊递还给他:“平日我平日……”忽而眉头一皱,屈膝点地,将右掌稳稳摁在泥土之上。
沈翎刚想问,即见他抬起食指,作嘘声状··越行锋五指触地,缝隙间隐有波动,倏尔眉梢一敛:“终于来了·”·沈翎只顾着看地,竟是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没什么。”
越行锋抬头对他挑眉一笑,随即俯身去草丛里寻些什么,拾起一样东西,掸去上边的土灰,“张开手·”·“哦·”沈翎配合地伸出右手,那重量即刻让手掌沉了一沉,“砖头”·“嗯。
你拿好了,等会儿偷偷给你哥看看·”越行锋说得煞有其事,又重复道,“记得·”·石砖头少了半截,棱角有点扎手,沈翎松了松:“你有病啊,没事拿砖头给我。”
越行锋没有多作解释,推了他一把,催他回去:“快拿给你哥看,看完了留着防身·”·沈翎虽是百般不情愿,但想着他时常如此,便也作罢。
*·车队即将起行,沈翎佯装方便完毕,轻轻松松地从林子里出来·众人已整装待发,沈翎默默熘回兄长身边,眸子四下一瞟,发觉乐子谦似乎掀起帘子瞧了他一眼。
沈翌催他上马,顺便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六殿下差点命人去林里寻你·”·沈翎揣着半块石砖,十分不自在,生怕别人嘲笑他有病,故藏得很紧。
眼下见沈翌过来,才偷偷抽出手指挑了挑:“哥,哥·”·沈翌冷面看他:“怎么不上马”·沈翎拦袖一遮,示意兄长往里边看:“他捡了块石头,硬要我给你看看。
你看这石头没什么大不了,又重,还让我揣着·”·“他是否说过什么”沈翌心头闪过一念,眉心紧蹙··“我想想……有他说等我给你看完,就留着防身。”
沈翎发觉沈翌的脸色不太好,心说这半块砖头是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斜眼一瞧,他居然朝那四名随卫去了··“上马·”沈翌只给他留了这么一句。
好奇心一起,沈翎便再也闲不下来·他一边上马,一边朝后瞧着,见沈翌非但与那四人耳语,还与随行的神火营统领窃窃耳语,两人皆面色肃然··见此情景,不得不令沈翎担忧。
沈翌这是要做什么抓越行锋没道理呀··片刻后,沈翌在他身侧上马,对他道:“握好你的砖头·防身·”·前行半个时辰,风平浪静。
可是,沈翎仿佛记起某日心里发毛的感觉,一阵发虚,好似此处低洼山路将有险至··“护”沈翌突然大喝一声,吓得沈翎差点没坐稳。
“护”又是一声高唿·这一回,是所有随行兵将同时发生,在山间震耳欲聋··沈翎拉好马缰,眼见树冠飞鸟惊起,扑腾飞散,翎羽零落。
周遭银光烁烁,众人已拔出兵刃,而在两面山野之中,亦响起杀伐之声··总算弄明白越行锋的那个动作的意义,还有沈翌为何与众将私语·原来,竟是有人来劫越行锋探得先机,借由半块石砖、一句话,将此事告知沈翌。
想到这里,沈翎又纳闷了,这两人为何独独瞒着他……·一支银簇自眼前划过,沈翎瞬间想了明白·他们这么做,只因知道他沈二公子怕死··好在未雨绸缪,贼人一起事,立即发动火弩,将高处预备落下雷石的喽啰齐齐- she -杀。
然来者众多,现时能做的,便是将他们全数击溃··沈翎下马躲藏,手中紧握那半块石砖,暗暗咒骂这破石头能起什么破作用·难道别人一刀捅来,还能恰好截住·那些贼人的目的似乎十分明显,目的即是车队之后的一列铁牢囚车。
里面有雁屿门主易谷,更有协同谋反的四派高手·他们很拼,不论死多少人,都不停向囚车逼近··但是,他们的目的仅是如此沈翎看得出,那些人武功一般,根本比不上那日夕照楼的蒙面客。
莫非……·沈翎目色一震,慌忙在人潮混战中搜寻兄长的身影·自觉徒劳之后,他被迫高喊··“哥他们的目的是六殿下保护六殿下”·一声疾唿,沈翌即提剑回头。
只可惜,当他正要指兵回护,八名蒙面客已从暗处跃起,一同将剑尖指向乐子谦乘坐的车驾·第79章 细思恐极·“退保护六殿下”沈翌果断回护,可惜为时已晚,那八人训练有素,实在太快·八道黑影将车驾团团包围,剑光- yin -寒,似将车驾穿透。
然正当此时,乐子谦亦提剑破顶而出,旋身分出剑花,将八道寒光齐齐挡了回去··沈翌见状,欲令众人立即前去支援,奈何那些看似武功低微的喽啰,竟然将他们缠住�
皇奔浞稚矸κ酢!に渌道肿忧J醪凰祝灰蝗四岩缘兄冢羧擞斜付矗蘅赡艿凸浪慕J酢ふ獍巳耍蚴谴麓掠杏唷ぁだ肿忧夹囊慌。纯谭煽焖Τ鼋U邢嗟郑苑桨巳说氖盗ο嗟保蚁喔ㄏ喑桑湫跋痘ゲ梗故橇钊艘皇卑肟萄安坏闷平庵ā�
沈翎只能远远看着,因沈翌提前划出随卫将他护着,他亦是半点也不可靠近·眼睁睁看着乐子谦陷入困境,却无能为力·心底不停念叨着一个人:“他不是说跟着吗人呢关键时候,人又跑哪儿去了该不会提前跑到前边驿站去了吧”··“哐”地一声,乐子谦的剑……断了。
八人齐身跃起,从袖中掷出极细的金属丝··“殿下”沈翎急得喊出声,眼前一缕流光飞旋,顷刻间,将八道丝线一并斩断··他依旧是那身青蓝织麻袍子,也不带藏的,极其敷衍地拿了罗帕当面纱,罩了就过来。
剑法快得看不清剑锋所向,数招千花绝景,竟将八人兵器同时打落,再一道剑弧散开,八人毙命·旁人再一眼望去,竟已不见他的踪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也就是他了··沈翎这才发觉那块罗帕有点眼熟:“我去,那是我的·”·八名高手一毙,众位喽啰眼见落败,自是抽身逃散,偶有几个被擒住が亦即刻咬舌自尽�
涣艋羁凇!て较⒑螅诒偷匦菡粕耍蛞钜嘞蚶肿忧胱铮�“微臣误中圈套,回护殿下不利,望殿下严惩·”·乐子谦朝那人离去的方向一瞥,眼底浮动些许复杂神色,可一眨眼,却换作一抹忧虑。
他扶起沈翌:“是那些人有意迷惑,怪不得你·眼下应多照看众兄弟的伤势·”·沈翌应道:“是,殿下·”·“慢着。”
乐子谦召沈翌回头,对他低声道,“告诉众兄弟,这一回,可能要委屈他们·”·“殿下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日后不得提起半句。
尤其是回京之后,切莫提起”·沈翌惊而抬眼,见乐子谦眉头深锁,拳头赫然紧握,蓦然大悟:“殿下,难道方才那些人不是逆反之人,而是……”·乐子谦一手握上沈翌肩头,略微用力,音色嘲出几分恨意:“你明白就好。
是他们……那几人不想我活着回京,呵呵,无妨,经此一役,相信他们懂得收敛·”·沈翌会意,颔首道:“请殿下放心,待到下个驿站,微臣定会召集周边兵力,加强戒备。”
乐子谦点头:“好,你去吧·”·*·林间山路,一片安寂,沈翎帮着包扎伤患,眼角时不时往林子里巡梭·岂料还未看着什么,一个人影已罩在眼前。
“殿下”旁人跪地行礼,顺道拉着沈翎一同跪下··“沈翎,你过来·”乐子谦亲自前来,把沈翎找了去··沈翎自然明白乐子谦要问的是什么,然他刚领人救命之恩,理应不会有所大作。
走到旁处,乐子谦问开口发问,显然不悦:“他一直随行左右”·沈翎早已料到此问,故而答得平和:“回殿下,此事……沈翎委实不知。”
乐子谦捏起他下巴,将他的头抬起,微笑看着:“是不知,还是不能知”·沈翎正视他弯如月牙的眼睛:“沈翎……不知殿下何意。”
乐子谦道:“你既然肯为他随我回京,如今再言作不知,又有何妨你说,我不怪你·”·沈翎沉心静气,应他:“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沈翎确实不知,即便知晓,亦无力阻止。”
听他笑了两声:“好一个无力阻止·但愿……他莫要跟随返京·否则……呵·”·*·回京前夜,沈翎等来越行锋,与之言明利害,苦劝其留守京城之外,以策万全。
奈何越行锋充耳不闻,一面敷衍点头,一脚已踏入城门,气得沈翎够呛··入城时,已深夜·为免扰民,乐子谦提前书信告知帝君莫要大肆遣人来迎,故而几队王族禁军前来交接就了事,送他回了王宫。
沈翎随沈翌回昭国公府,而易谷及四派等人,则一路重兵护卫送入天牢··数月不得回京,沈翎四顾街景,竟然有些陌生,然忆起当日救下越行锋,却如同昨日·那个时候,他决计想不到,两人之后会是这般关系。
越行锋早已寻他处暂且藏身,沈翎与沈翌在十数家丁的相迎下,回了昭国公府··沈翎本是昏昏欲睡,可他在一众人中认出阿福的相貌,不由虎躯一震……这人怎么还没走拿了卖身契,居然还留着不走。
真是奇葩··虽是深夜,但昭国公沈恪与云氏得了消息,仍是等在关河堂··云氏一见沈翌,立马起身略过沈翎,快步迎上去:“翌儿,怎么出去一趟就瘦成这样”·昭国公瞥去一眼,缓步走到沈翎面前,见他低头不语,犹豫片刻才出声,字句间,竟然有些沙哑:“回来就好。
无论如何,这是你家·”·沈翎不愿抬头看他,只是默默应了句:“是·”·昭国公一愣,面容有些苦涩:“你还是不肯……罢了,回房歇着吧。”
沈翎仍旧低着头:“是·”·云氏见昭国公走出关河堂,不禁道:“老爷,翌儿也回来了,你怎么不问一问”·昭国公看着沈翎,又瞟了她一眼,静默不语,步子停了停,即转身离开。
云氏顿时傻眼,又急又气地瞪着沈翎,碍着沈翌在场,温和道:“回来了,歇吧·”·沈翎懒得与她多加理会,点了点头,迈出与昭国公同样的步子,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翎总算找到些久违的熟悉感,尤其是阿福打水进门的时候··阿福仍与数月前一样,只是脸圆了一圈,可谓心宽体胖:“二少爷,先洗把脸。”
沈翎翘起二郎腿,恢复京城第一纨绔的本色:“阿福,拿了卖身契,怎么不走啊”·阿福堆起笑容:“二少爷,看您说的,阿福我像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少爷离家出走,自当有人时常来院子打扫不是我一直等着少爷呢。”
看着这棵墙头草,沈翎笑了笑:“一,你的确是这种人·二,就算你走了,这院子一样有人打扫·别兜圈子,直说·”··阿福挠着后脑,如实道:“其实,少爷也该清楚,说到工钱,京城何处能比得上昭国公府。
我现在没了卖身约,能拿到工钱,当然……当然得留着挣钱·”·沈翎直觉他少说了半句,然一路奔波,身体乏得很,暂且不与他深究:“厨房有饭菜没今天知道要回来,都没怎么吃干粮。”
阿福连连点头:“有的有的,老爷吩咐过了·厨子还在那头候着,我这就喊他们做·”·见他放下水盆出去,沈翎忙小声叫住他:“我……很饿,饭菜尽量多做一些。”
阿福眼珠子一转:“要两个人的”·沈翎知道他机灵,笑着点头:“你明白就好·”·房里的淡淡熏香,令身心舒畅。
沈翎先洗了脸,而后一头扎进睡榻,由衷叹道:“还是自己的窝好啊,不愁饭菜,还有下人使唤·唉,不让人使唤的感觉,真好·”·“你是在怪我使唤你”他的声音含笑,在宁静的房里显得突兀。
“你怎么进来的”沈翎蓦然翻身坐起,见越行锋倚在墙边看他··“当初怎么出去,刚才就怎么进来·你家守备远不如驿站,没道理那里进得去,这里不行。”
越行锋朝沈翎走来,带着一脸坏笑,“说,你怪我”·沈翎心头一紧,忙抄起枕头一挡:“没没没,哪敢呀饭菜很快就来,你等等。”
越行锋一把抓过枕头,坐到他身边:“我又不是你,光想着留肚子回来吃·”往四周看了看,“你觉得,我这回该睡在哪儿”·沈翎扭头看他,不自觉地结巴:“你、你、你……你想……住下”·第80章 坐怀不乱·这一遭,沈翎可被吓得狠,身子凉了一大截,难以置信地望着边上一对笑目,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龌龊主意。
话说上回把他留在房里,是看在他伤重的份上,也多少有些不让柴家得逞的意思,如今两人关系近了,他这般开口,反倒有些不自在··烛台里的灯芯“啪嗒”一响,气氛略显诡秘,沈翎警惕地把他瞅着,打算心怀善意,好好与他商量:“你住在我家……呃,我房里,好像有点不太好,不如,我叫人给你包间客栈”·越行锋摸摸下巴:“既然不太好,那这一路,你怎么不赶我去林子里睡也不知每夜抱着不放的人是谁……”·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尾音,沈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种细节,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斜瞄他一眼,“我说,进城前不是与你说过了,六殿下他那个……你就不怕被关进天牢上回你放火顶多下个大狱,要是这回让人发现……喂,你给我起来”·某人的长篇大论还未结束,越行锋已合衣躺在睡榻上,神情舒适:“不走。”
看来是没得商量沈翎坚定信念,往他腿上一捶:“那你也不能睡我榻上要是我爹突然开门进来,你要我怎么解释快起来”·越行锋眯一只眼看他:“睡哪儿”·沈翎抬手指向屏风,一手扯他:“那边,跟上回一样。
给我过去”·越行锋懒得看,轻松把他掰开,含着倦意说:“不去·”·“你这人真是”沈翎气得语结,抄起拳头直接在他胸口一顿乱砸,“你怎么这样不知好歹小爷收留你,你还有理了这是我家,我让你睡哪儿就睡哪儿哪轮得到你选”·“也不知当初谁想我想到哭。”
越行锋握住他手腕,勐地将他拽到榻上,“睡都睡你家了,睡榻睡地还不都一样”·“你放手越行锋,你干什么混蛋给我放开门没锁”·“少爷,饭来了。
饭……”阿福推门进来,一眼瞧见二少爷的睡榻上好一番风景,嘴就那样张着,再也合不上··沈翎捂着衣襟,挣扎起身,本想解释个一两句,后觉实在多余。
此情此景,难不成还能有别的意思·阿福向来知情识趣,何况当初就看出些苗头,眼下这般也委实没什么值得惊讶……是吗·沈翎默默走过去,往他肩上一拍:“跟上回一样,别说出去,有你的好处。”
阿福连连点头:“是、是的,少爷·那屏风后边应、应该不必了吧”·“不……嗯,不必了·”沈翎黯然扶额,说不出其他的话,而睡榻上的某人更是不管不顾。
这混蛋,好歹也帮忙说一声好么·“二少爷,如果饭菜不够,再吩咐·”阿福丢下饭菜,熘也似的逃了··这时,睡榻那头才飘来一个声音:“不让他备点热水,沐浴更衣么”·沈翎恶狠狠地瞪去:“不沐了以后都不沐了”·沐了还得了,天晓得发生什么事转念又想,貌似……什么也都发生过了。
一时叩门声急促,沈翎暗暗咒骂是阿福又落了什么东西,怒得去拉门栓:“不是出去了吗又回来干……”眼前是一座皱着眉头的大冰山。
沈翌站在门前,也不往屋里看,淡淡问了句:“他在”·沈翎浑身起了两层鸡皮疙瘩,表情一僵,机械地顿了顿脑袋··看一眼桌上的饭菜,沈翌冷声道:“让阿福小心一些,你刚回府,很多人看着,先前的事未了,柴府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早朝,亦是难卜。
还有,京城不比外头,在驿站……我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那天六殿下与你说了什么,你最好知些分寸·”·听他这番话,想到越行锋之前说的,沈翎看待这位兄长愈发不同:“哥,我会记下。”
·沈翌终是往屋内一扫,从门缝瞥见榻上的衣角:“他真要留下”·沈翎点头:“嗯·”·沈翌眉心微拧:“我会安排。”
*·回京的头一晚,两人最终抱着睡了·枕着越行锋有力的臂膀,沈翎睡得很稳··日上三竿,沈翎从丝被里钻出脑袋,煳着眼睛往屋里四处看,见那人又跑了没影,心底像是干了水的井底。
还说着昨夜他安分,岂料人一醒又乱套··不对,阿福呢这个时辰,他怎么也该端着水盆在门外候着··数月劳累,沈翎想好好在家中养上一阵子,也懒得穿衣,裹着丝被就起身,稍稍开了门缝,探出头,院子里竟然一个下人也无。
回头想喝杯水,可壶里一滴水也无··沈翎勐然记起沈翌说过,他会安排·搞了半天,所谓的安排,就是清场他可真懂··是出门叫人,还是躺着等人沈翎披头散发坐在圆椅上发呆,不到片刻,又昏昏欲睡。
“啧啧,一大早还以为见了鬼·”越行锋的声音传来,伴着铜盆碗碟落桌的声响··“你没走”对于某人的神出鬼没,沈翎已然习以为常。
“你哥把人都给支开了,阿福也给打发了去外头做事,除了我,可没人伺候你·”越行锋说着,拧了面巾,直往沈翎脸上抹,“眼闭上·”·“哦。”
沈翎半梦半醒地接受某人的服侍,心安理得··抹完脸,擦完手,梳头·越行锋将他连人带被抱到铜镜前··杂乱的发丝很快变得平整,沈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一手。”
越行锋道:“看清楚了这才叫伺候人,看你平时跟报仇似的,说是送水来,却一盆洒了半盆,然后迫不及待去了子谦那边·”·沈翎依然垂着头,嘟囔道:“哪有。”
越行锋又把他连人带被抱回圆椅:“吃饭了·”·“嗯”沈翎半睡着睁眼,见一勺饭正往他嘴送来,忙摇手,“我自己来”·“醒了”越行锋把碗递给他,自己去桌旁吃起,忽然道,“我出门逛逛,你来不”·“你出门”沈翎险些把粥喷了一地,忙双手合十,“拜托你,不能好好在屋里待着吗”·越行锋好整以暇地看他,略过他的苦心提议,认真摇头:“我会易容。”
沈翎顿时无语·是啊,他会易容,易容到旁人完全认不出··问题是,他出门做什么沈翎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把心一横:“我也去”·*·京城一如既往地嘈杂,车水马龙,人来去往。
沈翎与越行锋走一道,又不敢太过走在一道·各种考量激得他越走越慢,到了人少的地方,赶紧凑上去一句:“你走前面,我走后面·”·不说还好,越行锋这一听,立即把他拽到身边,把他手臂扣在身侧:“什么前面后面媳妇陪夫君逛街,天经地义。
看你这副模样,是有多么见不得人”·沈翎低声道:“那倒不是·怕你被人看见,人多眼杂,你懂的·”·越行锋若有所思:“哦,我懂。
那……我们就去一个人不多、眼不杂的地方·”·沈翎还未听清,整个人已被他拖了往前··半刻之后,沈翎坐在一处熟悉的地方,浑身不自在:“这个地方……人不多、眼不杂”·越行锋正直道:“是啊。
除了姑娘,没有其他人·”·浓烈的脂粉气钻进鼻腔,三五七只小嫩手抚上胸口,沈翎左闪右躲,仍是没躲开那一双双饥渴而热情的眸子··这里是绛花楼,是柴家的地方越行锋是吃错了什么药才把他带这儿来·沈翎根本没开口的机会,妹子一灌了他一杯酒:“沈二公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奴家,奴家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紧接着,另一个嘴角生痣的妹子又道:“公子,上回你还说要买镯子给我·”·“我、我说过”沈翎完全记不得这事,尤其眼下越行锋叫了一群姑娘把他围着。
当务之急,脱困为先·“你们的沈二公子,坐怀不乱真君子啊·”越行锋在对面喝酒,像是在看戏··“坐怀不乱你妹夫”沈翎恨不得把她们全给赶跑,冲对面大嚷,“你也敢来这里”·“为什么不敢”越行锋笑道,“若不来绛花楼,在外人眼里,你还是沈翎么”·第81章 自作绝食·没想到越行锋还有这层考量,沈翎光顾着为他的安危忧心,却忘了自己这一茬。
以玩乐为己任的沈家二公子,陪个陌生人在街上闲逛实在着人思量·但带陌生人去绛花楼就不同了,这才是他沈翎的一贯作风·这么一带,非但让路人消了疑惑,更可让柴廷满心以为沈翎仍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
也不知越行锋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仔细想想,这还真不是什么光彩的属- xing -··经过数月的“历练”,沈翎愈发不习惯当下的感觉,断袖之癖算不上什么家族荣光,但公然把姑娘家赶走也有损风度。
沈翎左思右想,只得不抱期望地向越行锋求助:“我们去赌坊如何本钱我出·”·越行锋挑了挑眼角:“出多少”不等他开口,又道,“多少我也不会去。
比起赌坊,我更喜欢这里,沈二公子,难道你变了口味”·听他一点,沈翎隐约感到姑娘们的异样眼光,忙解释:“赌坊比较刺激,你一定没去过。”
“我没去过”越行锋举杯掩了笑意,“就当我没去过,我还是喜欢这里·再说了,这么多姑娘围着你,不开心么”··“你……你个混蛋”沈翎总算弄明白越行锋的目的,他就是来看戏的·看越行锋那副悠哉样,沈翎实在气不过,正准备拍出银票,打算让众姑娘围攻他,哪知有人突然闯进屋子。
扫兴地一瞄,居然是阿福·阿福行色匆匆,正直得对姑娘视而不见:“二少爷,老爷急着找你·”·沈翎有些愕然,暗道这位父亲急到命人来绛花楼寻人,还真是头一遭:“没听错吧”·阿福连连摇头:“大少爷也在关河堂等着呢。”
沈翎望了望外头,正是下朝的时辰·经过昨夜,今日早朝必然只有一件事可议,难道父亲寻他与那些人有关如果是这样……不由看向越行锋。
越行锋问他:“不走”·沈翎应道:“我走,你先去赌坊逛逛·”使了眼色,越行锋当即会意··*·昭国公府。
关河堂··沈翎的步子莫名有些沉,走到父兄面前定住:“父亲,您找我”·昭国公望着他,皱眉道:“为何低着头抬起来。”
父亲之命,自是照做·沈翎不记得有多久没打量父亲的样貌,昨夜晚归也无细看,今日四目相对,竟是苍老十载·然即便如此,他眼中依旧耀着骇人的光,一如母亲死去的那天。
昭国公道:“今日早朝,帝君夸奖你,说你一路护驾有功,更相助擒拿乱贼·不错·”·这是赞许的语调,沈翎分辨得出·往日这种语调只属于他的兄长,没想到今日亦可落在自己头上,可听起来,原来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动听、悦耳。
沈翎暗自笑了笑,应他:“是帝君过奖了·我随六殿下同行,并未多做什么,至于擒拿乱贼,只是凑巧罢了·”·“很好·”昭国公难得一连赞了沈翎两回,然这两字过后,气氛急转直下,“下朝之后,六殿下又单独约见为父,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至于乐子谦说了什么,沈翎并无好奇之心,有的只是担忧·某种预感,已十分明显··昭国公问他:“你想不想知道,六殿下与为父说了些什么”·沈翎不敢问、不敢想,父亲这一句,令他无法回应。
“来人送二少爷去出莲阁歇息”昭国公一言如是千山落雪,一寒千里·冷漠而决绝的音调,与方才判若两人,沈恪还是沈恪。
“父亲”沈翎大惊失色,未及半句辩驳,已被家将捆住手脚··出莲阁是什么地方那是沈翎生母生前居住的小楼,亦是终生禁足之地。
最终,这个地方,在今天囚了沈翎··昭国公冷笑着,眼角瞥向被摁跪地的儿子:“六殿下说的那个人,一定随你回京,一定在我昭国公府·沈翎,之后的事,你不用管了。
带下去”·沈翎瞠目难言,他不懂乐子谦为何找了父亲、授意了何事,他更不懂乐子谦与越行锋是数载好友,为何在几日之间变得这般……·被拖离关河堂之时,沈翎挣着回头,看见沈翌的眼神。
*·禁足出莲阁,已有两日,不知越行锋现下如何·依沈翌最后的眼神,他定会尽力确保越行锋无虞·但,之后呢·沈翎捂着绝食两天的肚子,又陷入苦思,如果某人不肯听话,只怕沈翌如何也保他不住。
望着墙上悬着的画像,沈翎缩在榻上,两眼盯着母亲的笑:“娘,我饿了·”·出莲阁什么也不缺,就缺吃的,若早能知道绝食是这般难受,沈翎绝对会选另一种方式抗争,比如上吊、比如撞墙,眼下这状况,是自作孽。
房门被人推开,沈翎连眼皮也懒得抬,他想八成又是父亲的家将来看他死了没有·故而翻身往里边,朝来人一挥手:“告诉我爹,他一天不放我,我就一天不吃东西”·一句话嚎完,沈翎又觉追悔莫及,简直与那日跪在雪地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脑子一顿,勐然想起两次遭难的罪魁祸首,竟然都是越行锋·“少爷,是我,阿福·”门边传来的声音小心翼翼,全然不似家将的强硬。
“阿福”沈翎激动地翻身跃起,然两天粒米未进的他,两脚着地时,不免晃了晃··“少爷小心”阿福放下木盘,急匆匆过来搀扶。
几乎失灵的嗅觉,闻到诱人的饭菜香,瞬间复苏·沈翎不由自主朝桌上看,木盘里都是他最爱吃的东西:咸菜肉饭、黄骨鱼顿豆腐、九味烧鸡、酒酿龙骨汤……·喉结动了又动,咽下稀少的口水,沈翎欲哭无泪,意志坚定地说:“拿走”·阿福忧心不已:“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老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这么下去,真的会饿坏身子啊。”
说着,忽然放低音量,“少爷,不如你就吃点,我不说就是·”·沈翎勉强维持高风亮节的气度:“刚才你进门前,这些饭菜,他们都看过了”·阿福点头:“他们说,要试毒。”
沈翎摸回软榻,颇为艰难地看着阿福:“谁敢在昭国公府下毒他们是诓你·待你出去,他们定会再查一回饭菜,只要少了,我爹一定会知道。”
阿福自觉失策:“少爷,那怎么办那下回……我偷偷藏了东西进来”·沈翎不抱期望地看他:“你准备藏哪里鞋底么你以为寒冬腊月能穿厚藏着”·“阿福,你先出去。”
不知何时,沈翌已冷着脸,站在门前··“是,大少爷·”阿福准备端走饭菜,却被沈翌拦下,遂躬身退下··待门虚掩上,沈翎立马奔到沈翌跟前:“哥,这两天有消息么可有他的消息”·沈翌没有应他,只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遭,最终死死盯着他泛白的嘴唇:“莫要告诉我,你连水也不喝。”
·其实,沈翎有喝水,只是每天一小壶,跟没有一样··沈翎顾不得解释,又问:“他应该没有被……”·“是爹让我来找你,今日,六殿下又寻了他,让他带些话给你。”
沈翌见他双目无光,轻轻一叹,“好,我告诉你,他至今下落不明,你放心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沈翎总算安心。
“现在你可以听我说话了”沈翌看他身体发虚,眉心一皱,继而道,“六殿下说,他曾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知所谓·如今这状况,也是为了不让他人有可乘之机,你应当理解。”
“为了不让他人有可乘之机,所以连朋友都可以出卖”沈翎就是看不惯这一点··沈翌自知再劝也无果,往桌上瞥一眼:“有些事,我会帮你,但你无须执着。
不吃东西,只会伤到自己·”·沈翎又道:“你知不知道,越行锋根本没有那个心,他去秋水山庄就是为了借简青青之口,捏造气数已尽之说,以此绝了南越那些人的执念……”·“那就是说,南越国……气数未尽”沈翌点中一句。
“不是……”沈翎顿觉失言,“反正他没有丝毫谋逆之心,你知道就行了”·“那些饭菜,你吃不吃”沈翌的语调似有一丝微妙的变动。
“不吃拿走”沈翎飙出一身骨气,回头一瞧,饭菜已被兄长端走··第82章 猪肉烧饼·沈翌把饭菜端走,此后再也无人给沈翎送饭,连阿福也不见踪影。
沈翎饿得两眼发昏,推断过去,八成是那个父亲下的死令,要不今天怎么连壶水也没见·前前后后已有四天,沈翎整个人瘦了两圈,意识迷迷煳煳的,偶尔有家将进来察看,只听他念叨着:“咸菜肉饭、黄骨鱼顿豆腐、九味烧鸡、酒酿龙骨汤……”·从小到大也没遭过这罪,沈翎可算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做饿肚子。
几乎要死的感觉··双目无光地望着房顶,数着横七竖八的屋梁,沈翎清泽的瞳孔,此时空洞不堪·母亲的画像被他卷好,安安稳稳地搂在怀里··恍恍惚惚睡着,貌似有人推门进来,沈翎也没多余的力气去看。
那人关了房门,轻手轻脚走到榻前,默默盯着蜷缩成团的某人,深邃的眸子里浮出一种怒色,转瞬又换作温柔·他坐下来,说:“你就这么舍得作践自己”·沈翎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惯- xing -地摆手:“我不吃,就不吃……拿走……”·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稳稳地将他扶起,揽在胸前:“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
熟悉的气息在鼻尖一绕,沈翎顿时清醒大半,朦胧着眼,仰头看他,眼底霎时溢出光芒··“笨得要死·”越行锋嘲了句,拢了拢他的鬓发,“饿不饿”·“你怎么……”沈翎瞧见他穿着家仆的衣衫,便懂了。
越行锋把他扶起来坐好,捧起他的脸,在干涸的唇上舔了舔,莫名问道:“刚才有没觉得我胸口很暖”·沈翎没回过神,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安然无恙,也没了别的要求。
越行锋抬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别发愣,我熘进来可不容易·”·忧心了四天四夜的心上人,此刻就在眼前,沈翎原来只是看着,可将他眼角眉梢看了个遍,眼泪就不自觉流了出来,因为饿得没力气,也懒得擦。
“都饿哭了·”越行锋有意曲解了意思,看他眼角敛出些许嗔味,方才解开衣襟··“你不会想现在做那个……”沈翎刚说半句,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此情此景,外有家将,一个人是该有多胡闹,才能无畏无惧地做那档子事·越行锋解开衣襟,又解开中衣,最终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个热乎乎的布囊。
一拿出来,居然还散着热气再看他敞开的胸膛,竟然烫红了一大片··沈翎惊道:“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烫成这样”·越行锋不以为然:“就红了点,过两天就好。
来,吃吧·”·布囊里是一块大饼,越行锋贴身送来,外头的家将自然无法察觉··沈翎鼻子一酸,盯着他发红的胸口,心疼得有点哽咽,煞风景地问了句:“什么馅的”·越行锋掰了半块,吹凉递给他:“猪肉。
难道你还指望鲍鱼的”·猪肉烧饼,这种路边货在沈翎眼里,曾经与冰糖葫芦是一个档次·如今,这饼又跟冰糖葫芦一同上了巅峰··沈翎含泪啃着,也不怕烫,两三口就给解决了,又把手伸出去:“那半块给我。”
越行锋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唉,早知道就该多带点来·喂,吃慢点,饿不死却被噎死,这可划不来·”见他吃的速度缓了些,又道,“我早说过他喜欢你,你又不信。”
沈翎眨眼看他:“你说什么”·越行锋无奈摇头:“你别管了,先吃·”·“哦·”沈翎打了个饱嗝,浑身舒坦,适才想起问,“没带水吗”·“你觉得我能藏在哪里”觉他眼底失落,越行锋安慰道,“没事,我再想办法。”
“诶,你不是来救我出去”填饱肚子,沈翎精神大振,“你不救我出去”·越行锋道:“我倒是想。
可眼下风声紧,我连熘进来看你都难,何况是带你出去不过,依目前的状况,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至于吃的,我会送来·拜托你演戏逼真一些,别让外头那些人看见你在剔牙。”
·沈翎心疼越行锋胸口的烫伤,但肚子饿得实在难以忍受,便商量:“明天能给鸡腿么”·越行锋忍着笑,拭去他嘴角的肉末:“我尽量。”
既然是偷熘进来,越行锋自然待不了多久,稍稍抱过一会儿,也该走了·即便再舍不得,沈翎也得放人,否则一帮家将冲进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听门外似乎打斗激烈,紧接着“哐”地一声,两块门板竟轰然倒地。
沈翎藏在越行锋身后,探头看去,不由傻眼:“哥、哥……你来了·”·沈翌手执长剑,一脸肃杀之息,扬起凛凛寒风,看着越行锋:“你,带他走。
拿我的令牌……不,已经没用了,先带沈翎藏起来,莫要让人寻到”·“难道那边出了变故”越行锋意料到什么,话音一落,见沈翌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变故”沈翎显然弄不清状况··“天牢被劫·有人救了易谷、雁屿门和四派的人。”
沈翌语速很快,“越行锋,带他走·”·沈翎听过,天牢是由最为精锐的禁军守护,且是直接听命于帝君,可谓铜墙铁壁·即便武功再高,也无可能全身而退,更别妄论一举救下那么多人。
除非……出了内鬼··越行锋不由分说,直接将沈翎扛起,对沈翌道:“保重·”·竟然从越行锋口中听到“保重”二字他向来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沈翎的挣扎胜过往常任何一回,回想沈翌方才所言……连兵部侍郎的令牌也无用再看外边,出莲阁出了这么大动静也无家将支援……家里出事了·意识到这一点,沈翎挥出双臂,身体勐地一斜,两手紧紧抠在门缝里:“我不走你们给我说清楚哥,为什么你的令牌没用”·他难得手劲大,越行锋一连拽了两回,竟也没能动他分毫。
侧目一看,他手指已被木屑扎得出血··沈翌怒目一慑,好似玄冰迸裂:“越行锋,我要你带他走即使砍了他双手也要带他离开沈翎,我告诉你,天牢被劫,觊觎太子之位的一众皇子已将罪名扣到六殿下身上,不止是雁屿门,还有南越的事。
据我所知,已有人将六殿下私放南越长老的事告知帝君·如今六殿下因此禁足宫中……此事牵连甚广,再不走,便再无机会”·越行锋没想到真相会与自己的揣测完全一致,更没想到沈翌会在沈翎面前和盘托出。
虽是残忍,但,若他不说,沈翎迟早也会知道·若待到那个时候再听闻事实,只怕残缺不全,更令他无法接受··沈翎很聪明,当即想到何为“牵连甚广”。
南越谋乱,何其大事·不止是六殿下,更有当时随行之人,换作此时之景,势必牵连整个昭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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