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么大+番外 by 语笑阑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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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那么大+番外 by 语笑阑珊(6)
·尤其是做饭的大婶啊,烧火的伙夫啊 ,简直坚信不疑··谁让祝二公子平时就仙气袅袅的呢··会飞升,很正常··第65章 ·祝燕隐坐在床上简短反思了一下, 得出一个结论,原计划依然是完美可行的,问题主要出在自己平时太优雅端庄了, 还很蓬, 所以才会让大家觉得原地飞升很正常。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 就像读书人先前一直以为江湖中无时无刻不在烟波浩渺、血雨腥风、快意恩仇一样,江湖人八成也觉得江南阔少读着读着书就会突然悟透终极, 抛下红尘,翩然化为天地一只蝶。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吧··“唉·”·厉随被他逗笑了:“这么烦心”·“连江神医也查不出徐老板中了什么蛊, 我觉得八成就是赤天在胡乱蒙骗了。”
祝燕隐道, “但这种事又不好打包票,还是得演一演,试探一下对手的虚实最好·”·“那你便换个说法·”·“换什么, 换我天天做梦成了武林盟主,还哭着喊着要与万盟主一决生死”·光是用脑子想一想这画面,斯文惯了的江南阔少就开始心口疼, 双手一捧眉心一蹙,好一个柔弱的美人儿, 西施似的。
厉随道:“这不是演得挺好”·祝燕隐放下双手, 兴趣缺缺地坐直:“又不能演给焚火殿的人看·”·厉随捏他的脖子:“我倒是有个主意。”
祝燕隐道:“说说看·”·厉随勾勾手指··祝燕隐主动把耳朵凑近,聚精会神··然后耳垂就被咬了一口,咬得还不轻,疼得一抖。
“……”·厉随顺势将下巴架在他的肩头闷笑··祝燕隐有些无语,为什么在讨论江湖大事的时候, 你还能保持这副漠不关心沉迷酒色的反派模样,快醒醒·厉随又揽过他的腰,整个人更舒服地靠过去:“就说你要与我成亲。”
祝燕隐双手撑着这轰然压来的妖孽猛男,内心也比较震撼:“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要与你成亲”·“不是要传癔症吗”厉随道,“我听江胜临说,中了这种蛊毒的人,还有看到亲爹在房梁上与家里的鹅拜堂的,所以你尽管朝着匪夷所思的路子去想,再荒诞也比不过这个了。”
祝燕隐:那你确实比鹅强一点··他又扯住厉随的头发:“但我怎么觉得你动机相当不纯”·“是·”承认得还挺爽快。
祝燕隐将他使劲推起来··厉随收了调笑,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搂着:“难得有个好机会,提前让你舅舅适应一下,哪怕要告诉他在演戏,至少也提前听过了一轮。”
剩下的半句话没说,若自己同阎王手里要不到五十年、二十年、甚至连五年都没有,那这轮谣言被风吹散后,也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会影响到他的将来··祝燕隐道:“嗯。”
他又抬头看着厉随:“那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我也想与你成亲·”·他在这种事上从不会扭捏,顶多意思意思矜持一下,以免让对方太得意·厉随笑着凑近,在他唇上又亲了亲。
一直站在门外吃梅的单身徐才子:那你们说完了没有,怎么还不让我进去,这里好冷啊·下午的时候,兰西山就收到了祝燕隐的汇报,知道了这见鬼而又匪夷所思的“祝府二公子一定要同万仞宫的厉宫主成亲”计划。
不行,不可以,舅舅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架不住大外甥实在太能无理取闹了,吵起来滋儿哇滋儿哇的,站在屋中间滔滔不绝,慷慨的大道理不断,甚至还上升到了“舅舅身为朝廷命官,怎能为一己之私不顾天下安危,若不及时铲除焚火殿,万一他们将来把魔爪伸向无辜百姓呢”这种高度。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兰西山对付朝中的老油条可以,对付这种小崽子不太行,主要因为打不得骂不得威胁不得,没地方下手··祝燕隐:“就这么定了”·兰西山:“你给我回来”·我才不回去。
祝二公子在大雪里怒放狂奔,生怕晚了会被逮回去关起来··兰西山:气到头秃··万仞宫传谣言的速度向来很快··差不多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各门派就都听说了,原来祝二公子在每晚入睡时,不仅会看到诸位上古大贤,还会看到厉宫主,身穿大红喜服的厉宫主,他站在翠绿翠绿的竹林里,手猛烈一挥,漫天就都会往下飘花瓣。
在刚听到这个故事时,大家惊讶的点主要停留在居然还有人愿意主动梦到厉宫主,不愧是你,祝二公子并不会有人往更深处想——比如想一想厉宫主为什么要穿着大红喜服,出现在贤者的聚会上。
负责传话的万仞宫弟子只好又尽职尽责地把故事进行深化,点明了是要与祝二公子成亲··江湖各门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完反馈的祝燕隐胸闷:“他们笑什么”·万仞宫弟子此时尚不知自家宫主背地里搞出的这段浪漫恋情,于是耿直地回答,因为确实有些好笑,我们也笑了。
祝二公子:你们江湖人真的好没意思·但没意思归没意思,这个故事好歹是传开了,而且还隐约有了癔症的传闻··传到赵明传耳朵里,他又担心地来探望了一次,毕竟人是自己从江南领出来的,按理来说应该寸步不离地照顾才是,可别真的出事。
祝小穗站在院中,恭恭敬敬道:“赵少主,我家公子没事,您请回吧·”·“我都来了三四回了,这……至少让我看看祝贤弟·”赵明传压低声音,“外头都说他突发癔症,要与厉宫主应了什么见鬼的三世情缘成亲,我实在放心不下。”
“没,没呢·”祝小穗的演技也不错,毕竟是高门大宅里出来的,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他眉心一皱,将“明明出了事还要强装没事的小厮”表演得十分活灵活现,“我家公子有舅老爷与江神医照顾,不会出事的,等他身体好一些了,再请赵少主过来探望。”
赵明传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其余门派也随着癔症传闻的愈演愈烈,逐渐琢磨出了不对,纷纷跑来问赵少主,但赵明传确实也什么都不知道,又没与祝府商量过不好乱说,只能敷衍应付几句——更像出事了。
于是整个武林盟都被紧张的气氛笼住了··倒不是因为他们与祝府的交情有多深,主要是大家平时全仰靠斯文好说话的祝二公子,才能与厉宫主搭上几句话,倘若他真的出了事,那厉宫主岂不是更- yin -风侧侧没人管了·这谁能顶得住啊·提心吊胆,还腿软。
万渚云是武林盟中唯一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他也想在终战之前,就先将赤天的羽翼斩去七七八八,自然是全力配合··队伍继续向前行着,并且在一个黄昏日暮时,抵达了霜皮城。
祝燕隐将车帘掀起一点,寒冷的北风立刻就嗖嗖刮了进来,冻得他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徐云中坐在他身边,大袍子也被吹了起来,立刻就嫌弃地说:“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昏昏沉沉日月无光的。”
“你的好朋友不是住在这里吗,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他”祝燕隐抱着暖炉,“估计赤天的人也很快就会找上你了·”·一想到又要面对蜡黄色的丑男人,大才子就觉得头疼欲裂,辣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座城算东北大城,夏时常有南方的富户拖家带口前来避暑,所以客栈不少,还都很阔气·祝府依旧与万仞宫住在一起,祝燕隐使劲伸了个懒腰,趴在窗口看着对面:“巧了,那座楼叫蓝烟楼。”
·“算算日子,她应该快回来了·”厉随关上窗户,“累不累,去歇会儿·”·“不累·”祝燕隐靠在他怀中,想到蓝烟能来,心里自然高兴,但一想到后面还得挂一个潘仕候,就又不那么高兴了。
……·徐云中没有耽搁,当晚就去了城南好友家中··一座四四方方的清雅小院,墙角长着寒梅,积雪盖了黑瓦,扑扑簌簌,鸦雀无声··“宋兄。”
无人应答··“宋兄,我来探望你了·”·依旧没动静··徐云中索- xing -自己推开门:“宋——”·屋内烛火跳动,火盆烧得很暖。
床上躺着的白衣男子身形清瘦,黑发散乱,一双丹凤眼含着泪……活活疼出来的,因为他刚被莫名其妙点了- xue -,动不了,嘴里还塞着帕子,看起来更可怜美丽了,和他的好朋友城北徐公不一样的美丽,后者是狂放不羁,他则是缠绵病榻,属于病弱款。
桌边坐着的,自然就是上回陶然亭中给银子的那个丑男人,焚火殿的护法之一,擅长蛊毒名字难记的古撒蛮迈··徐云中惊怒交加:“你竟找到了我朋友的家中快些将他放了”·古撒蛮迈道:“这里最安全。”
宋玉:“唔”·徐云中眉毛竖着:“你想干什么”·古撒蛮迈不紧不慢道:“徐老板事情做得干净,教主很满意。”
宋玉此时经过一番挣扎,把嘴里的布团吐了出来,震惊地说:“多年不见,你竟已沦落到要与这种下三滥的人为伍”·徐云中:“你能不能闭嘴”·徐云中又向古撒蛮迈伸出手:“事情我已经做完了,解药呢”·宋玉还在床上不停地说:“要什么解药,你中毒了吗,可就算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也不该为虎作伥,这……徐兄,不,徐云中,我对你甚是,咳咳咳,甚是失望我宋某人没有你这种朋友”·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徐云中实在受不了了,第一次觉得文人真是烦啊,于是走到床边,随手抄起那团破布,又给塞回去了。
宋玉:“”·古撒蛮迈还在一边看着戏,一边给他自己倒茶,倒宋大才子睡前刚泡好的珍贵白茶,再“咣咣”一番痛快牛饮,那叫一个粗鲁。
宋玉:野人,呼吸困难··第66章 ·宋大才子自幼体虚, 长年累月缠绵病榻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要飘走,徐云中也怕捂嘴太久给他捂出毛病, 于是又冷冷催促了一回古撒蛮迈:“现在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给我解药。”
“急什么·”对方放下茶杯, 继续- cao -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道,“既然徐老板能顺利给祝二公子下蛊, 那应当已经同祝府混得很熟了,我这里还有一瓶药,你再想办法混入万仞宫的饮食中。”
徐云中对此倒是没觉得意外, 因为丑陋的黄色男人就应该这么出尔反尔、卑鄙无耻, 太遵守承诺了反而与外形不符, 他尖酸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万仞宫的人功夫何其高,你竟让我一个文人去给他们下毒”·古撒蛮迈道:“徐老板已经做了初一,还怕再做十五吗可别辜负了教主对你的信任。”
徐云中又想起了那个带着三条缝面具的丑男一号:呕··宋玉半伏在床上, 呼吸粗重,可能是受到“多年好友品德竟然如此低劣”和“凶残的匪徒实在太野蛮了”双重打击,看起来已经快要昏迷。
徐云中又问:“若我不答应, 你便不会给我解药了”·古撒蛮迈点头··徐云中:“卑鄙”·古撒蛮迈看着他,啧啧摇头:“真是可惜, 徐老板长了一副好样貌, 却要在今晚去见阎王。”
宋玉在床上震惊地瞪大眼睛,艰难地咬住布团发出声音,大致是在说“你不是都与他们同流合污了吗,为何到最后居然连条命都留不住啊,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徐云中:“……”·他觉得宋玉若是再在床上咳嗽挣扎一番, 可能就要将他自己给活活憋死。
于是徐老板没好气地对桌边人说:“那你还不快些动手”·古撒蛮迈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倒愣了一下·徐云中见他依旧坐在桌边,像是脑子不是很清醒的样子,索- xing -挽起袖子上前,“啪”,一记好清脆的耳光啊·宋玉:“”·古撒蛮迈果然就被激怒了,他凶相毕露地拍桌而起,刚想对徐云中下手,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呼啸绞痛,人也凌空向后飞去,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绞住了脖子。
众所周知,厉随只有在拎祝二公子的后颈时,才会记得轻拿轻放,别人是决计不会有这种温柔待遇的·比如此时此刻的古撒蛮迈,在被一招“龙吸水”带得重重撞在墙上后,他脑中嗡鸣,嘴里也“哇”地咳出一口血来。
宋玉看到这残暴画面,当场就晕了··徐云中:“喂”·古撒蛮迈心知中计,他顾不得自己身受重伤,拼命向着窗户外撞去,试图逃出生天。
但他的对手是厉随,数年前在雪崖上,他曾侥幸分得对方不到一成的内力,便已受用许久,现在骤然撞上正主,怕是再多八条腿也跑不过··不出二十招,古撒蛮迈便已重重倒在雪中,只剩下半口气。
厉随合剑回鞘,转身向院外走去:“带走·”·“是”·徐云中急匆匆推开门时,厉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只好求助院中的万仞宫影卫,你们能不能帮忙把我昏迷不醒的朋友扛到马车上,他虽然看起来瘦弱,但真的好重啊·……·祝燕隐正在客栈里等。
厉宫主的习惯很好,进门先洗三遍手,洗干净才去捏脸··祝二公子一巴掌拍掉:“说正事·”·“古撒蛮迈打算杀了徐云中,我已经将他带回来了。”
厉随道,“就在后院关着·”·“徐老板和他的朋友没事吧”·“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事”·你说得对,祝燕隐知错就改:“那你有没有事”·厉随:“没事。”
祝燕隐:“……”·一般像这种情况,大家都是要装病示弱演一演的有事的,叫情趣··但上来就硬邦邦地来一句“没事”,好像也颇有几分轻蔑的狂妄,看起来好迷人好霸道啊,简直就是霸道宫主,令读书人难以招架。
祝燕隐:“嗯嗯嗯”·厉随又捏了一会儿他的脸,才比较满意地说:“徐云中似乎将他那位朋友带回来了,应当是想求助江胜临,古撒蛮迈至少要明早才能醒。”
祝燕隐坐在床边:“也不知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解药·”·“你可以去试试看·”厉随道,“不过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一身黝黑土味,只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祝二公子心想,徐老板说蜡黄,你说黝黑,加起来岂不是又黑又黄··确实有碍观瞻··他原本还想去徐云中房中看看他的那位宋姓朋友,却被厉随强行扯到床上,读书人假模假样地搞了一下欲拒还迎,然后就抱着大魔头舒舒服服地睡了。
翌日,伺候他起床的是祝小穗,因为机智的书童在意识到“公子在万仞宫好像过得很快乐,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祝府”之后,就有了职业危机感,经常瞒着舅老爷偷偷溜过来。
祝燕隐趴在床上,打着呵欠问:“那位宋公子怎么样了”·“早就醒来了·”祝小穗替他准备衣裳,“我就知道公子要问,特意去看了一眼,当时宋先生正抱着徐老板大哭呢,两人看起来是真的关系很好。”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燕隐也去凑热闹··宋玉此时已经与徐云中解开了误会,身为名震东北……或者说至少也是名震东北偏南一带的知名美少年,他对美丽的追求程度比起徐云中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也对同样美如皎月的祝二公子一见如故。
三位白衣飘飘的读书人坐在一起,若被江湖人看到,飞升的传闻怕就再也洗不清了··徐云中感慨:“能与宋兄再度相逢,徐某真是死而无憾·”·祝燕隐只好再度提醒:“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要去死,下蛊的罪魁祸首不是已经被带回来了吗”·古撒蛮迈虽然也身受重伤,但他没有江神医,只有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冷水,透心凉。
“咳咳·”他浑身乏力地靠坐在墙角,艰难地喘息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旋即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三个人,祝燕隐,徐云中,还有坚持一定要一起过来,所以祝燕隐不得不给他弄了把轮椅的宋玉。
古撒蛮迈眼珠转动:“你们是来要解药的”·祝燕隐盯着他看了很久··在一片寂静的屋中,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光线昏暗,外面雪化滴答,还是有些毛骨悚然的。
古撒蛮迈不得不先出声:“你们又想玩什么花样”·祝燕隐端过一把椅子坐下:“没什么,想与你聊一聊·”·古撒蛮迈看了眼徐云中,威胁道:“除非你们将我放了,否则他就只有死路一条”·美丽的徐才子勃然大怒,谁允许你直视我的·祝燕隐摇头:“我不是想问你解药的事,也不想问你焚火殿接下来的计划。”
古撒蛮迈警惕:“那你想问什么”·祝燕隐看着他:“我想问,你是为了什么活着·”·古撒蛮迈:“狗屁”·宋玉立刻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真的”·古撒蛮迈恼羞成怒:“我是说你这问题算狗屁”·“你不说,我帮你说。”
祝燕隐慢悠悠道,“你被赤天从西南请到东北,千里迢迢,后又助纣为虐,不惜落得天下满骂名,肯定不是因为你喜欢被人骂,而是因为赤天许你名利,你才会心甘情愿替他做事。”
古撒蛮迈:“狗屁”·他学大瑜国的语言没几年,在骂人方面确实词汇贫乏··祝燕隐道:“所以假设你活着是为了名利。”
古撒蛮迈虽说嘴上在骂,心里却觉得他这问题纯属废话,世间有谁会拒绝名利·“现在你落入万仞宫手中,身受重伤,没有任何可能逃脱,最好的结局也无非是在牢狱中度过余生,既然名没了,利也没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祝燕隐断言:“你不想死。”
古撒蛮迈不想再听他念咒:“你为何不问我解药”·祝燕隐皱眉:“你为何总是惦记着解药”·古撒蛮迈嘲讽:“你别以为装神弄鬼,我就会中计。”
“你生而为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居然不替自己可悲,还总是在惦记别人的生死·”祝燕隐摇头,“何其可怜·”·徐云中与宋玉也冷眼看他。
被三个雪白的读书人这么轻蔑盯着,是个人都受不了,古撒蛮迈看着徐云中,恶毒地问:“你身中剧毒,也快死了,名利一场空,那为什么还不去死”·徐云中反问:“谁说我是为名利而活”·古撒蛮迈冷笑:“无论你是为什么活着,也马上就要失去了”·结果徐公淡然道:“我是为天地而活。”
古撒蛮迈:“……”·徐云中负手而立,姿态美丽,用俯视的怜悯姿态看着丑男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既然天地尚在,万物缤纷,那我自然应当好好活着。
而你,现在名与利都没有了,又是为什么而活”·古撒蛮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就这么被带跑偏了··第67章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活。
古撒蛮迈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深奥的问题··他之所以愿意从西南来到东北, 是因为赤天许下的名利,而后来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包括练噬月、屠正道、掠金银,也都是想要焚火殿尽早一统江湖, 这么看来, 自己的确像是在为名利而活。
但现在人已经落入了厉随手中, 别说名利,就连自由都已彻底失去, 是不是就应该去死·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古撒蛮迈不想死··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究竟是为什么而活·他并不认同徐云中的活法, 天地关我屁事。
祝燕隐洗脑点拨:“你有没有想过, 你自己就是天地”·古撒蛮迈眼底再度露出迷惑而又隐隐震惊的神情··我是天地·“你即是天, 天即是你。”
祝燕隐突然伸手指向徐云中, “知道他为什么身中剧毒,却不会死吗”·古撒蛮迈不自觉就干咽了一口唾沫:“因为有解药。”
祝燕隐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这西南人:“你怎么直到现在还想着解药”·古撒蛮迈:“……”·祝燕隐谆谆善诱:“人既生于天地间,百年后也要归于天地, 那天地与你又有何分别”·连大瑜官话都没有好好学习过的古撒蛮迈更晕了:“没、没区别。”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么现在你已经明白了,你就是天地,既然天地不灭, 你就不会死·”祝燕隐道,“至于这具躯壳, 无非是行走的皮囊而已, 就算不长成这副容貌,你也还是你。”
古撒蛮迈完全跟不上这个节奏:“对,是我·”·“无论天晴下雨、花开花落,天地都是不会变的,虽然冬日万物萧瑟, 春天百花盛开,但天地始终是天地,本质没有任何改变,变的只是在别人眼中的表象。”
“而你也是天地,那么同样的道理,你的本质一样是不会变的·无论你是为焚火殿杀人,还是在西南织布,或者是加入我们武林盟,你都始终是你,既然如此,那你待在哪里,选择做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古撒蛮迈:“……”·祝燕隐站在屋中,姿态凛然,纯白如万丈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而你既生为天地,就该追求与天地同生,所谓功名利禄在亿万万年的洪流中,简直轻不可言。
真正的天人合一,是超脱肉体的禁锢,向着至真至善至美,追寻宇宙的永恒·”·古撒蛮迈仰头看着他,吃惊得说不出话,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更不知道,原来在自己苦苦追名逐利的时候,这些白衣服的读书人居然已经开始追求宇宙间的永恒——他原本以为初入焚火殿时,那满殿的金银和满桌的佳肴就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三个美丽高傲的读书人站在一起,连房间都会发光··古撒蛮迈看着这刺眼的飞升画面,胸口一阵钝痛··祝燕隐又道:“现在你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你是谁”·古撒蛮迈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的内心洗涤,因为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前三十年都在渺小卑微地白活了,就像天地间的一只愚蠢蝼蚁,完全不像赤天所描绘的那般显赫华贵,于是惊慌地说:“我不知道”·祝燕隐掷地有声:“你不是古撒蛮迈”·古撒蛮迈心都在颤:“我不想听”·祝燕隐震惊极了:“为什么不想听,你竟不愿知道自己是谁”·古撒蛮迈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活。
因为现在死了,好歹还是以魔教护法的身份死去·但若再被迫听完自己为什么不是古撒蛮迈,那可能连自杀时都会觉得只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在消失,不重要的,不值一提。
他当场就吐出一口血来··祝燕隐却并不打算停止,又端来一大壶茶,看上去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起步··古撒蛮迈崩溃地求助徐云中——他实在是无人可求,因为另一个轮椅上的读书人一直在横眉冷对,看起来完全没指望。
徐云中冷道:“我虽精神不死,但你的那粒毒药,却阻碍了我对世间至美的继续追求,我为何要帮你”·古撒蛮迈赶忙道:“那不是毒药”·祝燕隐“啪”一声合上玉扇:“你不是古撒蛮迈,是因为没有这个名字,你还是你”·古撒蛮迈声嘶力竭:“真的不是毒药”·不是毒药,是因为厉随身边有个江胜临,天下第一的神医,也是用毒高手。
在赤天提出要求时,古撒蛮迈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研制出足以瞒过江胜临的蛊毒,所以赤天便用一粒糖丸假称蛊毒——只有完全查不出,才是真正的无药可解。
祝燕隐安慰奄奄一息的西南人:“好啦好啦,你是古撒蛮迈·”·“……”·厉随一直在院中站着··徐云中施施然将轮椅上的宋玉推了回去,打算一起饮酒庆祝。
祝燕隐笑嘻嘻地搂住厉随:“好了,你派人去审他吧·”·“方才那番话,跟谁学的”·“庄子,还有自己的信口胡扯。”
厉随单手抱起他,踩着积雪向外走··祝燕隐假模假样:“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要被舅舅看见了·”·“看见就说你不想走路·”·“我哪有这么懒”·“那你自己走。”
“……算了,这么大的雪,舅舅应该不会出来·”·好善变的读书人··晚些时候,武林盟与万仞宫的人一起审完了古撒蛮迈。
武林盟的弟子奇怪地说:“他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一直哆哆嗦嗦,神思恍惚的”·万仞宫弟子回答:“不知道呀,可能是在怀疑人生吧。”
古撒蛮迈的供词很厚,或许是担心不厚会再被洗一次脑,重新变回一粒尘··万渚云在灯下一页一页翻阅,发现赤天也下达了与自己一样的命令,命所有重要的护法与弟子若无必要,必须时刻待在一起,不可单独行动。
主要是因为落单的护法对厉随而言,实在是太没有难度了,他不愿辛苦培养出的手下就这么被捏死··噬月大法必须在极寒之地练就,而雪原上唯一符合要求的地方,就只有焚火殿的冰宫。
冰宫四周遍布凶险机关,赤天在大多数时间都与护法一起待在那里··至于被魔教掳走的雁儿帮与粟山派,也是被关在焚火殿中·古撒蛮迈曾听赤天说起过,那时众人的内力还没有被摄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祝燕隐道:“可惜古撒蛮迈在诸多护法中,也只是个制毒的小角色,并不知道太多焚火殿的秘密,若能抓到原野月与银笔书生就好了·”·两人是赤天的左膀右臂,也是除赤天之外,分得最多内力的护法。
万渚云道:“赤天贪生怕死狡诈成- xing -,只怕除了冰宫,还会替自己找新的极寒宫殿,用来练功藏匿·”·“先去雪城吧·”厉随道,“速战速决。”
他仍记得祝燕隐说过要回王城过年,所以并不想在东北多加逗留··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燕隐又去找了舅舅,主要是装可怜加滋儿哇,甚至还用上了激将法,包括但不限于“舅舅带了这么多军队,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听话懂事的我吗”·兰西山:“你哪里听话懂事了。”
“舅舅先前说的,我想起来了·”祝燕隐迅速回答,“舅舅在骂堂兄的时候,曾说我是祝家最听话懂事的后辈·”·兰西山唏嘘不已,是啊,回想当年,大外甥白白胖胖,拖着奶音眨着眼睛,长辈说什么听什么,是何等可爱,哪里像现在,杵在房间当中,吵得心脏都开始收缩。
祝燕隐:“舅舅——”·兰西山心力交瘁··临出发前一天,祝燕隐摆了一桌酒,邀请徐云中和宋玉做客·这两人自然是不会跟去雪城的,而为了避免赤天又跑来找麻烦,祝二公子打算派人将他们暂时送去东北的驻军城,等焚火殿的麻烦解决之后,再接出来。
离别的酒,自然要多喝一阵,虽说不是什么烈酒,祝燕隐在宴罢时也有些头晕,祝小穗扶着他,本来想耍个心眼,直接带回祝府,结果祝二公子醉归醉,倒是完全不会犯方向上的错误,他稍微分辨了一下,立刻就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边的小楼里走。
小书童泪奔:“公子等我”·厉随听到动静后出门,刚好准确无误接住左脚踩了右脚的雪白一蓬··像这种一看就好刻意的投怀送抱,现在基本已经成了优美斯文读书人的传统艺能。
都是常规- cao -作··祝小穗恭敬道:“厉宫主,让我先伺候我家公子沐浴吧·”·厉随总不好说“放着我来”,虽然他确实很想自己来,但十分凶残的厉宫主并不能同祝府硬抢。
于是只好将人还给祝小穗,自己在隔壁屋中等了一个多时辰——江南祝府的沐浴流程,就是这么隆重繁琐·待到一切动静都消停时,已经连院子里的鸡都睡了。
厉随照样熟门熟路地从窗户里翻进去··从床帐中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将大魔头拉进了自己怀中··好妖姬哦··第68章 ·窗外呼啸狂风漫卷雪, 越发显得室内微暖静谧。
祝燕隐其实没喝太多,没怎么醉,但就是这种将醉未醉的状态, 才最适合心无旁骛地调戏心上人, 否则烂成一滩软泥, 还有什么意思··厉随身上依旧带着外头的寒意,和沐浴后的清爽淡香——那是祝二公子亲自替他挑选的花油。
江胜临刚开始看到的时候随口感慨, 怎么连瓶子都是烟粉色的,好娘啊,然后就被厉宫主给揍了一顿, 血泪史不提也罢··祝燕隐并没想好要做什么, 毕竟大战在即, 不好太沉迷美色, 于是只低头亲他,和话本里一上来就被翻红浪的魔头妖姬不一样,一点都不急不可待, 是很斯文的那种亲,还有些困。
厉随用手指戳他的脸颊:“要睡着了”·祝燕隐强行:“没有没有·”·厉随将左臂垫在脑后,另一手扶着他的腰, 免得人掉下去。
祝燕隐在他的额头上蹭了蹭,又在鼻尖上蹭了蹭, 最后蹭到脖颈, 觉得很上头,但不是不可描述的上头,是酒意上头,比较晕,于是对着他的耳朵打了个呵欠, 昏昏沉沉就想睡了。
潮- shi -的热气落在耳畔,厉随眼底明显被烫得一晃,偏偏祝燕隐还在不停地嘟囔,也不知是醉话还是情话,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刻,还没来得及睡着的贵公子就被丢在了床上。
“唉”·“等会儿”·“我还没有——”·祝燕隐仓惶拉住自己的衣带,但是没什么用,因为他连只老母鸡都缚不住,更何况是被燎出火的厉宫主。
上回没有来得及进行完的“论习武之人手上的茧能有多粗糙”,这回差不多可以体验收尾了,祝燕隐趴在一片凌乱的床被中“啊啊啊”地抗议着,试图控诉这种以武力压人的行为,但很快就被漂浮激荡的全新体验冲昏了头,趴在枕头里想,唔,飘飘欲仙。
厉随拿过床头的丝帕,在自己手上擦了擦··祝燕隐觉得生命真是好快乐··厉随靠在床头:“手给我·”·祝燕隐象征- xing -地矜持了一下:“不要。”
厉随道:“有来有往·”·祝燕隐:好的好的,你说得对··于是生命的快乐就又多延续了一会儿,床帐里春情漫漫,两人额头亲昵地顶在一起,距离近得眼中只有彼此。
呼吸纠缠,手也纠缠,祝燕隐一边心醉神迷,一边又还稍微有一点点理智,觉得自己并不想在这破客栈里太过放纵,于是一把握住厉随的手:“好了”·厉随咬着他的唇瓣笑:“这种事情还能中途喊停”·也没有中途啊,这不是收拾收拾就能睡了吗。
祝燕隐勾着他的脖子,像一只猴子一样挂着……猴子好像没什么美感,反正他就是手脚并用地缠着厉随,免得接下来的事情如黄河泛滥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厉随拍他的背,提醒:“你这看起来更像是对我心存不轨了。”
祝燕隐手脚并用地钻进被子里,一口否认:“说什么呢,我这么斯文·”·厉随又开始笑,他本来就不肯好好穿衣服,又刚刚做过一番不可与外人道的快乐之举,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不务正业的大反派了,纸醉金迷的,祝燕隐索- xing -将脸也一起捂住,只留了个读书人颇有风骨的后脑勺给他。
半晌之后,厉随俯身亲亲他的头发,将人整个搂进自己怀中,一并睡了··祝燕隐借着酒劲,做了整整一夜的梦,梦到雪原之战后自己要回祝府,本来绞尽脑汁地搞了个盛大的欢迎盛会,要将厉随介绍给父母兄长,结果漫天粉红色的花瓣虽然飞得很到位,但就是死活找不到厉随人了。
祝二公子急得到处乱跑,最后在柳城外的河边发现了他,大魔头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和大婶们一起说说笑笑洗着衣裳,棒槌抡得很熟练,说不小心在衣襟上洒了酒,不好见长辈,所以抓紧时间来洗一洗。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燕隐看着他- shi -漉漉的的外袍,很胸闷,大声质问:“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正是黄梅天,衣裳洗了很难干”·厉随答,不知道,我是北方人。
于是祝二公子就被活活气醒了,心脏狂跳··厉随比他醒得更早一点,正靠在旁边想事情,他伸手摸着枕边人细软丝滑的黑发:“还早,再睡会儿·”·祝燕隐看着他,问:“你知道江南的黄梅天吗”·厉随不解:“知道,怎么了”·祝燕隐:“没什么,没事了。”
噩梦可真可怕啊··……·徐云中与宋玉被官府一路护送,去了东北军的驻地,三人约好待来年春暖花开时,再去江南相聚·江胜临还给宋玉开了张药方,叮嘱他这一路先吃着,待抵达驻地后,再请那里的军医张长薄重新看诊,看是否需要调整剂量,可谓细心周到。
宋才子对江湖人的观感一下就提升了,甚至还想再跟着武林盟走一阵,好绘制一卷千人踏雪图,细细记录这正道伐魔的壮举,结果被徐云中一脚踢进马车,在飘飘大雪中带走了。
祝燕隐看得直乐··兰西山没好气:“就知道笑·”·祝燕隐面不改色:“看到舅舅,心中欢喜,当然要笑·”·兰西山抬手作势要打他。
祝燕隐在雪原中跑得飞快,一溜烟地奔向万仞宫··这种有靠山的快乐,朝廷里的中年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往后的几天,老天爷都没有再下雪,武林盟赶路的速度也就更快几分。
沿途百姓已经隐约听说了正道要讨伐焚火殿的事,大家茶余饭后全在议论,虽说这不像打仗,不会生灵涂炭无家可归,但万一魔教弟子被打得到处乱窜往普通人家里躲,也有点吓人啊·于是大家就都很害怕,连饭都吃得不香了。
这天下午,村民李三狗正背着大筐,准备去村头的地窖里挖一点地瓜,行至途中一抬头,忽然就看见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身穿巨大的黑袍,披风正与长发一起被风吹得漫天乱舞,腰里挂着好长一把大宝剑,神情冷漠,和民间故事里的杀人狂一模一样。
于是李三狗当场就白眼一翻,晕了··祝燕隐捧着从村民处买来的两个烤地瓜,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刚好有热的,你快——咦,这个人是谁啊,怎么躺在你面前”·一直站在树下乖乖等祝二公子去觅食的厉宫主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他走着走着就晕了,可能有什么疾病吧。”
祝燕隐:“……”·最后还是祝府的大夫救醒了李三狗,又给了他一些压惊费··祝燕隐看着厉随,托着腮帮子叹气··唉,没有办法,你长得真的好像坏人哦,以后还是少出门。
厉随:“”·祝燕隐道:“东北的百姓已经够害怕了,再让他们看到你,魔教的传闻会愈演愈烈的·”·于是厉宫主就这么被藏了起来。
古有金屋藏娇,今有马车藏宫主·江胜临听闻之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很久,并且在再度被厉随虐待之前及时转移话题:“这都快到雪城了,蓝烟姑娘怎么还没回来天蛛堂那头也没有动静。”
“我当初吩咐过蓝烟,若潘锦华一路上又出了幺蛾子,就让她与潘仕候好好待在白头城,照顾他的宝贝儿子,最好整个潘府都少来凑热闹·”·江胜临费解:“你怎么还是这么照顾他”·“不是照顾,是眼不见为净。”
厉随替自己斟茶,“潘仕候武功稀松平常,来了也帮不了忙,只能混在武林盟的队伍里摇旗呐喊,或许还会因为过于想给儿子报仇而误事,不如不来·”·江胜临点头:“也对。”
神医又拍拍马车,习惯- xing -调侃:“祝二公子给你弄了这辆马车还不错,很有那么一些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调调·”·说完立刻就跑,结果没跑掉。
这一带村落不少,厉随天天待在马车里,已经快长出了蘑菇,正无聊呢,刚好借他解闷··“这辆马车很不错”·“值钱啊,听祝府的下人说,能顶临城一栋楼。”
“祝府为什么要给我一辆这么好的马车”·“那当然你因为你看起来儒雅随和,祝二公子就喜欢这种卓然不凡的大英雄·”·好正确的一个答案·厉随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问:“你喜欢蓝烟”·江胜临白净的脸霎时一红,先是做贼一样左右看看,紧接着又压低声音:“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下手,先别走漏风声。”
厉随道:“你不用想·”·江胜临喜上眉梢:“你有办法帮我”·厉随泼水:“我的意思是,靠你这脑子,这辈子也没指望,不如不想。”
江胜临不服气,叽叽歪歪地抱怨,我怎么就没指望了,她又没有心上人··厉随拎起他的衣领,把人丢出马车··江胜临在寒风中愤怒地咆哮,你干什么,我觉得我的脑子很优秀啊·风吹得声音袅袅散去。
而远处,雪城那终年被冰凌挂满的黑色城门,已经缓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第69章 ·雪城位于大瑜国境北端··隆冬时节, 飘飘洒洒的大雪几乎要掩住整座城,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所以本地百姓不多, 城中许多建筑都是空的, 只有在盛夏才会有出关做生意的商队暂住。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燕隐坐在暖和的马车里, 抱着手炉往外看:“这里原来还挺有秩序,同我想得不太一样·”·兰西山问:“你想的雪城是什么样”·祝燕隐滔滔不绝地展开描述, 魔教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百姓不得不仓皇举家逃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城池, 门窗被风吹得斑驳脱落, 积雪压塌了屋顶, 到处都是被火烧焦的断壁残垣, 晚上还闹鬼。
兰西山胡子一翘:“你还说你没有偷偷摸摸看那些杂书,今晚全部给我交过来”·祝燕隐:……对不起,大意了··兰西山继续教育大外甥:“有工夫写那些闲书的, 能是什么正经人,无非是些落第秀才罢了。
这些人对朝廷一肚子怨气,书里便也只写魔头四处为祸, 想杀谁就杀谁,他们是拿官府与军队当摆设吗”·祝燕隐往后一缩, 继续嘴硬:“可朝廷确实没管过魔教, 他们杀的那些江湖人,难道不是大瑜百姓”·兰西山这回倒没有继续吹胡子,只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润喉,而后便维持着一种“你这小崽子知道什么”的高人表情,问他:“朝廷要是真不想管, 武林盟这一路如何能畅通无阻,处处都有地方官员照拂若你说的‘管’,是指调拨军队前往雪原围堵,那的确没有,但大瑜近些年时有外患,军队大多驻扎在西北与沿海一带,东北布控本就薄弱,倘若他们再被南调,空出来的国境线,是你守还是我守”·祝燕隐:“是吗”·兰西山道:“焚火殿的所作所为,早已吸引了朝廷的注意,此番各门派北上,官府事先也是找过万盟主许多回的。
既然朝廷允许武林盟的存在,那他们就必须得做好分内的事情,可不是像你那样只在腰里挂一把宝剑耀武扬威,就能自称江湖大侠·”·祝燕隐:“我现在已经不挂了。”
“你方才有句话说得没错,江湖人也是大瑜百姓,所以管束江湖人的武林盟,其实也算朝廷的一部分,这些人虽不在明面上拿俸禄,但只要能护一方安稳,助百姓安居,地方官府自会给他们许多便利。
各人做各事,你想让朝廷的军队去围剿焚火殿,便如同想让户部的官员去管河道水利,虽然他们也能做,但那样还留着工部做什么”·祝燕隐乖乖道:“我懂了。”
所以舅舅并不是一个只会被大外甥忽悠的山羊胡子中年人,还是很有智慧的·打头的队伍已经提前准备好住处,为了防止又被赤天各个击破,这回所有人都住在同一片。
祝燕隐依旧淡定地混在万仞宫里——即便智慧的舅舅已经一路奔波跟来雪城,也还是没有完全获得叛逆的大外甥··房间里有些冷,祝燕隐舒舒服服缩在厉随怀中,双手捧着一张焚火殿的地形图看。
厉随曾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年,他绘制了第一版的详细地图,后来又根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古撒蛮迈还是尘埃的古撒蛮迈的修改,出了第二版··两张地图相差甚多,看得出来赤天这么多年也没白闲着。
祝燕隐有些不解:“你在雪城里生活了许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去过焚火殿的地底暗室”·厉随皱眉:“我为什么要去地底暗室”·“你不好奇吗”·“不好奇。”
祝燕隐:“……”·祝燕隐道:“我发现你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厉随想了想:“在认识你之前,的确是。”
对所处的环境没兴趣,对别人的事情没兴趣,甚至对喜怒悲欢都没什么兴趣,每天除了练武,就是抱着剑靠在回廊下,闭眼听雨和风雪的声音··但现在已经有了些改变,至少他开始对江南感兴趣了,还有那据说亲戚很多很热情的祝府,以及王城里的元宵花灯游。
祝燕隐摸了摸厉随的脸,心想,那你这二十多年可过得太寡淡了··就像一个黑漆漆的小可怜··厉随握过他的手腕,刚打算亲一口,门外就传来影卫的声音。
“宫主,潘掌门也赶来东北了·”·祝燕隐仰天长叹,他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小老头··厉随捏了一下他的脖颈··祝燕隐立刻缩成一团:“他会不会又对你提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比如“我的宝贝儿子实在太惨了,需要你的五成内力救命”之内。
“不知道·”·“不知道哪里行,我和你一起去·”祝燕隐站起来,打算看看对方是不是还心碎欲裂地失智着,甚至连关心大侄子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张口就是神奇要求。
结果潘仕候还挺正常,顶多有些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江胜临听到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一是医者的本分,毕竟潘锦华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二来也是和祝燕隐一样,担心潘仕候又疯癫一回,还有第三点,他特意换了身新衣,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的,准备迎接暗恋的姑娘。·谁知姑娘没来··江神医:“……”·潘仕候解释:“锦华的情况总不见好,途中又染了风寒,险些没留住命,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请蓝姑娘暂时留在白头城替我照顾了。”
祝燕隐心想,你儿子都这么危急了,你怎么还要带着人来东北,好好留在天蛛堂不行吗·当然了,他问出口的话并没有这么直接,听起来充满关切很委婉。
潘仕候答道:“若能生擒赤天,或许锦华还有救,我必须过来·”·江胜临是最清楚潘锦华伤势的,绝非一朝一夕能养好,虽说昏迷不醒的也闯不了什么祸,但确实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这么一个脆弱的病秧子交给蓝烟照顾,倘若真死了,那潘仕候不得记恨她一辈子·江胜临后悔极了,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多叮嘱几句,提醒她千万不要搅和进潘锦华的事情里,这可好,人都没回来。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潘仕候又问:“武林盟可有什么计划”·“大家也是刚刚抵达雪城,稍后万盟主会与各大掌门在前厅议事。”
祝燕隐道,“潘堂主若有兴趣,也一起来吧·”·潘仕候点头,接着试探:“我看外头有不少军队……”·祝燕隐:“都是保护我的。”
潘仕候明显一噎:“是·”·大家没什么深厚亲情,也不必多聊,做完表面功夫之后,厉随便差人将他送回住处·而江胜临依旧在靠着椅子唉声叹气,唉的时间还很长,直到厉随与影卫说完话,他仍然维持着惨遭心上人抛弃的颓废姿态,双目迷离。
厉随言简意赅:“恶心·”·江胜临:“你还有没有良心啦”·祝燕隐在旁安慰,没关系,我们速战速决··但速战速决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着实不容易。
武林盟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赤天目前明显没有正面迎战的意思,焚火殿周围又都是雪野,不知道里头藏有什么机关,稍有不慎,己方就会吃亏··万渚云看着下方:“诸位可有什么好的提议”·有一人道:“我听说朝廷驻扎在北境的军队里,有几门轰天火炮,不知可否能商量着借过来”·其余门派听完这提议,面上没说,心里都嘀咕。
借银子借大米都好说,借轰天火炮,轰天火炮,那是能随便外借的吗倘若借了,消息传出去,北方敌国趁机来犯,那这责任谁担·提议的人或许也知道这法子有些不切实际,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随口一说,实在想不出别的妙计了,各位掌门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也尽管提出来。”
现场鸦雀无声,并非不想说,而是大家其实已经思考了一路,但赤天跟个老乌龟似的,缩着不出来谁也没办法·冲吧,大不了就靠着这一身血肉和功夫往前冲,哪怕运气不好死在半路,也算为后头的人铺了路。
在卫道除魔这件事上,诸位掌门基本上还是很有侠者风范的——虽然他们平时勾心斗角,互相看不顺眼的拆台并不少,但总有那么一件事,能让所有人都团结起来。
又有人大声问:“李师兄,你为何要一直偷眼看厉宫主”·祝燕隐:“……”·靠在椅背上的厉随一直在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这已经足以让那位倒霉的“李师兄”暗暗叫苦了,他忙不赢地解释:“我没看,我看厉宫主做什么,我最近眼睛斜。”
祝燕隐再度:“……”·底下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很快就憋了回去··一直看着厉宫主,不就是图他深不可测的功夫,寄希望于对方能打头阵吗,最好能一掌掀翻所有机关,让大家能一路往前冲。
这心思谁猜不出来·但又没人敢说,就只能暗暗地希望能有不怕死的傻子吼出来··在生与死的选择上,武林盟的大家都有一种奇妙的矛盾感,既不怕死,比如说随时都能与赤天决一死战,又很怕死,比如说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敢直视超冷酷的厉宫主,还是时刻保持着躲多远是多远的状态,就很迷。
祝燕隐也能猜出为何大家都在看厉随··但他一点都不愿意让他第一个往上冲,这算什么见鬼的计谋况且就算能一掌掀翻机关,那也势必要耗费大量的体力,还有后来的赤天呢你们能打得赢吗·于是在一片沉默中,祝二公子勇敢地站了起来,说:“我或许有个办法。”
第70章 ·江湖众人先前已经见识过了祝燕隐对付古撒蛮迈的手段, 当时大家都有一种“原来还能这样”的恍然大悟感,觉得新世界的大门一下就被打开了。
现在又听到他说有办法对付赤天,自是精神振奋, 个个聚精会神等着听接下来的孔明妙计, 读书人, 了不得··结果祝燕隐掷地有声地说:“我去问舅舅要轰天火炮。”
江湖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从读书人了不得变成了江南望族了不得··虽说不算什么高妙的计谋, 但只要能从朝廷借来轰天火炮,还要哪门子的计谋对于缩头乌龟来说,直接架起大炮轰他娘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万渚云却并不赞成:“借轰天火炮可不是小事, 即便兰大人答应, 他怕也……况且还有北境国防, 万万不能儿戏, 不如大家还是重新商议一个法子吧·”·“轰天火炮在北境共有八座,我们只借一座,不算什么大问题。”
祝燕隐坚持道, “这是最省事快速的法子了,我还想着要去王城过年呢,不想在东北耽误, 那就这么定了·”·万渚云欲言又止·他看着面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觉得与他是没什么现实疾苦可言的, 说了对方也不会明白调动一座轰天火炮, 需要耗费多么巨大的人力与物力,说不定其余七座火炮的位置都要跟着改变,便没再同他起争执,想着等会亲自去兰西山处说明,这借轰天火炮的主意可与武林盟没关系。
其余门派只是站着, 并未出声,在轰天火炮的事情上,他们确实没有发言权··潘仕候混在人群中,几次三番地看向厉随,像是指着他能主动说句话,但厉宫主的懒散与漫不经心,在全江湖都是出了名的,所以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他也依旧保持着刚坐下时的冷酷造型,连头发丝也没乱半根。
潘仕候:“……”·祝燕隐叮嘱:“那我现在去找舅舅,你自己一个人回去,点心应该快烤好了,吃之前要先洗手,记住了吗”·厉随:“嗯。”
潘仕候:“”·祝燕隐雪白雪白地去找兰西山了,仙气逼人··亲爱的舅舅一听,当场就惊呆了,你还要借轰天火炮,你怎么不将军队也一并借了,去替皇上南征北战拓展疆域,看给你厉害的。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燕隐清清嗓子,看架势是要展开新一轮的滋儿哇··兰西山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屋外风吼吼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来回跳动,拉得墙上影子也斑驳。
祝燕隐同兰西山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散,万渚云一直等在屋外,却被祝府家丁告知,舅老爷身体不适,刚刚已经睡下了··万渚云赶忙小声问:“是被祝二公子气得身体不适吗”·祝府家丁道:“咱们也不清楚,舅老爷与公子议事时,没让人伺候。”
万渚云暗自叹了口气,只有暂时回去休息·他本打算第二天中午再来,谁知一夜过后,天才麻麻亮,弟子就急急忙忙来报,说兰大人答应了替武林盟借轰天火炮,人马此时已经出了雪城,若路途顺利,二十天后就能从北境运来。
“什么”·“千真万确·”·消息也在各门派里传开了·虽然绝大多数人都隐约觉得轰天火炮不应外借,但又转念一想,兰西山是朝廷重臣,祝府是大瑜望族,连他们都觉得没问题,那其余人还怕什么,或许朝廷还有咱们不知道的隐藏兵力呢,边境没问题的。
在外头沸沸扬扬的讨论里,祝燕隐正裹着毯子,坐在软塌上喝茶,造型喜感··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借轰天火炮”·厉随:“你为什么要借轰天火炮”·祝燕隐:“……”·算了,我不想说了,你走吧。
厉随两根手指拈着茶杯,手肘撑在桌上,笑得水面乱晃··祝燕隐将毯子扯高,连头一起包了进去··就很气··……·距离雪城最近的轰天火炮在暴风岭,那是大瑜最酷寒的疆域,不会有百姓愿意住在这种地方,只有驻扎卫国的北原将士们,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升与雪落。
北原军的大元帅与祝府也算有交情,在接到兰西山的密函后,他很爽快就借出了轰天火炮··要把这么一个大家伙运到雪城,可不是轻松的事情,需要用数百壮汉加上滚木车与绳索,才能一点一点往前拖拽。
此时若有人站在高处往下望,就能看见在纯白千里的雪原上,许多小小的影子正在蹒跚前行,他们肩头扛着粗绳,身后是一座缓缓移动的漆黑“小山”,山上还捆扎着棉被与防潮的油毡布。
雪城中,万渚云去找过三四回兰西山,表达了武林盟不愿向朝廷借轰天火炮的意思,他实在担不起国境安全的责任,论起重要程度,八十个焚火殿加起来也比不过·但兰西山只顶着一块帕子躺在床上,唉声叹气道:“罢了,那头都已经动身了,与其来回折腾,不如抓紧时间将这头的事情解决,趁早还回去。”
万渚云:“可——”·兰西山捂着心口,好一番咳嗽··万渚云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怕把这老大人气出毛病··轰天火炮的外借,看来是势在必行。
各大门派再度深刻体会到了跟着江南望族混的好处,怪不得读书人在赶考时,都要拜个大官做其门生,有朝廷的背景确实好办事·在这方面,就不得不佩服厉宫主了——要说与祝府关系亲近,全武林谁能比得过万仞宫·不说别的,就连祝公子都日日待在厉宫主房中,除了偶尔出来透气,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也不知两个人在做什么··这日午后,潘仕候又从远处走来··祝燕隐放下手里的点心,迎面走上前,雪白蓬松地挡在门口,气势搞得很足··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勇者胜。
潘仕候:“祝公子·”·祝燕隐:“潘掌门怎么又来了”·“我有事想找厉宫主·”·“他在休息。”
祝燕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小老头,很直白,“我不想让你见他·”·潘仕候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祝二公子才不会给这种小老头面子,于是他继续道:“你每回找厉宫主,不是为了天蛛堂,就是为了你的儿子,哪有一次是真的关心他了”·潘仕候脸色明显有些僵,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不会跟祝燕隐争这无谓高低,便只强辩道:“当年厉宫主住在天蛛堂时,我也曾对他悉心照料,衣食住行不敢有丝毫马虎,但他的态度都极为冷淡,像是不喜欢别人对他关怀备至。”
祝燕隐被他这神奇言论给震住了,你的大侄子- xing -格冷淡惹你讨厌,那你顶多不关心他就是了,怎么还理直气壮地啃了起来,这种脸皮厚度于是他手一挥:“往后若没什么要紧事,潘掌门就不必再来了。”
潘仕候:“你——”·“我怎么啦”祝燕隐单手叉腰,“想要攀附我家的各路所谓亲戚,吃相也同潘掌门差不多,但人家至少还能做做表面功夫,哪有上来就要东要西的”·祝小穗站在后面,适当地眼神鄙夷了一下。
面对这骄纵无礼的主仆二人,潘仕候脸色青青红红,最终还是甩袖走了··并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贤侄”,想问更多关于轰天火炮的事情,只有去找万渚云。
……·雪野中矗立着无数晶莹的冰柱,保持着浪的形状··有新兵诧异地问:“这是什么”·老兵乐呵呵地告诉他,这里时常一夜之间气温骤降,湖里的水被风卷起,又被瞬间冻住,就成了这冰浪。
行了,休息好就赶紧走吧,快些将这玩意运送到雪城,那里暖和··大家吃饱喝足,纷纷扛起绳子,掏出指南针想分辨方向,迎面却- she -来十几支带着火光的穿云箭。
“小心”·将士们纷纷俯卧在地,燃烧的利箭插入厚厚的棉被与油毡,在狂风的驱动下,很快就引出一片熊熊烈火··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百余名纯白色的身影像鬼魅幽灵一般,也不知是从哪里突然跃了起来,他们连头上也包着白色的布巾,乍一看,整个人几乎融化进了雪原里。
这种诡异的打扮,加上万物纯白所带来的晕眩效果,将士们都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也不需要他们招架··厉随凌空一剑,纯白的雪中立刻开出道道鲜红的血花。
打头的白衣人见大瑜将士们压根不去管那燃烧着的轰天火炮,也不迎战,反而秩序井然地向后方撤去,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有诈·转身欲逃,但就如赤天所言,没有人能从厉随的剑下逃脱,只是挣扎的时间长与短的问题。
原野月比古撒蛮迈要强得多,她挣扎了数百招,最后被对方一剑刺穿肩头——下移几寸便是心脏··血很快就被冻住了··厉随合剑回鞘,大瑜将士们这才上前,替他将原野月与其余活着的焚火殿弟子捆了起来。
捆扎着轰天火炮的棉被已经燃烧成灰,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一座大炮,看起来已经有了近百年的历史,残破不堪,还有个大洞,根本就不能用··至于崭新的那一座,此时还好好在北境乌黑发亮地蹲着呢,就像兰西山说的,轰天火炮,那是能随便外借的吗,为什么连这种事也有人相信·同样的,祝二公子也不想要什么大炮,只想要一个熟悉焚火殿内外布局的人。
他赌赤天虽不会轻易放弟子出焚火殿,但一旦知道了轰天火炮的消息,一定会派人中途阻拦,不会乖乖等着挨轰··果然,原野月就来了··赤天的头号心腹,这波不亏。
第71章 ·那座残旧的大炮被遗弃在了雪原中, 因为实在太沉了,又好破啊,确实没什么用, 不值当将士们费时费力地再扛回去·过不了多久, 它就会被风雪彻底盖住, 而到了盛夏雪融时,来往的客商或许还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参观景点——毕竟是镇国重器, 就算烂得不能用,多摸几把回乡后也能吹嘘。
比如说“我亲眼看到了一尊大炮”,然后妻儿就“哇, 你真厉害”这样子··虚荣心好满足的··……·原野月被官兵扛到了马车上, 她全身都被寒气所封, 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只有一双眼睛能动。
她死死地盯着厉随,死死地盯着,还记得当初在那个雪崖上, 自己是如何吞噬着对方的内力,感受着生命从他身上一点点流逝·原本所有事情都很顺利,但有一个瞬间, 掩住月光的乌云却被风吹散了,皎洁的银光洒落下来, 照得四野晶莹洁白。
·原野月就是在那时看清了厉随的脸, 遍布血污,却并没有多狼狈,相反,他漆黑的眼里满是漠然,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无边寒夜封存了, 冰冷的人躺在同样冰冷的雪地里,让她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原野星。
然后下一刻,厉随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恍惚,纵身跃起,又似一只黑色风筝被狂风裹向雪崖,飘落无踪··你这条命是阿星给的··原野月咬牙切齿地想。
厉随却对这段往事没有丝毫兴趣,对他来说,人抓住了,没死,就算结束任务··官兵们跟在万仞宫的影卫后头,一起回了雪城··而直到原野月被带至万渚云面前,全武林盟才再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于是又从江南望族了不得回到了读书人了不得。
祝燕隐及时解释,并非我有意隐瞒,主要是因为在整个计划里,还需要盟主焦急地找我舅舅几回,才能让借轰天火炮一事更加可信·而像万盟主这么光明磊落的人,九成九是不会虚假演戏的,所以为免被人看出端倪,我就没有提前说。
万渚云摆摆手:“我还得感谢祝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能剿灭焚火殿,其余都是小事·”·况且这回消息能这么快传进赤天耳中……武林盟浩浩荡荡数百人,而人心是看不透的。
连成日里布设善堂的尚儒山庄都能投靠赤天,还有谁能信得过·厉随正在小院屋中喝茶,他刚刚沐浴完,比较香··祝燕隐推门进来,一派纨绔恶少要调戏良家魔头的流氓姿态。
结果被厉随用两根手指轻轻松松拎了起来,还被戳了下腰,又酸又麻的不得不挣扎求饶,很没有面子··厉随笑着抱住他··“原野月还昏迷着,江神医已经去看了。”
祝燕隐道,“我听说她是焚火殿里功夫最高的护法,看来赤天是真的很关心轰天火炮·”·“除了赤天,焚火殿的第二高手应该是暗,原野月排第三。”
厉随把他放到地上,“她多年来一直陪在赤天左右,- yin -险狡诈诡计多端,不会像古撒蛮迈那么好骗,更不会轻易被套话·”·“但她是赤天的左膀右臂,肯定知道许多秘密。”
祝燕隐问,“你了解她吗”·厉随点头:“焚火殿的每一名护法,我都查过底细·”·原野月生于东海渔村,父母早逝家境贫困,自幼与弟弟原野星相依为命。
后来一场海啸吞噬了渔船与大半村落,姐弟二人便投靠了臭名昭著的孤魂岛——那是一处混着邪教与海匪的黑窝,靠打家劫舍吸渔民骨髓过日子,后来才被赤天带往中原。
祝燕隐问:“那他弟弟呢,还留在孤魂岛上吗”·“不在·”厉随道,“在原野月离开孤魂岛后,原野星也随之消失无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姐弟二人似乎产生了一些矛盾,这些年来,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原野星,都会丧命·”·祝燕隐受惊,这么凶残,提一下也不行·厉随问:“晚上与我一道吃饭”·“怕是来不及。”
祝燕隐为难道,“舅舅要设宴招待北境来的将士们,也叫我一起作陪·”·厉随凶巴巴捏住他的脸蛋··祝燕隐唔唔唔:“我们可以一起去”·于是兰西山就又心塞了一次,为什么连吃饭也要形影不离,关系有没有这么好,千万别说将来打那个赤天时你也要挂在人家身上。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官兵们与万仞宫一路同行这些天,虽然并不觉得厉宫主亲切和蔼,毕竟他还是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但也没像江湖人一样,认为这黑衣煞神有多可怕,所以席间他们还是有说有笑,军营里练出来的大嗓门透出墙,那个欢声笑语啊,听得外头路过的各门派都惊了,主要是惊居然还有人能在与厉宫主同桌吃饭的时候高兴成这样,胃真的不疼吗·饭桌上基本分为两拨,官兵们粗狂,祝府的人斯文,至于厉宫主,也归属于斯文一拨——要不是因为整个人的气质实在太凶残了,单论用餐礼仪,说是祝府的人也完全没问题。
最后一道点心还没撤,万仞宫的弟子就匆匆来禀,说原野月已经醒了,万盟主正在审问,不过对方嘴很紧,像是一个字都不打算吐··祝燕隐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要是一问就招,那这魔教护法未免也太菜了些。
厉随放下酒杯:“我去看看·”·祝燕隐立刻擦嘴,我也去·舅舅:心塞··……·另一头,雪原深处··一座暗红色的大殿正耸在无边纯白中,其实不像跳动的火,更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浓稠岩浆,它们吞噬了沿途花草与山石,最终变成了一种诡异- yin -沉的颜色。
赤天腰间依旧挂着那个银色面具,他站在台阶高处,看着下头的人··气氛- yin -森压抑··其余剩下的几名护法,黄家四姐妹与银笔书生都在,连被雁儿帮废去一臂的金蛤也在,他平日里话最多,但此时也将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默不敢言。
赤天突然狠狠道:“废物”·金蛤惊奇地想,大护法是你派出去的,这也能骂·他的好朋友银笔书生却稍微攥了攥拳头,人虽是赤天派出去的,但消息却是自己带回来的,教主若真要追究,只怕……·为了将功折罪,让自己能活得久一些,银笔书生不得不上前道:“教主,或许可以让小暗去救大护法。”
赤天抬眼看着他,眼底是病态的急躁情绪,声音却凉薄的毫无波澜:“你凭什么觉得,暗不会落入厉随手中”·银笔书生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啊,在座的所有护法中,唯有轻功卓著的暗,才有一线希望能在厉随手中带走原野月,打不过,至少跑得过。
当然了,最有可能打败厉随的,其实是赤天本人,不过这当口,傻子才会触霉头地去提··江湖人都知道,暗是所有焚火殿护法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他身形看起来像十几岁的少年,功夫却狠辣老练,冷血残酷,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每回出现时都戴一副黑色面具,连眼睛都遮得只剩一条细缝,做完任务就走,绝不多留,也没开口说过话,有人甚至猜测这人是个哑巴。
而这份神秘同样也存在于焚火殿中·暗从来不会与其他护法打交道,一直只听命于赤天一人,住在地底深处,行踪真像鬼魅一样,倏忽出现,倏忽消失·有一回银笔书生特意封了所有出入口,照样没能拦住他,锁是完好无损的,人却已经离开了,负责看守的弟子更是稀里糊涂,说什么都没看到。
·赤天道:“他不会去救她的·”·银笔书生讪讪道:“是·”·赤天继续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阿月即便落入武林盟手中,受尽酷刑,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黄家四姐妹中,黄鹂与黄莺擅长布置机关,通往焚火殿的所有通道,都已经被她们设下了迷阵,而原野月身为大护法,对所有阵门都了如指掌·黄鹂禀道:“教主,不如让我与莺儿再将阵法略作调整,以防万一。”
赤天不悦地看向四姐妹:“你们上回不是说,现在的阵法已经是最好了吗”·黄鹂解释:“现在的确是最好,但假如稍作调整,即便阵型会多三两处漏洞,却能更稳妥——”·“我已经说了,阿月就算是死,也不会吐半个字,你是聋了吗”·“……是。”
黄鹂低头不敢再言·对外,她是令无数人胆战心惊的夺命魔女,但在面对赤天时,所有护法与弟子的命都一样,一样脆如蝼蚁·他们就像江湖人畏惧深不可测的厉随那般,也畏惧着同样深不可测的赤天。
“都下去吧·”赤天用两根手指捏着鼻梁··他有许多习惯- xing -的小动作,其实都与厉随如出一辙,甚至连神情也相似,最大的差距可能就在颜值了——比如说厉大帅哥,捏鼻梁时微微垂着头,完全就是一只优美慵懒的黑天鹅,正穿过濛濛细雨中的静谧湖面,我见犹怜赏心悦目,而蜡黄蜡黄毫无气质的丑男人捏起来,就是一边打瞌睡一边脑残一样地抠着眼珠子,属于令人难以理解的迷惑行为,好辣眼睛啊。·东施效颦··已经抵达军营的徐大才子莫名其妙就:呕··银笔书生推着金蛤离开大殿··直到走出很远一段路,金蛤才压低声音道:“你刚刚怎么突然提起小暗,他素来不喜欢大护法,教主又一直对他多有纵容,言听计从的,这不是明摆着不可能吗。
你哪怕说是用地牢里的那个去武林盟换人呢,也比小暗来得利索·”·“你懂什么·”银笔书生颠了一下轮椅,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心烦,于是狠狠道,“闭嘴”·差点滚下轮椅的金蛤:“……”·黄家四姐妹平时就不怎么看得惯原野月,总觉得自己本事并不比谁差,怎么就要听人差遣了,现在见赤天毫无理由就对她如此信赖,怕还是靠着床上那点功夫,心中更是不忿,四人一道怒冲冲地拂袖走过,回廊狭窄,撞上轮椅,金蛤又第二次差点滚到了地上。
“……”·武林盟中··原野月在被江胜临灌了一碗药后,已经有力气说话了,不过就像赤天所预料的,无论万渚云如何审问,她都咬死了不肯说一个字,只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吱呀”一声,祝燕隐推门进来,依旧雪白高雅··身后跟着漆黑的厉宫主,原野月不比古撒蛮迈,即便已经暂时废了功夫,他仍不放心祝燕隐与她独处。
祝二公子拖过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身为一个江湖话本爱好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魔教妖女,其实并不难看啦,至少和古撒蛮迈比起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过也没多少血雨腥风的气质就对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渔女。
厉随站在旁边,不悦地屈起手指,在他脑后敲了一下··祝燕隐一惊:这醋也吃·原野月却对祝燕隐没有丝毫兴趣,她只抬头看着厉随,两道视线几乎要牢牢钉在他身上。
这也是她自雪崖那夜之后,第一次仔细看他的容貌——其实并不像自己的弟弟,两人的眼神虽然一样冷漠,但眼睛的形状完全不同··她因为这份“不像”而愈发愤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双不像阿星的眼睛,就能从自己手中逃脱·然后这回就换成祝二公子不是很高兴,大姐姐你差不多意思意思看一下就可以了,直勾勾盯着是要做什么我允许你盯了吗·于是他清清嗓子,和蔼地展开宇宙大探讨:“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原野月:“滚。”
祝燕隐:好的好的,我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们换个方式··厉随摸摸鼻子,像是在忍笑,他并不想说话,只想听他叽叽喳喳说话··祝燕隐道:“江神医说你的许多指甲都损坏了。”
原野月的手垂在身侧,不像普通姑娘的手指那么莹润,指甲都是凹凸不平的,像是曾经无数次受伤,又无数次长好··“江神医还说,你的指甲不是被别人弄伤的,是被自己抠断的。
所以我就好奇,好奇你究竟在练什么功夫,居然需要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原野月:“滚·”·祝二公子并没有被这对方取之不竭的“滚”字打击到,因为古撒蛮迈刚开始时也一口一个“狗屁”的,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日日在地牢里,痛哭流涕地反思为何别人都活得如闪烁星辰,而他自己却活得像卑微尘埃了。
祝燕隐从袖中掏出写得密密麻麻一大张纸:“然后我就稍微分析了一下·”·原野月:“……”·祝燕隐将纸铺平,当然不是他分析出来的,是厉随分析出来的,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和我,对吧,于是他将功劳抢了过来,装模作样侃侃而谈:“噬月大法虽然能吞噬他人的内力,但每个人的内力都不大相同,按理来说,赤天在拿走任何一个人的内力后,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
不但没有,有一阵还隔三差五就冒头,活跃得跟个饿死鬼似的,各种急头白脸··祝燕隐道:“然后我就猜测,第一个拿走别人内力的并不是他,而是你,你与赤天练的都是噬月,待你将这些内力完全融合,汇至大天后,再由他从你身上取走。”
就像厉随所描述,那种剧痛是肝肠寸断、筋骨碎裂,赤天虽然不会真对她下死手,或许还会留下一小半内力作为奖励,但在整个过程中,所遭受的痛苦也可想而知。
祝燕隐一口气分析完,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厉害大侠··结果被原野月讥讽:“你知道什么叫汇至大天”·“……”·装大侠失败的祝二公子一把握住大魔头的手腕。
·你看她·第72章 ·厉随干脆了当地问:“杀了她”·祝燕隐:“……”·好不容易才弄回来, 这就要杀,是不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不过他倒是有一个意外的发现,那就是在听到“杀”字时, 原野月的眼神稍微闪了一瞬, 像是有些惊慌··她怕死·居然怕死·古撒蛮迈怕死也就罢了, 因为那个人的脑子确实不太好用,长得也很猥琐贪生。
但原野月身为焚火殿大护法, 地位仅次于赤天的存在,也会怕死这好像与身份不太匹配啊,难道不该“誓与圣教共存亡”之类·原野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神情很快就恢复如常。
但再如常也没用, 凭祝二公子的脑袋, 顺着一根蛛丝也能掏出一窝……呃, 大蜘蛛,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既然怕死, 还很疼爱她自己的弟弟,那么就等于有两个弱点,事情一下就好办多了。
原野月干脆闭起眼睛, 看起来不愿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再泄露半分情绪··祝燕隐想了一会, 问道:“我听说你有个弟弟, 他还活着吧”·直白程度与厉宫主的“杀了她”有一比。
原野月的眼皮果然又颤了一颤,微不可见的,甚至连一直盯着她的祝燕隐也未发现,只有厉随一人觉察出来··祝燕隐继续尖酸:“看你不说话,那八成是死了。”
原野月这回睁开了眼睛, 嘲讽:“这就是你的本事”·祝燕隐毫不示弱地嘲讽回去:“看你这般冷静,那你弟弟八成还活着,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要死了。”
因为这句话,原野月的怒火“轰”一声被引燃,她不顾自己周身为寒气所伤,拖着椅子便踉跄着向前扑来,一口牙白森森的,脸也白森森的·头发散乱五官狰狞,活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女鬼。
于是斯文的读书人就被吓到了,不是装的,是真被吓到了,这“咣当”一下突然变身,谁能顶得住··厉随飞起一掌,将原野月扫至墙角:“找死。”
原野月嘴角渗血,眼珠子瞪着,看起来更吓人了,祝燕隐觉得自己今晚八成会做噩梦·他原本还想再壮着胆子激几句,毕竟对方现在看起来已经很生气了,而暴怒的人往往最容易丧失理智,但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人就已经被厉随拎到了小院中。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等等,你干嘛拉我出来”·“看到她的样子,你难道不想吐吗”·祝燕隐莫名其妙,我不想吐啊,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吐·厉随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恶狠狠地伸手掐脸:“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被我吓吐”·大魔头也是有审美的,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好冷漠好随意,但其实非常在意自己在江南阔少面前的形象。
先前祝燕隐时不时“呕”一下,他理解成读书人不经吓,但现在看看,好像也不是不经吓,毕竟里面那个都那么张牙舞爪了,他还在面不改色地巴拉巴拉说话——所以自己居然比失心疯的妖女还要更恐怖·祝燕隐不假思索,立刻给出正确答案,主要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充满安全感。
厉随还在继续扯他的脸··祝燕隐:这么标准的回答也不行吗,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是在绞尽脑汁地无理取闹,好随便把我捏扁搓圆··他拍掉厉随的手:“走,我们去找古撒蛮迈。”
“不再继续用原野星激她了”·“这种事讲究一鼓作气,中途被打断,回去我们会没气势·”祝燕隐有理有据,“不过不打紧,我们先去问问古撒蛮迈,再定下一步要怎么做,现在至少能确定原野星没死了,不算一无所获。”
古撒蛮迈被关押在另一处空房里,他的待遇其实还不错——虽然作恶多端理应偿命,但不用现在偿,至少得等到焚火殿被彻底踏平后,才能秋后算账··古撒蛮迈一看到祝燕隐就头疼,就开始脑内无休止地循环“你是谁,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有时候还带着山谷回音,简直痛不欲生。
这回也是一样··祝二公子可能也知道自己杀伤力惊人,于是在古撒蛮迈抱头痛哭之前,抢先一步解释:“这回我不与你谈人生了”·古撒蛮迈双目含泪,嘤。
祝燕隐道:“我想问关于原野月的事,你们是一起加入焚火殿的,她一直留在赤天身边吗”·“是·”古撒蛮迈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要我背叛旧主供述情报啊,好说好说,还以为又要聊宇宙的尽头。
根据他的说法,原野月与赤天的关系极为亲近,比其余所有护法加起来都亲近,两人甚至还经常同宿一屋,原野月十天八天下不了床,是常有的事··祝燕隐细问:“他们在房中干些什么”·古撒蛮迈答:“那还能是什么。”
祝燕隐:“说清楚·”·古撒蛮迈想,你们搞宇宙的读书人,怎么也对这种事感兴趣,于是说了一句非常直白的、关于男女那档子事情的描述,确实很清楚。
祝燕隐没有一点点防备,惊呆了,当场后退一步以示纯洁,听听这是什么粗鄙之语,啊,耳朵疼··厉随替他继续问:“只有这一件事”·古撒蛮迈越发不解,对啊,不然一男一女同处室内,难道是在看着武林秘籍练功·其实还真是在练功,但很明显,焚火殿其余护法并不知情,都只当两人是情人关系。
根据古撒蛮迈所说,原野月极受赤天宠爱,这么多年来,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从未分开超过三天,尤其在每次行动时,更是必须带着原野月··“从未分开超过三天”·“对。”
祝燕隐道:“再说说她的弟弟·”·古撒蛮迈比较为难,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多少,而且你们在前几天不是已经来问过一次了再问也一样是那几句陈芝麻烂谷子,姐姐关心弟弟,弟弟不愿意见姐姐之类——是真的不愿意见,这么多年,原野星甚至从未来过焚火殿一次。
“你们都没见过”·“没有,或许只有教主一个人见过吧,我曾无意中听到他们聊天,那时教主在劝大护法,说这种事情得慢慢来,否则只会将阿星越逼越远,不过在看到我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了。”
·黄家四姐妹一直瞧不起原野月,觉得她是靠着皮肉才博得赤天宠爱,成为了大护法·四姐妹仗着己方人多,平时总喜欢闲言碎语讥讽几句,原野月极少理会她们,唯一的一次震怒,也是因为黄鹂不知死活,提到了原野星。
“黄家四姐妹险些被活活掐死,后来还是教主出面,这件事才算翻篇·在那之后,她们就不太敢在明面上继续嘲笑了,原野星三个字更是成了焚火殿的禁忌。”
……·祝燕隐和厉随一起回到住处··祝小穗快手快脚地替两人泡好茶,他已经混进万仞宫的队伍里很久了,自在得很,丝毫没觉得泡人家的好茶有什么不妥当。
祝燕隐问:“你怎么想”·厉随道:“原野星就在原野月身边·”·祝燕隐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否则按照原野月的疯魔程度,绝对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去找原野星,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并不需要找。
祝燕隐猜测:“会是暗吗他也与原野星一样,从来没有人见过其真面貌·”·厉随替他斟茶:“有可能·”·此时祝小穗已经出去了,祝燕隐又问:“那一夜在雪崖,如果焚火殿所有护法都在的话,你应该见过暗”·“不记得了。”
厉随摇头,“那时我神志模糊,完全分不清眼前谁是谁,只是靠着赤天当时说的话,以及后来焚火殿弟子杀人的手法,才推断出十六护法都是吞噬了我的内力。”
祝燕隐道:“也对·”·黑漆漆的小可怜··倘若暗就是原野星,那么原野月的种种行为就都能解释得通了·假如能将这姐弟二人一起抓住……不过不管是原野星还是暗,似乎都对原野月没有丝毫感情,救是不可能救的,喝一杯庆祝还差不多。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阅小话本无数的祝二公子勇于尝试新思路,提出会不会这姐弟二人只是表面上关系不好,但其实弟弟还是很关心姐姐的,血浓于水相爱相杀那种,说不定近几天就会来搞营救,我们得提高警惕。
你看要不要再放出一些流言就说原野月正在被武林盟严刑拷打,非常残酷的那种··厉随:“……好·”·祝燕隐:“你刚刚的停顿代表了什么”·“代表你指手画脚时,像一蓬要飞起来的蒲公英。”
祝二公子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继续走正事路线:“那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厉随问:“什么提议”·祝燕隐:心塞得说不出话。
厉随将他拉进怀中,笑着亲了一口:“逗你的,听到了·虽说我不觉得原野星会来救原野月,暗也同样不会来,但试试你的法子倒无妨,晚些时候我便差人去做。”
祝燕隐这才舒服一些,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将下巴往肩头一架,懒洋洋地说:“困了·”·“昨晚踢了一夜被子,闹腾得没睡好,今晚让他们撤两个火盆出去。”
厉随在他背上轻拍,“我陪你去歇一阵”·“不睡,不然晚上又不困了,我还要再想想原野月的事情·”祝燕隐打了个呵欠,哑着嗓子说,“我就这么坐着。”
厉随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好让人趴得更舒服些··时光静谧··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江神医拎着他沉甸甸的小药箱子,几步登上台阶,也不敲一下,就这么喜气洋洋地推开了门。
第73章 ·祝燕隐趴在厉随怀中, 嘴上说着要想原野月的事,但其实已经偷懒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甜, 并没有被推门声吵醒··于是江胜临刚进来时所看到的画面, 就是厉随正坐在椅子上, 怀中抱着雪白一蓬的祝二公子,一只手还按在人家的后脑上。
听到门响, 厉随懒懒抬起眼皮,与他对视··而面对两人摞在一起的奇妙场景,江胜临只纳闷了一瞬间, 便以十分惊人的领悟能力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一个箭步冲到桌边, 关切询问:“祝二公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嗓门还挺大。
厉随无话可说, 这辈子难得对某人产生了一点类似于同情的心理,就很佛··祝燕隐也被这一嗓子惊碎梦境,他心脏砰砰跳着坐起来··江胜临二话不说, 握过他的手腕就开始试脉。
祝燕隐这才发现屋内还有第三个人,而自己仍亲密地靠在厉随怀中,顿时浑身一僵··厉宫主依旧坐在椅子上, 单手环着祝燕隐的腰,表情漫不经心, 就好像被撞破地下恋情的不是自己一样, 好淡定的。
祝二公子缓慢而又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厉随内心不悦,在他后腰- xue -位处不轻不重地一按··祝燕隐泪眼婆娑:“嘶”·江胜临问道:“哪里不舒服”·祝燕隐心想,你来了我才不舒服,你不来我睡得非常舒服,还做美梦了。
读书人虚伪回答:“嗯, 稍微有些头晕,可能是被原野月吓到了·”好符合江南贵公子的文弱设定啊··“那魔教妖女杀人如麻,你去看她做什么。”
江胜临批评,“等会我替你开一副安神的药,以后别去了,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祝燕隐相当配合,好的好的··厉随冲江胜临扬扬下巴:“你刚进门时,在傻笑什么”·神医迟疑一瞬:“我笑了吗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冷静。”
“你笑了·”·笑就笑吧·江胜临挪着椅子坐在厉随身边,比较按捺不住内心喜悦地抬高左手:“你看看·”·厉随随意一瞥。
祝燕隐凑过去认真看了半天:“怎么了”·江胜临滔滔不绝:“先前在金城时,有一天蓝姑娘觉得冷,我就让她穿着这件外袍回去了,她吩咐弟子还回来时,我并未在意,刚刚取出来要换,才发现袖口被绣上了一朵花,这说明什么”·祝燕隐很给面子地回答:“说明蓝姑娘对你有意思”·江胜临心花怒放:“差不多。”
厉宫主辣手摧花:“你何时见过蓝烟拿针线”·江胜临自我幻想:“但她可以为了我拿一下,否则这朵花是谁绣的”·厉随问:“衣服还你的时候,洗了吗”·“自然。”
江胜临猛烈一闻,“还是香的·”·厉随:“你高兴就好·”·江胜临:你这是什么嘲讽的语调·他还想据理力争,却紧接着反应过来,万仞宫里负责浆洗的丫头叫小黄,而小黄姑娘一直就很仰慕自己,芳心各种明里暗里许,别说是绣一朵小花,就是绣出一整个衣襟的牡丹芙蓉斗春图,那也不是不可能。
“……”·江神医顿时泄气,抓过桌上凉茶一通猛灌,失恋了,好难过··祝燕隐摸头安慰他,你这其实也不算失恋啦,因为根本就还没有开始啊。
等蓝姑娘从白头城回来了,我们再帮你想办法··厉随坐在旁边,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江胜临自尊心受到践踏,非常不忿地坐起来,你“嗤”什么,你漏气了吗,你这种毫无感情的冷酷老光棍怎么会理解我这种情感细腻单身美男子内心深处的绵绵相思·祝燕隐:“咳”·他扯了扯厉随的衣袖:“我们就帮帮江神医吧,我觉得他和蓝姑娘还挺般配的。”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厉随道:“过来·”·江胜临警惕:“你要干什么”·厉随不耐烦:“我不打你,问几个问题。”
江胜临依旧很小心,挪着椅子往前挪一寸:“说好不打的啊,问什么”·“上次蓝烟在清城染了风寒,你是怎么看诊的”·“让她多喝热水。”
祝燕隐:“……”·“蓝烟问你为何要拒绝连阳帮的求亲,你是怎么回答的”·“我说连阳帮帮主的女儿虽然漂亮,但文武皆不通,实在无趣。”
祝燕隐灵魂拷问:“你居然还关心连阳帮帮主的女儿漂不漂亮”·“蓝烟还曾经问过你她穿哪件衣服好看·”·“我说了,穿绿的好看。”
祝燕隐托着腮帮子打呵欠:“你该回答她穿什么都好看·”·江胜临惊呆了:“不是,等会儿,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光棍,但你们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厉随眼皮一掀:“你想知道”·江胜临的思维此时还停留在“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课了”的纯洁阶段,于是点头,并且压低声音提出需求:“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书,我也看看。”
厉随一勾手指··祝燕隐:这就要公开了吗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一边想,一边雪白轻盈地跑过去,好大一蓬··由此可见江南阔少其实也很想对外炫耀一下谈恋爱的快乐,但苦于人在武林盟,一共没几个朋友,而且大家都在忙着除魔卫道,自己不好太不务正业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那肯定不能拒绝,于是站在厉随身边,与他亲密地十指相扣··江胜临很耿直,很费解:“你们干嘛”·祝燕隐:“”·厉随反手一带,将人拉进自己怀中。
祝燕隐没什么防备,为了保持住平衡,不得不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妖姬的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漆黑的木椅,冷酷的魔头,欲拒还迎斜靠在魔头怀里的美艳……不是,不怎么美艳,但半依半靠的姿势也搞得很标准的读书人。
江胜临隐隐约约地想,等会儿,这画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干吞了一下口水,脑海中涌现出了不少小话本,基本上都和霸道魔头以及他的绝世宠妃有关··祝燕隐趴在耳朵边,对厉随嘀嘀咕咕,我觉得江神医好像真的看不出来,我们还是不要勉强他了吧·江胜临手中的茶盏“哗啦”摔在地上。
祝燕隐双手依旧搂着厉随,回头看他··江胜临伸手一指,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们”·祝燕隐很有耐心地听他说完,因为这可是多喝热水的江神医,很难给出正确答案的,万一接一句“你你你你们抱在一起是不是背着我在练什么独门秘笈”呢,所以一定要让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但幸好,江胜临这回终于蒙对了一次,可能是老天垂怜··他站在原地,沉浸在绵绵不断的震惊以及“我看到了什么”之中,觉得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看出来这种事情也可以·祝燕隐继续安慰他,你这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可见在感情方面还是比较敏锐的。
江胜临想了一会儿,又如梦初醒地看着厉随:“所以你突然想多活五十年,就是为了祝公子”·厉随嘲讽,这都能被你联系到一起,真是太睿智了。
江胜临:“……”·单纯的神医在这个下午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刺激,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得过于猛烈,他心中呼啦啦涌上万语千言,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晃得祝燕隐眼都要晕了。
于是厉随挥手将障碍物扫到墙角,带着心上人嚣张出门··江胜临把自己从墙上抠下来,悲悲切切地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没看出来吗不可能的,等蓝姑娘从白头城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让她也大吃一惊。
被这么一折腾,祝燕隐也不困了·厉随回万仞宫处理事务,他便在附近晒太阳顺便散心,结果好巧不巧的,又迎面撞上了潘仕候··有了上回的不愉快经历,两人之间自然不会有什么轻松愉快好气愤。
祝燕隐带着浩浩荡荡的家丁侍卫,往路中间叉腰一堵,一派有钱恶霸横行乡里的架势··潘仕候:“……”·他已经有多日没有见过厉随了,不是不想见,是祝府的队伍几乎将万仞宫围得密不透风,不管是谁想求见,都得先过祝燕隐这一关。
何其荒谬·他内心愤恨,转身拂袖而去··祝燕隐看着潘仕候的背影,问道:“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没有,按照公子的吩咐,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天蛛堂。”
家丁道,“潘掌门除了每日正常去一趟武林盟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好像是在念经·”·祝燕隐不解:“念经”·家丁答道:“念着念着就哭,嘴里时常喊着他儿子的名字,或许是在向老天爷求命吧。
他还在屋里弄了个神龛,也不知供了哪位菩萨,画符烧纸,虔诚得很·”·祝燕隐撇嘴:“若他只一心替儿子念佛,不到处捣乱,倒也算是给我们省心·”·家丁应了一句,又笑道:“公子最近说话做事,看着越来越像厉宫主了。”
祝燕隐单薄的身板默默一震,假装不心虚,是吗,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觉得我还可以吧,你不要乱说话··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家丁以为自家公子不高兴,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老老实实低头:“是。”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得了好大一笔赏钱,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就说公子心情好,亲自吩咐账房送来的··是真的茫然··第74章 ·在遇到祝府之前, 万仞宫的弟子一直就活得很随意不羁,与所有武林中人一样,闲时习武, 一有任务便四处奔波, 餐风宿露是常事。
而现在有了祝府, 不仅大家的伙食水平有了显著提高,还变得悠闲了起来, 因为祝二公子凭借“有钱”这个强大的优势,也不知从哪里调来了许多的家丁护卫,几乎将万仞宫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铜墙铁壁似的, 水都泼不进。
打着呵欠的万仞宫弟子:实在是没有事情做, 而且我们宫主去了哪里, 为什么一天到晚连个影子都不见··大家无聊猜测,既然连我们都有八个盘子的席面吃,那宫主现在可能正躺在孔雀毛的毯子上用燕窝漱着口, 因为话本里的皇后都这样,骄奢- yín -逸,令人羡慕。
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冷冷一声:“过来·”·“宫主”众人迅速整理好表情··厉随一身黑衣, 寒冰一样往那一站,当场就能让围观群众产生自己正在反复去世的错觉。
于是万仞宫弟子又齐刷刷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像宫主这个凶残的样子, 八成是混不成皇后的··厉随随手一划:“你们几个,严刑拷打会吗”·“会”·虽然业务并不是很熟练,因为万仞宫实在没有多少需要逼供的任务,但也可以学,总比蹲在回廊里数瓦片要强。
“宫主是要审问原野月”·“是她·”·厉随转身向后院走去:“随我来·”·北风将他的漆黑大氅扬起, 令万仞宫弟子一阵晕眩,实不相瞒,他们其实也经常会因为自家宫主实在太魔头了,从而产生一种究竟谁才是正道的短暂错觉,何为正,何为邪,如果我是正,那什么才是邪,将日子过得充满了哲学。
另一处小院,祝燕隐坐在椅子上,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他也想一起跟着审问原野月的,但是却被厉随一早就送回了舅舅的住处,吩咐哪儿都不能去··兰西山苦口婆心搞教育,那现场血糊刺啦的,你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还对刑讯逼问有兴趣了快些坐过来,舅舅给你泡好茶。
“我不想喝茶·”祝燕隐嘟囔,“这主意还是我想的呢·”·兰西山不以为然:“刑讯逼供算什么好主意·”·祝燕隐:“舅舅”·兰西山:“好好好,你厉害。”
敷衍之情溢于言表··其实祝燕隐最初的意思,只要放出原野月正在遭受酷刑的消息,看会不会有焚火殿的人来救,倒也不用真的打·但厉随却没耐心白白养着魔教妖女,影卫一鞭子抽下去,原野月身上霎时就翻卷出一道血痕——可见读书人和江湖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很大区别。
原野月脸色惨白,语调愤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但你也不会主动寻死·”厉随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冰凉冷漠,“那便试试,你能熬过多久。”
原野月目光像一把- yin -森的刀,就像祝燕隐的推断,她确实怕死,但却不是因为贪生,而是因为原野星·自从来到中原,她还没有好好地同弟弟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面也只见过一次,许多心愿未了,自然不想死。
可现在,自己居然落入了万仞宫手中·她不觉得对方会轻易杀了自己,但就算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只怕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弟弟了·想到这一点,她便恨不得将厉随生吞活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往前爬,想要抓住他的脚腕,整个人却被影卫凌空一鞭卷至半空,像个面袋子一样“砰”地落在地上。
刚刚推开门的江胜临被吓了一跳··他是来送药的,续命的药,据说能使人在遭受酷刑时依旧保持清醒··酸涩的药水入喉,原野月一边抠着嗓子,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自称侠义正道,却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江胜临将空药瓶丢到一边,鄙夷道:“你多年追随赤天四处作恶,残害了多少老弱妇孺,现在倒想起自己也是个女人了。
只可惜,像你这种滥杀无辜的玩意,在我这里连人都不配做,自然也不必讲什么道理与人- xing -·”·原野月身上已经遍布血痕,没有了呼喊的力气··厉随又伸手一指:“你。”
被命运选中的影卫站了出来,哭丧着脸·他面容白净,五官清秀,声音更是细弱,嗲声嗲气的,因为这一点,没少被师兄弟嘲笑··旁边的影卫师兄又是一鞭子。
小白脸师弟立刻捏着嗓子学女人尖叫:“啊”·江胜临:这场景太辣眼睛了,我要先走一步··原野月瞪大眼睛看着厉随··小白脸师弟继续跟着鞭子的抽落搞配音,刚开始还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后来也就放开了,一嗓子比一嗓子叫得洪亮凄厉,散开在寂静的夜色里,估摸连武林盟都能听得到。
原野月胸口剧烈起伏:“你”·厉随难得有兴趣解释:“武林盟内八成有叛徒,你猜被他们听到之后,这消息会不会传出去,原野星又会不会来救你”·原野月几乎是拼尽了力气在嘶吼:“阿星不会来的”·小白脸师弟双手捧心:“啊呀”·厉随冷冷一眼扫过去。
小白脸师弟迅速站直,宫主我错了··“再打她半个时辰·”厉随站起来,“明天一早,堵住嘴把人捆到高处,让所有门派都看看·”·“是”·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原野月的手指几乎要将地板抠出血洞。
外头还在落雪··厉随去兰西山处接人··祝燕隐在生气,于是他说:“我今晚要留在这里睡·”·厉随站在门口:“真的”·祝燕隐后背对着他,语调铿锵:“真的”·兰西山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他对突然转- xing -的大外甥十分满意,于是也摆出祝家长辈的和蔼姿态来,对厉随说:“这些日子小隐一直住在万仞宫,实在添了不少麻烦,现在他既然想回来,那我明日便差人过去收拾行李,往后就不必再叨扰厉宫主。”
祝燕隐听得目瞪口呆,等会儿,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一点都不想从万仞宫搬回舅舅身边住,谁要回家啊无聊死了,谈恋爱的快乐你们中年人根本就想象不到,但他又不好意思立刻就转身强烈要求大魔头带着自己走,毕竟刚才还是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所以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后脑勺写满“你快给我一个台阶下呀你快给我一个台阶下呀”·厉随很配合:“我还几件事想要请教祝公子。”
祝燕隐:“好的好的·”·兰西山:“”·江南阔少扯住大魔头的衣袖,快快乐乐地走了,留下老舅舅独自一人心塞。
路上积雪很厚,厉随背起了祝燕隐,一起慢悠悠往卧房里晃,脚下踩得“咯吱咯吱”··“今天问得怎么样”·“她什么都没有说。”
“嗯,我们也不需要她说·”·过了一会儿,祝燕隐又问:“你明天也不准我去看吗”·“看完会做噩梦。”
“不会·”·“不许去·”·“唔·”·祝燕隐有些不甘心,在他耳朵上使劲咬了一口··结果把厉宫主咬出了感觉。
所以这个夜晚,两人就又在床帐中快乐了一下·子夜时分,厉随将软成一团的祝燕隐抱在怀中,右手顺着他的光裸脊背往下按揉,指尖硬茧在白嫩的皮肤上落下一串红痕,滑过腰窝时,祝燕隐只是象征- xing -地从嗓子里挤出一点抗议,然后就自暴自弃地继续睡了,随便你怎么摸吧,我真的好累啊。
于是厉宫主就很坦然地这里捏一捏,那里又捏一捏,最后发现确实越软的地方手感就越好,白白嫩嫩的,比起捏脸蛋来的乐趣可谓翻倍长··这直接导致祝二公子做了整整一夜的梦,他梦到自己不小心掉进鱼塘里,然后一群锦鲤就游过来咬屁股,赶都赶不走,好惊悚啊,又很猥琐,惊醒时满身都是冷汗,身边空荡荡的,而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万仞宫的弟子把原野月挂在了城门口,引得许多武林门派都去看·祝燕隐心中好奇,趁着兰西山不注意,也带着祝小穗偷偷溜了出去·他先前虽然也经常在话本里看到城门楼上挂首级这种- cao -作,但那顶多就一段描写一张图,脑补不出多狂暴的画面,所以当这回亲眼看到一个血糊糊的人正悬挂在半空时,读书人当场就被吓吐了,真是好有出息。
“呕——”·在周围人的一片惊呼中,冷酷大魔头从天而降,黑着脸把娇弱的江南阔少拎回了住处··祝二公子顶起一块手巾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彻底老实了。
血雨腥风的江湖,比较可怕··……·原野月只在城门上挂了一个时辰,就被解了下来,毕竟武林盟绝大多数人都不想让她死,只想从她嘴里问出更多有关于焚火殿的秘密。
不过对方的嘴却咬得死紧,看架势是宁可被酷刑活活折磨死,也不愿吐露有关于赤天的半个字··“无妨·”影卫一甩手中的鞭子,“即便你什么都不愿说,只要能将原野星引来救人,也不枉小爷我费这许多工夫。”
小白脸师弟搬着椅子坐在旁边,一边喝胖大海润喉茶,一边熟练地“啊”声不绝,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跟戏班子吊嗓似的··就这么着,原野月早上被悬城门,中午拖回去受刑,惨叫了整整五天,声音越来越洪亮。
祝燕隐也在床上乖乖躺了五天·兰西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白玉棋盘,架在小床桌上,天天陪大外甥无所事事地消遣,他一边捋山羊胡子,一边随口问:“这两天怎么不见厉宫主过来了”·“他有事要忙。”
祝燕隐嘴里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直同万盟主在一起,商议原野月姐弟的事·”·兰西山“哦”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纳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祝燕隐面不改色:“因为我喜欢江湖事,所以三不五时就要派人出去打听,我还知道许多关于厉宫主的事情,舅舅要听一听吗”·兰西山正好下棋也下困了,便爽快道:“你且说说看。”
祝燕隐心花怒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初堂兄是怎么被我洗脑的,等着,我这就来·江南才子阅话本无数所积累的庞大素材库,在此时得以灵魂起舞,他充分糅合了江湖恩怨、推理悬疑、倾盆狗血、生死大义等中年文官喜闻乐见的桥段,以“厉宫主好厉害他武功天下第一”为核心,塑造出了一个美强惨的正面形象,并且还要追问舅舅,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应该请他一起回家过年·兰西山当然不觉得厉随是黑漆漆的小可怜,但也懒得和大外甥计较,便道:“关于请厉宫主一起过年的事,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祝燕隐强调:“我是说以后的每一个年。”
兰西山敷衍:“好好好·”·祝燕隐拍床:“你立个字据·”·兰西山:“”·另一头,厉随也离开了武林盟。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潘仕候正站在院中等——他也是难得有个机会,能躲开祝燕隐的严防死守··“贤侄”·厉随停下脚步:“有事”·“我是想问武林盟下一步的计划。”
潘仕候叹气,“万盟主每每说起总是犹豫,似乎直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有时我若催问得急了,他言语间反而夹枪带棒怀疑起我来,这……最近我吃斋念佛为锦华祈福,却时常梦见他命悬一线,实在是心急如焚,还请贤侄再帮我一把。”
·厉随问:“怎么帮”·“自然是尽快攻破焚火殿·”潘仕候说完之后,又紧接着跟了一句,“或者至少同万盟主说一声,我儿被焚火殿所害,我怎么可能再与赤天为伍倘若武林盟现在就开始互相怀疑,怕是正好中了对方的女干计,得不偿失啊。”
厉随向外走去:“你觉得武林盟的内女干是谁”·潘仕候跟在他身侧小跑:“除非有实打实的证据,否则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对付赤天,却被无端说成魔教中人,未免令人寒心。”
厉随点头:“也有道理·”·潘仕候试探问道:“贤侄可是在怀疑谁”·“我同样没有证据·”厉随看着他,“不过原野月这几天受尽酷刑,或许会吐出一点东西,你等着便是。”
潘仕候还想问什么,对面已经出现了雪白一大蓬,依旧带着几十个护卫,浩浩荡荡,气势汹汹·于是他只好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假称有事,从另一头先走了。
祝燕隐一路小跑过来:“他怎么又找你了”·厉随顺手捏住他的脸:“你又派人监视我·”·“嗯,我说的,只要那小老头找你,无论是谁看见了,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祝燕隐理直气壮,“不行吗”·身后一众家丁:我家公子好霸道,简直就是霸道书生·厉随笑着扯住他的发带:“走,回去说。”
两人这几天都没睡在一起,根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算,也能勉强够得上小别了,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于是祝二公子反手关上门,双手捧着他的脸黏黏糊糊地亲了半天,比较满意地放开:“好了,你走吧。”
厉随不满:“用完就赶我走”·祝燕隐义正辞严地回答,我们这叫互相用··厉随笑出声,又将他拉进怀里抱了一阵,方才将人送回了兰西山处。
舅舅:“你的嘴怎么这么红”·大外甥:“因为我风华正茂,所以唇红齿白·”·舅舅:这是什么贫嘴外甥,心塞··天边黑云压境,看着又要来一场滚滚暴雪。
原野月连续受了许多天酷刑——虽说影卫手下留了分寸,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血淋淋的看起来渗人,但绵延不绝的疼痛还是令她头晕眼花,干涸的嘴唇也起了一层爆皮,躺在床上时,像一具干枯的骷髅。
狂风将屋檐上的积雪吹落,白色的寒雾在四野漫开··雪城是没有更夫的,只能凭借经验和感觉来判断时间,房中间的火盆烧得有气无力,几块浅红色的炭看着也快要燃尽,屋内比屋外更冷。
要是没有江胜临的那几瓶药,原野月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她蜷缩着,双目无神看着床柱,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原野星,曾经事事都依赖自己的弟弟,和睦亲善的父母,记忆中的家正在越来越模糊,而逐渐清晰起来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自己过生日时,哭闹着要一件新衣,父母便出海去打鱼,想用鱼获去集市上换一块布·结果当晚海上却刮起飓风,掀翻了大洋深处所有的渔船,连村子里的百岁老人也说,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浪。
自己害死了父母,弟弟恨自己是对的··原野月嘴唇颤抖,想记起更多关于渔村的回忆,却觉得混沌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自己的大脑,胸口沉闷,如溺水之人无法呼吸,只能惊恐又徒劳地在梦魇中挣扎着。
“谁”·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原野月从沉睡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听到耳畔的刀剑声,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踉跄着向门外冲去。
守在院中的影卫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对方身形纤细,戴着一副黑色面具,手中并无任何兵器,出招看似软弱无力,却能以一抵几十,将所有影卫都打得毫无还手余地。
原野月靠在门上,屋檐上的一只灯笼照出朦胧幻境,她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星……”·其余影卫上前,想要将她拖进去,原野月却拼命挣扎起来,嗓音凄厉嘶哑:“小星你来救我”·黑衣人扭头看向这边,有了片刻分神。
一柄长刀“哧”一声穿透他的肋骨··“小星”原野月疯了一般瞪大眼睛··万渚云拔出长刀,带落一片暗红色的血,还欲再进攻,黑衣人却抬手扬出一片烟雾,闪身后退几步,像一抹幽魂被风吹动,鬼影般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快到万渚云已经合刀回鞘,其余门派才举着火把匆匆赶来:“盟主,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想要劫她走·”万渚云看了眼原野月,“那是你的弟弟吗”·而原野月还在直直地盯着雪地,现在火把多了,照得四野亮如白昼,她才发现,雪地上的斑斑血迹上,正在流淌着一层蓝色荧光——那是剧毒,方才伤了自己弟弟的那把刀上淬有剧毒。
“我杀了你”她发出野兽的绝望嘶吼··影卫七手八脚地将她拖了回去,又捂住了嘴··“盟主·”其余门派问道,“对方像是受了重伤,可要去追”·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不必了。”
万渚云将长刀递给弟子,“你们追不上的·”·黑衣人并未走远,甚至都没有离开大院··他径直进到万仞宫的住处,将面具与血衣往墙角一丢,换了身厉随的衣服,便又嚣张地向外走去,一边走,缩在一起的骨骼一边“嘎巴”延伸,很快就恢复成高大的男子身形。
再熟练翻过窗户,进屋还没站稳,雪白的祝二公子便迎面扑来,手脚并用这么一挂——·“方才原野月的惨叫,吓死我了·”·厉随稳稳托住他:“不是跟你说了,捂住耳朵好好睡”·“我想等你回来。”
祝燕隐双手捧着他的脸,“怎么样,原野月相信你是他的弟弟了吗”·“根据反应来看,应该是信了·”厉随道,“这回为了假扮他,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嗯·”祝燕隐扯住他的头发,“我先叫水进来给你沐浴,我们到床上再说·”·第75章 ·仆役很快就准备好了沐浴用水。
虽然雪城条件艰苦, 但祝二公子还是在房间里搞了一个屏风,为了能更雅观些·厉随此时就站在屏风后脱着衣服,姿态那叫一个随意优美, 祝燕隐坐在床边, 透过薄薄一层纱屏看得十分认真, 并且单方面觉得真是好撩人啊,他一定是故意的。
于是立刻就站起来去看了··厉随靠坐在浴桶里, 往他脸上弹了一串细小的水珠:“你这种行为放在书中叫什么”·祝燕隐回答,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下流, 很风雅。
厉随笑着伸出手:“过来·”·祝燕隐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帮他把一头- shi -发挽起来:“什么味道, 腥气这么重·”·“血包。”
厉随道, “嫌难闻就去床上等我·”·祝燕隐舍不得放弃这美人沐浴图,便从柜中取出一瓶花油,“哗啦”倒进浴桶里:“香了。”
厉随在这满院子的春日花田里憋气:“嗯·”·祝燕隐催促:“说说看, 今晚的情形·”·厉随道:“万渚云演得不错。”
他那把长刀也是假的,跟杂耍班子的吞剑一个原理,只为让原野月更加相信, 前来救他的人已经身受重伤··这计划厉随与祝燕隐只告诉了万渚云一人,先前祝燕隐还担心呢, 担心那一脸正气的中年大叔能不能演得天衣无缝, 不过现在听起来像是也还好,不愧是武林盟主。
现在至少确定了先前的推断没错,原野星和暗的确是同一个人·厉随在北上之前,就已经将焚火殿诸多护法的武功套路查了个七七八八,暗的武功路数与赤天极为相似, 而厉随与赤天师出同门,想要模仿出八成,并不算难。
万渚云在初听两人的计划时,有些不解:“不等着暗来,却要假扮成暗”·厉随道:“暗不会来的,赤天应当也不会来,这两个人冷漠至极,对原野月并无任何怜悯。”
祝燕隐在旁边帮忙解释,我们之所以要对原野月严刑拷打,又说要传消息出去,并不是想让暗或者任何一个人来救她,而是想让原野月觉得我们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让暗来救她。
这说法有些绕,万渚云稍微想了片刻:“所以你们要对付的,其实一直就是原野月·”·祝燕隐点头:“是·”·万渚云又提出疑问:“原野月身为焚火殿的大护法,如果能从她身上打开缺口,自然事半功倍。
但厉宫主方才又说暗对她冷漠至极,那她凭什么觉得对方会来救自己”·祝燕隐答,凭她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自己的弟弟,一个人如果心存幻想,就会使尽浑身解数,说服自己接受所有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为能距离那份美好的想象更近一点。
所以只要暗是原野星,那么我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万渚云很快就答应了这个计划··事实也证明,读书人的脑子果然还是很好用的,而大魔头的功夫一样很了得,黑漆漆的面具一扣,借着院内昏暗虚幻的光,硬是将原野月唬成了癫狂的疯子。
一整瓶花油的效果比较惊人,厉随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可能一个月内都会嗅觉失灵·祝燕隐却很喜欢这种味道,他趴在对方怀里,时不时就凑过去闻一闻,好香啊,你这个诱人的英俊大魔头。
厉随捏住他的后脖颈:“明早还想不想同我去审问原野月了”·祝燕隐立刻点头,想的想的··“那还不睡”·舍不得睡,你太香了。
祝燕隐继续乱摸,试图搞一点事情出来,结果被厉随用被子牢牢卷住:“睡觉”·祝燕隐:“……”·被迫入睡,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好,总觉得有人又在摸自己的屁股。
于是翌日清晨,祝二公子一直在用非常狐疑的眼神盯着厉随,你这人真的好虚伪,一直让我睡觉,背地里却偷偷地摸来摸去,大家一起醒着一起快乐难道不好吗·厉随在他面前晃晃手:“你怎么了”·祝燕隐吃着包子,十分冷傲地“嗤”了一声。
厉随:“”·而另一头的原野月,已经被影卫用锁链牢牢捆了起来,她几乎歇斯底里地挣扎了整整一夜·此时正满头脏污,面目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像是市场上死了许久的鱼。
厉随推开门··祝燕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房间里的原野月吓了一跳··听到动静,原野月浑浊的眼睛里再度有了光,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比最粗粝的砂纸还不如:“阿星,你们杀了阿星”·厉随轻描淡写:“是,你的弟弟已经死了。”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不可能”原野月恶狠狠地打断,“他不会死的他逃了”·“你该庆幸昨晚来的人不是我。”
厉随道,“不过逃了也无妨,中了七蝶散,他哪怕回到焚火殿,也无人能救,撑不过半月·”·“不可能”·原野月盯着厉随,脸上情绪剧烈起伏,有愤怒,有几乎要咆出胸腔的杀机,有恐惧,有自责,还有担心与焦虑,如此种种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要疯了,一把裹着剧毒的火腐蚀了所有理智,也焚尽了眼底的光。
“求你·”她终于认输,血迹斑斑的嘴唇颤动着··厉随依旧冷漠地看着他··原野月浑身瘫软:“你们给他解药,他不会回焚火殿的,你们救他,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我看到活着的阿星,我什么都说。”
厉随问:“他人在哪里”·原野月声音陡然拔高:“你先发誓,发誓不会杀他”·厉随道:“他的死活不在于我,在于你,多拖一刻,你的弟弟便多受一刻剧毒噬心之苦,昨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六个时辰。”
原野月将椅子捏出道道血痕··厉随站起来,带着祝燕隐向外走去··“在林雪峰”·原野月盯着两人的背影,又尖锐地重复了一遍:“他在林雪峰顶,你们若不救他,我便杀了你们”·……·林雪峰。
万渚云看着地图:“位于焚火殿以北,地势不低·”·“是整片雪原最高的险峰·”厉随道,“在我小时候,曾经跟随师父上去过一两回,即便是盛夏时节,峰顶也是冰雪缭绕,酷寒入骨。”
·祝燕隐光是听一听就觉得冷,这种鬼地方怎么也有人愿意住,不过转念一想,话本里的杀手与隐世高手也很喜欢挑奇怪的地方去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们与众不同,属于虚荣心作祟下的咬牙受苦,真是何必来着。
厉随道:“我上去看看·”·祝燕隐立刻:“你一个人吗”并且用眼神疯狂暗示万渚云··万盟主:“……”·他倒是愿意亲自去,但有武林盟的担子在身上,万一焚火殿趁自己与厉随都不在,突然发难,岂不是失职,便道:“不如让名剑门的赵少主率人与厉宫主一道,前往林雪峰。”
祝燕隐对赵明传还是很信得过的,便问厉随:“行吗”·厉随点头:“随你·”·他其实是不需要帮手的,但架不住江南阔少觉得你需要,所以就还是强行带了一个大型挂件。
赵明传受宠若惊:“我”·祝燕隐拍拍他的肩膀,摆出兰西山式的语重心长:“这件事只有极少几人知道,明传兄,你可不能拖后腿啊。”
赵明传双手抱拳:“义不容辞”·……·当晚,厉随与赵明传一前一后,抵达了林雪峰所在的山群中··比起城里,这里还要再冷上数倍。
赵明传解下披风,刚想转身说几句话,冷酷的厉宫主就已经消失了,此等轻功,半夜去皇宫里扮鬼也是可行的·赵少主赶紧跟上,他的功夫其实不算低,但比起厉随来,显然要差了不止数倍,就算已经拼尽全力,等好不容易攀到峰顶时,也已经累得眼冒金星。
厉随站在雪中,肩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赵明传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达成“被万仞宫宫主在雪中等待”这一成就,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半天憋出一句:“厉宫主,我……实在丢人。”
厉随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兴趣,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之所以愿意站着等,完全是因为祝燕隐一句“你要照顾一下明传兄”,于是也只是冷冰冰地“嗤”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去。
赵明传不敢大意,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握着剑柄··在避风处,的确搭建着一座石头小屋,屋顶上压了厚厚一层雪,门窗也被冰刃封死··厉随在屋外站了片刻。
赵明传也竖起耳朵听,四野一片寂静,只有风哮深林··“似乎……没人”他试探着问··厉随道:“是。”
于是赵少主就又达成了“和厉宫主展开交谈”这一成就,好巅峰啊··既然屋内没人,那也就不必再小心翼翼·赵明传将匕首插进门缝旋转一圈,轻松就撬开了生锈的锁,又从怀中掏出火匣,短暂地照亮了四周。
有床,有桌,或许在隔壁的厨房里还有锅碗瓢盆,但都残破陈旧,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厉随微微皱眉,指尖擦过桌上灰尘·根据原野月的说法,原野星在不执行任务时,便会来此避世居住,谁也不愿意见,但现在看来,很显然,房屋的主人已经至少两三年没有回来过了。
赵明传又翻了翻床褥,摇头道:“被子都是破洞,估计是被春日里的野兽咬的,墙角还有个耗子窝,谁能住在这种地方”·“把这里照亮一些。”
厉随吩咐,“或许能找到一些东西·”·第76章 ·火匣点燃油灯, 将房屋照得明暗晃动··木窗与桌椅都摇摇欲坠,靠近风口处的,更是轻轻一按就掉渣。
屋子里唯一保存完好的家具, 就只剩下了墙角的一个木柜, 因为摆放的位置避风, 所以勉强还能看··赵明传戴好天丝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 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涩响,空气里泛起细小灰尘。
柜子里头并没有什么辣眼睛的脏东西,只整齐叠着薄薄几件衣服, 下头还放着一个黑色包袱, 一个暗红色的紫砂茶壶··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厉随将茶壶拿起来, 轻飘飘的, 不算什么值钱物件。
不过能看得出来,茶壶的主人曾经对它极为珍惜,半点磕碰没有, 手柄与壶嘴都被用得油而发亮,颇有些年岁··赵明传将其余东西也一一取出,放在灯下铺平, 道:“似乎都是少年的衣物,看着身量纤瘦, 顶多十六七岁。”
至于包袱里, 则是裹了个木头匣子,里头装着针线包、手帕、酒囊、鱼钩,还有一张残破的渔网碎片,加起来一共有二三十样,容易磕碰的东西都用布巾包裹着··如此种种加在一起, 倒是与原野星的特征极为符合。
少年,瘦小,来自东海渔村,原本家庭和睦,父母却因一场海难而死,所以他便将所有属于家的回忆都装进了这个木匣里,从故乡千里迢迢带到了雪原··赵明传不解:“若这样,那他应该对这些家当极为珍视才对,为何会留在石屋中,又多年不回来看”·厉随并未回答,只拿起桌上的油灯,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最后在南北角停住脚步。
赵明传也跟了过去,这一看,顿时就倒吸一口冷气··搭建这间石屋的石材是坚硬的玄岩,打磨起来颇费工夫,往往得三五壮汉同时开工,一点一点耐心磋磨才能成型,按理来说应该是刀劈不开,火烧不裂才对。
但此时被灯火照亮的墙壁上,却有着一道又一道的指痕,深浅不一,斑驳不平,有些地方颜色还要格外深些,看起来像是干涸的人血··赵明传心中骇然,赶忙打燃火匣,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其余石壁,果然又发现了更多的抓痕,以及许多诡异的浅坑,坑里往往也伴随着血迹,像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因为玄岩的颜色很深,所以并不易察觉,若换成浅白色的墙壁,只怕这遍布各处的斑斑血迹,早已吓晕一票人··厉随用剑扫开床上的破旧棉絮,又从角落处找到了一根生锈的钢索,一头断裂,另一头拴在深埋于地底的铁桩上。
赵明传看出端倪:“这里是一座牢狱·”·而且被囚于此的人,必然整日遭受着极大的痛苦,才会留下这许多触目惊心的痕迹·既然原野月一口咬定这里是他弟弟的住处,柜子里的包袱衣服也的确像是原野星的,那……·厉随道:“他已经死了。”
赵明传一愣:“原野星”·厉随瞥了他一眼··赵明传可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蠢,赶忙又补了一句:“可他要是死了,暗又是谁”·“赤天。”
江湖都传赤天对暗的重视程度远超其它护法,甚至亲自教他功夫,而两人的杀人手法也的确极为相似,有时甚至称得上一模一样··赵明传更加吃惊,他短暂地捋了捋这其中的关系,原野星已经死了很久,而那个活跃在江湖中的高手“暗”,其实是赤天易容假扮·所以焚火殿其实只有十五名护法,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暗”。
或者说曾经有过,但很显然,命不长··两人将柜子里的东西带下了山··祝燕隐还没睡,他听到门响,立刻就掀开被子跑下床,连披风也没来得及裹··厉随命令:“站住别动。”
祝二公子热情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厉随道:“我刚摸过死人的东西·”·祝燕隐迅速后退三步,好的呢,没洗完澡不许上床。
变脸就是这么快··爱干净的江南贵公子又在被窝里躺了好一会儿,厉随才从屏风后出来,他单手擦着头发,嘴唇被热气蒸熏得那叫一个……啊,不好描述,还敞着衣襟,裤子也松松垮垮,此等充满心机的诱人造型,一看就知道又是故意的。
于是祝燕隐清清嗓子提出,不如你先将衣带系好··厉随靠在他身边:“懒得系·”·祝燕隐:“好吧那就不系了,说正事,山上石屋里有什么,死人又是谁”·厉随:“懒得说。”
祝燕隐:“”·厉随伸出两根细长手指,像捏小动物一样慢悠悠捏着他的脖子,声音慵懒:“自己猜,猜对的话,过两天给你看个好东西。”
祝燕隐:好恶趣味啊,大魔头··厉随饶有兴致地看他··祝燕隐:“猜就猜”·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你是去找原野星的,现在并没有把人带回来,还说山上有死人,所以原野星已经死了。”
厉随点头:“是·”·“原野月却坚持她的弟弟还活着,而且就是焚火殿的护法暗,那她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被骗,我猜是后者·”·“继续。”
“能骗她的人只有赤天·而赤天之所以要骗原野月,是因为原野月还有价值,帮他杀人也好,帮他练功也好,总归是要让她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差不多。”
厉随道,“我在山上找到了原野星的东西,都是东海渔村的家当·墙壁上还有许多血印与撞击的痕迹,他似乎死得并不安稳,根据石屋的破损状况来看,那里至少已经空置了两三年。”
“那尸体呢”·“没找到·”·石屋后就是万丈悬崖,峰顶又常年风雪浩浩,假如当初赤天将人丢下了山,那现在估计早已被厚雪冰封,不大可能还找得到。
“所以原野星已死,只是你的推测·”祝燕隐回到厉随身边躺好,“不过听那石屋中的状况,我也觉得他八成已经死了,否则不会将父母的遗物丢在山上,这么久都不回去看。”
厉随继续时轻时重地捏他的脖子玩:“嗯·”·“可是不对啊·”祝燕隐又趴起来一些,“林雪峰虽然陡峭险峻,但原野月也是高手,她那么疼爱弟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从没上去看过”·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厉随道:“或许她想,但是不敢。”
祝燕隐想了想:“你是说赤天不准她上去”·“其实不用明令禁止,只要说一句原野星不想见她,否则便会离开林雪峰,从此再也不回来,就足够让原野月乖乖待在山下了。”
“那她还真是挺喜欢这个弟弟·”祝燕隐将下巴抵在他胸口,“要是原野星真的已经死了,她必然要替他报仇,那就不会再帮着赤天了·我们明日先将那些旧物都带去,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好·”·祝燕隐还想再分析一下局面,厉随却已经整个人压过来,将脑袋往他胸前一抵,哑着嗓子说:“累了·”·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撒娇的调调在里头。
面对这魔头依人的架势,一般读书人估计顶不住,会膝盖发软,但幸好祝二公子不是一般读书人,所以他扯住对方的头发强调:“你累了就老老实实睡,不要趁机咬我。”
厉随牙齿轻轻咬着那一寸衣带,抬头懒洋洋看着他笑,话本里的妖姬什么样,唇红齿白勾魂夺魄,眼里融着一场春日里的濛濛细雨,眨一下就会在心尖泛起潮。·不行,要出事··祝燕隐干脆利落地扯过被子,将他的脑袋给捂住了··厉随又开始笑,顶着被子笑,花枝乱颤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超冷酷大魔头的形象·祝燕隐被笑得有些面红耳赤,索- xing -背对他想睡觉,不再管这个笑点清奇的奇葩,结果却被一把连人带被子捞了过去,这回就不是咬衣带了,是咬鼻尖,咬耳朵,咬住下巴和喉结,再往下时,祝二公子就开始捂着衣襟到处乱跑,但厉宫主的战斗力,就是用一根手指也能摁住十个读书人。
所以江南阔少就被摁住了··心尖的细细的潮- shi -涌成浪,冲得四肢百骸都是软的·他咬着手背,另一只手想去推他,却反而被牢牢握住,攥得又酸又麻。
过了一阵,他终于受不了地去踢他··厉随松开手,整个人覆上来,捏起他的下巴亲得缠绵·祝燕隐急急忙忙侧过头:“你先去漱——”·更多的声音被卷入了舌尖。
厉随抱着他,亲得又疯又宠,带着那么一点强势的压迫,让对方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只能迎合,直到最后祝燕隐开始呼吸困难地咳嗽了,才松开手,又在他泛红的鼻头咬了一下。
雪城冬夜,潮- shi -得像梅雨江南··第二天早上,祝燕隐漱了差不多三遍口,祝小穗实在不理解:“公子吃什么了”·祝燕隐身躯一震,把刚放下的杯子端起来,又刷了第四遍。
祝小穗:“……”·原野月盼了一整夜,一直在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在说话声终于传来时,她本欲扑向门口,却又突然停住脚步,用脏污的衣袖匆匆擦了两把更脏污的脸,还将乱蓬蓬的头发重新束好,浑浊黯淡了好几日的眼珠子里,难得生出了几分期待。
·结果屋门被打开时,依旧只有厉随与祝燕隐两人··原野月脸上光华顿失,惶急而又尖锐地问:“阿星呢”·“他不在林雪峰巅。”
“不可能”·“石屋里是空的·”祝燕隐道,“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应该是你弟弟留在那里的。”
影卫将包袱拿进来,取出东西一一摊开,茶壶、酒囊、渔具、手帕……原野月先是呆呆地看着,突然就又焦虑起来,冲上前将那些熟悉的旧物拼命往包袱中收,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你们快些将这些东西放回去,否则阿星回去之后看不到,他会生气,会生气,快啊”·“他不会回去了。”
原野月的动作停下来,猛然回头:“你什么意思”·“石屋已经空置了许久,所有东西都风化腐朽了·”祝燕隐道,“那里根本就没有人住,我们只找到了这个包袱。”
“那阿星人在哪里”·“是谁告诉你原野星住在林雪峰的,赤天”·“……阿星就是住在那里,你们在骗我,对,他受伤了,所以一定是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原野月狠狠地看着厉随,“你没有把他带回来·”·“石屋中到处都是挣扎留下的血痕,若你的弟弟真住在那里,他的日子可不怎么样。”
厉随冷冷提醒··原野月的瞳孔在听到“血痕”二字时,猛然收缩了一下··祝燕隐试探:“这么多年,你就从未上去看过一次那些血迹已经很陈旧了,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年的时间,不像近期留下的。”
原野月喃喃道:“不,不可能,阿星就是住在那里的·”·“你的弟弟的确曾经住在那里,否则我们也找不到这些包袱·”祝燕隐道,“但他住进石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与赤天告诉你的并不相同,你最好再仔细想想。”
原野月看着怀中的旧物,这些都是弟弟所珍惜的、绝不准自己多碰的东西··姐弟两人虽答应追随赤天北上,但彼此间紧张的关系却没有因此缓和·从东海渔村到雪城,原野星一直待在赤天身边,并不愿多看姐姐一眼,而赤天也明显更欣赏原野星,不但亲自教他噬月大法,还与他一道练功。
原野星才是最初被赤天选定的那个“工具”,用来化解旁人内力,但后来或许是练功不得法,他在途中走火入魔过一次,后来就一直体寒发热,缓了两个月也没见好。
在大家共同瓜分厉随内力的那个夜晚,原野星也是最先被赤天推上前的,不过他并没有分走多少内力,很快就踉跄离开了雪地,说要回去休息··然后原野月就再也没有近距离见过他,所有关于弟弟的消息,都是出自赤天口中——说他住在了林雪峰,说他不愿见自己,甚至都不愿意一起出任务,还说他的功力正在突飞猛进,很快就能成为名震武林的高手。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而事实也证明,赤天并没有说谎·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很快就成为了江湖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亲手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灭门惨案,轻松而又不费吹灰之力。
原野月对赤天是充满感激的··感激到在四年前,当赤天突然问她是否愿意同练噬月时,原野月第一想到的不是作为工具的痛苦,而是惶恐地问:“那阿星呢”·“他的功夫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我再分他内力。”
赤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你资质有限,只靠自己蒙头苦练,怕是会离他越来越远·”·四年前··四年··原野月焦急地回忆着,这四年间自己曾经见过弟弟的证据,但很快她就近乎于绝望地发现,没有,一次都没有。
每次自己所看到的,都只是远处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快得像是一阵风,她并不敢靠近,只是模糊地觉得弟弟长大了,长大到连自己都开始觉得陌生,几乎快要认不出来··“阿星……”·“你若不信那满屋血痕,我们可以带你上去看。”
祝燕隐道,“不过若我是你,就会想想他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尤其是赤天会带他去的地方·”·原野月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茶壶,攥得手指都麻痹了,她心中慌乱至极,却又依旧残存着一丝希望。
练噬月需要极寒的冰室,赤天当初之所以带原野星上林雪峰,也是因为那里至高至寒·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颤声道:“我曾听教主说过,林雪峰顶有许多天然冰洞,可以令练功事半功倍,阿星或许因为受伤去了那里。”
……·这回再上雪山之巅,就多了许多万仞宫与名剑门的弟子,祝府的护卫也跟上来了一拨·赵明传依旧寸步不离跟在厉随身后,因为内心深处实在仰慕——谁能不仰慕天下第一而且对方居然没有无情冷漠地赶自己走,这不就是默认了吗那哪里还有不跟的道理·很冷酷的大魔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情世故的压力。
赵少主并不知道,要不是因为祝二公子爱的叮嘱,现在自己很有可能已经风雨飘摇地挂在了半山腰··厉随挥手扫开一片乱石··赵明传也跟着一剑斩落冰雪。
厉随:“……”·林雪峰高耸,地方却并不大,孤零零像一根石笋插在雪中,因为风势的关系,冰洞大都形成在南侧,倒也好找··影卫们一处一处地挨个翻过去,最后果然在最底处的冰洞内找到了一具尸体,因为被冰层层覆盖包裹着,看起来还很完整,穿着一身黑衣,蜷缩岣嵝,只有暴露在外的手风化为白骨,脆得像玻璃,一碰就掉。
赵明传惊疑:“这是原野星”·“不知道·”厉随看着冰块,“怕是得由他的姐姐亲自来认·”·第77章 ·原野月被秘密带上了山。
她远远看着围在冰洞前的人, 已经隐约猜出了自己会见到什么·周围如雷的风啸似乎已经完全消失,打在脸上的雪砾丝毫不疼,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只一步一步, 在及膝厚的雪里蹒跚前行着。
那块冰已经被完整地凿了下来, 正放在一块巨石上·长久被冷冻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骨骼紧紧蜷缩在一起, 干枯瘦小,不像人,像儿时见过的、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耍者们带着的猴子。
·原野月颤抖着将手放上冰块, 想要将里头的人挖出来, 掌心却顷刻就被寒气牢牢冻住, 又随着她逐渐疯狂的动作, 撕裂皮开肉绽,拖出一道又一道的恐怖血痕。
“阿星·”·她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歇斯底里,反倒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脸上的谨慎惶恐和双手不要命的挖凿形成鲜明对比·坚硬的冰块在她指下迅速化为浅红色的水流,裹着鲜血淋淋漓漓地落在地,而在手指触碰到那坚硬冰冷的衣物时, 原野月心中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她俯身下去, 紧紧抱住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 尖锐而又嘶哑地哭出声来——·“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雪岭,又被风吹散回音。
过了一阵,厉随示意手下将人拉到一边··原野月浑身瘫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只烂泥一样坐在地上,双眼直直地看着··江胜临也跟着一道来了林雪峰,他吩咐影卫将原野星的尸体从冰块中搬出来,粗略检查过后道:“至少已经死了三到四年。”
三年,四年··原野月想,当初赤天来找自己说练功的事,就是在四年前··所以弟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或许是因为走火入魔最终不治,又或者是因为在练功时出了别的错漏,总之他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而赤天,却在弟弟离世后的第一时间,不,也有可能是在他生命垂危,还在雪顶独自挣扎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放弃,转而找到自己,做他新的工具··“我要杀了他。”
原野月又失魂落魄地重复了一遍··厉随道:“你杀不了他·”·“是,我不能·”原野月猛地抬起头,“但是你能,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杀了他,你杀了赤天,替阿星报仇”·……·除了万渚云,雪城中的其余门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包括天蛛堂在内。
潘仕候看到祝燕隐一大早就带着家丁护卫,在宅子里到处溜达,一遇到自己就立刻横眉冷对,便也识趣地转头回了住处··“他最近还正常吗”祝燕隐问。
“同以前一样,除了去武林盟,就是躲在房间里念经烧符·”·怎么还烧得没完没了了,祝燕隐端了个小椅子坐着晒太阳:“说说他烧纸的场景。”
场景家丁想了一下,尽可能地还原,就是先掏出几张符点燃,嘴里喃喃念着潘锦华的名字,说一些长命百岁之类的话,再哭上一场,神叨叨的,知道的是说他儿子病了,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他儿子已经死了。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祝燕隐被这个“死”字戳了一下,抬头看他··家丁以为是自己说这生生死死的,公子不喜欢,赶忙道:“我——”·“有人给他送过信吗”祝燕隐一口打断。
家丁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咱们的人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天蛛堂,绝对没有外头的书信进来。
公子这么问,莫非是担心他与焚火殿私下来往”·“不是·”祝燕隐站起来,“他要是当真关心儿子的病情,会只在东北念经烧符,却从不让家中送一封书信过来吗,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都守着家里的动静”天蛛堂也是有些财力的,别说隔三差五,就是一天一封书信,也绝对有能力做到。
家丁迟疑:“那……他不关心儿子也不对啊,那念经时嘴里重复的,明明就是潘锦华的名字,而且他也没让外人看,都只自己待在屋中疯癫。”
祝燕隐的声音又轻又快:“念经就一定是在祈福吗,万一是在超度呢”·家丁倒抽一口冷气:“死了”·“糟了”祝燕隐突然想起一件事,头皮瞬间发麻,转身就想跑去找万仞宫,却恰好被进门的厉随接进怀中:“跑什么”·“蓝姑娘——”·“在焚火殿。”
祝燕隐懊恼不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知道,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件事的,原野月已经发现赤天在利用她了,所以答应与我们合作,是不是那她怎么同你说蓝姑娘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潘仕候”·“她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也不知道背后还有谁。”
“不知道”·堂堂焚火殿的第一护法,会不知道·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原野月似乎真的不知道·等她见到蓝烟与其余十几名万仞宫弟子时,就已经是在焚火殿的地牢中,这群人被关押在雁儿帮与粟山派的隔壁,赤天只吩咐弟子严加看管,却并未解释人是从何处抓来的。
祝燕隐追问:“所以蓝姑娘他们只是被关押着,并没有被用来练习噬月邪功,对吗”·“万仞宫的内力心法与别派不同,是逆筋脉而行。”
厉随道,“雪崖之后,为了不再次被噬月所伤,我便试着将原先师父教的心法统统反过来练,慢慢发现只要悟- xing -够高,反应够快,其实是完全可行的·”·这套反其道而行之的内功,倘若强行被赤天拿走,他也会失控入魔。
原野月垂涎万仞宫的功夫,曾经想过要用蓝烟提升修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作罢··厉随又问:“你方才为什么觉得潘仕候有问题”·“因为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来自白头城的信。”
祝燕隐道,“所以我猜潘锦华其实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不需要了解近况,才可以毫无牵挂地待在武林盟·”·厉随皱起眉,伸手想要揉太阳- xue -。
祝燕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别为这种人头疼,不值·”·“这么多年,习惯了,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要有事·”厉随点头,“好,听你的,以后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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