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我跟正主在一起了+番外 by 东施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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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我跟正主在一起了+番外 by 东施娘(下)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五十四章 ·贺续兰目光从雪芽脸上挪到脖颈上, 他突然伸手摸过去,雪芽一愣,等反应过来, 他戴在脖子上暖玉已经被贺续兰拿在手里··“你别碰”·雪芽声音比之前让贺续兰别碰崔令璟时还要凶, 他想把暖玉抢回来,可贺续兰力气比他大,他抢了半天,暖玉还是被对方牢牢拿在手里。
看着贺续兰拿着自己暖玉打量, 还不肯还给自己,雪芽那瞬间愤怒达到顶端,他松开抢暖玉手, 蓦地抬起,对着贺续兰侧脸打下去··可没碰到贺续兰脸,他手就被抓住了。
贺续兰眼神骤然变得极为寒冷,雪芽对上那种眼神,忍不住蜷缩起手指··他怕了··雪芽咬了下唇,眼睛慢慢变红,他委屈地说:“明明是你欺负我, 我都洗了大半年衣服, 你还不放过我。”
这句话出来, 贺续兰神情似乎有所缓和, 起码眼神没有那么冷漠了·雪芽察觉后, 脸上表情越发可怜, 还给贺续兰看他手,“我手都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雪芽冻疮已经被治好了, 手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太医还给雪芽开了不少柔肤药膏·雪芽爱美, 每日都会擦,手、脚肌肤比之前还要嫩··“你之前送我金饰品都拿回去了,我身上就这个暖玉了,又不是你送,你也要拿走吗”雪芽可怜兮兮地看着贺续兰。
他现在只能示弱··贺续兰盯着雪芽手看了一会,慢慢松开手,他把暖玉重新塞回雪芽怀里,“不拿走,戴着吧·”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雪芽目睹贺续兰离开后,像是死里逃生一般,腿软地滑坐在地。
明明是数九寒天,他后背却渗出冷汗··他刚刚竟然胆子大到差点打了贺续兰一巴掌,这巴掌要是真打下去,贺续兰一定会杀了他吧·雪芽后怕地伸出手抱住腿,突然看向掉在地上衣服。
他带过来衣服,跟他一样,得不到崔令璟一个眼神·只要贺续兰在,崔令璟永远看不到他··雪芽把脸埋进臂弯间,无声地掉着眼泪··他想阿娘了。
*·雪芽第二日是被人拍醒,他一睁眼就看到大太监脸··“雪芽,你怎么在地上睡快起来,这睡一觉怕是要生病了·”大太监叫身后小太监过来扶雪芽起身。
雪芽看看周围,慢半拍反应自己居然在地上睡了一晚,爬起来时候,头晕乎乎,喉咙也痛·扶雪芽小太监看出雪芽不舒服,把刚刚端上来滚水给雪芽倒了一杯··屏风后,崔令璟声音骤然响起,“什么时辰了”·“回陛下,已经是巳时整了。”
大太监发现崔令璟是合衣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拿过新衣服伺候崔令璟更衣··崔令璟宿醉,头此时也疼得厉害,他捂着头,“巳时整……亚父呢”·“太后已经出发了。”
雪芽听到大太监话,不由看向屏风后··贺续兰出发去哪·“朕要送亚父出宫,快,伺候朕洗漱”崔令璟语气焦急,他拿过大太监手里衣服,准备自己穿。
大太监为难地说:“陛下,太后这会子估计都出城了,陛下要送也来不及了·”·崔令璟手一顿,旋即大怒,“你怎么不叫醒朕朕看你是活腻了”·因为早上这场风波,崔令璟回宫时,脸色一直很难看,还罚了大太监一个月俸禄。
雪芽不敢凑上去触霉头,加上他确也病了,一病就病了六七日才彻底好转··等雪芽身体好了,找小平子偷偷问贺续兰去向,可小平子说不知道,还一脸紧张地说:“你还是别打听这个,上次有人问,被罚了一顿板子呢。”
雪芽只好作罢,直到意外撞见梁穆··他先看到梁穆,但他不敢上去跟人打招呼,只是站在暗处看,结果被梁穆发现··“你怎么站在这”梁穆对他笑,亦如既往。
雪芽有些尴尬地从柱子后走出来,“我……我散步,吃多了·”·梁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找我·”·“没,没有,我不找你。”
雪芽连忙摆手,可摆手后,他突然想起梁穆似乎跟贺续兰关系还可以·梁穆兄长好像是贺续兰朋友,梁穆会不会知道贺续兰去向·雪芽纠结一会,还是问了,“梁穆,你知道太后去哪了吗”·梁穆神情微变,他不动神色打量了下周围,把雪芽重新拉到柱子后,低声道:“现在好多地方都有雪灾,难民无数,太后去赈灾了,这事你不能对外说。”
“为什么”雪芽不明白··梁穆没有告诉雪芽理由,只让雪芽不要说··雪芽回屋想了好久,也想不通为什么贺续兰去赈灾事情不能说,但贺续兰不在宫里,对雪芽来说是一件好事。
崔令璟看不到贺续兰,总不能忽略他了吧··可哪知道,宫里没了贺续兰,崔令璟这些日子也不想见他·雪芽几次想端东西送入御书房,都让大太监给拦下来了。
“雪芽,这些日子,陛下兴致不高,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大太监语有深意··雪芽看看紧闭殿门,小声问:“陛下是在烦前朝事吗”·大太监依旧脸上挂着和蔼笑,可并不回答雪芽问题,“你不用担心,等过些时日,陛下兴致来了,自然会叫你去伺候。”
雪芽只能讪讪回去,这一等,就等到开春··藩国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崔令璟十分喜欢,去宫里马场骑了好几回,雪芽也被带上·雪芽看到那匹马凶悍样子,别说骑,都不敢离太近,只敢站在远处看。
崔令璟觉得雪芽太胆小,硬是将人扯过去,“这马有什么好怕你摸摸它·”·“不,不要”雪芽拼了命把手要缩回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崔令璟只好松开雪芽,眉头一拧,“你也太胆小了·”丢下这句后,他重新去骑马,不再管雪芽··雪芽没有办法,只能逼自己去亲近那匹汗血宝马,于是他每日跑到马场,试图用食物拉近跟汗血宝马关系,但马不怎么给雪芽面子。
只要雪芽接近,它就用鼻子对他喷气,气得雪芽想把手里草砸它··养马宫人看到这一幕,笑着说:“汗血宝马脾气都有些大,它们喜欢强者,而且这段时间它在吃药配种,脾气就更大了。”
·雪芽惊了一下,“配……配种”·“对啊,这匹马非常难得,是珍品马,所以陛下让我们尽快给它配种,生下小马驹,但马场里母马,它都看不上,没办法,只能喂药。”
宫人把马槽里黑豆一样东西给雪芽看,“你看,这个就是让它发情药·这药很烈,人若是吃了会出大事·”·雪芽循着对方手指看过去,“会死吗”·“死倒不会,只是说可能会丧失理智。”
宫人说··雪芽盯着马槽里药,后面趁养马宫人不注意,他偷偷拿了两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但他就是鬼使神差拿了,塞进自己荷包里。
*·天气转暖时候,贺续兰回宫了,那时候雪芽还没能跟那匹汗血宝马拉近关系·汗血宝马仿佛跟他有仇,见他就喷,而更让雪芽生气是,贺续兰即将回宫消息刚传到崔令璟耳朵里,崔令璟当场就说要把汗血宝马送给贺续兰。
雪芽就不愿再去讨好那匹汗血宝马,就算崔令璟骑马叫他一起去,他也不去,一个人坐在廊下玩七巧锁··七巧锁是崔令璟送他,说是原来小时候玩东西,最近在柜子里看到,就拿给雪芽。
雪芽没玩过七巧锁,不会解,问崔令璟怎么解,却被对方无情地羞辱一顿,说雪芽蠢得像猪,这都不会·雪芽被这样说,哪里还愿意问崔令璟,宁可自己闷头解··这日,他又坐在廊下搬弄七巧锁时候,贺续兰回宫了,还先往奉瑞宫这边来。
宫人先一步跑回来通报,主事姑姑得知后,连忙叫人去马场请崔令璟,又唤人备茶水点心送去侧殿··马场在皇宫最西北方,到奉瑞宫距离,就算是跑步都要一炷香以上时间。
宫人去禀告,崔令璟再回来,这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时辰·雪芽在廊下坐了一会,突然跑进侧殿·他虽然不能随意进崔令璟寝殿和御书房,但其他地方都是可以随便进,没人拦。
雪芽在侧殿里殿美人榻上坐下,解开衣袍,手飞快在身上捏出些印子,听到外面有动静,才连忙侧卧躺下··“太后请稍等片刻,奴婢已经让人去请陛下了。”
大太监在马场,便由主事姑姑来接待贺续兰··贺续兰神情淡然,“嗯·”·主事姑姑见贺续兰不想说话,故行礼退下·等退下之后,她才知道雪芽在里面。
“姑姑,雪芽在里面·”·“你们怎么不早说”主事姑姑大惊··宫人面上泛苦,“陛下允许雪芽随便出入,刚刚太后来得急,奴才们没来得及叫雪芽出来。”
主事姑姑急得叹气,“你们……算了,茶水点心备好没我亲自送进去·”·她拿着茶水点心送进去时,发现只有贺续兰身影,没看到雪芽,不由往里殿瞥了一眼,这一眼正好被贺续兰捕捉到。
“太后请用茶点·”主事姑姑将茶水点心放下,她怕雪芽冲撞贺续兰,准备守在这里,可贺续兰点了下头后就把她赶出去了··“退下吧。”
主事姑姑只能笑着退下,她出来时,叮嘱守在门口宫人,“你们给我凝神听里面动静·”·侧殿里··贺续兰注意到主事姑姑眼神,目光也转向里殿。
半晌,他往里走,自然看到斜卧在美人榻上雪芽··雪芽装作睡着样子,头发微散,衣襟半开,等脚步声逐渐接近,他才悠悠睁开眼,看到贺续兰时,眼里流露出惊讶,“啊,亚父怎么来了”·贺续兰目光在雪芽露出肌肤上扫过,上面有些新鲜红痕。
雪芽忍着想把衣服拢紧冲动,用指尖轻抚自己捏造出来痕迹,低柔着声音说:“亚父莫怪罪,今日实在起不来·”·第五十五章 ·自从得知贺续兰要回宫, 雪芽心里就一直很不安。
尤其发现崔令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将自己格外喜爱的汗血宝马送给贺续兰时··小年夜的温情仿佛成了雪芽的一场梦,他甚至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等贺续兰回来,他这场梦就必须醒了。
所以他一昏头就做出在自己身上捏造印子的行为, 想装出他和崔令璟已经有实·如果不能让崔令璟讨厌贺续兰, 那能不能让贺续兰讨厌崔令璟呢·雪芽迎着贺续兰的目光, 几乎是硬着头皮还继续躺在那里。
近两个月没见到贺续兰, 贺续兰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人也瘦了一点·他对于雪芽的话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一直放在对方敞开的衣领处··雪芽被长时间的盯着,实在忍不住了, 借抬手摸头发的动作,略微遮了遮。
这一遮,雪芽就看到贺续兰转身走了·他不由一愣, 在里殿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贺续兰重新进来, 只能将衣领重新合上··没骗到他印子都假造了。
雪芽想起原来他也骗过贺续兰,说他手酸腰疼,那时候贺续兰就把他脱光了检查,现在对方只是看他两眼, 就转身走了··看来贺续兰真的不喜欢他,之前都是骗他的。
想到这里, 雪芽忍不住揪紧身上的衣服··他在里殿坐了一会, 还是起身往外走·贺续兰坐在椅子上, 即使听到雪芽出来的动静, 也没给一个眼神·雪芽默默给贺续兰行了个礼, 转身出去。
他重新拿着他的七巧锁坐在廊下,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崔令璟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崔令璟一进侧殿,就喊了声亚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续兰端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崔令璟一眼。
崔令璟侧眸看向身后的大太监,大太监立刻带着身后的人退出宫殿,同时关上殿门··待殿内只剩贺续兰和崔令璟二人,崔令璟才斟酌着语气说:“亚父毕竟是一国太后,身份尊贵。
若亚父亲自去赈灾的事情传出去,保不齐有人会想伤害亚父·”·*·两个月前··连日的雪灾让难民的数量不断增加,天寒地冻,食物变少,每天冻死在路边的人也逐渐在增加。
前朝本派了一个大臣去赈灾,哪知道那个大臣自己先病倒在路上,而后又派去一个·那个大臣赈灾的时候,难民冲上来哄抢食物·大臣见势不对,让侍卫拿人维持秩序,结果被难民以为朝廷要杀他们,情绪更加激愤,把大臣打得头破血流,而侍卫们为了保护大臣,也杀了几个难民。
一时之间,矛盾更加激化··第三次派去赈灾的人选必须更为慎重,可朝廷百官里要么都是文弱书生,要么是粗鲁武将·尹青悬算是个好人选,可朝中的事已经够多了,上京的雪灾还没彻底过去。
·尹青悬不能去,其他人,崔令璟都不放心,最后是御史大夫举荐,“臣私认为太后是赈灾的好人选,当年太后还在朝中效力时,曾远赴江南赈灾·”·崔令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让他意外的是同意御史大夫这个举荐的大臣不乏少数。
崔令璟私下叫了尹青悬,问其意见··尹青悬跟崔令璟的想法是一样的,“臣认为太后不能去·”·“朕也是这样想的,那些难民如此凶悍,恐会伤到亚父。”
崔令璟有些生气,“严文泉那老家伙真是胡闹·”·尹青悬听到崔令璟的话,没有说话··但崔令璟没想到的是,御史大夫并不死心,私下找个宫人给贺续兰递话,故而贺续兰亲自过来请命。
崔令璟本不想理会,甚至将那个胆大包天给贺续兰递话的宫人直接打死,可贺续兰在除夕那夜又找到他,两人私下对酌时,贺续兰表示灾情不能再拖··其实崔令璟也知道,钦天监那边说今年的雪恐怕要持续很久,灾情一拖,民生就会动乱。
崔令璟看着贺续兰温声跟他说此事要以大局为重,加上他喝了几杯酒,就稀里糊涂同意了,甚至同意对方第二天就出发,当夜写下圣旨,还说明早要送亲自送贺续兰出城。
等尹青悬发现贺续兰出宫的时候,为时已晚··崔令璟用手半遮住脸,含糊着说:“尹相,正月初一你不在府里待着,跑宫里来做什么”·尹青悬鲜少在崔令璟面前露出怒气,他今日是勉强才控制住,“陛下怎么能让太后去赈灾”·“这去都去了,况且太后之前也赈灾过。
当然,朕为了太后安危,特意调易烨封去保护,他带着他的亲兵,太后应该不会有事的·”崔令璟说··尹青悬沉声道:“胡闹,陛下真的是胡闹。
太后乃后宫中人,陛下让太后以什么名头去赈灾”·被臣子训,崔令璟挂不住面子,忍不住动怒,“太后他并非女子,为何不能去赈灾”·“陛下以为先帝为何下令让太后这辈子都不能出宫,更不能出上京吗就单纯因为太后是太后吗”尹青悬手指指向外面,“当年太后以男子之躯嫁入宫中,陛下可知民众闹了多少次游行这些年太后长居宫中,不问世事,民众才渐渐淡忘太后。
如果太后这次赈灾有功,名声大望,民众又会如何私下议论太后当年为先帝冲喜一事若百姓们纷纷请愿让太后重新回到朝中,继续当翰林院院首大学士,陛下当如何”·崔令璟抿着唇,手不由捏紧旁边的奏折,好一会才说:“那本就是太后的位置,不是吗”·“可先帝就会被人异议,强娶男子,为一己之短短几年断绝他人前途,是昏君之举。”
尹青悬的话实在大胆,气得崔令璟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尹青悬,你是真不怕死吗先帝也是你能议论的”·尹青悬不闪不避,“臣只是实话实说。”
崔令璟头疼地捂住头,泄了气,“现在你说这些也没用,太后已经出发了·”顿了一下,他勉强坐直身体,“亚父他是功成不居之人,只是为了郦朝百姓安危才去的,此次赈灾……对外就说是易烨封吧,朕会派人送信过去。”
尹青悬沉默半晌后,低头行礼,“陛下圣明·”·*·雪芽注意到殿外关起来,宫人们都退后几丈,不由想贺续兰和崔令璟在里面说什么·他等了许久,才看到殿门重新打开。
贺续兰先出来,崔令璟跟在后面,说了句什么,贺续兰点了下头,就离开奉瑞宫·雪芽见人走了,连忙凑到崔令璟身边,正好听到崔令璟吩咐大太监明日去请贺续兰看汗血宝马。
“陛下真要把汗血宝马送给太后吗”雪芽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崔令璟看雪芽一眼,“嗯,怎么了”·雪芽张了张嘴,又闭上,而后摇摇头。
崔令璟目光突然转向身后的侧殿,“里面的点心都没动,你饿了吗去吃吧·”·说完这个,他就转身去御书房,雪芽看向侧殿里的桌子,那上面摆了几盘精致点心,但都是给贺续兰准备的。
崔令璟送贺续兰送的是自己喜欢的,给他的是贺续兰看不上眼的··*·贺续兰一回来,雪芽明显发现崔令璟对他冷淡许多,成日往贺续兰的宫里跑··他正烦恼着,冷不丁听到宫人们说春猎。
对啊,又要春猎了··雪芽去年是作为贺续兰的宫人才去的绥白马场,今年崔令璟会带他去吧·雪芽想去问崔令璟,恰巧崔令璟这会子在凉亭,他寻过去,意外听到大太监和崔令璟的对话。
“陛下,春猎随行宫人的名单已经拟好了,都是往年伺候的人,就是雪芽,去年是跟着太后去的,今年是否跟着一起过去”·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崔令璟沉吟片刻,“别带吧,他留在宫里。
亚父近日心情都不大好,带雪芽去,亚父心情岂不是会更糟糕他向来不喜欢雪芽·”·大太监听了这话,说:“陛下是想把雪芽调去其他宫吗”·崔令璟沉默了一会后,才说:“再说,等春猎回来再说。”
雪芽站在树后,第一反应是自己又要被送进盥衣局了·是因为他差点打了贺续兰一巴掌,所以他又要进盥衣局·想到在盥衣局洗不完衣服的日子,雪芽就忍不住发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
那一夜雪芽没能睡着,快天明的时候,他从荷包里拿出配种药··如果……贺续兰跟别人睡了,又被崔令璟撞见,崔令璟一定不会再喜欢贺续兰了吧。
给贺续兰下药并不容易,雪芽一直等到崔令璟办一场私宴,这场私宴只宴请了贺续兰和易烨封,雪芽自然没资格上桌,但他能接近奉瑞宫的小厨房··在贺续兰身边呆了一段时间,雪芽知道贺续兰的口味,他一眼就发现放在小厨房桌子上的沉香熟水,那是贺续兰时常喝的。
“这个我端过去吧·”雪芽对要端沉香熟水的宫人笑着说··宫人见是雪芽,便没想太多·端上桌的膳食都要验毒,还有专门的太监试毒,但雪芽下的是配种药,这种药用银针无法验出来,太监被阉了,吃了这药也不会有反应。
雪芽并没有亲自端上桌,临进门的时候假装脚扭到,让刚从侧殿出来的宫人帮他送进去··*·雪芽站在殿外,偷偷窥伺殿中的情况,看到沉香熟水送到贺续兰的面前时,他不由捏紧了拳。
贺续兰似乎察觉有人在看,眼神突然看过来,吓得雪芽立刻藏在柱子后面··他背紧紧地贴着柱子,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想办法让崔令璟撞见贺续兰跟他人在一起的场景。
贺续兰中了药不会立刻发作,起码要过上半个多时辰··一炷香不到,私宴结束了,但让雪芽没想到的是,崔令璟说要带易烨封去见识下汗血宝马,又因为现在汗血宝马的主人是贺续兰,变成三人同行。
这三个人今夜都喝了不少··雪芽完全慌了,他连忙从柱子后跑出来,一时顾不得太多,直接说:“陛下,奴才也想去·”·崔令璟此时已有醉意,看到雪芽,立刻往旁边的贺续兰身上看了一眼,旋即摆了下手,“你去做什么你不是怕吗留在宫里吧。”
“奴才想……”雪芽的话还未说完,大太监已经过来拦住他··“雪芽,晚膳还没用吧,去用晚膳·”大太监说话的时候,贺续兰等人已经往外走。
雪芽哪有心情用晚膳,他在奉瑞宫坐立不安,眼见离贺续兰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雪芽找到梁穆,“梁穆,我想出去一下·”·梁穆问:“去做什么”·“我想去摘几朵桃花做香粉。”
雪芽撒谎道··梁穆看了下天色,“现在很晚了,明日去行吗”·“不行,我就想今日去摘,我摘完就回来,很快的。”
雪芽其实现在手心里全是汗·他必须找到崔令璟,如果贺续兰发作时,身边有崔令璟,就完了··梁穆盯着雪芽看了一会,让开身体,“去吧。”
雪芽对梁穆说了声谢谢,连忙走出去·等确定梁穆看不到他之后,他提起裙摆,往马场那边跑··他从未跑得那么快过,心里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雪芽怕撞见巡逻的御林军,所以抄小路走,正往前跑着,突然一道身影从侧方闪了出来·他吓得尖叫一声后,唇马上被捂住··靠着不甚明亮的月光,雪芽看清对方的脸,不是鬼,但现在对雪芽来说,这个人比鬼更可怕。
是贺续兰··*·雪芽被带到了宁伏宫,这一路他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出声,等被丢到床上,他才仓皇地后退,可还想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太后,你把奴才带到这里是做什么”·贺续兰此时的情况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他眼睛通红,像一匹狼一样盯着雪芽。
他慢慢欺身上床,雪芽见他靠近,吓得缩在床角,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太……太后,奴才帮你去叫人,叫太医过来,太医可以……可以解决的。”
但贺续兰根本不理会雪芽的话,宛如没有听到··他把手放在雪芽的襦裙上··雪芽两只手飞快地捉住贺续兰的手,他白着脸摇头··——“这药很烈,人若是吃了会出大事。”
——“会死吗”·——“死倒不会,只是说可能会丧失理智·”·*·雪芽从未尝过这种痛,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贺续兰下药。
他哭着求贺续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但也并未能阻止··贺续兰完全不理他,不知过了多久,雪芽察觉有异,几乎是用尽全力去推对方,唇瓣哆嗦,“不……不,不要……”·雪芽话说到一半,就猛然咬住唇。
他浑身僵住,半晌,看到对方起身··跟雪芽相比,贺续兰可以说得上衣冠楚楚,连头发都没有乱·若不是他眼睛出奇的红,呼吸比往日急促,没人知道他中了药。
雪芽盯着贺续兰看,待看到一个地方后,他眼里流露出惊恐,撑起酸软的身体就往床下逃·床边地上碎了一地衣服,全是雪芽身上的·雪芽站起来想跑,可走了两步就软坐在地。
他没有力气跑,疼··意识到自己跑不掉后,雪芽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如鸦羽般的长发略略遮住雪白的皮肉,地砖的冰冷与他身体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泪眼婆娑时,有人出现在他面前··雪芽呜咽一声,感觉脸上的泪水被一点点吻去·对方的吻像羽毛,轻轻柔柔的,雪芽不知不觉抓住贺续兰的衣服,从大哭变成抽抽噎噎的小哭。
“疼,哥哥,我好疼,不要做了·”·“我轻点·”贺续兰如此回道··雪芽闻言又掉下泪珠,一双小狐狸眼眼皮早就变成粉色,他被贺续兰抱起时,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五十六章 ·直至窗外透进微光, 雪芽终于能躺下睡觉·他这辈子吃的苦不少,但从未吃过这等苦,被迫地展开身体, 被迫地接受, 疼痛和难以言状的羞耻席卷他的全身。
雪芽在红月楼的时候, 看过形形色色的小倌, 他们大部分人在见到客人和送走客人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 就算身体遭了大罪,也只会私下咒骂, 但如果有客人来, 还是会去接。
在他印象里, 这种事情应该像吃饭一样简单·雪芽没见过真枪实弹,只隔着屏风听过声音·那时候他快满十五岁了, 楼里的妈妈叫他去听··雪芽坐在屏风后, 听到屏风那边吱吱呀呀、高低起伏的声音,他有些无聊, 玩着桌子上的橘子。
过了好一会, 里面停了··雪芽发现声音停了,心想终于可以离开, 可还未起身, 客人先出来了··“你是哪天挂牌”客人看着嫩得出水的雪芽,蠢蠢欲动。
头牌裹着一件薄衫,拉住客人快摸上雪芽脸蛋的手,“他啊,小大那天满十五, 你到时候来便是了·”边说边把人往门外送··待把客人送出去后,头牌走到雪芽面前坐下。
坐下的那瞬间, 头牌的脸扭曲了下··“很疼吗”雪芽看到头牌的表情不禁问,刚刚他听对方的声音,里面似乎全是欢愉··头牌看了雪芽一会,拿起桌子上的橘子塞到雪芽手里,“拿去吃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疼·”·这种橘子很贵,要一吊铜钱一个,像雪芽这种未挂牌的小倌是吃不起的··“那就好。”
雪芽那时候是这样回的,“我特别怕疼·”·头牌笑了一声,不知笑雪芽,还是笑他自己··雪芽现在才知道对方骗了他··疼,疼死了·*·日光渐渐大亮,贺续兰从外面进来,跟蜷缩着身体睡在床上的雪芽不同,同样一夜未睡,他几乎是精神奕奕,脸上一点倦色都没有。
他端着红漆盘走到床边,将红漆盘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便撩开床帐,在床边坐下··缩在床上角落里睡的少年睡得不安稳,眉心拧成一团,眼角还挂着泪珠·薄被遮住少年大半的身体,但肩膀没有遮住,白得腻人眼。
贺续兰靠过去,手指刚碰到少年的肩膀,就感觉手下的身体一个瑟缩,随后少年小声地呜咽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阿娘,救救我……”·眼睛都没睁开,已经开始本能地求饶。
贺续兰微顿,旋即握住少年的肩膀,“吃点东西再睡·”·可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口里还在说着那几句求饶的话,贺续兰只好松开手,起身,重新放下床帐。
等到天黑,见人还未醒,贺续兰这次把人从床上抱起,察觉对方身体在抖,他搂紧雪芽,好让雪芽在他怀里趴好··雪芽在贺续兰怀里窝了一会,身体慢慢恢复平静。
他徐徐睁开眼,看到递到唇边的杯子,先是怯弱地偷看贺续兰一眼,见对方脸色平静,才凑过去喝··含住杯壁,一点点喝水··贺续兰盯着雪芽喝完水,见他喝完后舔了下唇,又往杯子里倒了水,重新端到雪芽唇边。
雪芽是真的困倦,喝水慢吞吞的,仿佛随时都要重新睡过去·贺续兰喂完水,摸了摸雪芽的后颈,“还不能睡,把粥喝了·”·这碗粥足足喂了一炷香时间,喂完粥,贺续兰把人抱进殿内连着的浴房,待出来,他和雪芽都换了衣服,同色的轻便袍子。
雪芽被放回床上,他看到地上还未收拾的碎布,尤其是最上面的肚兜,被热水熏出一层绯色的脸不由变得更红·贺续兰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已经意识清醒的雪芽,沉声问:“还藏了药吗”·这一句话把雪芽吓得脸色骤白。
他紧张地看着贺续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害怕在心里不断蔓延··贺续兰看出雪芽的害怕,可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雪芽·雪芽咬住唇,慢慢看向床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荷……荷包里。”
贺续兰从一堆碎步里翻出那个小荷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颗黑色的药丸,他闻了一下,目光再度转向雪芽身上·雪芽一抖,抓着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贺续兰隔着荷包将里面的药丸捏成粉末,重新丢回地上··随后,贺续兰将床帐放下,雪芽看到对方的动作,心里一激灵,待贺续兰身体俯过来时,喉咙里不由自主跑出哭腔,“哥哥,我错了……呜呜呜……饶了我吧……”·贺续兰嗯了一声,但手却掀开雪芽身上的被子。
“药效没过·”他说··雪芽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一边哭一边慢慢分开腿··*·这场结束,雪芽又被抱去沐浴,出来时,人已经睡着,再醒来是第二天中午。
他想坐起来,自己先倒吸一口气··疼··雪芽艰难地坐起来,伸手悄悄撩开床帐,看到窗下有道身影,又连忙把帐子放下·过了一会,他重新撩开,窗下坐着的人是贺续兰。
贺续兰今日穿了一件鱼肚白浮光锦,窗外日光落在他身上,清隽昳丽,干净像块纯粹的玉·即使雪芽,都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帐子里差点把他活吞的人联系在一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正盯着贺续兰,贺续兰突然转过头。
雪芽连忙放下帐子,但已经晚了·没多久,帐子被重新撩开,贺续兰在床边坐下·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雪芽,挑了下眉,旋即把人抱到身边··雪芽注意到贺续兰的动作,几乎是白着脸摇头。
贺续兰声音较之前都要温和,“不碰,只是看看,你睡着的时候,我上了一回药·”·什么药,不用贺续兰说明,雪芽也能明白·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贺续兰,见对方眼睛不红,呼吸也变得平稳,如往日一样,才慢慢松开摁住贺续兰手的手,但刚松开,他又摁住,“我……我自己看。”
“你自己怎么看”贺续兰一句话就把雪芽问倒了··他看不到··雪芽垂下眼,重新松开贺续兰··他趴在床上,眼睛看着帐子上的花纹,脸一点点变红。
他感觉到贺续兰在给他上药,不得不说,上了药的确有舒服一点··等裤子重新被穿好,雪芽迫不及待地把后腰下方贴住床,不想再维持那么羞耻的动作·他听见贺续兰起身离开的声音,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没多久,对方又回来了。
雪芽这两三日不是第一次被贺续兰伺候沐浴、洗漱,但这一次他意识是完全清醒的·贺续兰的动作很温柔,好像他是个名贵的瓷器,崔令璟书桌上就有一个很贵的瓷器。
想到崔令璟,雪芽猛地坐直身体,他看向窗外··这是第几天,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我……”雪芽说了一个字,又改掉,“奴才要回奉瑞宫了。”
贺续兰用巾帕把雪芽的两只手也擦了几遍,“不用回去·”他将巾帕丢回水盆里,把人抱起带到窗下的美人榻上··美人榻上铺得很软。
雪芽不太明白地看着贺续兰,这几日他昏昏沉沉的,脑子实在有些转不过弯,“为什么不要回去”·贺续兰先扬声叫人送膳食进来,才看向雪芽,“我跟陛下说你以后待在宁伏宫,陛下同意了。”
雪芽眨了下眼,有些呆地坐在榻上,等有人进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想找个地方藏,可榻上哪有什么地方能藏人··雪芽实在不想被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只好往贺续兰身后躲。
两只手紧紧抓着贺续兰的衣服,待闻到食物的香味,饥肠辘辘的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一只眼睛偷偷去看··黄公公带着两个徒弟进来送膳食,他们目不斜视,摆好小几和饭菜,便离开了。
贺续兰由着雪芽躲在他身后,等黄公公等人离去,他才把藏在自己身后的人抱到小几旁,再将玉箸放入雪芽手里··“用膳·”贺续兰说。
雪芽是真的饿了,心想就算这是断头饭,他也要吃,吃饱了再上路,不能当个饿死鬼·他足足吃了一碗半的饭,吃完后,才意识到贺续兰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雪芽瞄贺续兰一眼,又飞快收回眼神。
他脑子里现在太多东西了,一时间是贺续兰讥讽地看着他,说他“不值得人喜欢”,一时间是他生冻疮的手,而又一时间,脑海里闪过那碗放了药的沉香熟水。
这场祸事是他自己引起的,又由自己尝了恶果··雪芽渐渐意识到自己恐怕再也无法抱上崔令璟那条大腿了·不仅如此,他的命大概也保不住了·光是崔令璟知道他和贺续兰睡了,就一定会杀了他。
如果崔令璟再知道他给贺续兰下药,肯定会认为是他故意勾引贺续兰··五马分尸……·他会被五马分尸吧··想到这里,雪芽看向贺续兰,他膝行爬到对方旁边,讨好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这件事……能不能当没有发生过太后,你再罚奴才去盥衣局吧,奴才去洗衣服,再也不会见陛下了。”
第五十七章 ·“不行·”·贺续兰两个字把雪芽的退路堵死··他看到雪芽眼中的绝望时, 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再回来时,贺续兰手里多了一个七巧锁。
雪芽看到贺续兰手里的七巧锁, 不由怔了一下, 还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拿七巧锁, 这个玩具就已经到他手里·贺续兰把雪芽的姿势从跪调整为坐, 才从后面拥着对方。
他绕过雪芽的肩膀, 一起拿住那个七巧锁··“这个是这样解的·”贺续兰握着雪芽的手解开那个七巧锁··解完后,贺续兰又将七巧锁还原, 看向还愣着的雪芽, “自己试试。”
雪芽闻言抬头看贺续兰一眼, “奴才……”·“先解这个·”贺续兰截断雪芽的话··雪芽咬了下唇,只能闷着头去解, 可他刚刚根本就没记住贺续兰是怎么解开的, 解了两步就解不下去了。
“奴才不会·”雪芽低声说··贺续兰拿过七巧锁,这一次他解的更慢了, 解完再一次还原七巧锁, 递给雪芽··雪芽继续解,这次虽然比第一次好, 但也只解开了一半。
贺续兰再次拿过来, 他足足给雪芽示范四次,雪芽才终于学会怎么解那个七巧锁··雪芽已经一个人搬弄七巧锁很久了,现在会解后,心情骤然有些兴奋,一时之间忘了之前求贺续兰要去盥衣局的事。
他低着头试着把七巧锁还原, 然后自己再解开一次,发现自己真的记住怎么解后, 不禁看向贺续兰,“我会解了”而等对上贺续兰的脸,他眼里的那点雀跃又消失了。
贺续兰自然将雪芽的神情变化全部收入眼中,却没有点破,倒是拿来四、五个不同的七巧锁放到雪芽面前··他放下七巧锁的时候,同时说:“不用想去哪了,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
贺续兰说的不是待在宁伏宫,而是他身边··雪芽一听,觉得自己死定了,又哭了·他抽抽噎噎地坐在那里哭,贺续兰就看着他哭·等雪芽哭累了,贺续兰才叫人打水进来,把雪芽脸上的泪痕洗干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雪芽最后是拿着七巧锁睡的午觉,他窝在美人榻上睡着了··他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下垂落,有穿着深绿色袍子的宫人在红色长廊跑过。
那个宫人冲进殿里,膝盖在地砖上磕出极响的声音,“陛下,太后……不,贺续兰等叛军已经打到宫门口了·”·画面突然一转,宫里全是逃跑的宫人,他们口里喊着,“宫门破了,完了,完了”·*·雪芽猛然睁开眼,他大喘着气,眼里残余对梦境里的惊愕。
这是他进宫做的第三个梦,他居然梦到贺续兰造反了,宫门都破了··雪芽重新闭上眼,把梦里的画面回想许多遍·他应该没有听错,那个宫人说的是“贺续兰等叛军打到宫门口了”。
雪芽被先帝买下的那段日子,去茶楼听过书·说书先生有时候会讲一些前朝的事情,其中不乏郦朝先祖是怎么打下江山了·在他的概念里,叛军都打到宫门口了,代表崔令璟这个皇帝是当不成了。
贺续兰反了,意味着贺续兰未来会是权势最大的人··雪芽重新睁开眼,眼珠子重新灵活起来,转来转去··如果他跟着贺续兰,那岂不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既然崔令璟会倒,他就不用怕崔令璟会杀了他,贺续兰肯定会保住他的,只要他能让贺续兰喜欢他。
正想着,有人从外殿进来··“做噩梦了”贺续兰的声音在旁响起··雪芽回头,看到贺续兰,他没有动,只是盯着贺续兰看。
直至贺续兰伸手摸他的额头,他才伸手轻轻抓住对方的衣袖··贺续兰眼神微变,他看着捏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再看向雪芽,“怎么了”·雪芽另外一只手去碰贺续兰的肩膀,贺续兰似乎明白雪芽的意思,配合地俯下身体。
他才俯下,就被一双手软软地抱住··贺续兰身体明显一顿,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少年·雪芽刚睡醒,脸颊桃红,长发贴着脖颈,一幅春睡刚醒的模样。
不得不说,雪芽生得一幅极好的皮囊,这幅皮囊把他的愚蠢、贪婪包装起来,剩下的是娇憨、天真··贺续兰想他应该杀了这个少年,在很早之前··“哥哥,我错了,我以后留在哥哥身边哪都不去。”
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听上去更软糯··贺续兰沉默许久后,低声说:“好·”·话落,他吻住了雪芽··雪芽一开始还迎合,到后面喘不过气了,只能小幅度地去推贺续兰,好不容易挣扎开,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后,又被吻住。
外面日光渐渐暗了下去,雪芽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他抱紧身上的青年,在脑海里勾勒出未来的美景··雪芽幻想着他坐在金子堆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子。
*·雪芽养了三日,才重新变得活蹦乱跳·他全好的那日,被贺续兰仔细检查了一遍·检查时,雪芽心里忍不住泛起害怕·虽然他决定抱紧贺续兰这条大腿,可那档子事真的很疼,疼到回想都觉得害怕。
·可让雪芽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贺续兰帮他穿好裤子,就出去了·雪芽正愣着,贺续兰又出现了,不过却把他带去书房··“把你会写的字写给我看。”
贺续兰语气平静地说··雪芽一惊,看眼面前的毛笔··这么快就要在书房做吗贺续兰要用毛笔玩他·雪芽暗吸了一口气,在拒绝和答应之间纠结了一会。
最终,他怕惹贺续兰生气,还是拿起毛笔·因为想着对方要在这里玩,雪芽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半趴在桌子上,翘着臀部,假模假样地写字··他写了半天,把会的字都快写完,也没发现臀部上多只手,不由转过头去看,却发现贺续兰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写得歪七扭八如毛毛虫的字。
贺续兰注意到雪芽的目光,回视,“写完了”·雪芽眨巴下眼,心里有些犯嘀咕,但面上还是娇娇一笑,“哥哥,我写完了·”·贺续兰闻言眉头拧了拧,拿过雪芽手里的毛笔。
雪芽一看,身体不由微微一颤··这笔待会就要落他身上了吧·正想着,雪芽看到贺续兰重新拿过一张纸铺开,又拿起桌子上的《小儿习字集》,翻到第一页。
“今天先学一面字·”贺续兰说··雪芽惊讶,“欸”·待贺续兰看过来,他才忽地闭紧嘴,点点头··他懂了。
他在楼里听过,有些客人就喜欢玩些花样,比如玩他扮小厮,小倌扮成家中的夫人·夫子、学生这种花样,雪芽也是听过的··估计他写几个字,贺续兰就要挑刺罚他,然后再脱了他的衣服,用毛笔……·贺续兰写完供雪芽临摹的字后,侧眸看到雪芽脸蛋越来越红,不由敲了下桌子,“雪芽。”
雪芽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我现在……就写·”·“先认字,再写·”贺续兰把纸上的字念给雪芽听,再告诉他是什么意思。
雪芽哪有心思听这个,一颗心早飞远了,他既害怕又兴奋,脸上的绯红就没消失··等贺续兰让他写的时候,他满心准备写错,给对方机会罚他,哪知道他才提笔,贺续兰就在旁边说:“你先写,待会我来检查。”
说完,贺续兰走了··雪芽盯着贺续兰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不对,他不可能想错。
谁会教小倌写字·贺续兰肯定是找机会睡他,他没有想错··贺续兰离开,说不定是去沐浴了··嗯,肯定是这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确定自己没有想错后,雪芽终于开始慢吞吞写字,但他没写两个字,就开始在纸上鬼画符。
不一会,纸上多了十几个猪头·画完猪头,见贺续兰还没回,雪芽腿有些麻了,便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书房供小憩的美人榻上躺着··他躺了许久,听到殿门外有动静,才连忙爬起来,重新回到桌子前。
雪芽拿着毛笔继续在纸上鬼画符,同时支棱起耳朵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确定贺续兰能看到他了,他才装成慌慌张张想把纸藏起来的样子··等想藏起来的纸被贺续兰拿走,雪芽立刻低头认错,“哥哥我错了,你罚我吧。”
贺续兰看着满纸的猪头和缺腿少胳膊的唯二的字,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纸,重新拿纸铺在雪芽面前,“没关系,是我的错,我应该守着你写的,来,重新写。”
雪芽:“诶”·贺续兰看着雪芽,“嗯”·雪芽眼珠子转了转,“哥哥你不罚我吗”·“为什么要罚你刚开始学字是很枯燥。”
贺续兰语气温和,仿佛一点都不生气··雪芽打量了下贺续兰,发现对方没有去沐浴更衣,心里更奇怪了·而等雪芽结结实实连学三天字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贺续兰是真的让他学字,而不是借机玩什么游戏。
还不如玩游戏呢··被练字闷得发慌的雪芽在心里想··雪芽坐在椅子上,一边写一边偷瞄旁边守着他写的贺续兰·瞄了好一会,他终于发现贺续兰有了动作,还未兴奋,就看到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他刚写的字上。
“这个字写错了,再写一遍·”贺续兰说··雪芽皱皱眉头,忍耐着继续写,结果贺续兰又说他写错了·不想再写字的雪芽丢开毛笔,起身就坐到贺续兰腿上,撒娇道:“哥哥,我不想写了,我手都疼了。”
贺续兰握住雪芽写字的右手,揉了揉,“那用完膳再写·”·这句话让雪芽脸都要变青了,白日写都算了,怎么晚上还要写·这样下去,是不是梦里都在写字了·“我不写了,哥哥,你玩我吧。”
雪芽搂住贺续兰的脖子,对着对方耳朵吹气,“我们去睡觉·”·第五十八章 ·一声轻笑从贺续兰口中溢出··雪芽听到笑声, 不由偏过头去看贺续兰。
贺续兰长得好看,长睫浓密下的眼眸流光溢彩,像雪芽喜欢的宝石··“天还没黑睡什么觉, 不想练字的话, 会下棋吗”贺续兰问。
雪芽学了一点点,他虽然不想下棋, 但想着总比练字有意思, 便点头··没一会, 他和贺续兰坐在窗下的榻上··雪芽捧着一盒棋子,看看光秃秃的棋面, 再看看对面的贺续兰,慢吞吞拿起一颗棋子放下去。
他下得很慢,每下一步都要想很久, 贺续兰则完全相反, 似乎都没思考,紧接雪芽动作放下一子··这盘棋的局当然以雪芽输为结局,雪芽倒没有因为输了怎么样,他下完棋见天已经黑了,就摸着肚子问贺续兰, “哥哥,可以用膳了吗”·贺续兰嗯了一声。
雪芽用完膳, 就准备去沐浴, 哪知道又被贺续兰捉到书房·看着下午没练完的字, 他都想哭了·可贺续兰态度很坚决, 虽然语气温和,但让雪芽一定要写完今日的字才能去沐浴、入寝。
雪芽不想写,贺续兰便陪在旁边熬, 最后雪芽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花把字练完,等他能碰到床,几乎一沾枕就睡着了··翌日,他又被喊醒··得知还要练字的雪芽赖床不愿意起,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不让贺续兰抱他起来,“我不练字,哥哥,为什么还要练字”·贺续兰看着如此抗拒的雪芽,眸光微动,随后俯下身体,“那我们今日去钓鱼”·听到钓鱼,雪芽停下动作,从被子旁抬起脸,“去钓鱼”·“对,宁伏宫养了一湖锦鲤,要不要去看看”·贺续兰的提议让雪芽心动了,事实上只要不练字,让他去做什么都可以。
雪芽欢天喜地起床,用完早膳跟着贺续兰去钓鱼·一开始他还很兴奋,想着什么时候能把湖里的胖锦鲤钓上来,可后面见鱼迟迟不上钩,他就没有耐心了··雪芽瞄瞄旁边的贺续兰。
贺续兰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若不是发丝被微风吹起,雪芽都要以为面前的是一幅画,不是真人··“哥哥,我们不钓了吧,去做点别的吧·”雪芽实在忍不住了,跑到贺续兰旁边说。
贺续兰盯着湖面,“那就去练字了·”·“不不不,还是钓鱼吧·”雪芽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过了一炷香,他又忍不住了,重新跑到贺续兰身边,“哥哥,我去练字。”
钓鱼太闷了,他要死了··但事实上,雪芽虽然选择练字,但心里是不情愿的,被迫练了一整日,他心里对练字的排斥感越发浓烈··雪芽夜里躺在床上,想着明日还要去练字。
不仅明日,后日、大后日,都要练字,都不知道要练多久的字·他越想越烦,只想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练字这个大麻烦··他去看旁边的贺续兰,贺续兰似乎已经睡着了。
跟每日解锁一个新睡姿的雪芽不同,贺续兰的睡相很好,一般入睡时是什么姿势,起床时便是什么姿势··雪芽盯着贺续兰看了好久,慢慢往被子里面缩··贺续兰睁开眼,他看着身上被子突起的一团,没有犹豫就把人扯了上来。
雪芽被抓出被子的时候还有些懵,待对上贺续兰的眼睛,身体不由缩了下,但很快他又大着胆子挪动身体去碰对方··“哥哥,你不想吗”他小声问贺续兰。
贺续兰能感觉到雪芽在做什么,明明是在勾引人的活,雪芽一双眼睛倒出奇的干净··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不怕痛了”贺续兰反问。
雪芽闻言咬了下唇,他怕,可是他更不想练字··“哥哥,你轻点嘛·”他对贺续兰撒娇··贺续兰勾唇笑了一下,莫名透出几分邪气,“轻不了,怎么办”·雪芽眼睛睁大了些,难免迟疑起来。
贺续兰见状把雪芽抱到旁边,“睡吧·”·如雪芽所料,接下来的几日又是练字·雪芽想去勾引贺续兰,可贺续兰仿佛成了活佛,无论他怎么做,贺续兰都能面色如常地把他抱开。
雪芽对练字的烦躁加深的同时,他发现黄公公开始收拾贺续兰的行李··贺续兰要去春猎了··“哥哥,我能不能去春猎”雪芽在练字的时候,问贺续兰。
贺续兰手里拿着书,一边点出雪芽写错的字,一边说:“你今年留在宫里,我会让黄公公留下来·他会照顾你,想吃什么,都跟他说,但练字不可荒废,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雪芽一听,脸就垮了··春猎可是一年一次的出上京的机会,不能去春猎就够苦了,还要继续练字·他下定决心让贺续兰带上他,可贺续兰不带他去的心也很坚定,两人一直僵持到临行前一夜,雪芽像是放弃了,妥协地说:“不去就不去吧,我今日要喝点酒。”
贺续兰看雪芽一眼,便让黄公公备酒··雪芽酒量不好,但他自己没怎么喝,一个劲往贺续兰杯子里倒酒,贺续兰若是不端起,他就说:“我都不能去春猎了,灵端哥哥连酒都不陪我喝吗”·最后,他把一壶酒全部给贺续兰喝了。
贺续兰隐隐醉了,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白皙如玉的脸上泛起薄红·雪芽盯着贺续兰看了一会,主动拉起对方的手,“哥哥,我们去床上·”·雪芽为了今夜,特意提前洗了澡,里里外外洗得仔仔细细,还在手腕、脚踝、膝盖处扑了香粉。
美人怀,英雄冢··虽然贺续兰在雪芽眼里不算英雄,更像美人,但雪芽对自己的美貌是非常自信的··上次是因为他是第一次,才表现得不好,这次他要让贺续兰食髓知味,不得不带上他去春猎。
*·贺续兰长睫微抬,他看着身下的小脑袋,手不由抬起,他摁住了对方,听到雪芽发出呜呜的难受声,才微微松开··眼前的东西仿佛都变得模糊,贺续兰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如一截美玉。
雪芽受不住抬起头,看到便是这一幕··雪芽一直知道贺续兰长得好看,但今日他才真正被对方惊艳到,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一种濒死感··像是说书先生说的玄幻故事,里面仙鹤濒死的感觉。
雪芽眨眨眼,爬过去轻轻亲贺续兰的唇··他第一次被美色所惑··亲了一会后,雪芽继续完成他的大计·疼痛让雪芽的小腿都在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忍住了,可没多久,他就没力气了,坐在贺续兰身上,上不上下不下,只想哭。
正僵持着,雪芽突然感觉自己腰上多了一双手··*·勾引人成功的雪芽后面呜呜直哭,灵端哥哥、太后哥哥、哥哥轮换地喊,也没让贺续兰停下来·他不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对方,可后悔已经晚了,他只能绞尽脑汁让贺续兰放过他。
“哥哥……不,相公,相公,你饶了我吧·”雪芽忽地想起楼里听过的荤话··这句一出,贺续兰明显一顿,但随后雪芽差点尖叫出声。
云销雨霁之后,雪芽窝在贺续兰怀里,他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但还是念着春猎的事··“哥哥,我真的想去春猎,你带我去好不好”他声音有些哑。
说完,见贺续兰没回话,雪芽眼波微转,又再次改了称呼,“相公,带我去春猎嘛·”·他求了几遍,终于得到贺续兰一个“嗯”··喜不自胜的雪芽带着甜甜的笑睡着了,睡前特意跟贺续兰说,要叫他一起起床。
往日他总是比贺续兰多睡一会··*·翌日,雪芽是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才睁开眼的,他困顿不堪地揉揉眼睛,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时,先是一愣,随后连忙撩开帐子。
内殿没有人,雪芽心里慌了,连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跑,刚跑到殿门口,被黄公公拦住了··“雪芽醒了醒了正好,膳食备好了,今日做了你喜欢吃的蟹黄包,吃包子好不好”黄公公一幅哄孩子的语气,边哄边拉着人往里走。
雪芽被带着走了几步后,意识到贺续兰是丢下他走了,可他不死心,还问黄公公,“黄公公,太后呢他答应要带我去春猎的·”·黄公公哎呀一声,“我们吃包子,不讲太后,他没得吃的。”
雪芽不肯走了,他甩开黄公公的手,猛地蹲下身体,埋着脸哭了··坏人,都是坏人··明明答应他的··一炷香后,黄公公总算把人哄上桌子用膳,他看着雪芽没精打采地吃蟹黄包,偷偷用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
黄公公这辈子都没这样哄过人,他打小进的宫,没有带过孩子,手底下宫人个个都很听话,哪里碰到过雪芽这种··不行了,等太后回来,他必须提提涨俸禄的事情。
黄公公伺候人用完早膳,又鼓起勇气说:“雪芽,吃完早膳我们动一动,去练字吧·”·话刚落,黄公公就露出“果然会这样”的表情··又……哭了。
哄不住,凶不得,黄公公没办法把雪芽带去书房,只能把平时雪芽练字的东西带到寝殿·可雪芽看都不看,只窝在美人榻上玩九连环··黄公公见状,只能叹气,但心里一想,玩九连环也行,只要别哭了。
他这把老骨头受不住,多哄几次,怕是要早点去投胎··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头两日,雪芽什么事都没做,就躺着玩七巧锁、九连环,第三日,他走出贺续兰的寝殿,闹着下湖去摸胖锦鲤。
黄公公怕他出事,叫宫人捞了几尾锦鲤上来,放进新的浴桶里,给雪芽玩··第四日,雪芽坐在廊下发呆,黄公公派了一个小太监暗中盯着他,怕出事·他无聊得扯伸出长廊的叶子玩时,突然听到一声行礼声。
“奴才给太后请安·”·雪芽扯叶子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想肯定是黄公公骗他·等身体从后面被人抱住,雪芽才诧异地抬起头··贺续兰拿过雪芽的手,把手心里被摧残得不成样的叶子拿出来。
雪芽盯着贺续兰看了一会,刚要张嘴说话,变空的手心里多了一块金子··“我错了·”贺续兰说··作者有话要说:崔绿璟:好狗啊·第五十九章 ·看到手里的金子, 雪芽眼睛嗖的一下亮了,但想到贺续兰骗他,还是忍着咬金子一口的冲动, 哼了一声。
刚哼完, 他手里又多了一块金子··雪芽哼了七、八声, 两只手都快拿不住后, 发现贺续兰没有再给, 不由看向对方,眨了下眼·贺续兰似乎有些无奈, “真没有了, 身上没有了。”
雪芽这才作罢, 他看着手里满满的金子,恨不得把脸贴上去··“拿个匣子装起来吧·”贺续兰在旁边说, “我让黄公公给你找个空匣子。”
雪芽听到这句话, 突然想起他被收走的一匣子金饰品,瞬间不吭声了·贺续兰仿佛猜到雪芽在想什么, “那些东西在陛下那里, 你想要的话,我帮你拿回来。”
雪芽闻言就摇了头, 如果贺续兰帮他去要东西, 万一被崔令璟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办贺续兰现在还没谋反,还不能让崔令璟知道··“不用了,但我能要个带锁的匣子吗”雪芽决定把金子锁起来,就算这匣子金子被收走,别人也拿不走里面的金子。
黄公公给雪芽真弄了一个带锁的匣子··雪芽坐在榻上把金子数了好几遍, 总共有九块·他把九块金子放进匣子里,再把钥匙放进自己贴身带的小荷包里。
正想找个地方把匣子藏起来, 雪芽听到贺续兰的声音··“雪芽,把这几日的练字拿过来·”·雪芽僵在原地,不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站在贺续兰身后的黄公公。
黄公公当没看见,低头小碎步退出宫殿,还体贴地关上殿门··贺续兰似乎察觉出问题,眉头轻轻一拧,“雪芽”·雪芽放下手里的小匣子,对贺续兰挤出一抹笑,“哥哥,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所以没练多少。”
“把写的给我看·”贺续兰说··雪芽交不出功课,他一个字都没练,面对贺续兰的目光,他最终只能低下头,老实承认错误,“哥哥,我错了,我没有写。”
贺续兰沉默了许久,才说:“今日不算,我走的那日也不算,平时起码要练四张纸的字,因为我不在,就算每日两张,一张抵一块金子·雪芽,拿四块金子出来。”
“我不”雪芽几乎是脱口而出,等发现贺续兰目光微变时,他连忙走到贺续兰面前,讨好地拉住对方衣袖,“哥哥,我错了,我现在补还不行吗”·“不行。”
贺续兰看着雪芽,“我错了,所以我付出东西,那雪芽错了,是不是也要付出东西才对”·“不对,不对”雪芽疯狂摇头,看上去要哭了,“灵端哥哥,我今天真的会补上字的,你别拿走我的金子。”
他说完发现贺续兰居然往小匣子那边走,一时之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不许拿那是我的是你错了,你明明都答应带我去春猎了,我不喜欢练字,我为什么要练字”·后面的话是喊出来的。
“我讨厌你”雪芽哭了··他转身去抱住那个小匣子,以防备的姿势对着贺续兰··贺续兰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雪芽听到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身体微微一抖,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越发抱紧怀里的小匣子··直到入夜,黄公公推开殿门进来,“雪芽,该用晚膳了。”
黄公公连喊几声,都没人应,心莫名一沉·雪芽就算闹脾气,通常喊三声,一定会应人·他不禁快步往内殿里走,进去就看到雪芽蜷缩身体睡在榻上。
以为人是睡着的黄公公松了一口气,而等他走近,发现雪芽脸上不正常的绯红,才意识出事了··雪芽突发高烧··太医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宁伏宫,他进入贺续兰的寝殿,还未行礼,就听到贺续兰明显带着疲惫的声音,“不用行礼了。”
“是·”太医绕过屏风,看到紧闭的床帐伸出的手,未想太多,放下药箱,开始诊脉··片刻,太医收回手,“邪风入体引起的症状,微臣待会为太后开个方子,连服三日便能好。
除了服药,太后今日可以用温水打- shi -毛巾,敷在额头上·若服药后半个时辰还高烧不退,试着擦浴全身·”·“辛苦李太医·”贺续兰说话的同时,用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脸。
滚烫··送走太医的黄公公一边叫人去煎药,一边让人备水备毛巾··雪芽这个烧一直烧到半夜才勉强退下去,可快天亮的时候又烧了起来·黄公公端第二幅药上来的时候,见贺续兰坐在床边,不由轻声说:“太后,您睡会吧,您连夜骑马从绥白马场赶回来就没闭眼,昨夜又没睡,身体会熬不住的,奴才来守着吧。”
贺续兰摇了下头,对黄公公伸出手··黄公公明其意思,只好将药递过去··给雪芽喂药不好喂,雪芽即使人昏迷着,依旧嫌药苦,好不容易喂进一点,自己又吐出来,一碗药能喂进去三分之一都是大幸。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故而贺续兰给雪芽喂药,起码要喂两碗··到下午,雪芽终于醒了·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黄公公,正想问黄公公为什么守着他睡觉,就发现自己浑身没力气,头还特别疼。
黄公公看到雪芽醒了,非常高兴,“醒了,终于醒了,雪芽,你饿不饿小厨房一直备着小米粥·”·雪芽难受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黄公公,我这是怎么了”·“你生病了。”
黄公公说··雪芽哦了一声··黄公公端详雪芽神情,笑了笑,“我去给雪芽端小米粥过来·”·雪芽看着黄公公,问:“太后呢他还在生我气吗”·“没有,太后哪会生雪芽的气,太后他守了雪芽快一天一夜,刚刚才去闭了会眼。
等他睡醒了,就会过来看雪芽了·”·黄公公像哄孩子的语气让雪芽皱了皱眉,他觉得黄公公在骗他··贺续兰才不会守着他一天一夜,给他九块金子都要拿回去四块。
雪芽坐起来喝完粥后,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等再醒来,发现床边的人换成了贺续兰·贺续兰看到他醒来,眼里情绪明显有了起伏,正要说话,雪芽先开了口··“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哥哥把金子都拿走吧。”
第六十章 ·贺续兰听到雪芽的话, 眼神暗了暗,半晌,他起身把雪芽的匣子拿到床边·雪芽目光不由自主转到匣子上面, 手去摸自己的小荷包, 可是他发烧出汗, 衣服都换了两套, 小荷包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发现小荷包不在, 雪芽心一下子就提起来,待看到小荷包出现在贺续兰手里时, 顾不得头还晕着, 直接坐了起来··可他一坐起来, 贺续兰的眼神就悠悠看过来,仿佛无形在问“不是让我把金子都拿走”·雪芽抿抿唇, 只能看着贺续兰把小匣子打开。
“雪芽, 你说我该拿几块”贺续兰问··一块都不该拿··雪芽让贺续兰说全拿走,那是气话, 但他没想到对方还真打开他的小匣子拿金子。
“你不说, 那我自己拿了,你叫停我就停·”·贺续兰开始拿金子, 雪芽看着他拿了一块出来, 又拿了第二块·拿到第三块的时候,雪芽终于忍不住,“停停停哥哥,别拿了”·贺续兰如他自己所说停下手,把匣子还给雪芽。
雪芽看着只剩六块的金子, 真真是心如刀绞··贺续兰自然看到雪芽的反应,他没有说什么, 把拿出来三块金子随意放到旁边,就把雪芽抱到腿上,“雪芽,在我面前,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雪芽还惦记着金子,对于贺续兰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贺续兰见状沉默一瞬,才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练字,那以后就不练字了·”·这话一出,雪芽抬起头,眼睛都亮了不少,“真的”·“嗯。”
雪芽得了贺续兰这句承诺,总算露出这几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搂住贺续兰的脖子,软软地说:“哥哥最好了·”·他仿佛忘记他昨日才对着贺续兰喊“我讨厌你”。
接下来,贺续兰果然不再抓着雪芽去练字,而雪芽的白日时光便显得漫长··第一天,雪芽很无聊,用完早膳看到贺续兰一个人去书房,不愿意去书房的他就在宁伏宫乱逛。
到了下午,雪芽还因为太无聊睡了一觉·总算熬到晚上,雪芽用完晚膳,想跟贺续兰说说话,可贺续兰用完晚膳又去书房了,他只好玩起七巧锁··雪芽终于等到贺续兰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刚想跟贺续兰说话,对方先看着他说:“沐浴了吗”·雪芽摇摇头。
贺续兰说:“先去沐浴吧·”·雪芽闻言只好先去沐浴,等他出来,贺续兰也沐浴完了,正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下棋·雪芽不懂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他看着专心下棋的贺续兰,默默爬到床上。
想逼自己睡着,可是下午睡了一下午,到了夜里毫无睡意··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多少回合,雪芽终于发现殿里的灯灭了几盏·他连忙往床里面挪挪,待看到贺续兰站在床边,他连忙说:“哥哥。”
“嗯”贺续兰解开外袍··“我觉得今天吃的奶黄酥好好吃,明日可以吃吗”雪芽其实是太无聊,就想找人说说话。
“可以·”贺续兰上床··雪芽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贺续兰的手放在他衣服领口处,不由一怔,而等他看向贺续兰时,对方已经低下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轻的唔。
翌日,雪芽醒来时已快接近午时,他倦倦的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换上床边的干净衣服·昨夜的贺续兰像一匹恶狼,居然还咬他的小腿·雪芽昨夜就想抗议,可是他太累了,感觉自己被迫坐在一艘小船上,翻来覆去的颠簸。
被黄公公伺候着用完膳的雪芽去书房控诉贺续兰,可他才进去,贺续兰就问他,“你怎么来了来练字”·“没,没有。”
雪芽讪讪地退出去··雪芽觉得没劲,找个块能晒到日光的长廊,躺在上面的宽扶手上·躺了一会,他嫌日光刺眼,拿了手帕遮住脸,干脆惫懒在上面补眠。
*·贺续兰因身体不适提前返京,崔令璟回宫第一件事就是来宁伏宫,可如往常一样,他没能跟贺续兰说上几句话就被请了出去··在崔令璟的眼里,贺续兰如难以触碰的明月,他习惯去仰望,可仰望久了,偶尔会感觉疲惫。
这个时候,便忍不住想起跟贺续兰长得有点像,但- xing -子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人··崔令璟其实不想把雪芽送到宁伏宫,可他因为赈灾一事对贺续兰心中有愧,加上贺续兰给的理由,他无法反驳。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陛下小年夜当众抱宫人上轿,陛下以为朝中百官会如何看待陛下莫忘记自己的身份·”·崔令璟无法,只好把雪芽送走。
原来雪芽天天粘在身边,他嫌雪芽聒噪,现在没了那粘人精,他又开始不习惯·心里想着雪芽的崔令璟不由屏退宫人,自己开始在宁伏宫随便走,没想到,还真让他撞见在长廊扶手上睡觉的雪芽。
崔令璟虽然有些惊奇雪芽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但下一瞬,他就被雪芽露在衣服的肌肤吸引··原来雪芽睡在日光下没多久,嫌热,不自觉把衣服扯开,他还把衣袖卷起,露出两截赛雪白的手臂。
看到雪芽露在外面的皮肤,崔令璟都忍不住想那个江南小镇怎么能养出雪芽这样的人··锦衣玉食堆出来的人都未必有雪芽这身皮肉嫩,不仅嫩,还白得发光,再配上本人的- xing -子,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个养在床上的小玩意。
崔令璟思及小年夜那夜,雪芽坐在他身上主动解襦裙,不免心荡神摇·虽然崔令璟想到贺续兰,可他马上又想到贺续兰长期对他的冷脸··他是皇帝,又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已经为了贺续兰,从不去宠幸后宫那些女人。
贺续兰对他的好视而不见,自有人巴不得他多看一眼··想到这里,崔令璟冷哼一声,把躺着的雪芽从扶手上抱起··雪芽睡迷糊了,被人突然抱起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睛也不想睁。
这里是宁伏宫,他本能以为抱他的人是贺续兰,所以并不挣扎,窝在对方怀里继续睡··崔令璟看着雪芽春睡不醒的样子,忍不住拿手去碰触雪芽的脸·雪芽正嫌热,察觉摸他脸的手冰冰凉凉的,便用脸去蹭。
才蹭了几下,那只手突然收了回去··“亚……亚父·”·雪芽忽地听到崔令璟的声音··第六十一章 ·雪芽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明黄色龙纹刺绣,睡意瞬间消失, 当即挣扎着要从崔令璟怀里起来。
可崔令璟两只手箍着雪芽的腰, 不让··崔令璟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贺续兰, 搁往日,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怀里的雪芽推开, 可今日他不想这样做了·不仅如此,他甚至把怀里的少年搂紧, 亲昵地在对方脸颊亲了一口。
“你怕什么亚父是最最脾气好的人, 不会同你计较·”崔令璟说··*·雪芽冲进贺续兰书房时, 贺续兰正背对着书桌站着。
雪芽脚步先是变慢,但随后还是加快跑到对方身边, 拉住袖子, “哥哥,我不知道那是陛下, 我就是在那里睡觉, 我以为是你抱着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贺续兰的神情。
贺续兰面无表情, 但雪芽知道, 他面无表情就是心情极坏··雪芽在心里把崔令璟那个狗皇帝骂了好几遍··他在长廊那里睡得好好的,崔令璟发什么疯来抱他,还亲他。
原先在奉瑞宫的时候不亲,跑这来亲他做什么··可他骂崔令璟也无济于事,贺续兰这个火还是由他自己来灭··雪芽可怜兮兮地看着贺续兰, “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 我还把脸洗了。”
贺续兰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雪芽的右脸上·雪芽察觉贺续兰目光,把自己右脸侧给对方看,“哥哥,我洗了·”·“黄德兴,打水来。”
贺续兰冷声道··不一会,黄公公就端着水盆进来了,他向来会审时度势,放下水盆,就脚底涂油似的出去了,中间都没停顿··雪芽看着水盆,心里闪过一丝不妙。
但他还未来得及张嘴,就被贺续兰抱到书桌上··贺续兰取了巾帕打- shi -,擦上雪芽的脸·雪芽一开始还忍着,可水都被换了十几遍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疼得吸气,“哥哥,别洗了……呜呜……脸要烂了。”
话落,脸上的巾帕终于离开··雪芽触及贺续兰的晦暗目光,身体不由轻颤,心想着是不是该等贺续兰气完了再过来,可楼里的妈妈教过,客人生气,要第一时间去哄。
但雪芽现在根本就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直视贺续兰的目光,微微低着头··蓦地,他看到贺续兰的手挑开他的襦裙··雪芽一惊,当即想从桌子上跳下去,可他力气没贺续兰大,反被人死死摁在桌子上。
*·这一回,雪芽总算知道被毛笔玩是什么感觉了,他晕晕乎乎,只知道用手捂着唇·等被抱下桌时,别说走路了,他连站都不站不稳,只能坐在贺续兰腿上··贺续兰挑挑拣拣,总算找出还算干净的一件里衣,把雪芽的髀根擦了擦。
至于雪芽身上的肚兜,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怀里少年软得像没骨头,眼含春水,一身皮肉白中泛粉··“脏了·”贺续兰突然开口的话,让尚且还有些晕乎的雪芽怔了一下。
他顺着贺续兰的目光看向桌子,脸嗖的一下红透··好一会,雪芽才结结巴巴地辩驳,“不……不是我·”·他才……没有流水·*·崔令璟这件事以雪芽走不了路的代价结束,这让雪芽越发不愿意进贺续兰书房,也不敢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了,生怕又被不是贺续兰的人抱。
雪芽白日依旧无所事事,好不容易等到夜里,才跟贺续兰说上几句,衣服就被脱了··他是想抗议,可没抗议几下,就只能哼哼唧唧了··这日也是,雪芽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声音后,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三声骤停··贺续兰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他看向外面,半晌,把手抽出来,将上面的不明水渍用丝帕擦干净后,轻声跟雪芽说:“你先睡,不用等我·”·雪芽小狐狸眼迷离得不行,听贺续兰要走,本能地坐起来。
这一动,本就岌岌可危挂在肩头的衣服,直接滑落肘间·贺续兰看了一眼,将雪芽衣服扯上来,又把雪芽手臂轻轻拉开,拿过被子将人包住,“听话,睡觉。”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雪芽现在哪里睡得着,一脚把被子踢开,搂着贺续兰不让走,“哥哥,你去哪”·可贺续兰要走的心也很坚决,他温柔却不容抵抗地拉开雪芽,“我去下书房,估计很晚才回,你不要等我,自己睡。”
说完,人走了,留雪芽一个人在床上··雪芽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清楚意识到贺续兰跑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气得拿起旁边的枕头就往地上砸。
可砸完还不够泄气··刚刚那敲门声,他也听到了·贺续兰大晚上不跟他睡觉,跑到书房去是做什么·他想了一会,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人——·易烨封。
雪芽没忘记他曾经在宁伏宫见过易烨封··根据他的梦,易烨封是喜欢贺续兰的,该不会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偷偷做一些坏事吧贺续兰不带他去春猎,莫非是怕易烨封吃醋·上次他让贺续兰罚易烨封,求了好几遍,贺续兰才答应。
他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万一易烨封说他坏话怎么办·他已经为了贺续兰舍弃崔令璟··前几日崔令璟抱着他,他装着可怜让崔令璟别来找他了。
如果贺续兰这个时候把他丢了,那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想到这里,有了危机感的雪芽连忙穿好衣服,准备去书房把易烨封那个小妖精赶走·刚到书房门口,他看到黄公公。
黄公公看到雪芽,一惊,连忙走过来,“雪芽,你是不是饿了饿了的话,我让小厨房给你做吃的·”·雪芽躲开黄公公要拉他回去的手,“我不饿,太后是不是在里面”·他看向亮着微弱光的书房。
黄公公迟疑着不说话,雪芽又道:“我知道太后在里面,黄公公,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太后说·”·“哎,明日说吧,太后这会子有事呢·”·黄公公的话让雪芽更加笃定贺续兰在跟小妖精见面。
他眼波微转,突然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惊呼一声·黄公公被雪芽骗到,以为那里有人,连忙转头去看,雪芽趁机跑到书房门口··书房门上锁了,雪芽推不开,只能装着可怜在外面喊:“太后哥哥,我做噩梦了。”
黄公公赶紧想把雪芽拉走,“雪芽乖,回房睡觉吧·”·雪芽不肯走,跟黄公公僵持不下时,书房里终于传来贺续兰的声音,“让他进来。”
书房门一开,雪芽就看到易烨封··是易烨封开的门··雪芽没想到自己猜对了,眼睛倏地瞪圆,快成了炸毛的兔子·他一边防备地盯着易烨封看,一边往书房里面走。
贺续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雪芽把两个人都打量了一番,见两人衣服都是整齐的,暗暗松口气,再快步走到贺续兰身边,“太后哥哥,我一个人睡,怕。”
边说话,边往贺续兰腿上坐··贺续兰目光微变,低声喊了雪芽一声··雪芽感觉贺续兰想推开他,越发觉得他来对了·易烨封才来一小会,贺续兰的腿就不让他坐了。
若他让这两人独处一夜,那他明日岂不是就要被丢去盥衣局·“我不走·”雪芽边说边瞪一眼易烨封,同时伸手搂紧贺续兰的脖子。
贺续兰眉心微蹙,半晌又舒展开,“好,你不走,但你不许说话,知道吗”·雪芽闻言点点头,他想他在这里,易烨封总不会当着他面勾引贺续兰的。
“继续说吧·”贺续兰看向对面的易烨封··易烨封扫一眼雪芽,才开口道:“东丹府太守没死,卑职的人在边塞一带看到他,已经活捉。”
贺续兰沉吟片刻,“他现在手里应该没有兵了吧”·“他自己说他还私下养了一支军队,但虎符不在身上·”·“若真养了,就不会逃到边塞,你看着处理。”
贺续兰说,“处理好,放消息给雷家·”·易烨封点头,说起另外一件事,过了一会,他声音突然停了,眼神投向贺续兰怀里的雪芽·原来雪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蜷缩着身体窝在贺续兰怀里睡,一只手还抓着贺续兰的衣袖。
贺续兰把人抱起,往外走,在寝殿的床上放下人后,雪芽居然又醒了·他抓着贺续兰的衣服,“哥哥,你去哪”·雪芽等了一会,没听到贺续兰的回答后,手脚直接缠上贺续兰的身体,“你不许跟他单独相处,他是坏人。”
贺续兰依旧不言语,只轻轻拍雪芽的背,像是在给兔子顺毛·拍着拍着,雪芽慢慢阖上眼,继而彻底睡熟,等再醒来已经是翌日早上··雪芽听不懂贺续兰和易烨封在说什么,但易烨封在他这里已经成为头号警惕人物。
崔令璟虽然喜欢贺续兰,但贺续兰明显不太爱搭理崔令璟,但易烨封就不一样·贺续兰总是私下见易烨封,而且他说易烨封是坏人,贺续兰居然不赞同他··故而雪芽再一次看到在宁伏宫看到易烨封的时候,他没有犹豫,脱下自己的绣花鞋朝易烨封的头砸过去。
易烨封习武之人,反应极快,头一偏就躲开偷袭他的“暗器”,同时目光如电看向躲在柱子后的雪芽··雪芽没想到易烨封这么容易就躲开,还发现他的所在,不过他并不慌张,单脚从柱子后跳出来,抬着下巴,倨傲地说:“你,把我鞋子捡来。”
易烨封没动··雪芽咬了下唇,目光不由看向左右,发现这里居然只有他和易烨封之后,有点怕了,可是他又不愿意在易烨封面前认怂,只能鼓起勇气,继续狐假虎威。
“你不捡,我就告诉太后哥哥,让他罚你”·第六十二章 ·易烨封盯着雪芽看了半晌, 转身走到那只绣花鞋旁边,弯腰拾起·雪芽见他捡了鞋子,心里那点害怕又消失了, 只剩下得意, 故而待人拿鞋走到他面前时, 他伸出自己的脚。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半天不见易烨封动, 雪芽催促起来, “你愣着做什么帮我穿上·”·易烨封看着仅到他胸口的雪芽,慢慢单腿蹲下。
而他刚蹲下, 一只脚就迫不及待踩上他的膝盖··雪芽单脚站累了, 又不想把脚弄脏, 看到易烨封蹲下,连忙借对方的膝盖放脚··易烨封眉心几乎微不可见轻拧了一下, 但很快他握住雪芽的脚。
他身材比常人高大许多, 连手也是,而雪芽则是相反, 他的脚在男人当中明显算是小脚··“雪芽你在这里吗点心做好了。”
不远处传来黄公公的声音··雪芽一听, 哪顾得上继续羞辱易烨封,当即想把脚抽出来, 可易烨封居然握着不放, 弄得他只能压低声音凶对方,“你松手”·易烨封抬眸看向雪芽,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而雪芽对上易烨封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憷, 声音骤然弱了下去,“你……你松开嘛, 我不要你帮我穿了。”
易烨封重新低下头,他看着手里的脚,缓缓松手·雪芽连忙收回脚,又夺过易烨封另外一只手上的绣花鞋,慌忙套上,朝声音传来处走··等看到黄公公,他才松了口气。
雪芽净手吃上点心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小妖精果然有一套,吓死他了··上京今年的天气格外奇怪,年末一场雪灾蔓延到年初·如今才到春末,天气就反常地变得炎热,仿佛已到上京的六月,宁伏宫的荷花更是早早地开了。
这并非是好迹象,钦天监的官员连上几封奏折,说今年可能会有一场时间跨度很长的干旱··但这一切跟雪芽没有关系··雪芽玩疯了··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后,雪芽认识了一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叫祝丘,是黄公公经不住雪芽磨,没办法派过来陪雪芽玩的··本意说是陪玩,实际上看着雪芽,免得人出事,可哪知道雪芽被祝丘带着玩了许多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雪芽从小在青楼楚馆长大,作为小倌培养,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寻常男孩子成长过程中会碰到的东西,而祝丘是乡下孩子,从小下水捉鱼,上树掏鸟·黄公公让他带雪芽玩,他见雪芽行为做事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便带着人玩他小时候玩过的,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贺续兰在书房里听到外面蹬蹬蹬跑过去的脚步声,眉心轻轻一拧,过了一会,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他直接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才打开门,就看到雪芽浑身- shi -漉漉的,正要从他房门口跑过。
贺续兰手一伸,把人捉进房里··雪芽刚在水里玩了一圈,脸被日光晒得有点红,但也只是有点红·他体质奇怪,陪他玩的祝丘黑了一大圈,他依旧一身皮肉白得发光。
冷不丁被人捉进房里,雪芽有点不高兴,可毕竟捉他的人是贺续兰·他压下心里的不高兴,把自己刚摘的荷花给贺续兰看,“哥哥,你要花吗”·贺续兰拧着眉把雪芽打量了一番。
雪芽下水摘荷花,衣服从里到外全部- shi -透,头发都- shi -了一半,散下来的碎发黏在雪白脖颈上·因为鞋袜也- shi -了,雪芽干脆脱了鞋袜,赤脚在外面跑,细细脚踝上还沾着不知从哪来的草。
现在的雪芽像个漂亮的野小子··雪芽见贺续兰不说话,就扭了下身体,“哥哥,你没事的话,我还要去……”·话没说完,被人抱起往里走。
贺续兰把人放到供休息的榻上,伸手把雪芽襦裙下的底裤扯了··雪芽先是惊呼一声,手抗拒地在贺续兰肩膀上捶打几下,继而就任对方欺负了··贺续兰低头看着身下的少年,看到对方眼里浮出水光后,他拿过被雪芽丢到一旁的荷花,扯下一瓣递到雪芽唇边。
雪芽正晕乎着,不自觉地张嘴咬住,等发现自己咬的是花,嗔怒地瞪了贺续兰一眼··“这朵花是……唔……开得……最好的。”
他断断续续地抱怨··贺续兰用手指拂开黏在雪芽脸颊处的碎发,意有所指,“的确开得最好·”·*·贺续兰起身的时候,雪芽还软在榻上一动不动。
窗户未关紧,凉爽的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吹拂在他身上··这个漂亮的野孩子在此刻褪去了野- xing -,只剩下漂亮,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贺续兰多看了几眼,才去吩咐人打水过来,而等他回来,发现雪芽又坐起来,正在穿书房里的备用衣裳。
自从那次雪芽躺过书桌,贺续兰就让人在书房给他们两个都备了衣服··“还没清理,你穿衣服做什么”贺续兰眉头再度拧起··雪芽胡乱把衣服穿好,“祝丘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
他起身看一眼榻上的荷花,荷花像这张榻,都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他准备再去摘一朵·但他走过贺续兰身边时,被再一次抱了起来··“哥哥”雪芽抗议地喊。
贺续兰把人重新放回榻上,声音很低,“下面都没清理,你跑来跑去,是想被人看见吗”·雪芽脸瞬间变红,可他又念着玩的事情,“可……可祝丘他在等我。”
“明日再跟他玩,今日不玩了· ”贺续兰说··雪芽脸鼓起,明显不愿意··贺续兰眼神微沉,但语气却是极其温和的,“你现在去玩,身上也不舒服,对不对沐浴完,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贺续兰哄了好一会,雪芽总算答应不跟祝丘去玩了,但他也跟贺续兰说,让黄公公告诉祝丘别等他了··吃了点东西后,雪芽又被带回书房·榻上已经整理干净,贺续兰把事情挪到榻上来做,雪芽则是趴在旁边玩七巧板。
他很快就拼好了,没有其他事情做的雪芽主动爬进贺续兰怀里坐着··雪芽瞄几眼贺续兰正在看的书,发现上面的字,他大半都不认识,更无聊了,“哥哥,你成日看这些东西不无聊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看书多无聊,贺续兰都不出去玩,真闷。
贺续兰一只手圈住雪芽,另外一只手翻书·对于雪芽的话,他神情很淡,“还好·雪芽,你看这一句,‘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雪芽一听就摇头,都没有仔细看贺续兰指的那句话,“不知道。”
他不知道且不在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贺续兰也察觉到了,以沉默终止这个话题··雪芽窝在贺续兰怀里,没多久就困了,他倦倦地打了个哈欠,从贺续兰的怀里爬出去,最后靠着贺续兰的腿睡着了。
*·因为今日没玩尽兴,睡前的雪芽摩拳擦掌,准备明日一起床就叫祝丘去玩·祝丘跟他说了,明日带他去看斗蟋蟀··“哥哥,你明早起床能叫我一起吗”雪芽对贺续兰说。
贺续兰正站在床边脱外袍,闻言,侧眸看了雪芽一眼,“为何”·雪芽已经躺好了,一幅随时准备睡觉的模样,“我明日要早起去看斗蟋蟀,哥哥,你看过吗祝丘说特别有意思。”
·祝丘,又是祝丘··短短半日时间,雪芽不知道在他面前提了多少遍祝丘··贺续兰在床边坐下,“看过,我还养过·当年上京的斗蟋蟀比赛,我那只还拿了第一名。”
这话让雪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贺续兰说··雪芽连忙爬起来,搂住贺续兰的手臂,“哥哥,你跟我讲讲吧,你那只蟋蟀叫什么名字它怎么拿的第一”·贺续兰状元郎出身,讲起故事来,自然是有滋有味,作为唯一听客的雪芽仿佛身临其境,听到贺续兰那只蟋蟀在决赛前断了一只腿,心都揪住了。
“然后呢然后呢”他追着问··贺续兰看一眼计时的沙漏,便拉下帐子,“明日再说,该睡觉了·”·雪芽正听到故事最让人紧张的地方,哪里愿意睡,缠着贺续兰,求对方把后面的故事讲完,“相公”都喊了,可贺续兰态度很坚决,一定要明日再说。
雪芽没办法,只好说:“那哥哥明早一起床就要跟我说·”·“好·”·“哥哥明早起床一定喊我”·“好。”
翌日晨起,雪芽毫无意外地睡过头·贺续兰起床时,他一点都没察觉,甚至贺续兰还捏了他脸几下,他也一动不动··“雪芽”贺续兰轻轻喊了一声,雪芽依旧没反应。
贺续兰见状勾了下唇,默默收回手,去外殿更衣洗漱·用完早膳后,他对黄公公说:“把那个祝丘叫过来·”·*·雪芽起床的时候天光大亮,他揉揉眼睛,耳边听到贺续兰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吧·”·雪芽赖了一会床,才慢吞吞爬起来·他往坐在床边的贺续兰怀里一倒,“哥哥抱我去洗漱·”·贺续兰看着赖在他身上的少年,眉毛轻轻一挑,继而伸手抱住。
雪芽好像忘了昨夜的故事,洗漱的时候只问今日早膳是什么·贺续兰见他不问,便不主动提起,陪着雪芽用完早膳,正准备起身去书房时,听到雪芽跟黄公公说话。
“黄公公,祝丘用完早膳了吗”·黄公公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贺续兰,“祝丘他用完了,不过他今日不能陪雪芽玩了·”·“为什么”雪芽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祝丘今日要干活,雪芽,你看天气渐渐热了,树上好多知了,祝丘要把知了捉下来,要不然会吵到雪芽睡午觉的·”黄公公说··雪芽不假思索地说:“那我跟祝丘一起去捉知了。”
黄公公又看一眼贺续兰··第六十三章 ·“捉知了不好玩的·”黄公公哄道, “雪芽今日跟太后去书房看看书好不好”·雪芽一听,脸就皱起来,一脸不情愿。
贺续兰倒是面色如常, “这样好了, 黄德兴, 你换个人去捉知了, 让祝丘陪雪芽去玩·”·雪芽立刻看向贺续兰, 等黄公公一出去,他就靠近贺续兰, “哥哥, 你真好。”
他亲了贺续兰侧脸一下··贺续兰转眸看着雪芽, 眉毛轻轻一挑·雪芽眨了下眼,又亲了贺续兰一口, 不过这口亲在了唇上··“玩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吗”贺续兰说。
雪芽点点头,“知道, 知道了·”·他如笼子鸟一般, 迫不及待想出去玩的神情落入贺续兰眼中,而贺续兰只摸了下雪芽的头, 就把人放了出去··*·荷花池边。
雪芽把脚泡在水里, 扭着腰俯下身体看着高圆筒里的两只蟋蟀,“它们怎么不打架啊”·旁边的小太监也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后说:“天气太热了,不想打了吧。”
雪芽取了一根草,小心翼翼去戳里面的蟋蟀, 可他戳了半天,那两只蟋蟀都不怎么动, 让他大失所望··“你这蟋蟀一点都不厉害,太后说他当年斗蟋蟀可拿了第一。”
雪芽把草丢开,坐直身体看向旁边蹲着的小太监··祝丘相貌普通,这段时间陪雪芽玩,晒黑不少,笑起来就属一口牙最明显··“我的蟋蟀自然不能跟太后比。”
雪芽哼了一声,转眸看向池子里的荷花·昨日他摘的荷花毁了,他想着今日再摘一朵,正眺望着寻找哪朵最好看,旁边的祝丘突然感慨了一句,“真真是荷花宫样美人妆,荷叶临风翠作裳。”
雪芽听到“美人”两个字,眼珠子瞬间转到祝丘身上,“你好端端说我做什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祝丘啊了一声,“我没说你。”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美人吗”雪芽说··“我那是夸荷花呢,你该不会……”祝丘露出惊讶的神情,“我们家乡几岁孩童都会背这首诗。”
这话一出,雪芽的脸瞬间涨红了,在贺续兰等人面前透露出无知,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贺续兰他们聪明,可在他心目中,祝丘是没有他厉害的,结果现在祝丘都能奚落他。
“我……我当然听过,我刚刚……只是逗你玩罢了·”雪芽暂时不想看到祝丘了,便打发人去拿小厨房拿吃的,“小厨房的玫瑰酥肯定做好了,你帮我去拿来。”
祝丘哦了一声,起身走了,雪芽待人走了,脸上热度也未退下去·他气恼泡进荷花池里,连摘了几朵荷花,心情才稍微畅快点··荷花池的荷叶长得又高又密,雪芽在水里待了一会,听到脚步声,认为是祝丘回来了。
因为先前丢脸的事情,他准备吓唬一下祝丘··于是,雪芽悄悄往脚步声那边游,待瞥到衣角时,直接伸手将人扯下来·他扯完就往旁边逃,一边游一边回头准备看祝丘笑话。
哪知道他看的不是祝丘,而是尹青悬··雪芽懵了··尹青悬似乎不会水,被拉进荷花池,就拼命地挣扎,而越挣扎,他越往水里沉·雪芽回过神后,连忙往尹青悬那边游。
他才游到尹青悬旁边,就被人死死抓住··“你别这样抓着我,你这样抓着我,我没办法把你带上去·”雪芽被尹青悬抓着,根本游不动··尹青悬应该是听到雪芽的话,稍微放开了手。
雪芽连忙扶住对方,带着往岸边游·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尹青悬给推上岸,自己累得只能用手趴在池边,喘着气··尹青悬一上岸,直起腰连吐几口水。
雪芽见状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尹青悬察觉雪芽动静,转头看向还泡在池子里的人··向来衣冠齐楚的丞相大人此时异常狼狈,浑身- shi -透不说,脸色还很苍白。
雪芽对上尹青悬的目光,不由自主想往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祝丘……啊”·尹青悬突然伸手把雪芽扯了过来,他目光盯着雪芽的衣领处看。
雪芽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自己的暖玉不知道何时露了出来·他连忙想把暖玉藏回去,可尹青悬先一步抓住了··这块玉很神奇,冬暖夏凉,所以即使天气炎热,雪芽依然戴着。
尹青悬神情变得若有所思,盯着玉打量半晌,才慢慢松开·雪芽刚刚不敢挣扎,就怕尹青悬把绳子扯断,玉掉入荷花池里,如今一得自由,连忙游远了,躲在荷叶后面防备地看着对方。
尹青悬冷飕飕地看了眼雪芽,便站起身,转身离去··待人走远了,雪芽把嗓子眼的心安回去,他现在整个皇宫最怕遇见的人就是尹青悬,大抵是因为他每次见到尹青悬都没好事。
因为尹青悬的突然出现,雪芽也没心情继续在荷花池这边玩了,他把摘好的荷花带上岸,准备回去换衣服,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尹青悬来宁伏宫,肯定是来找贺续兰的·如果他现在回去换衣服,指不定会遇到尹青悬。
他和贺续兰之间的事情不能让尹青悬知道··想到这里,雪芽转身去了最近的一间空宫殿·方才泡在水里还好,现在一出来,衣服黏在身上,有些难受,所以他一进空宫殿,就开始脱衣服,最后脱成赤裸裸,趴在榻上。
过了好一会,雪芽听到祝丘喊他的声音··“雪芽雪芽,你在哪”·“我在这·”雪芽懒洋洋地回道,随便从地上捡了件衣服往身上一披。
祝丘进来后,看到雪芽此时的样子,不由脚步一顿,但他很快就端着手里的玫瑰酥走到雪芽旁边··“雪芽,小厨房刚刚做好的·”他在雪芽身边蹲下。
雪芽扭头看一眼,想伸手拿一块吃,可他手没洗,不由一顿··“你刚刚洗手了吗”他问祝丘··“我洗了,我喂你吃”祝丘问。
雪芽张开嘴,当是回应·祝丘立即拿起一块玫瑰酥,小心翼翼递到雪芽唇边·雪芽现在在宁伏宫吃惯了好东西,吃起东西来自然不像原来那么着急,他慢吞吞地吃,祝丘就盯着雪芽嫣红的唇一张一合。
“你发什么呆我还要·”雪芽瞪祝丘一眼··祝丘哦哦两声,立刻拿起新的一块··吃了三块后,雪芽嫌腻,不肯再吃。
- shi -衣服趴在身上不舒服,他打上祝丘的主意··祝丘今日没下水··祝丘顺着雪芽的目光看向自己,“怎么了”·“你把你外袍借给我穿。”
雪芽说··太监等级越高,颜色便越深,祝丘是下等太监,穿的是浅绿色的袍子·雪芽让祝丘背过去,自己套上祝丘的外袍,他里面什么都没穿,雪白小腿自然而然露出一截在外面。
他倒不在意,反而觉得凉快··“雪芽,我们还去玩吗”祝丘问··雪芽怕碰到尹青悬,就摇头,“不出去玩,就在这里玩吧,你有好点子吗”·祝丘会的全是户外玩的游戏,听雪芽这样说,有点犯愁。
雪芽看着祝丘苦恼的样子,想起之前在对方面前丢了面子,故道:“要不我们来玩猜谜猜对的人可以……骑大马,若猜错了,便是出题的人骑大马。”
“骑大马”并非是骑真的马,而是把人当马骑·祝丘家中有幼弟幼妹,陪弟弟妹妹玩过,所以一口答应了··雪芽想找回面子,便闹着自己先出题。
“我先出,你来猜·”·“好·”·雪芽本想出他在上元节看过的灯谜,可他一个都记不起来,主要是因为他当时不认识几个字·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终于说出一个。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打一样东西,有什么东西并非活人,但大家都尊称它一句夫子·”·他说完,发现祝丘果然露出迷惑的表情,不由心里偷偷乐·这个谜语是他在红月楼里听到客人说的。
“快猜,快猜,猜不到我可是要骑大马了·”雪芽眼珠子转来转去,得意快溢于言表··祝丘想了半天,迟疑地问:“真的有这种东西吗”·“当然有,而且这东西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长,有的短。”
雪芽说··祝丘表情更困惑了,雪芽见状,凑近对方,“猜不到就认输吧,认输又不是丢脸的事·”·“好吧,我猜不到,谜底是什么”祝丘放弃了。
“你先让我骑了,我再告诉你·”·祝丘闻言,转过身跪好,等着雪芽坐上来·雪芽见祝丘那么配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我还是不骑了。”
“没关系,我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这样带着我弟弟妹妹玩,你上来吧·”祝丘回头看雪芽··这个“骑大马”其实也是雪芽从祝丘那里听来的,他从未玩过,从祝丘知道“骑大马”后,一直想玩。
不过他之前不好意思跟对方说,让他骑一下··现在祝丘说没关系,雪芽才扭扭捏捏地坐上去·等人带着他走了几步,他就把自己谜语的答案告诉祝丘,“那个东西是角先生。”
祝丘一愣,“角先生是什么”·“角先生你都不知道啊”雪芽急了,“就是那个啊·”·“哪个”祝丘问。
“角先生就是角先生啊,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啊好笨啊你·”·祝丘摇头,“雪芽,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是角先生”·“就是照着男人那里做的东西,那个就是角先生”雪芽一急,声音就大了些,而这时殿门突然开了。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望向门口··雪芽看到门口的人时,连忙从祝丘身上爬了起来··第六十四章 ·祝丘本就跪在地上, 顺势头就磕在地砖上,“奴才给太后请安。”
贺续兰目光在殿内两人身上巡视一遍,在看到雪芽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时, 他唇角略微一抿, 等雪芽喊了他一声, 他才轻声说:“祝丘, 我有样东西在黄公公那里, 你过去拿。”
·“是·”祝丘低着头出去,不敢拖延··雪芽从看到贺续兰起, 就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神情, 待贺续兰一过来, 他就说:“哥哥,我错了。”
贺续兰没说话, 他走到雪芽面前, 手探进去·雪芽身体微微一抖,没有挣扎, 只小声说:“穿- shi -衣服不舒服, 所以我借祝丘的衣服穿一下·”·贺续兰把手拿出来,看了下雪芽- shi -的发尾, “先去沐浴吧, 头发都还是- shi -的。”
雪芽看着贺续兰,感觉对方好像跟往常一样,心稍微放下了些·他被贺续兰拉着走出宫殿,但贺续兰走得比他快,他有些跟不上··“哥哥, 你走慢点。”
雪芽不由道··贺续兰脚步略微一顿,“好·”·等到了浴房, 雪芽迫不及待把衣服脱了,泡进水里·他散下头发的发钗,正准备仔细洗头发,一双手凑了过来。
“我来吧·”贺续兰语气平静地说··雪芽回头看贺续兰一眼,又扭回头,他已经习惯贺续兰照顾他了··“我和祝丘在玩猜谜。”
雪芽主动提起刚才的事··贺续兰声音不变,“猜什么谜”·雪芽眼珠子转了转,“这个我不能说,反正是个谜语·”·他不好意思跟贺续兰讲那个谜语,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嘲笑。
贺续兰没有接话··雪芽不喜欢这种安静,过了一会又说:“我和祝丘打赌,赢的人可以骑大马,他带过他弟弟妹妹骑大马,我没有试过,所以我才试了一下。”
“嗯·”贺续兰松开手,“该冲水了·”·雪芽看贺续兰对他和祝丘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便不再提起此事··沐浴完,差不多是到用午膳的时间,贺续兰和雪芽一起用了午膳。
今天伺候用膳的人不是黄公公,而是黄公公的徒弟·雪芽刚问对方有没有看到祝丘,旁边的贺续兰就开口道··“日头这么烈,雪芽,今天晚一点出去玩吧。”
雪芽看看外面的太阳,觉得贺续兰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还是念着祝丘,“祝丘不是帮哥哥拿东西吗怎么还没回”·“我的东西不在宁伏宫,在宫外,黄公公带着祝丘去取了,要费上些时间。”
贺续兰说··雪芽犯愁了,“那我今日下午好无聊啊·”他眼珠子微微一转,转到贺续兰身上,“哥哥,你把昨夜没讲完的故事讲完吧。”
“好,但你听完要睡午觉·”贺续兰说··雪芽不想睡,可仔细一想,他不睡,也没人陪他玩,只好点头··说来奇怪,昨日让雪芽仿佛身临其境的故事,今日却催眠得不行。
雪芽听着贺续兰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忍不住抓住对方手臂,“哥哥,你昨夜不是这么讲的·”·贺续兰看着雪芽,“有吗”·“有,你昨夜讲得特别精彩,可今天我听着想睡觉。”
雪芽说··“那最好了,你该睡觉了·”贺续兰放下纱帐,进入夏日,床帐也被换成纱的·他又取了旁边的扇子,开始给雪芽扇风。
雪芽吹着风,没多久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寝殿那张床上·刚睡醒,雪芽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下床转了一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这里好像是东暖阁,他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了·雪芽奇怪地皱皱眉,准备打开殿门出去,抓住门把后,他发现他打不开。
迟疑了一下,雪芽很大力地扯了下门,冷不丁听到外面锁撞在门上的声音··他……被锁起来了还是有人不小心把他关在里面了·雪芽顿时僵在原地,呆了好一会,才伸手拍门,“来人有没有人帮我开一下门”·他把他知道的人名都喊了一遍,当属喊“哥哥”喊得最多,可无论他怎么喊,都没人给他开门。
雪芽嗓子都喊疼了,依旧无人应答,天色一点一滴黑了下去,他看着空荡荡的东暖阁,反应过来要点灯,但殿内虽然有蜡烛,却没火折子·他把东暖阁翻了个遍,所有抽屉都打开,也没有可以点燃蜡烛的东西。
他看着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东暖阁,再度跑到门口,用力拍门··*·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黄公公眼皮子微微一撩,他看了眼还坐在书桌前的贺续兰,轻声道:“太后,已经很晚了,传膳吗”·贺续兰没有说话,只摇了下头。
殿内重归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黄公公再度开口,“太后,您多少吃一点吧·从赈灾回来,您的胃一直没调理好,这样不吃会弄坏身子的·”·贺续兰还是沉默。
黄公公轻轻叹了口气,“太后若真狠心罚人,何苦自己陪着一起熬·”·话方落,贺续兰冷厉的眼神就看了过来··黄公公瞬间闭上嘴,但没过多久,他再度开口,“雪芽年纪还小,玩- xing -大,有时候玩起来可能不大注意。
奴才今日仔仔细细问过祝丘了,他们在猜谜,两人的赌注是骑大马,但也没玩多久·就是那个谜语粗俗了些,雪芽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难免听了些不该听的腌臜话。”
贺续兰听到这句话,终于开口,“我就是知道他从那种地方出来,所以我才把他关起来·我怕我不把他关起来,我会说很难听的话·黄德兴,你说,如果我日后起兵失败,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去找下一个人吧”·黄公公听到这句话,立刻看向殿外,虽然殿门是关着的,但他仍然不放心。
自己走到殿门口,打开门,仔细看了下附近,见没有人,再关上··“少爷,这话不能乱说·”黄公公改了称呼,急道··贺续兰往后轻轻一靠,半个身子隐没- yin -影里。
他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如果我失败了,你寻个机会逃吧·”·黄公公一听,直接跪在地上,凝重道:“当年奴才是受过贺夫人的恩惠才活下来的,若不是贺夫人当年进宫参加宴会替奴才说了句公道话,奴才早就被冤死了,死了还要背个偷拿主子东西的臭名声。
现在奴才又有幸服侍少爷,少爷若……若不幸,奴才绝不苟活,也不会让奴才这条贱命落在旁人手里,让人套出话来·”·听到黄公公的话,贺续兰闭上了眼,但闭上眼并非宁静,他一闭眼,眼前仿佛又重现五年前贺府被血洗的样子。
·黄公公看见贺续兰的样子,心里着急,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年到这段时间,贺续兰情绪就会大变,尤其是今日··五年前的今天,贺家满门被杀,除了成为君后的贺续兰。
黄公公从贺续兰进宫起,就在贺续兰身边伺候,这几年里,他始终记得那一日贺续兰的样子——·贺续兰神情恍惚地坐在满地的血水里,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七十八具尸体。
贺府上下,没有活口,连帮厨身边带着的小孙子也惨死在那夜··而贺府被灭门的事情,在上京连点水花都没掀起来·因为在外人眼里,贺家人是举家搬迁,离开上京了。
纵使有人感到奇怪,可谁敢随意议论··*·见贺续兰如此,黄公公没有再多言,待又听到外面的打更声,他悄然退下去,但很快行色匆匆回来··“太后,小华子说东暖阁半个时辰前就没动静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贺续兰抬手揉了揉眉心,“现在什么时辰了”·“丑时末了。”
贺续兰放下手,起身往外走··正如黄公公所说,此时的冬暖阁非常安静·这种安静让贺续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皱了下眉,让黄公公开门··门一开,他就看到抱着腿坐在地上的雪芽。
雪芽听到动静,回了头·他明显哭过,眼睛红通通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看到贺续兰的时候,他立刻想站起来,可还未站起来,人又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贺续兰神情微变,连忙把人从地上抱起··抱起后,他发现雪芽一直在抖··雪芽抓着贺续兰的衣服,什么话都没说,明明才重重摔了一跤,却没哭,只是身体在抖。
以他的- xing -子,十分反常··一旁的黄公公也看出不对劲,“要不要请太医”·“去请·”贺续兰抱着人大步往寝殿走。
回到寝殿,贺续兰将人放在榻上,轻轻喊了好几声,雪芽的目光才转到他脸上·雪芽眼神茫茫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而等贺续兰想握住他手时,他飞快地缩进角落。
贺续兰顿住,半晌,又喊了雪芽一声,“雪芽”·可这声刚出口,他就看到雪芽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呜咽着说:“我错了……妈妈不要关我,我再也不敢了……”·贺续兰知道青楼楚馆的老鸨被自己手下的人叫做妈妈。
他看着角落里不断求饶的雪芽,第一次意识到他做错了··贺续兰抿了下唇,也上了榻,他强行把人搂进自己怀里,不断轻抚着雪芽的背,“雪芽,不关你,我不会再关你了。”
雪芽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自己还在那个黑屋子里·无论他怎么叫人,都没有人理他,周围黑漆漆且静悄悄,连老鼠都没有··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如果有老鼠陪他,他都不会那么害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放出去,也不知道关他的人什么时候能消气··第六十五章 ·太医来的时候, 雪芽情况也并未好转,贺续兰一碰他他就抖,抖得很厉害, 而且一直哭, 贺续兰怕他哭晕过去, 只能松开。
贺续兰无法对太医直言说是雪芽生病, 只能说是自己先前突然惊醒, 宫人唤他他却听不到,脑海里还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李太医沉吟道, “太后多半是被魇住了, 微臣先替太后诊脉再开方子。”
“不用了, 你直接开方子就是·”贺续兰强调,“一定要对身体无害的, 以宁神静心为主·”·等李太医开的药煎好, 已快接近卯时。
雪芽仍然缩在床角抱着腿,拒绝贺续兰的接近, 几乎是贺续兰稍微靠近一点, 他就求饶·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旁的黄公公见这般情形, 忍不住说:“要不奴才来试试吧。”
贺续兰看黄公公一眼, 没抱什么希望地将药递过去··黄公公端着药凑近床边,用往常一般哄孩子的声音,“雪芽,把药喝了好不好喝完我们就赶紧睡觉,外面天都要亮了。”
雪芽不说话··黄公公叹了口气, “这药待会凉了,又要重新煮, 重新煮过的药更是最苦的·那苦的啊,能把舌头都苦掉·”·贺续兰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又说:“公公我刚进宫的时候,有个玩的好的,他就不爱喝药,可生病就要喝药啊,他一直不喝,后面病倒在床上,天天跟药罐子过日子,一日三餐全是药·他虽然会吃甜食,可舌头都被药弄坏了,吃什么都是苦的。”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黄公公见势连忙把药递过去,他勺起一勺药,“我们不喝多了,就喝几口·”·他说几口,却是几口又几口,雪芽喝了半碗后,死活不愿意再喝。
黄公公不由看向贺续兰··贺续兰沉默一瞬,说道:“那就不喝了·”·“那奴才把药端下去,对了,奴才今日想跟太后告个假,休息一日。
熬了一宿,奴才这把老骨头熬不住了·”黄公公非常警觉,喂了药就溜之大吉··殿门打开又合上··贺续兰隔着纱帐看着还缩在床角的雪芽,垂眸无言。
直到东方将白,他才重新开口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将你关起来·雪芽,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床帐里静悄悄的,无人应他。
贺续兰抬眸看过去,才发现雪芽坐着睡着了·的确也该睡着了,雪芽被关在东暖阁好几个时辰,大概就没有睡过··贺续兰把人抱到床中间放好,自己也褪去外衣睡在床边。
他虽疲倦,却不敢睡熟,多次醒来查看雪芽情况,但雪芽没醒过··一直到了下午,贺续兰终于看到雪芽睁开眼··先是长睫微微颤抖,像蝴蝶突破蚕蛹一般困难,好一会儿,终于睁开眼。
可一看到床边守着的贺续兰,他就飞快爬起来缩在床角··贺续兰不由一顿,半晌才温和着声音说:“先起床用膳,今日小厨房做了很多甜食,都是你喜欢吃的。”
雪芽没动,害怕且排斥地看着贺续兰··贺续兰试探着伸手,可才碰到纱帐,就看到雪芽扯被子盖住自己·他只能停住,声音晦哑,“我不会再关你了,别怕。”
可他无论怎么说,雪芽始终缩在被子里,贺续兰担心雪芽胃饿坏,只能请来请假休息的黄公公,自己退居一旁··黄公公凑上前哄了几句后,为难地看向贺续兰。
贺续兰忙问:“怎么他还是不想起床那把膳食端过来·”·“不是,太后,您能不能离开一会”黄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贺续兰看向床帐里躲着的少年,终是低声说了个好字··没了贺续兰在旁边,雪芽总算愿意下床的,但精神状态依旧不好,像焉了吧唧的小白菜,用膳的时候都能发呆,沐浴的时候更是。
若不是宫人提醒,他估计要在池子里泡很久·沐浴没多久,人又睡着了··*·贺续兰听到雪芽又睡着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黄公公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太后莫急,心病要慢慢治。”
贺续兰没有回答这句话,等黄公公离开后,他丢下手里的事情去到寝殿··雪芽在睡觉,对于贺续兰的到来,他浑然不知,等睡饱了,睁眼看到贺续兰时,第一时间又缩到床角。
不仅如此,他还拿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好像遮住了,别人就不会发现他在床上··贺续兰抿了下唇,低声道:“雪芽,我跟你赔礼道歉,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
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罚你,把你单独关在屋子里·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纱帐后的人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仿佛是只受惊的兔子,只要他稍微侵犯对方的领地,这只兔子就会马上逃走。
贺续兰沉默许久后,把一早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他将手伸进床帐里,慢慢靠近雪芽·待看到对方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他放下两块金子在床上,就收回手。
大抵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床上的两块金子“巧合”地被被子一角盖住··贺续兰见状,又放下两块金子,这一次他放的位置比之前要离自己更近一点··金子再次被被子“吞掉”。
贺续兰就像个耐心的猎户,用金子一点点把待在窝里的兔子勾出来·倒数第二次,他把金子放在了床边沿·如果雪芽想要,是无法再用被子来“吞掉”金子,他必须伸手拿。
等了一会,贺续兰看到一只白嫩嫩的手偷偷摸摸伸出纱帐外,飞快将金子拿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摊开手,让雪芽看到他手上的三块金子··大概因为前面的顺利,这次雪芽没有犹豫很久,伸手就来拿。
贺续兰由着雪芽把最后三块金子也拿走后,状若无意道:“不是有个匣子吗还是装起来吧,免得丢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一盏茶的功夫后,雪芽终于当着贺续兰的面下床了。
他下床的时候先是看贺续兰一眼,随后蹬蹬蹬跑向自己放匣子的地方·他把匣子抱回床上,又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小荷包··雪芽把金子数了一遍,再一块块放进去。
贺续兰看着对方放,等人要抱着匣子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拦住··“不行,太脏了·”·贺续兰把雪芽抱在怀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随手放到床边的地上。
雪芽一看自己的匣子被夺走,立刻想拿回来,但他反被贺续兰抱在怀里·他怎么都挣不开,更够不到地上的金子,越来越气,张嘴就咬贺续兰的肩膀··他咬得很重,可明明咬人的是他,哭的也是他。
边哭边咬,脸都泛起红··贺续兰两边肩膀都被雪芽咬个遍,但他没有去管肩上的疼痛,一直在轻轻拍雪芽的背,慢慢的,柔柔的·等察觉怀里的身体逐渐没有那么僵硬,逐渐软在怀里的时候,他轻声说:“原谅我,好不好”·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怀里少年抽噎一声说:“不原谅的话,你会把金子拿回去吗”·第六十六章 ·贺续兰拍背的手不由一顿, 他伸出手把雪芽扭开的脸朝向自己。
雪芽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眼皮子泛着粉, 脸颊也是红的··“不会, 除非你做错事·”·雪芽听到这句话, 眼睛都睁大了些, 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贺续兰居然这个时候还打着没收他金子的主意··贺续兰没再说这个话题, 提起另外一件事··“你跟祝丘一起玩,终究是孤单了些, 而且祝丘一旦有事就不能陪你玩。
我再叫几个人陪你玩吧, 人多了可以玩的游戏也多了, 比如投壶、蹴鞠·”·他见雪芽表情似乎松动了下,又不紧不慢地说:“这投壶和蹴鞠都会设彩头, 尤其是投壶, 经常拿玉如意这种玉饰作为彩头。
我拿东西给你们添彩头,赢的人就可以拿走彩头·”·雪芽被这一说, 彻底带偏, 抓着贺续兰的袖子,追问:“那你设什么彩头”·“这个……我让黄公公开库房去拿, 黄公公挑到的东西就设为彩头好了。”
贺续兰沉吟道··雪芽听到是黄公公拿彩头, 心思彻底活络起来,他在红月楼玩过投壶的,投的不算特别差·跟他比的人都是宫人,说不定都没有玩过,彩头被他拿走的几率想来很高。
说不定, 他的小匣子很快就会填满了··贺续兰一直盯着雪芽,见人眼珠子开始咕噜噜转来转去, 明白雪芽这病好了大半·他略思忖一下,就抱着人上了床。
雪芽正幻想着一堆金光闪闪的好东西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冷不丁被抱上床,他先是一愣,再看到贺续兰脱衣服的时候,立刻就想逃下床··贺续兰一手抓着雪芽不放,另外一只手飞快褪去外袍,随意往帐子外一丢,就抱着人躺下去。
察觉怀里人在挣扎,他搂住不放,低声哄道,“我不做什么,陪我睡一觉·”·雪芽挣不开贺续兰的怀抱,只能由着对方抱着他睡觉·贺续兰似乎很累,闭上眼没多久,呼吸逐渐平稳,雪芽看到贺续兰睡着,心里不大痛快,伸出手去捏对方的脸。
他倒是不客气,捏得贺续兰脸红了一大块,待看到对方眉头拧起,连忙收手闭眼,装成自己睡着了··闭上眼没多久,雪芽感觉自己的眉心被亲了一下··“别闹。”
贺续兰声音很低,里面夹着浓浓的倦意··雪芽感觉到对方又不动了,偷偷睁开眼去看,结果一睁眼就对上贺续兰的眼睛,吓得他立刻闭上眼·来回折腾几次,他自己也困了,最后窝在对方的怀里呼呼大睡。
贺续兰终于等到怀里的小祖宗安静了,疲惫地揉揉眉心,跟着闭上眼··*·黄公公发现贺续兰这么快就把人哄好后,有些惊讶,而听到雪芽要跟人比投壶,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贺续兰的意思,当即去找了四、五个会说话的小太监,让他们去陪着雪芽玩。
这几个小太监比祝丘会说话、会来事,拍起雪芽马屁的时候是一套又一套的·雪芽很快就不黏着祝丘了,更不会一早起床就问祝丘在哪··现在跟他玩的人多了,少一个祝丘,多一个祝丘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主要的是,祝丘越来越烦人,随便看到什么,都要念几句酸诗··烦人·雪芽在心里想··雪芽一直玩到完全进入夏天,就不肯出去玩了。
因为他的脸被晒脱皮了,又因为贺续兰待的地方才有冰块解暑,他开始长时间待在贺续兰的身边··*·“哥哥,你有小镜子吗”·雪芽向来爱美,长这么大,从未出现过脱皮这种情况。
那日午后,他回来洗脸,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搓下一层小皮,以为自己毁容,嗷嗷哭·等闻声赶到的贺续兰看到他,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时,当即哭得更伤心了··现在虽然上了药,雪芽依旧不放心自己的脸,总是跑回寝殿去看。
可外面日头越来越晒,他不想走,就问贺续兰在书房里有没有小镜子··他没抱什么希望地问,但没想到书房里居然有镜子··雪芽看着贺续兰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镜子时,不由一愣,等镜子到手,他忍不住把镜子翻来覆去好好地检查了下。
上面没镶嵌宝石珍珠啊,为什么要锁起来·不过,雪芽很快就把这个困惑抛之脑后,开始认真盯着自己的脸看··虽然上了药,可脸上的皮肤还没有长好。
他对着镜子长吁短叹,一炷香后不想再看自己的脸了,可他没有其他事情做,只能无聊地在书房里东摸摸西摸摸··他逛到书架边,突然看到几本明显不太一样的书。
雪芽拿起书翻了翻,发现这书不是贺续兰看的那些枯燥无味的书,上面不仅有字,还有图画·他再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好像在讲故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这好像是话本。
雪芽知道话本,只是他原来不认识几个字,根本看不懂·如今他被贺续兰压着学了好些常见字,倒是能读懂里面的内容了,加上这书上还有图画,理解起来并不是很难。
他不知不觉就坐在地上开始看书,遇到不懂的字,他就靠旁边的图画,瞎蒙带猜,还真让他把故事看得七七八八··自后,雪芽只要待在贺续兰的书房里,就自动去拿话本看,可前面两本话本比较简单,加上还有图画,后面的书就开始晦涩难懂,时不时冒出一个雪芽没见过的生字。
比如这一段,男主人公对着旁人说话,说了一大段,里面没几个雪芽认识的字·雪芽被故事吸引,又看不懂,只能跑去问贺续兰,“哥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贺续兰拿过书看了眼,就用简单直白的话把那段话翻译了下。
雪芽有些抱怨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干嘛说得那么晦涩难懂”·“因为有些表达太直白,就不好·”贺续兰指着另外一段话,“比如这一段,‘芙蓉白面,须知带肉骷髅,美貌红妆,不过蒙衣测漏’,其实他的意思不过是说再漂亮的人,内里都是一样的,由肉和骨头组成,肚子里都装着脏污,可如果他真这样说,你会觉得如何”·雪芽顿住,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贺续兰继续道:“还有那些诗句,其实诗句的意思基本可以归为几种,无非是思念某人,或是诉说心中愁绪等·我思慕你,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和‘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是一个意思,但世人都喜欢后者,因为文字虽含蓄,可透出来的情思往往打动人。”
雪芽似懂非懂,拿书走回之前坐的位置·他坐久了,臀部有些难受,便换成跪趴在地上看书,正看着,殿门突然被推开··他被动静所惊,抬头望去,发现殿门外站的人居然是崔令璟。
崔令璟没看到雪芽,大步往殿内走,待行到贺续兰桌前,他顾不得贺续兰明显不悦的脸色,急道:“亚父,上京已经近两个月没下雨了,钦天监说要求雨”·第六十七章 ·黄公公带着宫人紧跟其后, 见到崔令璟已经进了书房,只能停在外面。
他迅速用眼神将书房扫了一圈,看到书架下旁边的雪芽, 旋即使眼色让雪芽出来··雪芽根本没看黄公公, 他看到崔令璟突然出现, 吓得往书架后面躲·怕动静太大, 引起崔令璟注意, 他躲得慢吞吞,几乎是蜗牛爬。
贺续兰余光往书架那边瞥了瞥, 待看到雪芽此时的行为·他唇角略微一抿, 把笑意往下压了压··崔令璟等了下, 没等到贺续兰回应,转头看向黄公公, “你, 把殿门关上。”
待殿门关上后,他低声说:“亚父, 祈雨一事乃玄幻莫测, 如果朕亲自去祈雨,没有下雨, 百姓们岂不会议论纷纷·”·“陛下乃天子, 只要陛下心诚,上天自会庇佑郦朝。”
贺续兰淡淡道··而他的话显然让崔令璟不满意··自崔令璟继位以后,天灾就不断,先是雪灾,再是干旱, 加上崔令璟膝下无子,民间已有议论··崔令璟忍不住想, 若是这次祈雨失败,岂不是坐实是他这个皇帝的问题·“朕不能亲自去祈雨。”
崔令璟烦躁地说,等触及贺续兰的目光时,他语气变得有些讨好,“亚父不是曾经祈过雨吗”·贺续兰的确祈过雨,在他十七岁的那年,也就是他考中状元后,成为翰林院修撰的第二年。
贺续兰是郦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高门望族出身,又生得一幅好皮囊··那时候京中何人见到他,不得唤一声贺郎·协友出游时,贺续兰怀里会落满香帕,而友人怀中空荡荡。
友人虽时常打趣贺续兰,但也觉得贺续兰当得起这份待遇··那时候的贺郎,鲜衣怒马,少年恣意··当贺续兰入仕的第二年,郦朝遇大旱,先帝那时候就身体不适,无法亲自祈雨,于是欲在朝中寻一臣子代替他去祈雨。
贺续兰被选中,其中有几层思量··一是贺续兰家世清白,祖上三代都是做官,旁系都无为女干作恶者;二是贺续兰尚未婚配,洁体自好,不会冲撞神灵;第三,便是贺续兰的才气。
贺续兰的才华,远超众人,可认为是被上天格外恩宠之人·备受上天恩宠之人前去祈雨,上天自会允诺··因为贺续兰被选中,那一年去看祈雨仪式的百姓格外多。
炎炎酷暑,百姓们挤拥在一块,他们都想看贺续兰创造一个奇迹,而奇迹真的发生了,在贺续兰祈雨的当日,天下雨了··此后更是连续三天的雨,力缓大旱之困··一时之间,贺续兰名声更燥。
那时候的贺续兰年纪轻,被众人高捧·他虽不骄慢,但心里认为自己偷偷瞒着双亲,参加科举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事··他自幼时就被送到寺庙清修,只因一游方道士跟他父亲说。
“此子过度聪慧,日后怕是会锋芒毕露,反而引来大祸·若想避祸,速速将他送去寺庙、道观等地,最好是远离上京的寺庙、道观,待二十四岁之后再回到家中,侍奉双亲。”
贺老爷和贺夫人虽然信了游方道士的话,可终究舍不得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离那么远,所以只送到京郊的千佛寺清修,逢年过节,再接回来··*·被提及当年祈雨之事,贺续兰眼神暗了暗,“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先帝病重,我才不得已越俎代庖。”
崔令璟听懂贺续兰的言下之意,可他现在只能装听不懂,“亚父就帮朕这个忙,也当是帮天下黎民百姓的忙·”·“有陛下在,天下的百姓自会过得更好。
我再次越俎代庖,恐怕会引起上天不喜,况且陛下身体无恙,我去祈雨,百姓们不会觉得奇怪吗”·贺续兰的话让崔令璟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此番前来,并无通知他人,连尹青悬都不知道。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好一会后,崔令璟迟疑着重新开口,“若……朕称病重呢”·贺续兰皱了下眉,“陛下是想让百姓们对郦朝未来更加担忧吗陛下今年尚未及冠,就病重到无法去祈雨,天下人更会议论纷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崔令璟心中烦意更重··正值此时,书架方向突然传来声音··崔令璟迅速看过去,“谁在那”·贺续兰语气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一个打扫书架的宫人罢了,陛下进来得急,未来得及屏退宫人。”
若是往日贺续兰说这句话,崔令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他心情烦躁,贺续兰言语之意似乎所有事情都是他的错,让他心情更为糟糕··旁人在场,崔令璟不想再多说,直接挥袖离去。
行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折返书房··虽然只是个打扫的宫人,可那个宫人听到了他和贺续兰说的话··搁往日,崔令璟会让手下的宫人去把人处理了,可今日他火气大,想找个出气口,同时,也有下贺续兰面子的一层原因在里面。
黄公公没想到崔令璟会折返,忙道:“陛下是落了东西吗奴才帮陛下去取·”·“滚开”崔令璟一声呵斥,黄公公只能退居一旁,但他给自己的徒弟使了个眼神。
可哪知道崔令璟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发一通威风,猜到他们这些宫人会通风报信,直接让所有人都停在原地··“你们今日谁敢乱走动,仔细自己的脑袋·你们别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崔令璟丢下这句话,独自往前行··等行到书房门口,门恰巧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人·崔令璟定睛一看,发现是雪芽时,神情不由变得有些愕然··他看到雪芽因为掉皮而显得坑坑洼洼的脸。
雪芽没想到自己会迎面撞见崔令璟,慌张之下,本能地回头看了眼书房里的贺续兰··他先前在书架后腿麻了,想活动一下,但不慎撞到书架,听到崔令璟问谁在那时,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崔令璟听了贺续兰的话出去了。
高度紧张后又松了口气,雪芽觉得口干舌燥,还闷得慌,便想去小厨房端碗冰沙来吃,哪知道崔令璟杀了个回马枪··“你……你脸怎么成这样了”崔令璟是真的吓了一跳。
之前雪芽在盥衣局待了半年,虽然手脚生了冻疮,可一张脸依旧是嫩生生的,甚至因为五官张开而更加漂亮··现在,雪芽到宁伏宫才两个月,一张脸就被毁成这样。
崔令璟思及方才贺续兰说的话,在脑海里自动脑补一番雪芽在宁伏宫受苦的场景··贺续兰此时也走到门口,他看了眼僵在原地的雪芽,低声说:“你下去,这里没你的事。”
雪芽连忙点头,话都没说就跑了··他在宁伏宫舒服惯了,早把行礼这件事丢到脑后··而崔令璟见雪芽那么听贺续兰的话,又连行礼都没行,就一脸惊慌地逃走,脑补的雪芽受罪场景更惨了几分。
原来尹青悬说的是真的··贺续兰真的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心慈面软··崔令璟心里纷乱,不想再在宁伏宫待下去,匆匆丢下一句“朕以为自己落了东西,原来没落”,就走了。
那厢,雪芽跑去小厨房,窝在小板凳上吃了一大碗冰沙后,心情才渐渐平静·临走前,他让小厨房的宫人给他装一份冰沙··宫人闻言,问:“雪芽不在这里吃吗冰沙容易化。”
雪芽摇头,“不是我吃,我带给太后吃·”·“太后胃不好,不能吃冰的·”宫人为难地说··雪芽愣了下,“那有其他的吃食可以带吗”·宫人巡视一周,更为难了,“现在小厨房在做的点心都是给你备着的,太后自从赈灾回来,胃口就一直不好,一般下午都不用点心。”
雪芽纠结了一下,觉得空着手回去不好,还是让宫人给他装了一份小酥饼··小酥饼很小,可以一口一个,香香甜甜的··即使日近黄昏,但因为脸被晒脱皮,雪芽还是不愿意晒太阳,专挑- yin -凉处走。
行到宫人们住的房子旁边时,一个人突然闪到他面前··雪芽馋嘴,一路闻着小酥饼的香味过来,虽然走着路,眼睛却是往食盒上瞧·待察觉有人挡住去路,他慢一拍才抬起头。
手里的食盒蓦地砸落在地··第六十八章 ·雪芽被人用力地捂着唇, 脖子上还横了一把匕首·匕首离他很近,只要再稍微往前一点点,他的脖子就会被划伤。
他不认识这个突然挟持他的宫人, 这人是个生面孔·他刚刚走过来, 被对方拦住去路, 正因为没见过这个人而感到奇怪时, 就被匕首挟持着拖进角落隐秘处··“不认识我还是不记得了”他身后的人发出一声- yin -森森的笑, “那你总该记得那把珍珠扇吧。”
雪芽眼睛不由睁大··珍珠扇·那不是雷皇后的东西吗·不对,确切说是假雷皇后的东西··一年前, 他因为被假雷皇后撞见和贺续兰在千佛寺亲热, 被迫去了皇后宫, 结果被崔令璟发现。
·他躲在床上,听到崔令璟说的几句话, 猜出这个皇后是假的·他虽然不知道假皇后怎么能混进宫, 还长时间没被发现,但他知道这是个很大的罪名。
当他被罚去盥衣局的时候, 他以为这个假雷皇后死了, 真皇后会被废掉··可等他离开盥衣局,从小平子那里得知, 皇后依旧是雷皇后, 只是身体不好,一直待在自己宫里养身体,寻常都不出来。
那时候他只不安了一段日子,因为他一直没有跟雷皇后碰上面,渐渐的, 他把这个人都给忘了,更忘了还有个假雷皇后··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想起来了吗”后面的人低声问。
雪芽袖子下的手颤抖着, 可他不敢动,怕动一下,就碰到那把匕首··假雷皇后又是一笑,“看来是想起来了,贺续兰在哪”·假雷皇后是雷皇后的双生子哥哥,也是雷大将军的独苗,真名为雷东邈。
他因为疼爱自己妹妹,所以在戏班子进宫的时候,跟着一起进了宫,同他妹妹暂时换了身份··他虽然顶替妹妹在宫里当皇后,但并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行为做事十分嚣张,一来,是他妹妹- xing -子就是如此,二来,他喜欢看着阖宫的人被他蒙在鼓里的感觉。
但他没想到自己因为一个宫人而栽了··雷东邈这人很风流,玩得也很开,男男女女,只要是美人,他都喜欢,但美人见多了,玩多了,后面看到再美的人,他都是兴致缺缺。
比如贺续兰,美是美,可不足以打动他··这个时候,一个叫雪芽的宫人进入他的眼帘··雷东邈第一次看到把女装穿得这么合适的男人,当即就想把人弄到手,不过他不敢轻易下手,毕竟雪芽不是待在贺续兰身边,就是待在崔令璟身边。
直到他意外撞到雪芽跟贺续兰的事情,隔着假山,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他终是忍不住下手了··那时候他自认为自己抓住对方的把柄,加上雪芽只是一个宫人,出身卑贱,看样子又不聪明,怎么看怎么好拿捏,却没有想到这是个套,让他主动往里面跳的套。
事情败露后,雷东邈没有被处死,而是在一处宫殿被关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妹妹曾混进来看过他一次·他妹妹本是最明艳动人,那日他见到对方,对方脸色苍白,跟他说父亲会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那次的见面,他得知父亲因为他被关在宫里,寝食难安,人瘦了一大圈,而更可恶的是,他父亲因他而处处遇事掣肘,崔令璟甚至在打他父亲兵符的主意··雷东邈心中气更难咽下去,恨不得杀了崔令璟,可他妹妹却跟他说让他一定要小心贺续兰。
“为何”雷东邈微愣··雷皇后低声说:“父亲说以崔令璟的心计,罚了你出气后,就会把你送回雷府,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把哥哥关在宫里,挟持父亲。
能做出此等- yin -毒事情的人只有贺续兰,而且父亲前些日子跟我透露,当年先帝派去杀了贺家满门的人正是父亲,虽然事情做的隐秘,但很有可能贺续兰早就知道了·”·“还有,害你到如此地步的那个宫人没死。
那个叫雪芽的宫人,我也见过他·当时我和陛下没同房的消息传了出去,因他是在帐旁服侍的宫人,父亲派了人准备杀了他,可失败了·派出的人的尸首深夜被丢到我们家后门,父亲知道有人要护住那个宫人,便没有再动手。”
“父亲知道那个宫人又害了你,便再也容不得对方活着,只要他活着,便是个人证,可父亲一直没有找到对方在哪,本以为对方是被处死了,可父亲在小年夜宫宴看到他了,甚至颇受陛下宠爱。”
“哥哥,这个宫人是在先帝出宫那段时间买下的小倌·当年先帝驾崩,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处死,唯独他活着,被贺续兰带回了宫里·陛下对贺续兰的心思,我们能看出,向来贺续兰自己更能看出,所以他把这个跟自己长得像的小倌带进宫里,作为自己的替身,去魅惑陛下,同时又设计害哥哥,害我们雷家。”
随着雷皇后的话,雷东邈心中愤怒一点点扩大,他对崔令璟和易烨封之恨,都没有对贺续兰和雪芽之恨的一半··他要杀了那两个设计害他的贱人··接下来的每个日夜,雷东邈都在默念贺续兰的名字。
贺续兰毁了他,还想毁掉整个雷家,他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杀了贺续兰··而昨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小太监混进来,拿着他父亲的东西,说已经打点好了,特意来救他出去的,待会跟着运菜的车出宫。
小太监给雷东邈带了易容的工具··当初雷大将军为了护住这个儿子,特意送雷东邈去学奇门异术中的改容换貌和锁骨术··雷东邈不愿意现在就走,他这辈子就算活着,也没大意思了,他要杀了贺续兰,替自己报仇。
于是,雷东邈跟着那个小太监跑出来后,就把小太监打晕了,穿了对方的衣服,换成小太监的脸,寻机会混进宁伏宫··一直到崔令璟突然出现在宁伏宫宫外,他见崔令璟身后跟着一堆低着头的小太监,便立刻混进队伍里,等进了宁伏宫后,他又找了个地方暂时藏起来。
他准备等到入夜,再摸进贺续兰的寝宫,他现在如果冲过去杀贺续兰,恐怕还没碰到贺续兰的衣服,就被那群宫人拦住了··但雷东邈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看到了雪芽。
*·雷东邈微微松开捂住雪芽唇的手,同时警告道:“你可以试着叫人,但我保证,他们来之前,我会先抹了你的小脖子·”·雪芽脸色苍白,手心更是因为紧张、害怕而冒着冷汗,“我……我不知道太……啊……”·脖子传来疼痛,他的唇再度被捂住。
“你这条小哈巴狗还挺忠心呢,他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替他卖命·没关系,你不说,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找他·你不肯说,其他人可不一定·”·雷东邈说着,手又往里移了一点。
雪芽疼痛更重,同时,他感觉有东西从他的脖子上流下来··他流血了··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会杀了他,雪芽只能伸手往前面指了指··他们往前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是平日跟雪芽玩的一个,看到雪芽被生人挟持,当即想叫人,可声音都没发出一声,胸口就中了一把飞刀,仰面倒下··雪芽亲眼看到熟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差点没晕过去。
雷东邈轻轻松松接近掉一个人后,继续让雪芽带路··后面,雷东邈又用飞刀解决了几个小太监,身上飞刀用完了,不过他们也走到书房附近了··黄公公正站在书房门口,一眼就看到雪芽,也看到雪芽脖子上的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雷东邈只剩最后一把飞刀,是留给贺续兰的,所以他没对黄公公动手,只是说:“贺续兰在哪”·很快,贺续兰就从书房里出来。
他没有看雪芽,而是盯着雷东邈,“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宁伏宫·”·“你不用管我是谁,今日我是来给你做个选择的·贺太后,你直接选吧,是你这个小情人死呢,还是你死你们两个今天只能活一个。”
雷东邈- yin -冷道··他不认为贺续兰会为了一颗棋子而去死,所以说话引开贺续兰注意的同时,他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把飞刀,迅速朝贺续兰胸口扔过去。
一旁的黄公公见到飞刀,没有犹豫飞扑过去,用身体替贺续兰挡住了那把飞刀··贺续兰立刻扶住黄公公往下倒的身体,飞快地撕下自己的衣服去捂黄公公腹部上的伤口。
黄公公还有个徒弟在旁边,这时颤颤巍巍跑过来帮忙一起摁着··雷东邈见最后一把飞刀被挡下,脸色不由变得难看·他恐怕今日杀不了贺续兰,正想着找机会离开,突然听到贺续兰的声音。
“我选好了,我死·”·旁边的小太监立刻喊了声太后··雷东邈第一反应是有诈,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想,也许贺续兰是真的喜欢雪芽·不喜欢的话,何必自己亲自跟雪芽亲热,叫个侍卫就可以了。
不管如何,他想杀贺续兰的心压过他怀疑的心··而与此同时,宁伏宫的御林军发现这边异样,已经拿刀围了过来·雷东邈看到那些侍卫,不由变得紧张,手上的匕首微微一抖,雪芽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雪芽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打- shi -衣襟··贺续兰听到雪芽的惨叫声,咬着牙下旨道:“所有人,没我旨意,都不许动”·雷东邈发现贺续兰居然不让御林军冲上来,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有趣,真是有趣·他本以为自己是抓了贺续兰的一颗棋子,没想到贺续兰对人动了真心·难怪不把棋子放在崔令璟身边,偏放在自己身边养着。
“贺太后,劳烦你走过来·”雷东邈知道贺续兰喜欢雪芽后,就想出一条报复对方最好的办法··他准备让贺续兰的心上人亲自杀了贺续兰··贺续兰让小太监继续摁住黄公公的伤口,独自朝雷东邈那边走。
其中一位御林军忍不住开口:“太后使不得”·但贺续兰没有理会,快走到雷东邈面前的时候,他看到雷东邈往后退了几步··雪芽脸色从未没有那么白过,贺续兰想雪芽应该是被吓坏了,除了那声惨叫外,一个字都没说,此时只是泪汪汪且无助害怕地看着他。
雷东邈哼笑一声,“贺太后,我只要稍微用力,他的脖子就会断·”·“你为何退后我现在站在这里,你可以来杀我·”贺续兰语气很冷。
“我不相信你,贺续兰,你叫个人把你的手绑了,再走过来·”雷东邈说··贺续兰照办了,等双手被绑好,他给雷东邈看,“我手动不了了,你可以放心了。”
雷东邈仔细地看了看贺续兰手腕上的腰带,终于松口,“你过来·”·待贺续兰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再次叫停,“站住·”·雷东邈换了只手掐住雪芽的脖子,他把匕首塞到雪芽的手里,再反握着雪芽的手,同时说:“你可别犯蠢,我手只要稍微用力,你的小脖子就会断。
他愿意替你死,那你就亲自杀了他·”·他故意让贺续兰也听到··雷东邈抬眸看向贺续兰,“劳烦贺太后再往前走两步·”·贺续兰依言照办,对于雷东邈方才的话,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而雪芽则恰恰相反,脸色惨白不说,他握着匕首的手一直在抖,呼吸转为急促,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跳得极快··雷东邈抓着雪芽拿匕首的手,对准贺续兰的心口。
“刺下去”他微微松开雪芽的手,眼里全是兴奋··雪芽没有刺下去,手在剧烈地抖·雷东邈见状,厉声恐吓道:“你不刺下去,我现在就杀了你”·他手开始用力,雪芽感觉疼痛的同时,终是闭眼刺了下去。
匕首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雪芽的耳中··第六十九章 ·雷东邈听到贺续兰的话, 神情变得惊疑不定·他不错眼地盯着贺续兰,试图找出对方撒谎的痕迹。
明明他挟持了雪芽,可贺续兰却表情轻松, 言语带笑, 甚至唇角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仿佛在嘲笑他做无用功··莫非他真的只是绑了一颗无用的棋子·不对, 若贺续兰真的不在意雪芽,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叫御林军把他捉了何必在这里跟他多费口舌。
在不在乎,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雷东邈对着贺续兰咧嘴一笑, 二话没说, 就把手中的匕首往里递了递·刀锋锐利, 一下子在雪芽脖子上又添了一处伤口,血液从伤口渗出, 顺着脖子往下流。
雪芽今日穿的是件雪青色的襦裙, 血液滴在衣襟处,如在上面添了数滴刺眼的朱砂·他很怕疼, 可疼不是他现在最关注的了··他若是死了, 尸体脖子上会有道大疤。
听说书先生说,人若是死的时候身上有伤口, 下辈子投胎, 那个地方就会变成胎记··雷东邈见贺续兰居然还无反应,眼睛微微一眯,匕首再往里一递·这一递,雪芽几乎是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贺太后,十个数后, 我就会切开他的喉咙·我看你这里没有种牡丹花,不如让血给你画一幅牡丹, 可好”雷东邈眼里闪着疯狂,像是会说到做到,他开始倒数,“十,九,八……”·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雪芽已经没有心思听雷东邈倒数了,他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好疼。
他真的很疼··为什么都是人每个人的命区别那么大呢·上天好像从来都不眷顾他,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地想活下去了。
为什么活下去也是一种奢望·像他和他娘这样的贱籍就不配活吗·雪芽恍惚间,仿佛回到他八岁那年,他阿娘生了重病,老鸨觉得治不好,就把他阿娘赶到楼里之前放柴的破屋子里住。
那年冬天,江南犯了雪灾,天气愈发寒冷·即使待在屋子里,照样冷得人直哆嗦,更何况这柴房四处透风,连炭火都没有·他阿娘住到柴火后,病得起不来床,人时醒时睡。
雪芽去求老鸨,可老鸨死活不愿意花钱给他娘治病,还说:“你求我,我也没钱,你娘要死了·谁给钱给她治病,谁就是冤大头·”·“我娘才不会死”雪芽听到老鸨咒他阿娘死,气得想去打对方,反被对方一巴掌打在地上。
“小兔崽子,别跟我在这里闹·当初要不是你娘哭着求我,愿意什么客人都接,我才不会留你这个扫把星在这里·你娘没生你之前,是我们楼里最红的花魁,身价不知道多高。
想见你娘一面的公子哥儿都从这里排到城西去了,可自从有了你之后,身材走样不说,身体也变差,一个月里七八日接不了客,简直是个废物·你娘废物,你是扫把星等你娘这个废物死了,我就把你卖到街尾的小倌店去,那里的老板已经跟我谈好你的价钱了,也算抵了你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费用。”
“我阿娘不是废物,我也不是扫把星”雪芽眼睛含着泪,脸变得通红··老鸨嗤笑道:“你不是扫把星,那你去外面求,看你是不是有福气能求到好心人给你娘治病。”
雪芽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泪,“去外面求就去外面求,我一定会找到人给我娘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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