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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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上)(6)
·第116章 引蛇出洞·次日晨,宁园果真不见沈翌的身影··人虽是走了,但连家买消息的钱却是留下,一万五千两,分毫不差··对此,花冬青表示非常满意,并称之“知情识趣”。
既然完成交易,那么赴宴之事便不宜再拖,为免有人居心叵测,前往定州的路途必然曲折,绕行在所难免,若因此误了时日,难免遭人非议··一切准备妥当,众人于宁园前门上车。
花冬青因交代事务,所以来晚了些,远远瞧着沈翎掩面上车,心觉古怪,刚想上前去问,却被越行锋拦下··被越行锋拦住去路,花冬青自是不悦,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表弟,难道连看一眼也不成·越行锋看出她的心思,现出为难表情,凑到她耳畔:“翎儿本不愿我告诉你,但见你这本冲动,看来,我不说是不成了。”
对于此人,花冬青深谙其心- xing -,神色如此殷勤,定没好事:“说·”·越行锋朝马车看一眼,叹息道:“昨天你一走,那个沈翌就疯了。
沈家的人的确讨厌,人前人后两张脸,还好我的翎儿不是这样·”·听他绕圈子,花冬青厉声道:“说重点”·越行锋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事,也就是翎儿让那个姓沈的扇了一巴掌。”
“什么”花冬青很有把沈翌大卸八块的冲动·居然敢动花家的人,简直不想活·“你别动气。
不过扇了一下,说是小小惩戒·唉,说到底还是怪翎儿安顿之后没给家里写信,害得他老爹担心·”越行锋直叹气,“都怪我当初没提醒他·”·“那个老家伙,也会担心儿子切。”
花冬青气过之后,又于心不忍,不禁关心起沈翎的伤势,“打得重吗”·越行锋抬手摸脸:“也就……有一点点肿。”
花冬青眉目一震:“什么居然肿了我得去看看,这几天必须得好·”·一阵风从身侧刮过,花冬青与越行锋瞬息擦肩,直冲向车驾。
只是当她步子停住,越行锋已先她一步站在车前,再度把她拦下··越行锋一手挡着车帘,莞尔道:“人要脸,树要皮·翎儿千叮万嘱,让我别告诉你。
你这下子一进去,岂不是露陷何况他好面子,算了吧·”·花冬青不服:“难道你就能看”·越行锋一摸鼻尖:“那是自然。
我什么都看过了,脸肿又算什么”·他说得好有道理……花冬青为自己产生这种心理而感到不忿·她怒道:“不要脸。”
*·途中,花冬青顾及沈翎颜面,从头到尾在外间安坐,即使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胡言乱语,也死死掐着大腿,强忍着没去拉开隔板··脸肿,并非大事,然对于花家的人,便是极大的事。
花冬青之所以放过沈翎,是因为他与父亲乃一路货色·当年她的父亲也曾因为脸上长一颗痘而不敢出门,花家人极其注重容貌,故而遗传到沈翎身上,也无不妥··车队行进至一处山路,此时夜幕已至,然还需一个时辰才能抵达下一处客栈。
山间寂静,仅有虫鸣,风声隐隐绰绰,撩起车驾前段的风铃流苏,在石壁间来回游荡··风中似有一瞬间隙,遂渐渐纷杂破碎·很显然,风来之处,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
花家武侍纷纷拔剑而出,天罡十二卫齐齐落在车驾周围,严阵以待··如此情境,花冬青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问题,直接掰开隔板:“有人·”·沈翎躺在一旁睡着,薄被掩了半张脸。
越行锋往小窗外一瞧:“需要我帮忙么”·花冬青看了看沈翎:“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外头的事,交给我·”·待隔板重新合上,越行锋对边上的人道:“你说得对,那些人还真按捺不住,来得真快。”
薄被里的人好似听见,又似没听见,把头埋得更深,彻底瞧不见脸··车外刀剑声起起落落,偶有“嗖嗖”轻音,极为干净利落,是花冬青出手了。
越行锋对花冬青的武功了若指掌,摇头道:“他们可真下血本,来的都是高手,冬青这招”恨雪”想必很久没用过了,不知用得可否顺手·”·薄被里的人形全无反应,只缓缓揭开一道缝,往窗外一瞧,又缩回被中。
越行锋支颐看着人形:“你就不能说句话么说句话能死么窝在这么一处小地方,很委屈你么我说你平时是不是都不爱说话,真会把人活活给闷死。”
这时,外头响起花冬青的声音:“去死吧混蛋”·“啧啧啧,开始骂人了·”越行锋从毯子下边抽出一柄长剑,“看来她扛不住了,我出去帮忙,你好好等着。”
“你去便是·”薄被里传出冷冷的声音··“终于说话了,难得啊难得·”越行锋的尾音尚在车内,人已经闯了出去。
刀剑声倏尔急促,惨叫声不绝于耳·听花冬青说:“你出来做什么快给我回去”·薄被里的人冒出一双眼,静水无波,伸了伸手脚,动动筋骨。
很快地,车外又是花冬青的声音:“糟了人过去了别帮我去救沈翎”·一阵疾风灌入车舆,一只臂膀连人带薄被一并捞起,瞬间闪出车外:“走”·一声令下,刀剑零落散乱,山间顿时寂静如初。
·*·轻履如风,“唿唿”衣袂扬起,片刻之后,便至一处山头···黑衣人将薄被放下,笑着揭开:“你成为花家之主又如何那群废物,不堪一击。”
一只手飞快探出,二指如电掣一般撕去黑衣人的面罩,音调清冷平淡:“果然是你,柴石州·”·柴石州指尖一抖,却稳稳定在原地:“怎么,在京城坐不住了沈少将军。”
沈翌鲜少穿着青衣,今日立于夜风之中,颇有几分清俊之态,和风一道,身线柔情入骨·在一些人眼中,这种风情,称之为“姿色”··淬了寒冰的眼眸,映出柴石州的轮廓,被刀剑长年累月磨出薄茧的手,一把扼住石州的咽喉。
他不还手沈翌皱眉:“你以为,你能敌得过我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我弟弟”·桃红色的薄唇含着微不可察的笑,俊眉清和:“我很佩服你的胆识,比你踏平西临那时,更为佩服。
罪犯欺君想不到沈家的人也会干这种事·昭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么”·沈翌冷声道:“我爹他不必知道·况且,只要没有证据,就没有人能定沈家的罪。
要带走沈翎想都别想”·冷冷的声音,在初秋的风中,似如冰湖光滑如镜··柴石州听着微笑,又徐徐合眼,对沈翌点头:“哦,那好。
我们就谈点别的·沈翌,我就不相信你来此只为阻我·我听得很清楚,你想跟着沈翎,依我看,你是想利用你的亲弟弟……是么”·沈翌依旧冷面,眼角眉梢纹丝不动:“这是我沈翌的事,与你无关。”
柴石州睁眼看他:“无关就无关罢·不过我想,你我的目的都差不多·既然如此,不如合作,各取所需也是相当不错·”·“妄想”沈翌刚一低喝,柴石州的手已摁在腕间。
“我很欣赏你,真的……很欣赏·”柴石州音色悠然,如是从深处隆起一个瑰色山峦,山顶云色缭绕,似在谁人心上··“不需要”沈翌一掌将他推开。
他身为昭国公之子,何须柴家的欣赏·柴石州低头注视着手掌,似乎掌心还留有一丝余温,微微一笑:“如果我一定要带走沈翎,你不一定阻得了我。”
沈翌抬掌起势:“不妨一试·”·柴石州的实力,无人知晓,即便曾听沈翎提起夕照楼之事,仍不能断定他的深浅·沈翌只知道,必须阻止他,必须保护沈翎,不惜一切·世间上的事,有的早已注定,就像这场搏斗。
沈翌不曾与柴石州交手,故而留有余地·当他发现对手的实力超乎想象,他已来不及用上所谓的杀招··柴石州的动作很快,虽略逊于越行锋,但要胜过一个沈翌,还是绰绰有余。
然而,即便是败,沈翌亦是从容不迫,一招一式极为冷静,丝毫不乱,明知是无谓之争,仍然决意战下去··只见柴石州掌风忽变,突成退势,如游蛇流窜不定,霎时弹出一颗黑色小丸,沈翌躲闪不及,竟让那颗小丸没入咽喉。
“这是什么”沈翌未及发问,柴石州已然匿迹··第117章 且瞒且过·眼睁睁看着沈翎被人劫走,花冬青却无能为力,并非她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当她跨出步子的一瞬,被人以极快的手法点了- xue -道。
不是别人,正是越行锋··花冬青无法理解越行锋的所作所为,心爱之人被贼人掳劫,无动于衷也就罢了,竟然还拦阻他人去救·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得而知。
越行锋非但阻了一个花冬青,更是阻下所有武侍的去路,包括天罡十二卫·他命众人迅速引车队绕道撤离,片刻不得耽误·武侍见花冬青落入他手,只得照做。
不知在山间绕行多远,只当万籁俱寂,连虫鸣也不得听闻之时,越行锋终是解开花冬青的- xue -位,面对她一击重击,他闪身避过··shou制于人乃是耻辱,花冬青指间绷紧银丝,第一次真正对越行锋发怒:“我终究看错了你,你到底想要什么看着沈翎被人劫走,你只顾着逃命你算什么东西”·一句话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翻山倒海的狂喷,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狠绝。
对此,越行锋一笑而过,只在间隙问了句:“骂够了没”·沈翎本是花冬青的期望,可现在莫名其妙地没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弄清劫匪何许人也,就被越行锋带到荒芜之地。
如今,即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越行锋听她不答,嘴角噙了笑,走去后边的一辆置放寿礼的马车:“过来·”·花冬青还在气头上,他说什么,如何能听进耳朵故而一眼瞥去,再无其他。
眼下虽是远离那处,但毕竟仍在半途,倘若停留太久,只怕一切功败垂成··越行锋勉为其难地拉她过来:“自己打开看·”·虽说花冬青不情愿,但见木箱上的金销有些许脱落,不由面露惊色,伸手揭开箱盖之后,更是惊诧不已,唿吸蓦地一滞。
“怎么样还满意么”越行锋在车板坐下,向花冬青一挑眉,“是不是很愧疚”·“愧疚什么”花冬青仍沉在震惊之中,不敢相信箱中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沈翎··“你刚才骂我那么多,我好难过啊·心想自己费尽心力,却得到那般评价,当真心如刀绞·唉,可怜呐·”越行锋作出惨状,不住唉声叹气。
花冬青在沈翎脸上拍拍:“他怎么不醒”·越行锋道:“药力没过,大概是的·沈翌的药真是不一般,看不出他那样正直的一个人,使起下三滥的招数,竟是这般熟络,人不可貌相。”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两人正聊着,沈翌已从天而降,往箱里一瞟,吁了口气··“走了”越行锋问··“嗯。”
“没追上来”··“嗯·”·回答简洁精练,越行锋听不出半点异样,然花冬青的脸色却不太好,她说:“原来是你们商量好的,居然不与我说一声,当我是傻子么”·越行锋笑道:“别这样。
这种事又不光彩,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了,要你花大小姐演技逼真,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不是吗”·听这话,明显没什么褒义,但好在可以接shou,花冬青也就认了:“幸好没出事。”
·箱子里有了动静,沈翎揉着发酸的腰背直起来,往四周望了望,也无太多讶异,只是看越行锋的眼神有点怨念:“又是你,我没猜错吧”·越行锋拍手道:“花家少主当真是冰雪聪明,在下佩服。”
抢先一句下来,明显提醒众人要瞒下他··“佩服你大爷要提前走就不能说一声每回都把人当傻子一样运来运去,好玩”·“不是好玩。”
越行锋低笑道,“是有趣·”·沈翎懒得再理他,从箱子里翻出来,发觉沈翌的眼神有些放空,愣愣站在那里,半点夜不像平日里机警的兄长·腾手在他眼前一晃:“哥。”
沈翌没有看他,反是朝前边走:“上路·”·这个反应,连越行锋也感到意外,但他暂时说不出什么,附和一句:“走了,少主·”·*·一行人谨慎前行,沿途风平浪静,令人颇为意外。
数日之后,抵达定州··商隐所居之繁吹谷,位于定州城外三十里,半日可达·沈翎一行人并未急着入谷,而是在定州陶然阁住下,一是寿宴之期未到,二是提前守在城中,打探各方消息,以策万全。
既然身为花家少主,沈翎要学的东西实在很多,之前在谷中恶补的皆是少主基本技能,然有些东西,花冬青硬是待到今日才肯教授,比如,规矩、礼仪、处事之道··越行锋从旁听得昏昏欲睡,便想出门遛一遛。
一出门,便见沈翌在庭前守着··“不去歇息,在这里作甚”越行锋发问,竟发觉他在发呆·沈翌发呆天下奇闻。
“守着·”沈翌回过神,随意回了一句··“切磋切磋”越行锋是闲得无聊··“好·”很明显,沈翌也觉得无聊,既是有人想了打发时间的方法,他也就顺着去了。
两人同是用剑,越行锋早就想彻底领教沈翌的实力,以便之后部署,故早早抽出长剑,可沈翌并非如此··他虽然出剑,但在提剑的瞬间,却是眉梢一颤,遂将长剑收回:“没心情,你自便。”
越行锋心觉古怪,没有点破,只是追着沈翌远去的背影:“喂说好的喂”·*·夜色袭人,沈翌的步子很快,迅速去往园林僻静处,倚着一根碗口粗的青竹,倏尔面容狰狞,手捂心口,蓦地呕出一口血。
一动真气,便气海翻腾,经脉胀痛难当·沈翌知晓个中因由,不过是那颗黑色小丸··沈翌平复心神,将口中残血吐净:“竟是毒药·”·“你才知道么”是柴石州的温润音色,他又道,“不叫人来擒我”·“除非越行锋,其他人,无用。”
沈翌敛袖拭去唇角血迹,侧目看他,“你又想怎么样我说过,有我在,你别妄想动沈翎·”·“我明白·”柴石州似笑非笑,轻易浮出得逞的意味。
他朝沈翌走去:“说我来动沈翎连你自己也会说有个越行锋,我何必去碰那个钉子”·“那你来干什么”·“找你。”
柴石州顿了顿,“想你,就找你·”·沈翌冷笑道:“想看我毒发的模样柴公子的喜好,还真是特别·”·柴石州耸了耸肩,无奈道:“原来你是这么想我。
我有那么变态么呵呵,若我说,我是来送药的,你信吗”·沈翌毫不犹豫:“不信·”·柴石州叹道:“沈翌,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莫要以为敌人永远是敌人,敌人就不会做好事……我,的确是来送解药,无论你信、或是不信。”
沈翌又道:“我不信·”·“好·”柴石州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瓶,“不如,我们来打一场·为公平起见,我不用真气,你我只拼招数。
你赢了,我把解药给你·若我赢了,就把药……喂给你·”·“柴石州”沈翌一记怒喝,胸口又是翻涌,硬生生将蓄满喉咙的鲜血尽数咽下。
“沈翌,你又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若是死了,你的弟弟可就得被我劫走·”柴石州的语调恰到好处,是令沈翌不得不接shou的威胁··“那就开始。”
沈翌出剑异常果断·第一招,便是杀招··柴石州混迹江湖多年,更是师承那位隐世的义父·一个沈翌,如何是他的对手·胜败,根本毫无悬念。
即便不用真气,沈翌的正派剑招,亦是难以敌过柴石州的龙蛇剑势·柴石州的剑法并不- yin -险,而是正大光明的强大,这一点,与越行锋很相似··败了,无话可说。
沈翌道:“我输了·后会有期·”·柴石州拦住他去路,将青花瓷瓶在他眼前一晃:“不想要”看他撇开脸,“沈少将军,骨气这东西,不是这样用的。”
话音一落,即刻点了沈翌- xue -位··沈翌动弹不得,唯能发声,依旧是冰冷音调:“你要如何”·柴石州倒出一颗白色药丸,递至沈翌唇畔:“我说了,若是赢了,我喂你。”
“不必”一根手指抚上唇瓣,沈翌不敢再说,只觉唇上的温度,由冰冷、至温热···“很好·”柴石州将药丸摁入沈翌口中,低眉一笑,“沈翌,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
第118章 繁吹樱谷·一盏茶时间过去,沈翌的- xue -道自行解开,石州早已离去··他抚摸唇瓣,仍是温凉·若无其事地移步回房,却在半途,遇上越行锋。
借着灯火,越行锋见沈翌面色苍白,不似平日里的面若冰霜,而是由内而外的透骨之色··见来人在此,像是等了许久·沈翌回想方才一路曲折,他在此处,应是看不见什么,遂安了心:“花冬青说完了”·越行锋既是摊手,又是叹气:“依我看,照这个势头下去,两天两夜也说不完。”
沈翌谨慎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越行锋一挑眉:“找你·”有意无意往竹林那头一瞄,“这里环境不错啊。”
听此人没话找话,沈翌直觉言多必失:“走了·”·目视沈翌行色匆匆,越行锋也无多问,稍稍摆手了事·趁他走远,方才步入那一小片竹林,且在枯草废叶之中,拾得一只青花瓷瓶。
鼻尖一嗅,莫名清香··*·两日后,定州城南三十里·天虞山,繁吹谷··此处曾有剑客商华名震一时,与戚家小姐的爱恨情仇也曾为人所称道。
数百年过,谷中依是终年樱瓣纷落,如是当年·商隐承袭先祖超凡剑术,却从未现世,因此为人敬仰··入谷处有九重溪流,白石清流,车马不可行,轻功卓绝这会儿,自可踏水而过。
花冬青一行人自不必说,唯独一个武功欠奉的沈翎,亦是让越行锋扛过重溪··九重溪深处,商隐之子商禹已率一众侍者,等候多时··数日前,花冬青已将所有宾客的图册交予沈翎,命其务必认清人脸。
如今一见商禹,沈翎不负众望,即刻上前寒暄··如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沈翎的演技令人惊叹,举手投足尽是谦和恭敬之意:“旧闻少谷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沈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本以为商禹与其父一般厌恶这种无聊客套,哪里晓得父子- xing -情相去甚远,商禹那货相当吃沈翎这一套。
花冬青本有些忧虑,但见沈翎待人处事如鱼得水,不由赞叹:“真看不出来,习武学医他是条虫,一到与人往来,竟是这般熟络·”·越行锋见怪不怪,剔着手指,略瞥一眼:“逢场作戏和装熟这两样,可是他的强项。
他在京城,就是这样混了十几年,当然熟络·”·听到这话,花冬青完全没法感到欣慰,这里是繁吹谷,不是京城酒肆,拿对付纨绔子弟的那一套来对付这些人,实在说不清这是好、还是坏。
越行锋发觉花冬青面色有异:“你好像不太高兴”·花冬青摇头不止:“我的表弟,还真是一位奇人,我当真是服了·平时傻愣愣的,一到这种场面居然活了……唉。”
沈翎那头聊完,回到花冬青身边:“表姐,还满意吗”·花冬青不知如何评价,牵着嘴角勉强笑着,示意他凑近:“实在太假了。”
本想多提点评价几句,哪知又有一行人踏水而至··沈翎对这几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面目可憎··本以为画像上的那种欠揍感乃是画师所致,当真真切切瞧见了才知,那位画师的画工真是神乎其技,完全掌握到这家人的精髓。
顺便说一句,那位画师,正是花冬青··花家不缺画师,花冬青之所以亲力亲为,全然出于对这家人的厌恶··渝州白家,曾经的天下首富,后因子孙经营不当,身家逐渐缩水,今日所余家业不及当年半成。
也不知这样的家族如何有资格参与商隐的寿宴·然有人说,当年的白家家主曾是商华挚友,故而其子孙后代才勉为其难以礼相待,留足三分情面··家主白卓向来自视甚高,最看不起女子当家,往年没少对花冬青冷嘲热讽。
今日得见传说中的花家少主一副文弱样,更是不放在眼里··白卓将沈翎打量一通,冷笑道:“沈翎,敢问令尊身体可好”·花冬青一听,立马火冒三丈,暗道这个花样作死的有事没事就找茬,分明知道沈翎已是花家之人,居然还有脸提起京城的那个沈家,当真是不把花家放在眼里。
好在隐世一脉有其规矩,若他在外公然出卖沈翎,他一族人定然活不过五日·如今此处没有外人,他自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商禹眼见此事发生,念在沈翎年少谦和有礼,自然站在花家这边,刚想站出去为花家出头,却见花冬青身后走出一人。
越行锋看白卓的眼神是万分鄙夷,言辞又坦坦荡荡:“昭国公他老人家好得很,不用白家主挂心·反倒是我想问一句,令公子在风华楼欠下的那笔五万两赌债,打算何时偿还如若还不起,那便按当初约定的,将风华楼拱手相让,如何”·白卓脸色骤变,望着越行锋的狡黠笑目,不由瞠目:“难道、难道你是……”·越行锋截了他的话,温和道:“知道就好,给我闭紧你的嘴。”
仅仅一句话,白卓的嚣张气焰即随风而散,与商禹打了声招唿,乖乖随侍者入了谷··沈翎听出一二,凉凉问一句:“你可别告诉我,你那些钱都是这样得来的”·越行锋义正言辞:“小人不义之财,君子取之有道。
有什么不对么”·沈翎拍拍他肩:“很对,非常对·”·*·可谓山外有山,繁吹谷的景致比起画岭,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不及画岭广阔,但清逸风雅,随处皆是古木垂荫,偶有山樱纷落··待谷中侍者退下,沈翎就迫不及待拉着越行锋出门熘达,把花冬青独自留在屋里··谷风清暖,沈翎踩着地上的斑驳光影,当是幼时跳格子,玩得不亦乐乎。
·见越行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沈翎纳闷了:“话说你愣着干什么你也站得住别装矜持了,这里又没别人·”·越行锋笑而不语,听沈翎盛情邀约,何尝不想把他抱个满怀,在这空无一人的山谷里打滚玩乐。
看他再三邀请,越行锋只得凑近了些,但仍是中规中矩··面对装正经的越行锋,沈翎只觉好笑,跳到他面前,往他脸上一捏,再一扯··越行锋忍着痛,皮笑肉不笑:“看我左后边。”
“什么东西”沈翎寻了方向看去,在一处树影背后,发现一张冰冷的脸·心神一震,默默与越行锋分开些许距离,低声道:“我哥一直跟着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从我们出门。”
越行锋直言不讳··“那你也不早说”沈翎不禁扶额,回想方才一系列丢人的幼稚举动,真想当场装死··越行锋看他兴致弱下去,有意无意问他:“虽然你家出了点事,但你哥也不至于闲成这样。
不趁这个空档娶房媳妇,实在有点浪费·”·沈翎没意识到越行锋的目的,随口说:“娶嫂子我哥从来没提过·”·越行锋摸着下巴,作沉思状:“难不成……是因为你”·沈翎狠狠瞪他:“我们可是兄弟。
是兄弟”·“兄弟就不可以吗”越行锋瞄见那双眼睛死死定在那里,连眨也不眨一下,身形更是纹丝不动,若非刚才风拂枝叶,他还真看不出树影下有人。
“你这种人,当然什么都可以,只要高兴,哪会在乎什么伦常·”沈翎不由自主看向兄长,“我哥怎么老是站在那里,也不动一动·”·“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越行锋叹息道,“若他不在,真想摘朵花插你头上·”·“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沈翎怏怏地斜视,又苦思,“这里安全得很,谁敢进繁吹谷乱来他到底要保护我什么”·越行锋挺直腰板:“看不出来吗”·沈翎大概领悟,在他胸口一捶:“当初哥肯让你救我离开,现在又岂会介意”·越行锋一派高深:“太年轻啊,太年轻。”
扭头见越某人一脸老成,沈翎刚想揶揄几句,就见一个谷中侍者被沈翌拦下,耳语之后,转身离开··随后,沈翌上前,对两人道:“最后一拨人已经来了,侍者让花家稍后前去接风宴。”
“最后一拨”沈翎望天,时辰是有些晚了··“中吴叶家堡·”·第119章 叶氏义子·中吴叶家堡,曾与云间花家、渝州白家、九都戚家,为世人称作“四大家族”。
然四者全盛之气,恰逢多事之秋,百年间纷纷没落,尤其是叶家·当年叶家以下犯上,以谋逆罪论处,好在当时帝王念及旧情,留下一脉,延绵至今··接风宴上,商隐并未露面,连同迎客的商禹,在座皆是数年未见的好友或对手。
沈翎方才玩得远些,与越行锋二人赶赴落樱堂时,众人皆已坐定,唯独花冬青坐的一角,人气凋落·见表姐满面怒色,急忙携两人过去··过堂途中,沈翎暗暗朝两边看去,来贺寿的人并不多,七八拨几十人,散座各处,除了白家那厮,大多面生。
“沈少主·”其声线温润如玉,然在沈翎听来,却是惊骇成怒··“呵,真是天下之大,何处不相逢·”越行锋幽幽说着,跨步挡在沈翎身前。
花家一行数人之中,最为惊讶的不是沈翎、亦非越行锋,偏偏是落座众人之后的沈翌·他举杯独饮,只当听闻那人声音、瞥见那人容貌,方才手一抖,洒了酒··丰神俊朗,俊眉清和,夺目的桃红唇色,外加一身不沾尘垢的白衣。
他是柴家大公子石州,此刻正站在叶家堡主叶铭修身后,正执着酒壶,为其倾杯··越行锋了悟道:“难怪林家那废物独自入了万花深潭,原来你有此一招,还真是高明。”
柴石州不予置否,笑意和煦:“越公子说的,柴某怎么听不明白何为有此一招柴某不过随义父前来赴宴,仅此而已。”
一直隐瞒身份的柴石州,今日居然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柴家身份,毫无掩饰之意,而众人得知他乃是朝廷重臣之子,竟无过多讶异,可见柴石州的厉害··此时,花冬青款款而来,盛装之下,不失清丽:“叶堡主,你何时收了一个义子,看来人人皆知,为何惟独瞒着我一人”·叶铭修满目高傲,与柴石州的气质同出一辙,也难怪能以父子相称。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抵就是这样··在座众人好似无视此景,任凭花冬青一人在那质问,不管不顾·花家的地位,便是如此··叶铭修仅是一笑,竟是无意作答,最后还是那个义子替他开口:“柴某已提前拜会那些叔伯,至于般水画岭,实在守备森严,柴某三过而难入。”
说得艰辛,其实也就一句借口·以他柴石州的能力,闯过画岭重重守备并非难事,如今这般说来,不过是把错安在花家身上·偏偏这几日,画岭的确守备森严,花冬青无言以对。
一场接风宴下来,各家各怀鬼胎,连沈翎也看得清清楚楚,何况旁人·*·夜里,沈翎在客房睡下,越行锋以贴身护卫之名,与之同宿一屋·因为分里外两间,其间房门相隔,故而无人疑心。
可二更一过,人全睡下,外头那人自然而然去了里屋··沈翎倚在越行锋怀里,任他抱着,眉头深锁,全无睡意·时而有手在腰间掐着,他也懒得理会,连动也懒得动。
直到那手劲逐渐加重,才痛得叫出声··越行锋侧卧着,待沈翎自己翻身过来:“怎么不睡榻子太硬了”·沈翎摇摇头,很快忘了腰上的疼:“那个柴石州,真的为柴廷办了不少事。
柴廷平日只说不孝子游历不归,也无多人怀疑,哪知现在一出现,居然成了叶家的义子·太可怕了·”··“为父亲、为家族办事,天经地义,换成你,也会这么做。”
越行锋对此看得很开·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越行锋不得不承认,柴石州可算把这句话做到极致··“柴家的手居然已经伸到这里,眼下沈家失势,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个骨头渣也不剩。”
沈翎忧心不已,更加难以成眠··“你哥不是来了么”越行锋忽然来了句,见沈翎吃惊,浅浅一笑,“你也想到了我就说,你哥要是真这么闲,早被你爹按着成亲了。
我想,他多半得了消息,所以才借此机会随你前来·不愧是沈少将军,名不虚传·”·经他这么一说,沈翎才忆起兄长在宴上的表情,看似漠不关心,却时不时往柴石州那边瞧着,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但沈翎细细想来,兄长的眼光里,似乎全无杀意··沈翎问道:“你觉得我哥会怎么做”·越行锋想了想,拣了不大重要的说:“你哥就一个人,且以他的- xing -格,绝不会求助于任何人。
单凭一人之力,顶多只能打探打探消息,不会轻举妄动·这一点,你可放心·何况他还得顾着你不是”·想起往昔军中传言,沈翎自是担忧:“单枪匹马的事,他可没少做。”
越行锋把人搂紧:“反正不需要你做·难不成……你还想着帮忙”·沈翎把头往那胸口埋了埋:“我也帮不上。”
“你现在可是花家少主,可别忘了·”越行锋提点道,“若真有个什么,你可以救他·”·“我”与兄长相较,沈翎向来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不到今时今日竟是不同了。
“对,你可以·”越行锋察觉他眼皮时不时一顿,想必是宽了心,便犯困··沈翎果真很快睡去,越行锋扯过薄被将他裹紧,眼角瞥见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在花家的院子,又是这个时辰……越行锋淡然一笑,心照不宣,随即翻了个身,与沈翎一同睡了··*·夜风微凉,沈翌紧握一枚短镖,前往九重溪中段。
远远见僻静处站着一人,随即挥手甩出那枚短镖,转身便想离开··短镖生生钉入石壁,那人白衣一闪,拂过粼粼碧波,将沈翌拦下:“走得这么急”·沈翌冷声道:“你要我出来,我出来了。
人已经见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柴石州道:“不满意的人,是你·你以为我没见你是怎么瞪我的跟见了仇人,恨不得扑过来,把我啃得一干二净。”
沈翌将他递来的手撇开:“难道不是么你们柴家,多年以来,除了陷害昭国公府,还会什么哦,还会勾结江湖中人,不择手段。”
“说到勾结,我柴石州如何能比得过你们沈家我不过早年受叶堡主恩惠,后来为了报恩,顺道认他做了干爹,这有何不可再看看你家,居然娶了花家小姐,如今还犯下欺君之罪。
说到不择手段,哪里及得上沈恪”·柴石州说这话,显然胸有成竹·的确,他没说错半个字··沈翌量柴石州没这个胆:“那你想如何在繁吹谷,你做不了任何事。”
柴石州注视他的眼神,从咄咄逼人转变为温和:“我要是做什么,岂非不自爱你放心,这是商家的地盘,我绝不会造次·”·不知怎么地,沈翌竟是轻易信了他,顺着说道:“自己说过的话,还请务必要记得。
若沈翎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是谁,那罪责,我都会归到你头上·”·柴石州愈发喜欢听他冷冰冰的音调:“若归到我头上,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追着我不放这样想来,我倒是有些期待。”
沈翌感觉他说话越发轻佻,盛气凌人,甚至是狂妄·倘若再纠缠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背过身,踩上溪水沉浮的石滩:“告辞·”·“你果然急着走,不听我把话说完”柴石州并不急着拦他,似乎很清楚,他不会走。
“你说的还不够多”沈翌果真停步··“还没入正题,如何算多”柴石州走到沈翌身侧,与之相距不过二指,步法悄然,沈翌无所察觉,“沈少将军,上回吃了我的解药,身体可好”·沈翌想来,近两日驱动内息,并无翻腾之感,应无大碍:“无须挂心。”
柴石州沉声道:“怎能不挂心少将军的药,还有六颗在我这里,若少一颗,只怕少将军- xing -命不保·”·沈翌即刻转身,险些撞上他脸孔,好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敏捷,极快地将身体移开。
柴石州又道:“那种毒,需服药七回,方可化解·若少一回,死状皆是惨烈非常·少将军,你可要想清楚·”·“卑鄙”沈翌说得狠厉,但脸上毫无动静。
柴家的人向来如此,无需讶异··“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柴石州还真是佩服少将军·”柴石州躬身长揖··“你我多说无益,告辞。”
沈翌再无停驻,遂踏水而去··第120章 有意偏颇·一日休整,由始至终未曾露面的商隐,总算将从涵清洞出关·众人听闻此事,纷纷理清装束,准备前往落樱堂一见。
沈翎难得睡得安稳,越行锋看时辰未到,便放任他多睡片刻··虽说谷中有人伺候,但越行锋委实不愿那些姑娘在沈翎身边来来去去,遂披衣起身,自行打点一切。
刚出门,对屋亦有人推门出来,说巧不巧,正是沈翌··因柴石州之故,越行锋夜不深眠,故而知晓沈翌昨夜晚归·今日见他面色不佳,虽心中有了推断,仍是上前一问:“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此处简陋,睡不习惯”·沈翌一怔,却不形于色,如同往常那般应道:“也许。”
·越行锋点头会意,忽然冒出一句:“繁吹谷的景致当真世间罕有,夜里更是景色宜人,若非沈翎困倦难当,我还真想出门逛一逛·诶,你昨晚去逛过么”·听他话里有话,沈翌也无诧异,此人身为“绝景一剑”,自是警觉非常,夜里多留心一两件事,也属正常。
但他这样问了,必然有所怀疑·可惜无可奉告··看沈翌默在那里,越行锋往他手肘一撞:“京城也就那样,你难得出来逛个两圈,没什么不好意思·沈翎有我看着,你尽管放心,今晚若是还想出门,就随意。”
这几句,明显是得寸进尺·沈翌神色漠然:“凡俗之景,无可留恋·”·越行锋作大悟状:“哦,那你昨晚一定去看过了,否则哪有资格这么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翌终于侧身看他,发觉那双眼如激流漩涡,凶险无比··“字面上的意思·”越行锋摊手笑着,在沈翎的注视下,渐渐把眼神变得温和。
“什么叫字面上的意思你们在说什么”不知何时,沈翎睡眼惺忪地站在门边,望着那两人貌似和谐地交谈·想听出点什么,却又听不明白,索- xing -直接开口问了。
见沈翎披挂衣衫站着,越行锋平平常常冲他一笑,然沈翌却非如此,冷若冰霜的脸似乎起了波澜,瞳孔敛着一种暗色,显得隐忍··往日虽不见沈翌脸上有别的神情,但毕竟十几年兄弟,多多少少比外人多看一些。
沈翌方才这种眼神,令沈翎记忆犹新··十年前,沈翌曾打碎父亲的一块百年端砚,当父亲问起,他便是这种神情··即使不太相信如今成熟的兄长还能有这种表情,但沈翎可以肯定,这……大致是无措。
“没什么,闲聊而已·”沈翌少见地抢先开口·话音平稳,仍有一丝急切··“对,闲聊·”越行锋附和道··“闲聊……你们”沈翎表示难以置信。
一个话多的家伙如何与他的冰山兄长有的聊·沈翌往他身上一瞥:“今日商隐出关,众人前去拜会,你也快些·”·越行锋见某个房门紧锁:“哎呀呀,花大小姐已经去了呀。”
沈翎精神一震,暗道昨日接风宴去晚了,已是一番数落,若今天再晚了,恐怕……顿时毛孔悚然··*·一夜之间,落樱堂已非昨日摆设,桌椅案头被撤去,宽敞的青石砖地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人走在上边,半点声响也无。
商隐站在正前方,稳稳站在那里,唇角携着笑,好看的眉眼上挑,漆黑的眼眸异常明澈……谁都没有看错,眼前这位风华翩翩的公子,的确是年过不惑之年的商隐。
他与商禹站在一道,不像父子,更似兄弟··早闻当年繁吹谷主商华风华无双,没想到他的后人,亦是丝毫不逊色,令人惊叹··一身紫衣好似覆着一层白霜,商隐看人世如目空一切。
他在众人中巡梭一趟,望着花冬青:“听闻花家寻了一位新家主,是吗”·商隐对花家向来关切,胜于众人·正因为如此,花冬青才显得尴尬。
她时不时回头去看,可惜始终瞧不见沈翎的影子,遂干笑道:“兴许是有些事耽搁了·”·白卓从旁一听就乐了:“是有事耽搁,还是起晚了花大小姐,你倒是说说看。”
“确是有事耽搁·”沈翎一袭青衣,缓缓迈入堂中,眼眸神采奕奕,全然不似平日模样·他走到商隐面前,恭敬道:“晚辈沈翎,见过世伯,愿世伯身体康健。”
“这位便是花家少主冬青,不错·”众人皆知商隐看人神准,一句“不错”已能灭掉那些人不少气焰··花冬青尚且愣着,她完全不敢相信昨日还与越行锋一起胡闹的沈翎,竟然脱胎换骨成这副模样。
她当然不会知道,方才沈翎一路走来,早就被越行锋洗脑了一顿,说是什么场面重大,哪怕是装,也要装得盛气凌人、装得高贵冷艳··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大抵如此。
说实在的,沈翎装成这副样子也累得够呛,要举手投足如同深宫皇子,当真难为他了··沈翎解释道:“有个门人身体不适,晚辈看了看,故而来迟了·”·商隐赞许道:“无妨。
故道传言不可尽信,沈少主的确是与众不同·”·跟随沈翎之后的沈翌感到十分吃惊,听商隐的口气,显然对沈翎的过往了若指掌·既是清楚,自然也晓得沈翎所言皆是托辞,然又肯出言相助,可见此人与花家交情匪浅。
听商隐如此称道,有些人自是沉不住气,最为明显的,当然又是白卓·他才不信一个纨绔子弟懂什么歧黄之术:“白某亦身体不适,不知可否让沈少主诊断一番”·一听要显露真功夫,沈翎的笑忽然勉强起来。
商隐在场,不好推辞,再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像是等看笑话,那就更加不能失了颜面·但问题是……他不会··顶着压力,又见花冬青面色骤变,沈翎只得硬着头皮:“不知白家主何处不适”说着,佯作高深地负手而立。
白卓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嘴角不经意翘起,余光转向花冬青:“相信以少主的能力,应当看得出来·”·沈翎自然清楚,这个白卓分明是有意为难,目的是让花家出丑,从入谷之时的丑恶嘴脸就能看出,他对花家压根没存好心思。
可是,眼下该怎么掰看这人面色红润,身体明明就好得很··手心一凉,似有一根手指在他掌心轻划,是越行锋他在写字。
越行锋写得飞快,在旁人察觉之前就抽手回去,沈翎静思片刻,总算理清他的意思··沈翎安然一笑,对白卓道:“自是看得出,不过,白家主,你当真要我说么”·白卓仰首道:“但说无妨。”
·沈翎作出一派为难状,意外瞧见商隐微微颔首,想不到这个谷主也喜欢看戏·沈翎清咳两声:“看白家主的面色,隐隐有些气虚,想来是近日疲累。”
“是吗”白卓不以为然··“是·在下听闻白家主又纳了两房妾室,想必是因此累着了·”沈翎憋着笑,暗暗回想越行锋在掌心写的那些:二妾,纵欲……·“你、你……”白卓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慢慢涣散,正巧越行锋一个眼刀飞来,他高傲的头条件反- she -地低下去,瞬间弱了一大截,更别提与沈翎多说什么。
花冬青见了,忍不住偷笑,勉强蹙了眉,方去责备沈翎:“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教过你多少次,在人前,休得胡言”话毕,又在他耳畔低声一句,“干得漂亮”·白家一行三人赴宴,此刻个个愁云惨雾,花冬青赶忙致歉,演技惊人:“真是对不住,舍弟不懂事。”
商隐风度犹存,款款浅笑,定定站在原处,开口之时,亦是过了许久:“大家远道而来,只为贺商某生辰,如此深情厚谊,商某实在愧不敢当·日前闭关,招唿不周,眼下设了赏花宴,还请诸位赏脸一叙。”
时间掐得恰到好处,商隐偏帮花家,显而易见,且是堂而皇之·众人知晓商隐对花家不错,但从未想过竟以白家作为牺牲··要知道,当年白家与繁吹谷的关系可是远胜于花家。
虽有微词,但众人见白卓下场,对待花家的态度也好上不少··殊不知,这是花冬青与商隐的约定·沈翎前来赴宴,便是给他一个偏颇的借口··当然,事出得有因,这一方面就得归功于白卓的高调作死。
第121章 无凭无据·赏花宴上,花冬青发觉沈翎心不在焉,连叫了几回也没个反应,眼瞅着沈翌面瘫,只好舍近求远,想让越行锋代劳,哪里晓得连他也一同发呆··话说花家四人,一下子呆了三个,要是让旁人察觉,准得把刚才捡起的脸全给丢光。
花冬青从脚边拾起一颗石子,直接往沈翎身上丢,待他有了反应:“喂在想什么”·见她一脸凶神恶煞,沈翎不敢怠慢,只得假装蹭茶,移去她身边。
沈翎这一动,把那两位的眼神全给引来,花冬青视若无睹,揪着他就问:“你们三个是怎么了刚才在落樱堂还好好的,怎么一出来就跟傻子似的”·移步花宴的途中,越行锋曾提起一事,沈翎也一道思量着,故而两人深思发呆,但至于沈翌为何默在那里,除却他的- xing -格,便再无解释。
花冬青往沈翎臂上狠狠一掐:“你到底说不说”·不过反应慢了半拍,沈翎一边吃疼,一边念叨着亏大发了·瞧着花冬青依然搭在臂上,沈翎不敢再慢:“你不觉得那人有点奇怪么就是那个柴石州。”
柴石州,叶铭修秘密收下的义子,花冬青听沈翎提过·在沈翎的描述中,他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但这两日看来,他倒是挺规矩,且是太守规矩··沈翎低声道:“他之前惹出不少事,数月前夕照楼那事,便是他惹出来的,后来京城劫天牢,也是他的杰作。
像他这么一个人,今天居然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刚才白卓出糗,他连眉头也不动一动,实在安分得不寻常·”·回想之前种种,花冬青亦有同感:“所以,行锋觉得他会做一些事”·沈翎点头:“绝不是好事。”
花冬青暗暗看向越行锋,发现他已不再发愣,正捧着一碟软糕往嘴里塞:“我看一切只是猜测,你看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担心会出事·”·沈翎循着看去,默默收回眼光,把白瓷碗推到花冬青眼前:“表姐,我的茶喝完了,能再给一些么”·花冬青白他一眼,把整壶茶给他:“这樱茶是不错,拿去吧。”
商隐恰好看到这一幕,挥手示意下人送了一只半尺高的小陶罐过去··沈翎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商隐,机械地点头:“多谢世伯·”·一声“世伯”,让场子静了些,商隐趁机说道:“既然你喜欢,便带回去一些。
若是喝完了,我再差人给你送去·”·众所周知,繁吹谷虽是山樱四落,然真正能制成花茶的,少之又少·商隐肯送,便是极大的面子,更借此把之前偏颇之意坐实。
商隐虽是一字不提,但在座众人都看得明白,花家有了主人,今后是动不了了··*·花宴仍在继续,沈翎觉得万分无趣,想着离寿宴还有两三日,这前戏当真又臭又长。
白家的末位,忽然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有……茶里有、毒·”·“什么有毒”白卓面如土色,吓得勐地弹起,俩膝头顶翻木案,碗碟碎了一地,引众人侧目。
他僵硬地扭头过去,见一名亲信倒地抽搐:“真的……有毒”·“阿厉”叶铭修也突然起身,他身边倒下的,同样是随行的侍者。
没过多久,在场众人,无论白卓或叶铭修皆生了异样,好在诸位家主之身都有些功夫底子,不像旁人那般狼狈,然而毒- xing -凶勐,以内息相抵,只能勉强维持··身为谷主的商隐,同样中招,但他功力深厚,迅速将毒抑住,转而去救商禹。
当众人东倒西歪之际,唯一屹立不倒的,竟然是花家·一行四人,全无异状·花冬青从袖中捻出一些粉末化在茶里,透亮的茶水瞬间成了绿色。
果然有毒··见花家众人无恙,白卓首先发难:“花冬青,你竟敢下毒为了花家一家独大,你竟然出此下三滥的招数,无耻至极”·“休得胡言”花冬青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不是她·”商隐运功之际,替花家解释,“花家饮水与别处不同,外加万花深潭遍布奇花异草,只要在那里待上一月,便可于半年内百毒不侵。”
·“水有什么不同”沈翎只知画岭的水多有甜味,却不晓得有此功效··“画岭之水乃是山泉,这就要问你祖上在水源边上种了什么东西。”
越行锋一脸闲适,似乎看不到周遭惨状··白卓才不信这般鬼话:“胡说八道就是你花家下毒毒死所有人,对你有什么好处”·花冬青最烦白卓,见众人又遭其煽动,目光皆变得狐疑莫测,自是发怒:“连你都不知道对我花家有何好处,我又何必下毒无凭无据,少来诬陷”·话是这么说,但眼下的情况确是百口莫辩,的的确确只有花家安好。
沈翎心知再这样下去,闹出了人命,花家可就洗脱不清,就算商隐偏颇,亦是无济于事,遂对花冬青道:“表姐,你还是先帮他们看看·”·“我知道。”
花冬青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施以援手·分明是有人想陷害花家,但繁吹谷的守备远胜画岭,外加有商隐在场,究竟是谁有如此胆量·商隐将商禹体内毒- xing -稳住,淡定自若的命人封锁山谷,彻查水中之毒,然从花冬青的脸色上看,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越行锋断定下毒之人必是在场宾客,但众人皆已中毒,若下毒之人亦在其中,那么此人也算够狠·若花家无法解毒,岂不是连自己的命也要断送但,如硬要从中寻出这么一个人,也并非无从下手。
柴石州,他面色苍白,显然也中毒了·然他神色虽是痛苦,但眼神却是静的··越行锋眼珠一转,静静瞧着沈翌·他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冷漠到不可思议。
这时,花冬青探完所有人的脉象,眉心紧蹙,看着商隐,摇头··一个动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连花家也无法化解,看来是全无希望了·此刻的白卓也顾不上指责,只余下一脸悲怆。
沈翎静默一旁,他虽不知今天的事对谁有利,但他可以肯定,这事对花家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有人要害花家,意图明显··“让我来吧·”商隐发话。
“不可”花冬青拦下商隐,“我知道你功力深厚,但这样做无异于自损·你不同于常人,若因此丢了- xing -命……”·“你担心我死”商隐面容宁定,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沈翎看不下去,急忙上前:“真的没有办法”·商隐言语幽幽:“她有·”顿了片刻,又道:“她有能力防毒,又为何没有能力解毒冬青,以你的- xing -子,定会救下在座之人,只不过,你想用另一种方法,耗时弥久。
只怕你配出解方,他们早已没命·”·花冬青的脸色变了:“一只香引蝶,便是一条人命·凭什么要我用花家的一条人命去便宜那些人……总之,这毒,我会想办法。”
沈翎只听到一个重点,迅速摘下花冬青腰间的小竹篓:“香引蝶可以解毒,就拿出来呀·”·花冬青冷声道:“香引蝶与养蝶人共生,它死了,那个侍蝶女就得死。”
“什么”沈翎手一抖,竹篓掉在地上,一只金蝶飞舞而出··沈翎记得,那个侍蝶女本就活不长久,如今竟是……要死他问:“香引蝶不是也吸过我的血么”·花冬青摇头道:“可多年豢养它的人,却是那个侍蝶女。”
“搞了半天,那个人只想要一个侍蝶女的命哈哈哈哈,会不会太可笑了费了这么大功夫毒倒所有人,只为了这个”越行锋讪笑着,“我看那人定有别的念头。”
“什么念头”·“那只有等你救了人,才可能知道·”越行锋说着,目色瞥去某个方向··沈翎急道:“那不是一样得死人不行那个姑娘本就快要、快要……”·越行锋缓步走近,音色低沉,唯旁人可闻,“世事本是如此,有取、有舍。
你为众人之首,更须明白这个道理·如同战场之上,死士引路,大军合围·今日仅仅是一条人命,在大局面前,不过是小小牺牲·”·沈翎似懂非懂:“牺牲”·越行锋说给沈翎,亦是说给花冬青:“你手上握着的,不是一个侍蝶女的命,而是整个花家。”
第122章 忠心不二·最终,花冬青将随身携带的香引蝶化末,解了众人的毒··如意料之中,那些人全无感恩之意,只为捡回一条命而感到庆幸··事后,花冬青立刻知会留守定州的武侍,抽调人手返回画岭,处理那位侍蝶女的后事。
而沈翎,独自一人躺在房中,久久不得安宁··越行锋说的话,他并非不懂,从小耳濡目染,战场上大取大舍的事,自是听过不少,也很钦佩那些果敢的将士·可是,当事情落到自己身上,竟是这般无所适从。
窝在房里已有半日,花冬青本是要沈翎一同去给那些人收拾些清除余毒的药,但他实在没法直视那些嘴脸,最后由越行锋代劳·越行锋这么一走,沈翎又觉得无趣。
心中烦闷无处可诉,沈翎便想到隔壁房里的沈翌,心想兄长久历战场,应当看得比较通透,说不定与他说上几句,能宽心一些··抱着这种想法,沈翎起身出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透过窗纸,隐约瞧见有人从屋里出来。
拉开门缝一瞧,是沈翌·他手里貌似攥着一样东西,像是铁片··沈翎感到疑惑,这位兄长向来闷得很,在谷中更是碍于身份,少有走动,出席赏花宴全然是为了护卫左右。
眼下莫名其妙出门,莫不是有人找茬·疑虑渐次加深,沈翎终是熘出门,偷偷跟在后边··*·顺着一条山道,七弯八拐上了后山·沈翎怕兄长察觉,跟着较远,若非此处只有一条道,他准得跟丢。
·行得越深,越是静谧,耳边只余下零星落水声·与此同时,沈翌亦在前边停步··沈翎脚底打滑,拽了石壁上的藤蔓才稳住,此时也不敢再上前,只得远远看着。
一丈长的小石桥上,似有人在等着沈翌,那身白衣颇为眼熟,尤其是他腰间蜀锦·沈翎惊得捂嘴,默默念出他的名字:柴石州··兄长来找他干什么沈翎想不明白,想听他二人说些什么,奈何距离过远,仅仅能瞧见两人之间的动作。
只见沈翌把一枚铁镖甩在柴石州身上,那个柴石州居然特别不要脸地笑吟吟地接了,然后一张嘴张了张,像是说些什么,又激怒了沈翌··对,激怒·一个柴石州。
居然轻易激怒了如冰如霜的沈翌··沈翎看呆了·若记得不错,他是第一次见兄长动怒,且是怒道脖颈发红的地步·再然后,沈翎情愿自己看花了眼,情愿相信那个人不是沈翌……那个人竟然抬手抚上兄长的唇,而他的兄长,却无反抗……·这是怎么一回事沈翌不该恨柴家入骨么,怎么时而争锋相对,时而顺从·沈翎听不清两人对话,唯一能做的,便是瞪大双眼,把一切举动看个一清二楚。
从沈翌的动作来看,他确是厌恶柴石州,但又牵扯不清,莫不是……受制于人·沈翎猜得头疼,便想走近一些,哪知刚一个步子出去,眼前却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蜘……”沈翎不敢出声,吓得小退半步,藏到巨石后边,再探身出去,人已然不见··“人呢”不过片刻,那两人还凭空蒸发了不成·沈翎清楚记得,他最后看到的一幕,是柴石州将一个小白瓶交到沈翌手中。
沈翌没有当场挡开,也就是收下了··后山- yin -- shi -,一波又一波凉意攀上沈翎肩头·他想再等等,可潜意识里正冒出一种恐惧··倏尔山林飘雨,让沈翎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打算先行回去,待日后再问问兄长。
*·上山容易下山难,沈翎望着一路崎岖,怪石陡峭,当真不知自己是如何上的山·手扶在一旁,略感刺痛,低头一瞧,掌上竟有不少划痕·看来上山时,还是蛮拼的。
眼下该如何回去在深山老林里,估计叫破喉咙也喊不来越行锋··沈翎绝望地看一眼山道,把心一横:“再爬一回吧·”·他掀起衣摆,塞入腰带,双手扶着石壁,往下探着足尖。
好不容易滑下去,又是一处拐角……这得爬到什么时候·忽然间,背上抵着一股力道·沈翎正烦着,嘟哝一句:“别推”·刚说完,沈翎的脸霎时发白……山道上,还有别人么·那力道骤然加剧,勐地一击,沈翎只觉天旋地转,膝头一软,身体便向着深谷倾斜。
“少主”一声疾唿,宛若清风灌入耳中··腰际被一物缠得窒息,沈翎胸口一闷,恍然清醒,立马认出眼前这双淡漠的眸子:“羽”·她,不是守在画岭么·她肩头上的雪白衣料渗出殷红,顺着如藕一般的手臂淌下,浸入长鞭,血腥之气顿时四散。
然她的力道丝毫不减:“少主,先上来·”·一团黑影笼在她上空,一柄利刃悬在她头颅之上,她不及抵抗,只管以长鞭死死缠住沈翎,令他不至下坠··她会死的……沈翎只有这一个念头。
手不由自主往腰间摸去,翻出藏在衣下的一列玄铁锥,抽出一枚,竭力甩向那团黑影·随即听闻一声闷哼,估摸是中了··沈翎身体一轻,瞬间被羽拉上山道,脚下一滑,抠着石缝稳住。
回想刚才那一幕,简直凶险,好在运气不错,也好在那玄铁锥亦非当初的重量··临行前,花冬青看他练得有点起色,便重新制了一组轻便的玄铁锥给他,当是防身。
本以为身边有越行锋就用不上,想不到,还是用上了··“轰”地一声,石壁勐地震颤,沈翎循声看去,见羽正和一个黑袍人打得难解难分·他又抽出一枚玄铁锥,想着什么紧要关头帮上一帮,却在两人掠过的石壁上发现一抹灰烬。
脑海中有光一闪,沈翎以碎步蹭过去,指尖沾了一抹灰回来,在指腹捻开·色泽与气味有些熟悉,似在何处见过··对了在秋水山庄那时候,越行锋似在园中追逐一人,后来见他捻着一撮焦黑泥土……原来,是那个人·碎石震落的响声不绝于耳,沈翎见羽渐渐占了上风,随后将黑袍人打退。
那黑袍人轻功卓绝,羽竟然没能追上··羽凭空划步而回,在沈翎身前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少主恕罪·”·沈翎忙将她扶起:“你跪我干什么快起来,我还得谢谢……”话没说完,羽又躬身下去,沈翎只得勉力一扶。
羽俯首道:“保护少主乃属下应尽之责,今日令少主命悬一线,实属不该·”·面对今日的羽,沈翎倍感不适应·在印象中,羽- xing -子冷,做事无多解释,算是高傲,除了那位表姐,她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头。
沈翎试探问她:“你不是在画岭么什么时候来的这繁吹谷,你能进来”·羽应道:“属下现尊少主为主,自是不离左右,生死不计。”
“你的主人,不是我表姐么”沈翎听不得又生又死的话,与越行锋说说还行,但羽对他而言,近乎是一个陌生人··“那日属下向大小姐请罪,大小姐令我自断一臂,千钧一发,是少主将我救下。
恩情难报,属下便向大小姐情愿,从今往后追随少主,只认少主一人,万死不辞·”·沈翎忆起那日分明是顺便,哪里晓得她会记到现在,还将自己认为一生之主这个问题略复杂,暂且抛开:“我记得入谷之时,表姐随身带的几人之中,并没有你。”
·羽应道:“属下自有属下的办法,少主无须挂心·此处凶险,恐有暗客,还请少主先随属下下山·”·“对对对,先下山·”刚才那人冒出来,惊得沈翎差点忘了正事。
“少主,得罪了·”羽一把拎起沈翎后襟,看样子是想用轻功把他带下山··这种方法省时省力,沈翎本觉得不错,但后边的手劲忽然松了松,他下意识回头去看。
羽的手臂泊泊出血,殷红之色散得极快,估计是一使劲,牵连方才的伤口,伤上加伤··沈翎回身过去,捧起她的手臂,雪白的衣袖已染红大半,还有血珠不断滴落:“你都伤成这样,还拎我做什么行了,我扶你下山。”
“少主,为防暗客来袭,我们必须尽快下山·”羽的唇略显苍白,但字句有力,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全无重伤之象··“我是少主,听我的”·“是,主人。”
第123章 信或不信·回到山下,羽的面色早已如同白纸·即便如此,她仍是打算独自藏身疗伤·沈翎好说歹说,硬是将她扶着·两人一身血污,十分狼狈。
两人正一深一浅走着,迎面拂来一黑影,把沈翎吓得够呛,暗道山上那位险些要了他俩的命,要是再来一个……呵呵,残兵败将,注定是死··“伤到哪里”向来沉稳的声线,今日明显有些颤抖。
“我……”沈翎刚想解释,身子已让他捞过去,箍在怀里,一寸一寸捏按··越行锋皱着眉,见心上人一身血迹,哪能不忧心·等不及沈翎开口,越行锋便光天化日地帮他检查,按了几处关节皆是无恙,即刻担心他是否有皮肉之伤,然见他半边衣衫染红,有不忍动他,生怕触及伤口,令他痛楚更甚。
看他眼底腾出痛色,沈翎既觉得好笑,又感到心疼··明明是玩世不恭的一个人,貌似对任何事都毫不在乎,此时此刻,却如是一个不慎摔了宠物的孩子,紧张不已……等一等,为什么是宠物·越行锋的手停在沈翎身侧,想动而不敢动,竟是急了:“到底伤在哪里”·沈翎忽地回过神,连连摆手:“我没伤,这不是我的血。”
越行锋重重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也不早说,真是·”·沈翎注视他挺起腰杆的嚣张姿态,不禁抛出一句:“你被吓到了”·“吓开玩笑”越行锋仍是盯着他一身血,“谁的血”·“哦,是羽”沈翎顿时觉得自己该死,只顾着看越行锋笑话,竟然把真正的救命恩人给晾在一边。
羞愧地回身看她,她已让侍者扶上担架··花冬青闻风而至,她一早带了另一队人去他处找寻,一听有人重伤,误以为那人是沈翎,一路忧虑·花家本就势微,若刚得的家主转瞬英年早逝,那可真是笑话了。
见着伤者是羽,花冬青虽是缓了气,但眉头仍是紧蹙·毕竟曾为云间万花楼的掌事,能担当那个位置,必有过人之处,武功才学均是上上品·能把羽伤成这副样子,很不简单。
婉拒繁吹谷医者的相助,花冬青摒退众人,仅余沈翎与越行锋在侧,而她,则亲自为羽疗伤··忆起上回在水榭中,花冬青想也不想就命羽自断一臂,沈翎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悉心专注的表姐,是当日那人。
对羽,她分明很在乎··许久,花冬青终于为羽包扎完毕,亲手喂她服了药,使她睡下··沈翎望着一屋子血布血水,心底发寒:“表姐,她……还好么”·花冬青面容肃然,难得显出几分女子英气:“右臂差点废了。
从上臂到后背,经络伤了不少,因为失血过多,以后使鞭,很有可能不如从前顺畅·”·失血过多沈翎记起当时羽竭力用鞭缠住自己……“是我的错。”
越行锋将他往怀里搂了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与冬青不过出去片刻,你怎么就独自出去了”·花冬青直截了当道:“说,谁下的手”·“像是上回秋水山庄的那个。”
沈翎见花冬青貌似不解,将前因后果全数解释一番,从秋水山庄的那撮土,到今日山道遭袭,事无巨细,除却跟踪兄长所见··“他们”越行锋的眼神略显惊讶。
“他们来找你,为何伤及我的人”花家情报网罗大崇全境,故而沈翎的三言两语,便花冬青得出来者何人·她看着越行锋:“若是他们,你不解释解释”·“但愿他们真是来找我。”
越行锋低沉一语,好似深思,忽然发问,“翎儿,刚才你下山,他有否跟来”·沈翎回过神,摇头:“没有·他被羽打跑之后,就再没出现。”
说到这里,沈翎有点后怕··越行锋思忖道:“说明他们只能侵入边陲地域,终究是忌惮商隐·”·花冬青知晓那些人行径匪夷所思,况且越行锋躲避多年,对他们的目的一无所知,也尚且理解。
但,她必须知道一件事:“沈翎,你为何上山”·沈翎脑袋一沉,如遭重击,只弱弱问了句:“我哥他……回来了”·花冬青气道:“你哥去外头寻里,这时候,估计正往回赶。
先告诉我,你为何上山”·沈翎暗暗吁气,心说幸亏表姐对兄长不太在意,否则她若有越行锋的心眼……默默望越行锋那头一瞧,他果真看过来,眼中别有深意。
越行锋忽然笑了笑:“我想翎儿一定是闲来无聊,是吧”·沈翎见他有心帮忙遮掩,忙点头:“对,我无聊,就上山玩玩·”·“玩脱了不是”··“是是是……”·花冬青才懒得理会两人一唱一和:“越行锋,这伙人最好由你去解决。
羽是我花家的人,无论你身份如何,有些事,终究不该有无谓的牵扯·”·越行锋会意道:“请花大小姐放心·”·*·花家少主失踪之事,总算平息。
然此次风波不大不小,使得幸灾乐祸的某些人心情不悦·眼瞅着入夜,也就各自散了··沈翎沐浴之后,倒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越行锋从花冬青那边议事回来,也丝毫没有倦意。
他看着越行锋,欲言又止··越行锋解了衣衫,在沈翎身边躺下,勾唇笑道:“你憋了一天,还是不说”·沈翎瞪着两颗眼珠子:“你早看出来了”·伸手在某人脑门上狠狠一弹,越行锋瞧他吃疼的模样:“换作是我,也不一定能说出口。
丢人,是有一点,但若不说,定会让自己给憋死·”·看他一副淡定样子,沈翎料想他早已猜透几分,否则在花冬青面前也不会为他遮掩·深思几许,对他说:“我是跟我哥出去的,随他上了后山,发现他和……一个人见面。”
越行锋默声不语,抚着某人拧成一团的眉心:“然后呢”·沈翎犹豫片刻,终是说出口:“那个人,是柴石州·你说,我哥为何要与他见面我哥见他为什么没打起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挺熟。
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哥为什么瞒着我还有那个黑袍人,会不会是柴石州想杀人灭口”·“如果他想灭口,你还能躺在这儿羽已经重伤,他要你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越行锋在他鼻尖上一捏,“再说了,仇人见面,也未必要动刀动枪,这里是繁吹谷,又不是京城,要是打起来,跑不掉的是他们·至于你哥为什么要与他见面,这一点,你得亲自问他。”
“难道是为了那样东西”沈翎勐然记起那个动作,“我想起来了柴石州好像给我哥一样东西,我哥居然收了,他居然收柴家的东西”·“就这样”越行锋打了个哈欠。
“我也想知道怎样·但是后来,我……我走神,再看过去,他们就不见了·”沈翎实在不敢说关于那只大蜘蛛的事,委实丢脸··越行锋一眼看穿他:“你走神你这么关心你哥,岂会走神”·沈翎不想应他这事,只追问:“你说,他和我哥哥之间,究竟有些什么……”话说一半,沈翎噤了声,那具体所见,他说不出口。
那时候,看得清清楚楚,柴石州的手指抚上沈翌的唇,而沈翌,却无反抗·不止是没有反抗,那副神态,沈翎最为熟悉,他与越行锋之间也常如此··顺从。
不错,正是顺从··面对柴石州给予的亲密举动,沈翌选择顺从··然沈翎绝不相信兄长与柴石州之间有那么一层关系·他的兄长嫉恶如仇,对于常年与沈家相争的柴家,更是敌对。
经历上回诬陷之事,这位兄长对柴家,可谓恨之入骨·经此推断,沈翌绝无可能与柴家的任何人有所关联··但,耳闻为虚,眼见为实……沈翎困惑了。
“如果你真的相信沈翌,就不会问我·沈翎,你很聪明,你看到什么,自可推断什么,无须妄自菲薄·”越行锋见沈翎的神色时而复杂,便知他有所怀疑。
“不可能的·难道他们发现了我,就让人杀我灭口”沈翎浑身一冷,不相信向来对他关照有加的兄长会做出这等事··“他……不会。”
越行锋略过一些词句,对他道,“那个黑袍人,与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关系,是另一路人马·”·沈翎这才想起花冬青所言:“他,不,他们是谁”·越行锋没有细说,只把怀里人往心口一摁:“总之,他们根本不敢入谷,你别去后山那种边陲地方就行。”
第124章 心不在焉·虽有越行锋从旁催眠,沈翎仍是整晚睡不着觉·脑子里装满沈翌与柴石州相会的画面,还有那个亲昵动作,更因此脑补出一颦一笑……心底发毛。
沈翌与柴石州,柴石州与沈翌,本该是争锋相对的两个人,为何生出明晦不定的情愫·一夜的光- yin -,沈翎想了很多,从两家仇怨,到两家悲剧- xing -的传宗接代,再想象柴廷与父亲的暴怒,仿佛一切都将一发不可收拾。
可恍然一想,自己与越行锋的关系,似乎也不比他们好多少·大崇昭国公之子与南越王族后裔……越想越深,越想越头疼··一时间,沈翎感觉自己变得忧国忧民、忧家忧爹。
身后的位置已凉了许久,沈翎不用摸也知道,越行锋又早起做饭去了··虽说谷中有侍者伺候着,饭菜洗漱伺候得极为周到,但越行锋像是脑子患了病,事事亲力亲为,就连早饭也嫌弃厨子做得不够味,硬要自己下厨,接着引来不少妹子的倾慕眼光。
这样也好,省得被他一大早折腾得死去活来·沈翎这般想着,感到庆幸,身体也莫名觉得疲惫··沈翎翻了个身,想小眯片刻·哪里晓得眼皮刚合上,便闻兄长的房门开了。
近两日,沈翌似乎出门特别勤快,一开始为免节外生枝,均是在房里待着,却不像现在,时不时出门,且行色匆匆,即便旁人问起,他也懒得应话··经过昨日,沈翎难以再由着兄长任意妄为下去,立即弹身起来,飞快披了衣衫,一手扯上鞋靴,夺门而出。
当他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沈翌眼前,虽面带微笑,却略微有点喘··“你是赶去哪里”问这句话的人,居然不是沈翎,而是沈翌。
他目色淡漠地望着一头乱发的沈翎,与他结错衣带的穿着··“我……”沈翎只觉尴尬,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来找你·”··“有事”沈翌的表情,显然是诧异。
见兄长没急着走,沈翎抚了抚心口,不紧不慢地说:“哥,从入谷那天,我就想问你,那个柴石州怎么就成了叶家的义子,不觉奇怪么”·沈翌的回应不带犹豫:“叶家堡当年因谋逆而一蹶不振,如今有朝中重臣之子愿意认其为父,叶铭修何乐而不为,自是甘愿攀附。”
沈翎时刻注视兄长的神色,看着毫无异常,便接着问他:“就算是甘愿攀附,也不必带他来此·要知道繁吹谷可是商家的地方,来此之人多是隐于世外,让个存于尘世且是朝中之人在这里混着,不怕隐秘外泄”·沈翌应道:“既然叶铭修有这个自信,我们也不便多言,况且你我也是一样。”
看兄长没多少防备,沈翎自觉时机成熟,佯作恍然大悟:“哦,说得也是·可是,我是正正经经的花家少主,可他却不一样·我倒觉得叶铭修没必要带他过来,如此这般,我看是柴石州自己的意思。
哥,你说,他是为了什么”·如同意料之中,沈翌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沉定的瞳孔蓦地一颤,语气仍是淡然:“只要不是出卖你,无论什么,皆是无妨。”
沈翎摸着下巴,由内而外散发出八卦气场:“这倒是有趣,让我来猜猜·他来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财不对,柴家很有钱·那么,不为财,则为情难不成他柴大公子的心上人在繁吹谷,故而他冒死前来一见”·这一问,沈翌没有答,只是握剑的手,略微颤抖,胸口起伏,一瞬波澜。
本是试探,本是为了验证心中所疑,到了这个地步,沈翎想继续问,却问不出口··沈翌很快恢复如常,冷言道:“你别在意这么多,于你无益·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不害你,他要做什么,皆与你我无关。”
沈翎愣了一下,沈翌竟与之擦肩而过,似要往外走·沈翎忙道:“哥,你去哪儿”·沈翌顿住,垂眸应他:“出去走走。”
“我陪你”·“不必·”·“哥,我闲着没事……”沈翎追了几步,发觉沈翌走得太快,以他的脚程,根本追不上。
*·走得越快,越是心里有鬼·沈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回想兄长方才的反应,沈翎出奇地平静,或许是一早猜到,外加整整一夜的心理准备,才导致眼下的心境平和,又或许是他很懂。
与越行锋相处的这段日子,他懂了很多,然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那个人,为何偏偏是柴石州·忿恨地甩手一挥,恰好撞上门扉……沈翌的房门没锁。
斜眼瞧着里头摆放整齐,沈翎突然生出个念头,轻手轻脚地踏进去·他打算找到那个东西,貌似小白瓶的东西··可惜,沈翎来来回回翻了几趟,也没找出半个形似瓶子的玩意儿。
沈翌的房间实在太干净了,干净整齐得令人发指,十多年来,皆是如此,无论他行至何处··感觉门外灌入的风戛然而止,沈翎以为是沈翌回来,干笑道:“哥,我来找……有没吃的。”
这理由怎么听都牵强,沈翌不喜在房中藏吃的,众所周知··“吃的我不是给你送来了”越行锋端着木盘站在门边,木盘上两大碗粥,正丝丝冒着热气,“鸡丝粥,你喜欢的。”
“我去,是你啊·”沈翎抹去额前冷汗,缓缓走过去,将人推出门外,再把门关好··将越行锋拖回房间,沈翎一言不发地端过鸡丝粥,默默舀起一勺,送到嘴里:“烫”·越行锋支颐看他:“做贼做得心不在焉,你还真有一套。”
沈翎瞥过去:“谁说我做贼了你哪知眼睛看见了”·“我两只眼都看见了·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在帮你哥整理房间”越行锋端看某人犹豫着点头,呵呵两声,“就你,整理房间”·“行了,我在找东西。”
沈翎深知与此人缠斗必输,索- xing -就说了,“我想找一样东西·那天我窥到柴石州交给我哥一个小白瓶,只要我找到,就不信我哥不说·”·“你要他说什么说他与柴石州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越行锋轻笑着,咽了两口粥,抬眼望着某人极其难看的表情,“你觉得他会把那样的东西放在屋里,让你这个弟弟找到,然后再去质问他拜托,你哥他有脑子。”
沈翎不甘,深思道:“不行,我一定得亲耳听他说·”·越行锋颓然道:“你不是吧,允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不是这种人。”
沈翎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但不得不丧气:“是谁都可以,为什么是柴石州我哥绝对比我还厌恶柴家的人,怎么可能……”·“也许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越行锋似笑非笑,“终归是兄弟,终归有相似之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翎听得一头雾水··“唉,我说,你哥与你一样,弄不清自己的心思。”
越行锋欣赏某人翻白眼,“呵呵,难道你当初不是这样”·沈翎垂头,败下阵来,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他又想,如果沈翌也是如此,那作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是不是应该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提点提点·越想越不甘心,沈翎有些苦恼:“为什么是柴石州……”·越行锋继续舀粥,嚼着鸡丝:“兴许他们俩这样,还能化解你们两家之间的宿怨。”
沈翎假笑道:“沈家绝不会有如此白莲花的想法,你就省省吧·”·“那你想怎样再去搜搜搜到那个小白瓶,然后亲口听你哥解释”越行锋顿了顿,郑重道,“首先,你要得到那个瓶子。”
·“我可以·只要那个瓶子,还在我哥身上·”沈翎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越行锋对此人的能力表示怀疑:“你能搞定沈翌”·沈翎搓了搓手腕,信誓旦旦地往他肩上一拍:“越行锋,你就看着吧。
别的我不敢说,但以我对我哥的了解,在某个点上,我可是很有自信·”俯身凑到他耳边,“你等会儿,有没有空”·越行锋不知他又出什么馊主意,只管埋头喝粥,含煳道:“没空。”
沈翎挑了挑眉毛,脚往凳子上一踏:“你肯定有空·锋锋,帮我熬一盅骨头汤·”·“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第125章 绝口不提·与沈翌相处十多年,虽然话没说上多少,但作为沈翌时常照拂的亲弟弟,沈翎对他也算有点认识,至少在“洁癖”的点上,认知甚深。
既然越行锋推断他会将小白瓶随身携带,那么如何骗他把衣服褪干净,即是重中之重··首先,沈翎怂恿越行锋熬了一盅骨头汤;其次,等候沈翌归来,再借故将骨头汤洒他一身;然后,劝他沐浴更衣;最后,即可从褪下的衣衫里搜到小白瓶。
以上的沈翎的计划,越行锋听后,称之为“臆想”··原以为以沈翌的谨慎品- xing -,理当没那么容易中沈翎的计,哪里晓得……他果真中计。
或许对于这个唯一的弟弟没有多少防备,汤水泼就泼了,说沐浴就沐浴,说脱就脱··东西丢到一边,沈翎乐呵呵地拾去整理,自然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个瓶子··对此,越行锋不得不承认他们是血缘至亲,暗道沈翌仕途不易。
沈翎收了衣服,之后也没管太多,拿了小白瓶就忘了兄长,迅速蹦去花冬青那边··“得手了得手了”沈翎摇着瓶子,得意洋洋地坐到花冬青面前,顺道斜了眼角,送给越行锋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你沈家的事,拖我下水作甚·”花冬青显然不太喜悦,今日她本想同商隐一道下棋赏花,眼下只能命人前去回绝·见沈翎兴高采烈就拿了个瓷瓶过来,有点绝望。
越行锋将小白瓶推到花冬青手边:“你是翎儿的表姐,沾亲带故,勉强算是家事·上回在定州,我本欲与沈翌切磋一番,哪知他面色骤变,像是有极重的内伤,然片刻之后再见,又是平和如常。
那天陶然阁后院,我似乎见到一人,如果那人是柴石州,那瓶子里的东西,便是你花家熟知之物·”·沈翎听得一愣一愣:“喂,陶然阁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越行锋摊手道:“那时候觉得无妨,走两步就忘了,哪里还记得告诉你”·瓷瓶在灯烛映照下,剔透盈光,是为上品·那上品之物装东西,实在有些奢侈。
花冬青一晃小瓶,里边果真有东西··拔去软木,倾倒瓶身,里边滚出一颗褐色小球,像是草药成灰,再又蜜糖搓捏而成··花冬青初见无状,待她将药丸置于鼻尖一嗅,目色当即一震,再拿边上陶杯将药丸砸碎,拈了一小撮在舌尖细尝,蓦然面露惊色。
花家素来熟知药草及各方毒物,可谓见多识广,委实不应为一颗药丸如此惊讶·但她偏偏是惊了,且惊得反常··沈翎发觉她面色异常:“表姐,这是什么你没见过”·花冬青摇头:“见过,仅有一次。”
越行锋也沾了些许药末闻了闻:“这是什么怪味你的青草庐也没这味道·”·“七星鬼萝·”花冬青语调平淡,仍是掩不去眼底暗藏的惊诧。
“这是什么毒药”沈翎最见不得话到一半,可花冬青一直愣在那里,令人心焦··“是·”花冬青只答了一个字,默了默,又道,“沈恪绝对没本事得到这东西。
沈翎,你兄长是从何处得来”·沈翎暂且略过这一点,追问道:“此毒……可有解”·花冬青盯着桌上碎末:“哝,这就是解药。
这是七星鬼萝唯一的解方,配制实属不易·”话到这里,花冬青将药末尽数装回瓷瓶··沈翎立即想到那人:“柴石州果然要害我哥,但是我哥为何不杀他”·越行锋轻咳两声:“拜托。
要是你哥动手,岂非得不到解药”·沈翎拿回瓷瓶:“现在解药到手,哥就不必怕他,待到下次,一定杀到他死”·“冷静一点。”
越行锋二指探入沈翎后襟,轻轻松松把他拖回身边,端端正正摁在花冬青面前,“你表姐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这不是解药吗”沈翎疑惑着,迟迟不见花冬青点头。
“的确是解药·”花冬青没有否认,然又道,“只不过,七星鬼萝的解方甚为奇特,不是有解方即刻解毒·解药均分为七,需依次服下,方可解毒。
所以,即便沈翌手中有解药,也只是其中之一·你说的那个柴某,暂时杀不得·”·听到此处,沈翎顿觉了悟·之前所见二人举动亲昵,沈翌全无反抗之意,如今看来那时的“顺从”乃是错觉。
事实上,兄长为贼人所控,情非得已··这般想来,沈翎虽是宽心些许,但忧心不减:“如果我哥被柴石州所控,与之相会只为得到解药,那他为何不说”·越行锋叹道:“为何不说你觉得,依他的- xing -子,他会说”·沈翎缓缓摇头。
没有人比他这个弟弟更清楚,面对威胁,沈翌从来是把事扛上身,对任何人无有只言片语··可是,就任由兄长被人控制沈翎决意找去一问究竟。
*·沈翌的房门虚掩着,像是认定会有人前来·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榻上,如往常一样调息练功,对于进屋的两人,一视同仁,不管不顾···沈翎正要上前质问,却被越行锋拦下:“怎么”·越行锋作嘘声状:“他在调息,贸然上前,只怕扰乱他气场,百害无一利。”
沈翎立即止步,与越行锋一道站在边上静候,手心握紧了那只小白瓶··片刻过后,沈翌调息完毕,睁眼之时,眼瞳有一丝浑浊,好似万分疲惫·见来者是沈翎,自是问一句:“有事”·沈翎点点头,展开手掌,将那只瓷瓶现在他眼前:“哥,你可认得这个”·沈翌眼神淡漠,往他手上那物匆匆扫过,眼角眉梢没有丝毫动荡。
拾起那只瓷瓶在手中细细端详,而后放回沈翎手中:“不曾见过·”·不曾见过……沈翌居然说谎·沈翎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接话。
愣了许久,仍是不敢相信他素来刚正不阿的兄长,竟有睁眼说瞎话的一天··越行锋不似沈翎那般呆滞,接过瓷瓶就问:“这只瓷瓶,是沈翎从你衣中搜出·我想,你万万没料到沈翎竟会拿你一只小小瓷瓶。
如今拿了,你又不认·有意思么”·沈翌垂着眸子,俯身穿上鞋靴:“我没见过,该如何认”·“你果然不肯说。”
既然如此,沈翎自知没必要再瞒什么,“哥,那天我随你上山,见你与柴石州相会,这只瓷瓶,便是他交予你·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没法狡辩·”·“繁吹谷宾客众多,你如何认得与之相会之人是我”沈翌仍是否认。
“你弟弟为了追你上山,险些丧命·现在,你就这么说”越行锋眼神骤变,连说话也显出厉色,不留情面,“既然扛不起,就别硬扛着,让家人为你担惊受怕,你担得起么沈翎已是如此,更不必说远在京城的两位。
沈家与柴家之间……还需我多说么”·沈翎暗中扯了扯越行锋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但见沈翌眼中有了些色泽,只得承认越行锋所言,正中其心。
越行锋又道:“你中毒死了不要紧,一旦消息传回京城,难不成让朝野上下为你与柴家陪葬沈少将军,你最好想清楚·”·待沈翌再抬头,眼里分明多了几分晦暗,却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承认那只瓷瓶的来处。
那我再说一遍,我那日不曾见过柴石州,更妄言得之他物·”·这是沈翌固有的执拗,平日只在他人口中听得,今日却是亲眼所见·沈翎为兄长的身体忧心,越行锋把话说到那份上,他也不为所动,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劝诫。
此时,沈翌取了长剑,往外头走去··沈翎忙移步截住他:“哥,究竟发生什么事”·“出去走走·”沈翌淡淡一语,轻手推开沈翎,跨门离去。
“别追了·”越行锋悠悠然地在旁坐下,抬手召唤沈翎··眼见兄长这副模样,沈翎如何能坐视不理:“我决定了,现在就去找柴石州理论”·越行锋放肆地笑开:“就凭你没被叶家堡那群人打死,就算你走运。
叶家堡个个是要脸皮的货,你这般闯过去,即便他柴石州会认,那叶铭修也注定不会认·谁想在繁吹谷沾染一条人命何况你哥还是朝廷命官·”·沈翎心觉他言之有理,颓然道:“难道就由着我哥”·越行锋垂头叹息:“好吧,我去。”
第126章 毒意催发·深夜,繁吹谷仅余瑟瑟寒风·一个黑影梭行各处,终是没入叶家堡所居的屋舍··匕首挑开窗栓,翻身跃入再扣上窗扉,整个过程如是风过而悄无声息,快得连一缕月色也未来得及透入房中。
既然答应了沈翎,越行锋自是全力以赴,即使预料到这一趟并不平顺·只因柴石州隐藏得太深,往昔所见,只怕皆是冰山一角··心念到此处,一道掌风自耳畔划过。
多年潜行江湖的生活,使得越行锋反应异常机敏,几乎脑子尚未应对,身体已惯- xing -避开··他的实力,果真很强·虽未到出剑的地步,越行锋已感觉到对方密集如雨的攻势。
此时屋内漆黑一片,仅有透过窗纸的淡淡清辉,光影交错极为模煳,外加两人身法卓绝,飘忽来去,也无多余声响,彼此只能凭借气息,以断定出手方位··嵴背蹭上杀意,越行锋不急着避开,反倒蓦然后退。
经方才数十招,越行锋肯定对方手中无有兵器,即便主动凑上去,也伤不到分毫··临近他身体的一刹,越行锋凭其手起扰乱气息,一手扣住其腰带,然他的手也随风而至。
两人胶着片刻,可谓不相上下,但彼此留有余地,谁都不愿先一步显现真正实力··直到越行锋抽出匕首,对方的繁复掌风才有所收敛,顺便开始夺刀··难得遇上一个对手,越行锋虽略有不舍,但也懒得与其再争下去。
相互扼住手腕,匕首锋刃好似映出一双俊眉清和,此刻杀气重重··越行锋调笑道:“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毕竟你我不太熟,伪装一下也算礼数好么”·两人齐齐松手,柴石州退到一旁,点亮烛台:“不愧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绝景一剑”,实在不错。”
越行锋呵呵一笑,也客套起来:“柴大公子也不遑多让,看来柴廷将你放出去这些年,的确长进不少,故能帮柴廷做成不少勾当·”·柴石州毫不动气,只是微笑:“我以为来的人,会是沈翎。”
越行锋自顾自地坐下,摆手道:“如你这般- yin -险狡诈,我岂能让那个笨蛋前来送死要是一个不小心便宜了柴大公子,我岂不是亏大了”·柴石州见他提起茶壶就倒水,看似全无防备地饮下,不禁有些佩服:“你就不怕我在水里下毒”·越行锋一杯饮毕,再来一杯:“雨前龙井,果然不凡,是帝君赏的贡品哈哈哈哈……暂且不说这个。
你下毒嘛,怎么也不可能下在我身上·第一,你不知我功力深浅,第二,有花家大小姐坐镇,我就不信你能如何如何·”··“该说明来意了·”柴石州与之相对而坐,同样取了茶来饮。
“很简单,也是关于毒的事·七星鬼萝,这毒,来得不容易吧你用也不用在刀刃上,那此等宝贝去控制一个沈翌,未免太过奢侈·”越行锋举杯到唇边,莞尔一笑。
“奢侈与否,全凭我一人决断·至于沈翌……我想用,便用了·”柴石州说起话来,当真是面不改色,“况且是他技不如人,如何怨我”·越行锋含笑道:“若他一个不慎,死在繁吹谷,你认为商隐会放过叶家堡”·柴石州不以为然:“是叶家堡,不是我,随便。”
越行锋啧啧几声,摇头道:“你可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义子·”·“自然·因为沈翌不会死·”柴石州忽然补上一句,“我害他,却不会要他- xing -命。
在这一点上,你尽管放心·”·“我能信你”越行锋低眉笑道··“若我想取他- xing -命,早在定州就可以,何必拖延到现在何况要取他- xing -命的人,现在已然不是我,而是你们。”
柴石州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说,“上回我给的药,他应当没服下,对么”·越行锋没有否认:“你这么做,有何目的”·柴石州暂且略过这一问:“今天见他脸色不好,不会是你们把解药给扣下了吧这样好吗要是他因此毒发,可别来求我。”
一柄匕首抵在柴石州颈侧,越行锋说:“今夜,我便是来要余下的解药,你最好合作·”·刀刃的冷色,柴石州不屑一顾:“你觉得,我会给不,你以为,我会全数带在身边我奉劝你一句,现在最好快些回去,把那解药先给他服下。”
顿了顿,又道,“呵,我想以他的- xing -格,被你们发现到这个地步,应该死也不会承认那药是我给的,更别说服药·”·越行锋收起匕首:“你懂得很透彻。”
脸上虽挂着笑,但他相信柴石州所言非虚,此时若不赶回去,恐怕真的会出事··见人要走,柴石州幽幽道:“你刚才问我的目的·呵呵,很简单。
你对沈翎是什么目的,我柴石州,亦然·”·不及与柴石州多说废话,越行锋尽速离开,反正只要他一天不离谷,就有机会再夺解药··*·潜入柴石州住处之前,越行锋为策万全,将沈翎寄放在花冬青屋里。
眼下回到住处,他立即把沈翎从榻上拎起:“药呢”·花冬青在桌旁举手:“我这里·话说你去取药,到底……喂喂”还未完全清醒,那只小瓷瓶已让越行锋搜了去。
见此情景,沈翎蓦地一震:“怎么了”·越行锋握着瓷瓶:“你哥若不服药,怕是有危险·”·听他这么一说,花冬青彻底醒了,与沈翎一道奔去沈翌那边。
如柴石州所言,沈翌的脸色不太好,此时更是糟糕··看他眼睫震颤,唇色发白,胸口起伏不定,可见自体调息已起不了什么作用··越行锋对两人道:“冬青,帮我摁住他。
沈翎,守在门口,别让你哥熘出去·”·沈翌听得风声,忙睁眼,见他手中握着瓷瓶:“你想做什么”·“说话别这么冷冰冰的,我们来救你。”
越行锋目光一敛,“冬青,上”·“我没事你们最好放手”沈翌企图挣开花冬青,但没想到如今连挣开一个女人的力气也无,任由越行锋上前掐住他下颌。
一时气急攻心,沈翌胸口一阵翻涌,咽喉一甜,竟是呕出血来··越行锋暂且停手,以免解药喂进去,又让血给挡出来·看沈翌那副倔强眼神,越行锋摇头叹息:“柴石州说的果然不错,你不想服这解药。
很可惜,有我在这里,你不吃也得吃”·沈翌死死咬住下唇,却让越行锋轻易撬开,硬把瓷瓶里的药末倒入口中,且拿手捂着··越行锋低喝:“给我咽下去,连血也给我咽下去沈翎,拿水来”·沈翎立即端水过来,看着越行锋把一碗水灌入兄长口中。
他不明白兄长为何如此抗拒,难道是此药来自柴家,所以如此抗拒么·“好了·”越行锋示意花冬青松手,望着勐咳的沈翌,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无论如何,保命最重要不是么剩下的解药,我会一并帮你抢来。
你先歇着吧,沈少将军·”·“不必·”沈翌的声音依旧冷冽,一张脸孔比平日更为冰寒··“沈翎,你哥是不是有病啊,犟个什么劲真是。”
花冬青一揩鬓边细汗,深深喘了几口,暗道这个沈翌简直像是牛马,差点摁不住··沈翌像是要应些什么,却是一瞬沉默,再出声时,竟然连同一口深色血水·越行锋看呆了,心说分明是七星鬼萝的解药,沈翌服下后应是无恙,怎么还会吐血·花冬青顿觉不妙,即刻为其诊脉,皱眉道:“坏了。
方才他气血攻心,那一剂解药恐怕……怕是成了毒药”·沈翎面色骤变,几乎同他中毒兄长一样惨白,顿时乱了方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花冬青道:“若是在画岭,我倒有办法配出解方,单丝这繁吹谷,我……”·“我什么我,我马上去抢来,你们等着”越行锋拎了沈翌的剑就要出去,行至门前,回头叮嘱,“冬青,多撑一会儿。”
“不要去求他即便是死,我也绝不会再服他的药”沈翌强忍一口气,怒得咆哮··“你死了痛快,爹该怎么办”一声怒喝,竟是来自沈翎。
他一把拎起沈翌的衣襟,勐力举到眼前,狠狠瞪着,气势迫人:“越行锋,去抢药”··第127章 中庸之道·再度闯入夜色的越行锋,不由深思柴石州的最终目的。
他明知沈翌气急攻心可能催发毒- xing -,却诱使旁人为其灌下解药,口口声声说不会取其- xing -命,却任由其生不如死·难道,这就叫做……爱好·由此可见,柴廷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儿子,且教得不错。
在这一方面,沈恪望尘莫及··若柴石州早已预料一切,那么定然料到越行锋会再去寻他·越行锋深知此行不如方才顺畅,却不知不顺畅到这个地步··叶家所居的屋舍门前,列着叶家诸人,叶铭修更是站在主位,看他的神色,像是久候多时,然众人之间,唯独不见柴石州。
这是什么意思要干架么越行锋握紧剑鞘,暗道还是少动手为妙,毕竟宾客中不乏久历江湖的高手,有些事,还未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一见越行锋,叶铭修抢先开口:“不知越公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越行锋远远瞧见这阵仗,便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拱手有礼:“在下约了柴大公子一叙,若扰了叶堡主安寝,还望见谅。”
叶铭修似笑非笑,一根手指捻着两撇小须,脸上的傲慢毫不掩饰:“难道我儿不曾告知予你,叶家堡欲赠予商谷主的名家字画沾了些许污迹,眼下正由他出谷另觅他物么若越公子想见,那自可在此等候,或者暂且回去,待我儿回来,再命人请回公子。
如何”·此等鬼话连篇,越行锋怎可能相信·自从沈翎失踪归来,花冬青就已分散众随卫,至繁吹谷各处,或明或暗,严加查探。
倘若柴石州出谷,花家人不会全然不知·更何况,片刻之前才见过的人,岂会凭空消失·很明显,柴石州仍在房中··越行锋笑道:“莫不是方才怠慢了柴公子,故公子避而不见”·叶铭修知晓他言中所指:“方才想必是天黑不可视物,越公子看走了眼,我儿在日暮前就已出谷,方才又如何与公子交谈”·瞎话说得这么狠,越行锋也没必要客气:“叶堡主,人命关天,望三思而行。”
叶铭修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死样子:“不曾有过,何须三思若越公子有心刁难,就别怪叶某无情·即便身在繁吹谷,我叶家堡的地方,亦不可令人随意出入。”
话音方落,叶家诸人纷纷起势,右手握着刀柄,像是随时可放手一战··只可惜,他们面对的人,是越行锋·他向来不顾及生人的颜面,见叶铭修一脸荡漾,自然而然就调侃:“柴参知的确是座不错的靠山,叶堡主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为了自保家业,也无可厚非。”
叶铭修立马气得面色发青,本以为花家人以和为贵,一个随卫也惹不出什么风波,更妄谈气焰嚣张,可眼前此人未免太过猖狂··“白卓尚且知道收敛,叶堡主的反应,貌似慢了那么一些。”
越行锋发觉叶铭修心生疑惑,趁机道,“一个柴参知算得了什么,我与六皇子相交之时,也没听闻柴廷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六皇子……”叶铭修的脸色又变了变,此人与六皇子相熟·叶铭修回想当时白卓刁难沈翎,又轻易放过,若说是因此人在场……越行锋,姓越·越行锋笑了笑:“叶堡主,懂了”·半年前有传闻匿迹江湖的“绝景一剑”重新现世,曾有去过夕照楼的人提起,便是当时那个与六皇子一道的剑客,好像姓越……叶铭修心头一惊。
眼见叶铭修有所松懈,越行锋正想趁胜追击,只见一人从后边跑来,在叶铭修耳畔窃窃私语··叶铭修听后,神情平复不少:“越公子,眼下我儿确实不在屋内。”
望着他边上的那名随从,越行锋大概知晓发生什么事,原来这些人的目的不是阻截,而是拖延··越行锋不及多言,就见花冬青从远处走来,看她指了指叶家那头,又做出两指开熘的手势,看来那个柴石州的确跑了。
*·一时失策,使人开熘,越行锋最担心的是沈翎·倘若沈翌有个三长两短,天晓得那个笨蛋会做出什么··与花冬青往回走,然走到一半,却被她拖住:“跟我去见商隐。”
一双眼四下一瞄,见无人左右,又重复道,“走,去见商隐·”·越行锋意识到什么:“难道人没走你刚才的手势不是……”·花冬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演戏这种事,我也会一点。
那个柴石州是想熘出谷,只不过让繁吹谷的人给挡了,眼下还在谷内·”·越行锋笑着接话:“你想借机让商隐出面”·花冬青笑道:“不是我,是花家。”
越行锋道:“沈翌成了那样,他也放心出来即便他放心,你能保证商隐会出手”·“沈翎是花家少主,他自然要出来,哪怕是站着也好。
至于沈翌的毒,方才已被商隐抑下·他都肯这般出手,你说他会不会帮”花冬青懒得与他多说,拖了他就走··*·落樱堂后院,商隐等在那里,站在边上恭恭敬敬的人,自然是沈翎。
“劝得如何”花冬青让沈翎先行过来,是为了让他以家主身份相求,然而这个表弟一点长进也无,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一句话也说不上。
“你要他怎么劝”越行锋见沈翎眼中有所期待,然现实也只能摊手:“对不起,让人跑了·”·商隐悠悠回身,注视越行锋手里的剑:“其实,只要你肯出剑,叶铭修那些人绝非你的对手。
然你收剑不出,多半是顾忌我,还有此时入眠梦中的那群人·绝景一剑,何时懂得前后思虑”他说这话时,余光有意无意转向沈翎,笑而不语。
越行锋笑道:“难不成谷主愿出手相助”··商隐低眉笑着,良久才道:“吾等早已隐于世外,不问世事,而我多半守中庸之道,有时偏颇一方,也只为权衡。
如今事关朝野,若我再有所偏向,只怕我繁吹谷也不得安宁·”·沈翎一听商隐意图置身事外,想争上几句,抬眼却见越行锋摇头示意··越行锋替沈翎言道:“不过是救人,若谷主当真恪守中庸,也不必出手稳住沈翌的血脉。
可见谷主的意思,与我等并无不同·”·商隐眉目含笑:“这,便是我商隐的中庸之道·”遂负手而立,“朝野之事,与我何干即便刚才你与叶家大打出手,为的也是柴沈两家,与我隐世诸人有何干系我要是出面干预,才是真正的偏颇。
至于那些宾客,他们,一个字也不会说·”·一句话说得上下不沾,沈翎又是听不明白·越行锋见了,笑着解释:“你商伯父的意思是,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自便。”
商隐笑得开怀:“我有这么说过么我不作为,也是为了自保,惹上朝廷,即有违先祖之愿·余下的事,你们自行意会便可·”·越行锋提起长剑:“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若伤到繁吹谷的花草,花大小姐,就靠你了·”·花冬青本就纳闷,分明是商隐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得动手,虽说是成全了他的中庸,但不觉得累么眼下越行锋又丢了句话过来,她实在懒得应,心说这些男人做事弯弯绕绕的,还不如女人利索·她越想越不甘:“既然是这个意思,早就该明说。
现在让叶家有喘息的机会,哼,刚才就该把他们一锅端了·”·越行锋在她肩上拍着安抚:“刚才一锅端了也找不着人好吗话说你不是不在乎沈翌的死活么”·商隐忽然抿唇笑道:“面恶心善。”
“那现在是时候了吗我哥他恐怕……撑不了多久·”沈翎忧心忡忡··“无妨,我的人已在叶家周遭守着,只要叶家失了戒心,柴公子现身,你们即可动手。”
商隐成竹在胸,却又笑着一问,“你还未告诉我,柴石州为何要控制沈翌·”·“这……”沈翎呆立当场,心说绕了一圈,终究回到这个问题上。
方才商隐曾问过此事,然而个中因由难以明说,所以才默在那里,后来让花冬青理解为毫无长进··“谷主,不好了”一声疾唿,凌空而至。
被商隐遣去守护沈翎的武侍匆匆赶来,在他身后竟是本该在榻上养伤的羽··武侍的臂膀划伤一道,脸上亦有血迹:“沈公子遭人掳劫,不知所踪”·第128章 道是无情·月明星稀,青川笼薄纱。
鸟鸣清逸,盘绕山屿,振翅而去··夜风吹得藤蔓稀疏作响,左右起伏,半掩着一处石- xue -·叶面光洁,隐隐映着洞内溢出的火光,跃动不定··唇畔依然泛着腥涩,记得昏厥前吐了不少血,彻底昏死过去,又有一股内劲注入体内,勉强维持心脉平和。
然那股内息并撑不了多久,丹田腾起的浑浊之气,很快将其冲散,化作一团郁结,卡在咽喉,久久不得喘息··喉咙一动,一口气急着逸出,口中似含着浓重的苦味。
这种味道很是熟悉,是七星鬼萝的解药,前几日尝过两颗,却不似今日这般苦涩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苦味在喉头一挠,沈翌勐地咳出声,神志骤然清晰,他望着周遭环境,惊诧不已。
黑灰的墙斑驳着青苔,右侧石壁淌下清泉,在地上汇成一湾水洼,水里透着熠熠火光,是眼前熊熊不熄的篝火·月色照在远处,若隐若现··倏忽清风吹起火星,带着温凉袭上脑门,沈翌意识到,这里是一方山洞。
分明在繁吹谷的住处躺着,眼睛一闭、一睁,竟然换了地方莫不是……有人劫持·不对,手还能动·沈翌扭了扭手腕,尚且灵活,可撑地的一瞬,又无可预兆地松软。
整个人重重跌在一处半软半硬的地方,似乎全身都被照顾到,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一抹独特香气没入鼻尖,沈翌认得这个味道,自觉难以置信,想回头瞧上一眼,哪里晓得,现在的他,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难道就这般受制于人沈翌想尽力脱离这气味包围,却无能为力··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日如同现在这样被动,居然连逃脱也不能·即便当初大军被困,五天五夜滴水未进,沈翌也不曾是如此状态。
除非,某人有心为之··他在身后沈翌试着叫他:“柴石州·”·身后半点反应也无,他又叫一声:“柴石州·”难道是错觉·“若非如此情形,我还真想听你多叫我几声。”
耳畔音色温润,如若滴水之声··“果然是你,柴石州·”得到答案,沈翌不敢想象两人当前的姿势··“商隐的人拦着,没法带你出谷,对不起。”
柴石州居然道歉·沈翌听他语调全无愧意,冷声道:“不用假惺惺的,我本无需出谷,你快放了我·”·柴石州道:“我没有绑你。
你要走,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有力气·”·沈翌不由生怒:“你下了药,我如何有力逃脱……”·“真是薄情寡义,不知感恩。”
柴石州截了他的话,续道,“我说你呀,置什么气同往常一样把解药乖乖服下不就好了,为何担心他人发现而把自己气成这副模样你体内毒- xing -激发过甚,我差点救不了你。
好在我把药带着,又耗了些功力才把你给救回来·”·“无须你救,只需放我·”沈翌说不出道谢的话·虽说勉强称之为救命之恩,但救命之人正是下毒之人,他完全提不起兴致。
“我没有下药·只是你的毒刚解,得花上一日才能行走自如·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你就好好待着吧·”··想到沈翎等人定会四处寻人,沈翌如何待得住他说:“你是故意的,放我”·柴石州显得无辜:“这一回,我可真没骗你。
因为毒- xing -激发,你的身体耗损过度,所以得缓一缓,你就耐心一些·只须一日·”·沈翌无法与这种人共处:“那把我留下,你走·”·柴石州笑了一下:“留你一人在此,我岂能放心你的身体无法动弹,要是让山间野狼叼了去,伤心的人,可是不少。”
“生死由命……你……放开”沈翌正说着,一只手已从腰间横过,箍在眼前··“你走不了,我不想走。
既然这样,反正都要抱,倒不如抱得舒服一点·你说,对吗”柴石州凑到他耳边细细呢喃,看他唇瓣一动,似要说些什么,立即扳过他下巴,低头吻上。
“唔……柴石……”沈翌极力挣扎,把余下的气力全都赌上,仍是无济于事··许久,柴石州将他缓缓松开,牵着一缕银丝,片刻断开。
沈翌从未受过如此冲击,此时脑海中空白一片,这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被一个男人亲吻还吻到不屑反抗的地步沈翌觉得自己下作。
柴石州望着他微红的脸,自然而然往自己的意愿想去:“只有这样,你才能安静·而且……”顿了顿,含笑道,“你也不是不喜欢我。”
沈翌岂能受得如此欺辱:“柴石州你别欺人太甚”·柴石州在他唇上的润泽处一抹:“欺都欺了,还有什么好说呵,其实刚才到最后,你做得挺好,很出乎我的意料。”
“卑鄙无耻”沈翌怒得迸出四字··“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我·哦,当初你说什么来着”柴石州佯作冥思苦想,“想起来了,你说我为人谦逊,熟知兵法,定然前途无量。”
听到这里,沈翌蓦然怔住,极力回头去认清验证,哪知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难偏分毫··沈翌带兵打仗也就那几年的事,且极少夸人,能被他夸到这个地步,仅有一人。
*·那个人,早已经死了·死在西临鸣风山··那时大军全力追击乱军,一路追进鸣风山,就此被困五天五夜,最终由一个名叫邹亭的副将带众人冲出重围。
一场混战过后,邹亭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于那天骤起的风沙··从小小兵长升到副将,邹亭只用了两年时间··两年里,沈翌与他可谓无话不谈,夜夜分析战局,常说着困了,便同榻而眠。
沈翌难得有好友,然后,他死了··没有人知道,也许邹亭到死也不知晓,那位少年将军深藏的心思··过去的情,断了就忘了,再无人提起,为何偏偏又……·*·“邹亭已经死了。”
沈翌如是说··“九州捭阖归去,记之宛丘鸣风·”柴石州念得极轻,在他耳畔呢喃,“我都知道·”·心弦蓦然颤动,这诗句不正是……沈翌表情凝固如冰,心笑道,又如何·他说,知道知道又有何用他是柴石州,不是邹亭。
倘若往深了想,当日大军被困鸣风山,折损过半,很有可能是他的计谋,他意图陷害沈家·但,他后来为何出手相救·柴石州笑道:“你总是这般执拗,一直没有变过。
在夕照楼见你,我才知道,你还是当初那个沈翌·害你弟弟,随时都可以,我一路跟着你,其实,是我自己的意思·呵呵,你做这么多有什么用即便为了沈家,你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沈翌冷笑:“再如何,我也比不上你,柴大公子·”·“如果我只是邹亭,而不姓柴,那你待我,应是不同·”柴石州说着,双手搂紧沈翌。
“你不是·”沈翌淡漠说着,心底却起了无上波澜,如深夜的昙花开绽,瞬息静美,又凋谢徒然··能念出那句话,他是邹亭,而他,却是柴廷之子。
一贯冷静的沈翌,突然间,无法思考任何事,眼前尽是当年的邹亭,死在漫天黄沙里的邹亭·当年在沙漠里寻了他七天七夜,最终昏厥被人抬回营地··这件事,只有当时几个近身兵卫知晓,回了京城,便若无其事,绝口不提。
一只手,微凉,探入衣里·他说:“我记得,你这里,有一道疤·”·触感温柔,沈翌的冰冷神色终究起了变化,想把他推开,却是有心无力,任人鱼肉。
一道影子缓缓覆上,当冰凉触上那道伤疤,朦胧间,有人说:“如果,我是邹亭,你不是沈翌,又该如何”·沈翌眼里的寒冰正在消融,他说不清此时的感受,是被迫顺从,还是回到当年的宛丘大营他不清楚,也来不及弄清楚。
因为周身瘫软无力,一切来得太快··过去渴望的,以为早已熄灭,哪知被人轻易挑拨,死灰亦复燃··心若止水,冷若冰霜……忽然间,万籁俱寂,他只知道一件事:邹亭没有死。
“至少今夜,你不是沈家之子·”·一句话,瓦解,如此轻易·眼瞳化冰为水,冰川上将落未落的清澈泉水··时间过去得太久,久到令人无法抗拒。
曾想过他回来,却不曾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卸去束缚,温热带来更敏锐的心悸,意欲放纵……邹亭,回来了··第129章 物尽其用·不,他不是。
望着身边熟睡的人,沈翌对自己说··回想他的言行神色,哪有一分像是那个人然又不可否认,他是··把一切归结于太过想念,待身体的余温褪尽,便一如往昔。
连同那些看似激烈的痕迹,几日过后,也会消褪殆尽,什么也不会留下···他也说了,只是昨夜·从这一刻开始,他是柴石州·至于邹亭,已死在西临。
开始,结束,行色匆匆·如此足矣··想得到的,已经得到,而得到不该得到的,则是贪念·久之,天责··身体已能活动自如,虽然有些许酸痛,但比起战场上的伤,这些痛,根本什么也不是。
静悄悄地离开那人怀抱,顿觉有些冷·冷静地披上衣衫,再看向那个睡梦中的人……沈翌告诉自己,这种感觉,叫做陌生··沈翌离开洞- xue -,打算独自寻路返回。
殊不知,身后睁开一双眼:“当真绝情·”·*·虽知位处繁吹谷后山,然此处过于偏僻,那人能把他带到这处地方,定然事前下了不少功夫,否则整整一日的时光,不可能无人找来。
沈翌探路前行,曲折之间绕了不少路,过了午后,再到日暮··在山道上见谷中举火零星,想必是沈翎命人找寻,沈翌不愿惊动任何人,便轻履划步,避过众人,借道返回所居的屋舍。
只当进门一瞬,眼前银光乍现,剑锋森寒,闪身一避,仍是削去不少发丝··沈翌手中没有兵器,而房中又漆黑一片,委实寻不得可用之物,迫于无奈,只得循着对方出招的气流运转,加以闪避。
说也奇怪,对方分明手中有剑,却在第一招过后舍弃不用,甘以赤手相搏,即便如此,攻势亦是不减,更有步步紧逼之态··他这是做什么沈翌难以理解此人的目的,若是挑衅,胜了便可,若是偷袭,更不应该弃剑。
除非……是试探··沈翌久经沙场,隐约猜出几分,故趁对方一掌噼来,迎面而上··只听暗处一声惊唿,迫在眼前的掌风骤然停歇·沈翌冷冷道:“出来。”
漆黑中星火闪现,继而烛火通明,沈翎正躲在花冬青身后,藏在角落··一见兄长眼神冷冽,沈翎吓得心头一胀,像是做错事一般,低着头走到兄长跟前:“哥,你身体好些了吗有无哪里不舒服”·沈翌见此阵势显然不悦,即便知晓沈翎诸人乃是出于好意,眼下的状况也由不得他有半分愉悦。
终是皱眉相对:“你们,是为了试我”·沈翎看出兄长动怒,说话自然弱了几分:“是·”·气氛有些压抑,越行锋站到沈翌身边,往他肩上重重一拍:“试试就试试,何必生气呢你弟也是担心你。
不过,现在好了,刚才那么一试,我便知你的毒已经解了·”·兄长不再有- xing -命之忧,沈翎听了自是高兴,细看他的面色,确是不再苍白··此时,默在一旁的花冬青两臂抱怀,往沈翌的脖颈处轻轻扫一眼,不动声色,顿了片刻才开口:“那人终归没让你死,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似乎玩过头了点·”·一般来说,沈翎听不懂隐含深意的话,这回也是一样·看花冬青笑得很有层次,一时之间也说不清里边含了什么意思,但看越行锋那头,他居然又听懂了·“毒解了就好。”
越行锋招唿花冬青过去,“让花大小姐看看你的毒清了没有,也好多熬些汤药让你快些恢复·”·“不必·”沈翌冷面退开,看着花冬青的眼神也没多少友善,“我已经没事了。
我想休息,你们可以走了·”·“说得也是·明日就是商隐的寿宴,我们叨扰了这么几日,若没养足精神赴宴,恐怕失礼于人前,那对花家可是很不好。”
越行锋说着,一手揽了沈翎,将他往门外拖··沈翎完全搞不清状况,暗道很多事还没问清·原本守在屋里是为了问他柴石州的事,顺便还要盘算如何把叶家一锅端,关键是他失踪一天一夜的内情所在。
这下让越行锋拖走,好像他对细节毫不在意,这与之前说好的不同啊··再看向花冬青,她也跟着出门,还替沈翌关好门……她怎么也这样·不及想、不及问,沈翎被捂着嘴,一路拖回房。
*·一觉醒来,沈翎还是想问问前夜的事,趁越行锋不在房里,就想着偷熘去沈翌那边··脑袋刚探出门,眼前便多了一幕黑影,沈翎抬头看去,果然是越行锋··“你哥说了,不会同我们去赴宴。
你不用问了·”越行锋捧着一方乌木盒子进屋,顺便把沈翎塞回房间·一招手,又让花冬青进屋··“他是我哥,难道我不该问清楚”沈翎抵着想出去,奈何实力悬殊,被人摁在凳上。
“沈翌的毒已经解了,还有什么好问现在的你,应当关心关心今日之事·”花冬青从越行锋接过乌木盒子,往沈翎面前一推··这只乌木匣子有点眼熟,沈翎细细端看,居然看出了一种亲切感。
越行锋单指叩着:“喂喂喂,看够了没有又不是没见过·”·沈翎绞尽脑汁,总算在满脑子垃圾里翻出一点有用的·乌木匣子……不会是……·卸下锁扣,揭开盖子,果然是……战国双首龙玉璜·此物还真是奇遇连连,先是在阆风楼让沈翌拍走,打算作为赠予简青青的礼物,后来被越行锋偷去,险些还做出羊毛出在羊身上的破事。
夕照楼的事后,再无人见过此物,沈翎更是把这东西给忘了·没想到,越行锋竟然一直带着··沈翎傻愣愣地问:“你带着,不嫌重”·越行锋悠哉道:“那是自然。
这么值钱的东西,任谁看着都不放心·”·沈翎耷拉着眼:“既然值钱,你还拿出来送人这是送给世伯的寿礼吧你可真大方。”
“咳咳·”花冬青- yin -沉着脸,咳了几声,“大方个鸡丝面·”·“哈不是送那么……是给我的”沈翎顿时两眼放光,想不到心心念念多年的宝贝竟在今日到了自己手中·沈翎情不自禁地捧起玉璜,死死搂在心口,两眼- shi -润地望着越行锋:“你真是……”··你真是太好了……沈翎说不出口,只因花冬青在场,只因太过肉麻。
这个人,向来很好,除了有些无赖,其他方面都很好,真的很好··“抱够了就放回去·”越行锋以尾指挠着鼻尖,对沈翎使眼色,“别摔碎了,很贵。”
“你,慢着……不是给我的”沈翎的心一下子掉进冰窟窿··“谁说是给你的”越行锋顿了顿,又道,“好吧,我本以为冬青买来,是为了给你,哪里晓得是为了寿礼凑数。
我居然还打了折,啧啧啧,真是亏大了·”·“整整四万两·真是一点也不吃亏·”花冬青说得咬牙切齿··这一刻,沈翎真想把这战国双首龙玉璜砸在地上……若非是他心爱之物,真的会砸。
四万两,原价五万两,也就是打了八折··无本生意,越行锋整整赚了四万两,连眼都不带眨的·太狠了·沈翎实在笑不起来,干脆就黑着脸:“拿这种赃物送人,这样好吗不丢人吗”·花冬青居然摇头,振振有词:“哪里丢人了京城皇宫里也一堆墓里挖的宝贝,他们都不觉得丢人,我们有什么可丢人的”·沈翎小心翼翼地把玉璜放回去,觉得头有点疼:“大姐,那是明器,跟赃物……不一样。”
花冬青瞧越行锋一眼:“哦,偷来的呀不错啊,哪儿偷的”·沈翎当真想去撞墙·这个世界与他想象的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哥·”越行锋悠悠然吐出两个字··“哦·”花冬青点了点头,把乌木盒子盖上··什么就这样一个字……哦。
没了·沈翎头疼得坐在凳上,忽然间就想明白兄长不去赴宴的原因·八成是瞧见这乌木盒子,然后心塞··说实在的,拿一个赃物去当寿礼,很不妥,尤其这东西本是帝君从国库里拨钱买的。
沈翎尝试着商量:“不能换一件么比如,字画”·花冬青厉目看他:“换什么换”·越行锋安慰道:“别生气嘛。
翎儿,你想想,把有用的东西用在有用的地方,这叫做物尽其用,有何不妥”·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沈翎觉得心好累··第130章 觥筹交错·据花家情报网各处了解,前来繁吹谷赴宴的那群人,送的东西不是字画,就瓶瓶罐罐。
在花冬青眼中,这些全是不值钱的货,根本拿不上台面,所以听闻越行锋手里有那么一件宝贝,想也不想就买了··其实,以花家的财力买下战国双首龙玉璜,本是不足挂齿,可花冬青一番咬牙切齿,却是因为得知此物的来历,且是在付清银票之后。
听闻此事,沈翎完全没有感觉·越行锋,不就是这样的人么·由于忧心沈翌的状况,沈翎仍是让花冬青带了玉璜先去赴宴,而他与越行锋再去一探沈翌的状况。
沈翌闭门不见,在越行锋意料之中,在沈翎意料之外·从窗缝看去,他正睡着··眼见时间不可拖延,沈翎只得同越行锋一道先往宴席··*·落樱堂中,无多少喧哗,大抵是因为商隐喜静,否则以那些人的原本品- xing -,八成会将繁吹谷变作另一处绛花楼。
沈翎本想与越行锋一起大方进去,可到了门前,他愣住了,默默把步子收了回去··越行锋看着奇怪,便问:“你还愣着做什么要是去晚了,小心你表姐当场暴揍你。”
话未说完,就见某人撇来一张憋笑的脸··沈翎紧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把越行锋拉到一旁,严肃道:“我们真的不把那玉璜拿回来放在那些垃圾里面,完全是浪费啊。
你……退钱不”·说到退钱,越行锋的眉头皱了一皱:“已出之物,岂能……”当他把目光转向堂内,顿时觉得沈翎说得话很有道理,“不能退。”
·沈翎木然道:“你又不缺那几万两,何必呢你看看他们,是哪来的脸,居然敢拿出这种烂货·”·两人一齐往里边看去,望着商隐一脸宽大为怀的笑,当真有些佩服。
那群宾客说是赴宴,然拿出的寿礼实在是……咳咳··每个人都有一时脑热买下的废品,是的,他们拿出的正是那种废品··无论玉镯、玉如意,还是所谓名家字画,凭借沈翎一双历经十数载的纨绔眼光,远远看着也能断定是下品货。
玉器还好,多差也能值几个钱,可是字画……啧啧,压根是街边十文一张买的··那个白卓拿出手的最为夸张,一幅纯水墨,层次与色,一个也没有,已经无法以“寒酸”加以形容。
说寒酸,还算抬举他了··沈翎抠着门框,暗搓搓道:“这根本是他自己画的吧·”·越行锋没有出声,只在后边默然看着,暗道这些隐世家族已渐渐有了不甘平庸的意念,一个个不把商隐放在眼里的结果,便是波涛暗涌。
沉寂数百年的旧日名门,若再度逐鹿江湖,那么又将是一场连一场的腥风血雨··即便如此,商隐仍是笑面相待,亦是一番无为- xing -情,他到底在盘算什么·两人没躲多久,便让眼尖的花冬青瞧见。
因众宾客在场,花冬青暂且掩去往日的泼骂颜色,作出一派端庄贤淑:“怎么不进来”·沈翎收起一身鸡皮疙瘩,摆出大气模样,带着越行锋这个侍卫,款款踏入堂中。
依照礼数,先给商隐行礼,再说上几句祝寿的体面话,之后便想回到座位坐下·哪里晓得这个时候,白卓开口了··白卓手中还提着那幅废渣丹青,眼中有一抹不屑:“沈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正与谷主说解这幅名作,你忽然插一脚,打断在先,这该怎么说”··啧啧,名作还真没看出来。
沈翎瞥他一眼,委实不想与之交谈,遂往身后一瞄··越行锋会意,立马飞了眼刀过去,白卓的嚣张气焰果真弱下去大半··这还不算完,越行锋觉得他手里的“名作”十分碍眼:“白家主所画丹青,当真名作。”
沈翎险些笑出声,本以为他不在意这种无聊事,原来连他也看不下去了·见白卓脸色有变,趁机赞叹一句:“白家主的画功当真不凡,那只金雁……你看,栩栩如生。”
“那是凤凰·”白卓灰头土脸,弱弱地憋出一句··“哦,是这样啊·果然,栩栩如生,栩栩如生啊·”沈翎与越行锋相视一笑,再看向商隐那头,果不其然,他亦是掩口偷笑。
这时,花冬青也赶忙过来掺和,这般完美的报仇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她一冲上来就对那幅丹青勐一通夸赞·从笔法夸到布局置景,可谓将所有一无是处的地方夸了个遍。
其间,在座人中,几乎能听到笑声··最后,商隐居然也开口了,且是目露惊叹:“白兄,当真出自你的手笔”·此时此刻,白卓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一阵青一阵白,跟中毒不治似的,愣勾勾地说:“在下,在下哪有此等功力,诸位……谬赞。”
终于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接下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哄堂大笑··白卓忍无可忍,一张脸怒成猪肝色,转身指向众人:“你们也有脸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要不要我一一说出来听听”·仅仅一句,全静了。
也是时候了··花冬青将乌木匣子交给沈翎,由他递予商隐:“这是花家的一点心意,望谷主笑纳·”·东西已经递上,至于赃物不赃物的,沈翎已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递出去:“世伯,请笑纳。”
商隐含笑接过,揭开一看,惊住:“战国双首龙玉璜”·沈翎委实不敢抬头去看商隐,其实,这种东西递出去,实在没什么光彩。
即使在座众人无人知晓它的来处,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些不自在··花冬青突然赞道:“好眼力”·与先前那堆垃圾相较,价值过万倍的玉璜,果真引来众人侧目。
没有人相信在这种逢场作戏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认真,且是备下重礼·若他们有这宝贝,早就捧去京城求权了··商隐问道:“此玉璜已匿迹数百年,你是从何处得来”·沈翎呆住了。
从何处得来他心里依然纠结着一个字:偷……·然越行锋却坦然开口,朗声道:“阆风楼·”·众所周知,出自阆风楼的东西,不会有假,且价值连城。
故而此时,几乎能听见不少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当所有人开始猜度花家此行的意义何在,白卓已悻悻地坐回去··*·正式开宴,一干人等极力忘记方才献礼的耻辱,纷纷举杯对饮,一时间觥筹交错。
这一回,花冬青总算扬眉吐气,顿觉那四万两花得很值,光是看白卓那张死人脸,就已经值回票价··沈翎吃完越行锋夹来的肉饼,发觉花冬青依然得意地瞧着那边,不禁说道:“表姐,有这么好看吗难道……你看上了白卓”·“闭上你的嘴”花冬青拿筷子捅了颗丸子,塞进他的嘴。
“他今天,很低调,也很安分·”越行锋忽然说道··沈翎嚼着丸子,凑过去问:“谁呀”·越行锋往叶家那头一瞥:“还能是谁。”
不说还未发觉,沈翎看见默坐角落的柴石州,方觉后心发凉·话说他隐藏得极好,从入门到现在,居然完全没察觉他的存在·那个叶铭修也出奇地安分,令人难以参透。
被花冬青盯了久了,本就郁郁寡欢的白卓是再也坐不住,与商隐相告后,以不胜酒力为名,出去透透气·唉,在宴上憋得心塞,也真是难为他了··沈翎回过头,眼神一震,迅速去拉越行锋:“柴石州不见了你看,他不见了”·越行锋淡定道:“比白卓早一步,我看见了。”
“我熘出去看看·”·“劝你乖乖待着·”·宴会继续·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柴石州返回席中,仍是无人察觉。
在越行锋的提点下,沈翎才移目过去,一看那张脸:“喂,他怎么好像被人打了”·的确,柴石州脸上有一块淤青,然他似乎毫不在意。
沈翎嘀咕着:“他不是很厉害么还会被人打”·越行锋懒得多看,又盛了碗肉汤给沈翎:“若他站着不动,他人自可命中。”
沈翎不由深思那名勇士的身份,正当此时,一名侍者面色煞白地扑入堂中··他吓得不轻,说话结巴:“谷主,不好了白家主他、他……”·第131章 意外命案·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落樱堂。
众人的表情滞在那里,直到一人不慎跌了酒杯··俯跪在地的侍者不敢喘息,只当在场之人未曾听个清楚明白,便重复道:“谷主,属下方才于凉亭边发现白家主,见他伏在石桌之上,属下上前一探,竟、竟无鼻息”·一时间,落樱堂中人人自危,似乎无人在意白卓的死活。
繁吹谷向来守备森严,外围九重溪更是千回百转,即便是有心人,也多半顾忌商隐,绝无胆量擅闯其中,更别说杀人··如今,有人这么做了,殒命之人还是白家之主,其余小辈岂能不忧·很显然,商隐也不相信此事,他素来知晓某些人勾结朝廷,但那些人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除非……谷中入了外人。
·侍者依然跪在那里,商隐问他:“你可看清楚了确是白家主,他确是已死”·众人屏息,堂中落针可闻,侍者埋头道:“是,谷主。”
商隐眉心微皱,仍是镇定:“速速引我前去一探·”·突然死了个人,且是前一刻还嚣张跋扈、活蹦乱跳的白卓·沈翎虽历经生死,但遇上人死在边上这事,仍感觉后心发寒。
他握紧越行锋的尾指,附耳一句:“有人敢在繁吹谷杀人”·越行锋很是坦然:“皇宫都能有刺客,区区一个繁吹谷为何不能有人杀人”·花冬青亦觉事有蹊跷,因为能过九重溪的皆是熟人,若是生人来此,绝无可能来去无影。
沈翎不由把目光移向叶家的席桌,见脸有淤青的柴石州似与叶铭修交谈,忆起他刚才曾莫名离席,不禁心生疑虑:“行锋,你说,会不会是他”·越行锋定了片刻,摇头道:“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若他脸上的淤青是白卓所致,那他现在理应逃跑才是,可他依然在此,这瘀伤定是他人所致,而那个人,定可成为他摆脱嫌疑的凭证·”·沈翎自是不信:“说不定他猜到你的想法,正在演戏。”
越行锋嘴唇一抿:“是与不是,稍后看了白卓的尸首便知·若他能把柴石州打成这样,那他拳上定有淤痕,人死了,血脉停滞,瘀痕尤为明显·不过,白卓压根不是柴石州的对手,除非柴石州站在那里,任他打。”
听他说来,沈翎亦觉得柴石州的嫌疑轻了不少,毕竟他不是任人打的主··花冬青见诸人皆随商隐出去:“喂,我们要不要跟上”·越行锋捧起桌上一碟糕点:“当然要去,难道坐在这里等人杀走,边吃边看。”
沈翎翻了个白眼,把糕点丢回去:“要点脸会死·”·*·众人随商隐一同前往落樱堂外的凉亭,那里已举火无数,众繁吹谷武侍围绕周遭,挡住来人去路,只放商隐一人进入。
商隐一探鼻息,白卓果然已死,然身体温热,应是刚死不久·将其头颅微微抬起,其耳洞中淌出液体,再将其头颅垂下,其口鼻眼皆有液体渗出·是黑血。
中毒这个答案,很是明显·但,是谁下的毒·宴上诸人同饮,眼下均无一样,可见与堂上饭食无关·众人心安后,开始面面相觑。
沈翎看着一双双充斥猜忌的眼睛,捅了捅越行锋:“他们在看什么”·越行锋低声道:“既然跟吃的无关,白卓又是出来才中毒身亡,也就是说刚才谁不在宴上,就极有可能是凶手。”
沈翎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拉住我,是为了这个”·越行锋摇头道:“我不过是歪打正着,只想着你出去不合礼数,可能会招来话柄,哪里晓得后来出了这事。”
“柴石州叶堡主的义子不在宴上”原来也不是没人发现柴石州进进出出,眼尖的人还是有的·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莫家小辈。
“方才在家的确不在宴上,只不过出去片刻……”柴石州不慌不忙,抬手指着侧脸,“你们看,在下只在席间出去见了个朋友,这就是证据。”
“哪个朋友说啊”众人一齐起哄··沈翎一行人站在人群之后,默默旁观,真不知这繁吹谷中还有谁是他柴石州的朋友。
越行锋往边上推了推:“翎儿,你哥·”·沈翎眼神一黯,果真顺着越行锋的视线,寻到沈翌的影子:“哥他……朋友”·忧虑的感觉袭上心头,但沈翎又想,兄长素来刚正不阿,从不用仇怨而诬陷任何敌手。
故此,即便他与柴石州有仇,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只要那人没做过,就会帮··这时,沈翌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他是见我·”说完,举起右拳,果真有些淤青。
众人又在窃窃私语,暗道柴沈两家何时有了此等情谊,沈翌居然帮了柴家当真是惊天怪闻·然而说到两人挥拳相向,骚动又渐渐平息··商隐继续为白卓检验尸身,从其后背嵴椎中段拔出一枚长形物体。
火光中,银光一闪··沈翎下意识去摸腰间:“是玄铁锥”不对,玄铁锥的数目并未减少,若真有消耗,也只有那日山道上,袭击黑袍人自保的那一支。
他看向越行锋,正巧四目相接·他说:“难道是那个人是他杀了白卓”·越行锋一时难以猜测,只说:“那个人,并没有杀白卓的理由。”
那又如何……现时百口莫辩,已有人认出此为花家的独门暗器··山道上那事早已传出,各家也有所耳闻,故而沈翎解释是那日黑袍人所为,也有部分人相信,包括商隐。
然而,心存怀疑者,大有人在,皆认为是花家有心报复··对此,花冬青忍无可忍:“我花家为何要报复白卓并无伤我花家一人,难道他几句闲言碎语就能伤着我花冬青为了几句子虚乌有的话,我花家就杀他岂不可笑呵呵,你们也不想想,若是我花家所为,何必用自家暗器,用你叶家、你莫家的暗器,不更方便行事”·沈翎本是不知所措,然听了花冬青一席话,亦是说道:“若我花家有心伤人,当日就不必牺牲我画岭侍蝶女去救你们。”
“一个侍蝶女换一个白卓,划算得很·”暗中不知谁人一语,又起波澜··“花家还有一人不在场”又是那个莫家小辈。
年纪轻轻,委实烦人··沈翎与花冬青相视便知,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羽·可是,羽重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何有能力伤及白卓何况白卓亦非等闲之辈,功法一类也算中等,不至于输给一个重伤者。
或许是此次繁吹谷之行,商隐予花家过多偏颇,故群情激奋群·此时,更有花家玄铁锥在此,那些好事者不分青红皂白,纷纷恶言相向···面对如此局面,花冬青倒显得淡然。
她很清楚,这些人都是按捺不住隐世寂寞,又貌似壮志难酬的闲人,平日里有贼心没贼胆地想着勾结,商隐为了群人和睦,多是当作视而不见·唯有她花家一心淡然,与商隐同心,不争不显。
奈何这群闲人实在太闲,又奈何羽的出现的确不合常理,故而不信她身受重伤,亦是有能斟酌的地方·所以,花冬青应了众人,让繁吹谷的大夫前去一探究竟··*·最终结果,显而易见。
羽身受重伤,得以证实·那些人自然而然免了不少废话··但,玄铁锥属于花家乃是事实,无论诬陷与否,都与花家脱不了干系,也可以说,是花家招惹来杀手。
这一身污迹若不抹去,只怕谷中的花家之人,一个也无法离开··商隐对此倍感愧疚,若非他的生辰,众人也不必来此,更无好事之徒生出杀机··花冬青终归有女中豪杰的气概,面对所有指责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便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
留在繁吹谷骗吃骗喝本无难度,可沈翎却叫苦不迭,这几日在人前装风度翩翩已足够疲累,如今出事不能走,他临近崩溃··当他的幽怨眼光看向越行锋,却见他侧去右边:“喂,看什么”·越行锋一撇嘴角,指引沈翎看向右侧,沈翌正站在那里。
沈翌紧握长剑的手,五指不定,步子一前一后,眼神飘忽,眉间时而紧蹙··不安鲜少见到这样的沈翌··越行锋轻叹道:“看样子,你哥很想走。”
第132章 事有蹊跷·被人诬陷的感觉不太好,但有某人在身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沈翎这般想着,伸手往边上一摸……话说那个某人上哪儿了·披衣出门一瞧,何止是他,连边屋的花冬青也不见了。
莫非两人跑路不可能··沈翎偷偷踱步去兄长屋外,透过窗缝,见他正在榻上打坐练功,看那样子,是不便打扰,即便是打扰了,估计也问不出两人的去向。
既然无所事事,那自然要找些事做,否则成日在他人眼光中度过,浑身不自在··思来想去,沈翎决定去落樱堂外的凉亭瞧瞧,白卓既是死在那里,定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听谁人说过,凡路过必留下脚印,凡爬过必留下楼梯……·回想从小到大,也曾与那些刑部的公子哥一道看过不少东西,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怀着莫名其妙的信念,沈翎自行换上繁复的家主衣饰,大摇大摆地前去凉亭那边。
只可惜,还未靠近,立马被人拦下:“沈少主,请留步·”·发现是繁吹谷的武侍,沈翎便宽心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花家被人冤枉,眼下真相尚未大白,若能早些察出些疑点,为花家洗脱嫌疑,对谷主也算一个交代。”
两名武侍面色肃然,与商隐的风雅姿态全然相悖,看他们的面相,倒有几分像是白家的人·听沈翎说了几句,也无放行的意思··“正是谷主嘱咐我等,不得放任何人接近凉亭。
白家主的死因,谷主自有决断·”冷言一出,伴随恐吓的眼神,死死盯住沈翎··“你们看这里不比屋里,只怕再过些时候,即便有证据,只怕也……”沈翎本想再劝说几句,却见两位不可妥协的生硬面色,只得摆手,“罢了,我走。”
“多谢沈少主体谅·”两名武侍拱手抱拳,貌似挺有礼数··*·悻悻而去的沈翎多有不甘,正回头思量另一套说辞,一走神便撞上一人。
触感熟悉,沈翎自己揉揉头:“大清早的,你和表姐上哪儿去了”·越行锋往凉亭那头瞟一眼,即知晓发生何事,也不多问,只应他:“大清早出门,自然是为了谈生意。
若是等你起了,其他人定然也起了,那生意,就不好谈了·”·沈翎假笑道:“总而言之,是嫌我碍事·”·越行锋低头看他,柔声道:“还真不是。”
过惯了被嫌弃的日子,忽然有这份待遇,沈翎自是没当真,忽略后问他:“什么生意”·“白卓的死因·”越行锋故作神秘,“你想不想知道”·“不是中毒么”沈翎转了转眼珠子,脑子里电光火石,“难道不是”·“暂时还不能肯定。
不过,我与冬青取了尸体来,打算验一验·”越行锋发觉某人眼底闪过一道光,往他肩上重重一摁,“你先回去,等完事了,会告诉你·”·一听到“验尸”两字,沈翎彻底兴奋了。
这是他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啊·往昔虽与刑部那群公子哥混得熟,也没少去犯案现场,但人的尸体毕竟是一案关键,无论沈翎塞多少钱,陪衬多少好处,也捞不到前往仵作房一游。
今天这一遭,简直天赐良机·忽然间,沈翎忘了所谓目的,只顾着说:“我也去”·越行锋似笑非笑:“你呵呵,你会吐的。”
沈翎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拍拍胸脯:“别小瞧人了经过这段日子,我的胆子可是大有进步的一个死人而已,又不会跳起来吃了我。”
既然有人无所畏惧,越行锋欣然应允·三人同时消失,总比他一人落单来得好些··*·繁吹谷·涵清洞··此洞- xue -终年积寒,四壁铺就玄冰,本是商隐闭关清修之地,然为保白卓的尸身不至腐坏,只得暂且将其收存于此。
沈翎披了件厚袍子进洞,瞬间就悔了·他一个劲地打颤,暗道这里何止是冷,那一股怪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尸臭再看看另外两位,依然穿着平日里的衣衫,这就是有无武功的差距·想到这里,沈翎有点自卑,又瞧见花冬青的表情不太好:“表姐,怎么了”··花冬青一脸不悦,看着越行锋:“不是让你把他交给沈翌,怎么带他上来要是那些混蛋知道,还以为我们花家跑了。”
越行锋面无忧色,把沈翎拉到身边:“你怕什么涵清洞素来无外人出入,可谓是谷中禁地,我们能进来,全托商谷主首肯·既是首肯,你怕他们做什么”·花冬青低头揭开白布,口中续道:“就那些人,有何可惧之处我担心的是,有个人会冻死在这里,或是片刻后,便吓晕过去。”
说完,抬眼瞅着沈翎··此时,沈翎已不觉寒冷,接连不断的暖流从手心渗入,不用想也知道是越行锋注入的内息,顿时手暖脚暖,连视线也跟着清晰·然而这一清晰,却让沈翎头皮发麻。
本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非但苍白无华,浑身上下更爬满黑斑·由于是躺着,所以背部的黑斑更为严重·是的,花冬青正徒手把白卓的衣裳剥开……·她剥开也就罢了,还把手插到尸体背下,勐地侧翻,示意越行锋看这里、看那里,还撬开嘴,在里边搅动……·胃部翻涌浓浓酸楚,一个干呕,沈翎跑出两步,去洞口透气。
越行锋倚在墙边看他:“啧啧啧,我就说你会吐·需不需要我送你下去”·一种恶心的感觉充斥着意识,沈翎险些呕出酸水,听到越行锋这么说,又立马捂嘴回头,对他频频摇手。
这时候走,岂不丢人·在一旁仔细验尸的花冬青,并没有被她表弟的举动干扰,甚至听不见越行锋对他的嘲讽·她不苟言笑,显得专注··最终,花冬青将目光锁定在他背部的伤处:“全身上下只一处伤口,不可能有其他死因。”
越行锋朝那伤口一瞥:“果真很干净,多余的瘀伤也无,白卓太不小心了·”·花冬青垂眸道:“因为只有这一处伤口,所以他中招的前提更令人匪夷所思。
白卓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武功也不低·要知道,发出玄铁锥,必有声响,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往简单了说,便是他站在那里,乖乖让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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