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我跟正主在一起了+番外 by 东施娘(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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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我跟正主在一起了+番外 by 东施娘(下)(2)
·奇迹的是,雪芽真的找到一个好心人,那个好心人给了他一袋银子·雪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一边问路一边飞快地向医馆跑去··大夫知道雪芽是来给他阿娘治病的时候,夸雪芽是好孩子,可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青楼,大夫的脸色瞬间变了,“脏病我不治,你回去吧。”
脏病·什么是脏病·雪芽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对大夫说:“我阿娘不脏的,她虽然起不来床,但我每天都给她打水,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脏,也不臭。”
大夫不想跟雪芽说话,让药童强行把他赶出医馆··雪芽见大夫不愿意救他阿娘,就跪在地上,把手里的龈袋捧得高高的,“大夫爷爷,你救救我阿娘吧。
只要你救她,这一袋银子都是你的·”·可这话被路边的乞丐听到了,那乞丐长得牛高马大,见雪芽瘦小单薄,冲过来抢走雪芽的银袋子就跑·雪芽懵了,等想起来去追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没了银子,雪芽只能灰溜溜回到医馆,医馆大夫看到他,直皱眉,“你还回来做什么我说了,我不治脏病,你现在银子都没有,赶紧回去吧·”·他阿娘死在当天夜里。
雪芽没能见到他娘最后一面,因为他一直站在医馆外面,等着大夫回心转意,站得他手脚都生了冻疮,大夫都没有开门··他阿娘也曾身着绫罗绸缎,香粉沾身,死时,粗布衣裳,蓬头垢面,连他阿娘的棺材钱是他卖身钱置办的。
雪芽曾对着他阿娘的坟头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带着他阿娘脱离贱籍··可是他好像没有办法做到了··他要死了··*·当雷东邈念到“二”的时候,握着匕首的手指越发攥紧。
一触即发之际,贺续兰终于开口叫了停,“等等·”·雷东邈把将要脱口而出的“一”吞了回去,微微偏头说:“改主意了”·贺续兰唇角的笑消失了,他近乎面无表情地看着雷东邈,而雷东邈看到贺续兰这样的神情,他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加深。
“你放了他·”贺续兰语气变得极其不耐,仿佛不愿意再跟雷东邈纠缠下去··“然后呢”雷东邈兴致勃勃地看着贺续兰,他知道自己找到贺续兰的逆鳞了。
其实他还有二手准备··如果他杀了雪芽,对方还无动于衷,那他就把袖中的飞刀掷出去·只不过贺续兰身前挡着一个碍事的老太监,他不能保证自己的飞刀可以准确地刺中贺续兰的心口。
贺续兰面若寒霜,语气更是冰冷,“你过来,我让你杀·”·雪芽已经陷在对往日的回忆,根本没有注意到贺续兰与雷东邈的对话··“哈,贺太后,你觉得我傻吗我可不放心你,你让那个老太监把你手绑在身后,再走到我面前来。”
雷东邈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脑子涌现出一个极好的报复方法··贺续兰敢拿雪芽给他下套,那他就让雪芽亲手送贺续兰上路··被自己爱的人亲手送去见阎王,世上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一旁的黄公公听到这话,立刻担忧地看向贺续兰,低声唤:“太后。”
贺续兰把手伸向黄公公,“麻烦公公伺候我最后一回·”·黄公公听到这话,鼻子忍不住一酸,“奴才身上没绑人的东西,只有腰带,太后恕奴才冒犯。”
他取下自己的腰带,把贺续兰的双手绑在身后·雷东邈一直盯着这边,看到贺续兰的手被绑好,旋即说:“贺太后,还请你转过去,好让我看清楚你的手绑紧了没有。”
贺续兰冷冷看雷东邈一眼,转过身·雷东邈看着绑在贺续兰手上的腰带,并不满意,“绑得太松了,再绑紧一点打死结”·黄公公只好再绑一个,这回雷东邈总算满意了,“可以了,你走过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续兰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而就在他快走到雷东邈和雪芽面前的时候,御林军出现了·他们看到持凶器的雷东邈,迅速就要围上来,同时大声对贺续兰,“太后退后”·雷东邈看到御林军突然出现,立刻将手上的匕首抵住雪芽的脖子。
一瞬间,雪芽脖子上渗出的血更多了·因为剧痛,他也终于从回忆中清醒··他看到那群御林军,神情有些恍惚··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救他,还是逼他身后的人快点动手·“贺续兰”雷东邈对着贺续兰大喊,“你不要他的命了吗”·贺续兰眼神沉沉,似有暗流涌动,“全体御林军听令,没我的命令,不许动。”
御林军见贺续兰下这道旨意,神情更加担忧紧张·雪芽神情恍惚盯着那些御林军看,发现他们只会担忧地看着贺续兰,忍不住想··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匕首抵住脖子的人,为什么那些人只担忧贺续兰·看看他吧。
假装担心他一下也好啊··雷东邈见到御林军停下来,把袖中的飞刀拿了出来,用飞刀抵着雪芽脖子的脖子,而匕首,他强行让雪芽握着·当然,他没松开雪芽的手,他抓着雪芽的手握住匕首。
“你杀了贺续兰,我就放开你·只要他死了,你就能活·”雷东邈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他故意让贺续兰能听到··雪芽长睫轻轻一抖,仿佛没有听到雷东邈的话。
雷东邈对雪芽说完那句话后,就看向贺续兰,“劳烦贺太后再往前走两步·”·贺续兰往前走了两步,他走的同时,盯着雪芽看,可雪芽没有看他··雪芽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对劲,仿佛被吓傻了,整个人呆呆的,明明脖子还在流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贺续兰近在咫尺,雷东邈眼见地变得兴奋,声音都尖了起来·他抓起雪芽的手,让匕首对着贺续兰的胸口·“刺下去”·他说完,见雪芽没有动,声音又尖又凶,“你刺下去,听到没有要不然我就杀了你”·雪芽浑身一颤,目光渐渐看向贺续兰。
他此时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跳得极快。
——“你娘废物,你是扫把星·”·——“脏病我不治·”·——“果然是个贱人籍”·——“你值得人喜欢吗”·雷东邈见雪芽迟迟不动,怒了,“好,你不杀他,我杀你”·他拿着飞刀就要刺雪芽的脖子。
而这时,雪芽终是闭眼刺了下去··匕首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雪芽的耳中··第七十章 ·温热的血流到他的手上,如一条蛇,缓缓蠕动··雪芽唇瓣翕动,眼睛慢慢睁开,待看到贺续兰胸前的匕首,他猛然松开手,小狐狸眼里全是惊恐。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发不出,眼里只有贺续兰胸前的血和刀··他……杀了贺续兰·雷东邈看到贺续兰真的被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他定定地看着贺续兰的伤口,唇角上扬,握着飞刀不自觉地偏离了雪芽的脖子。
而这时异变骤生··方才还一脸虚弱的贺续兰眼神突变,他的手一下子从腰带中挣脱,扯开雪芽,再对着雷东邈的脖子一脚飞踢·他用的力度极大,雷东邈中了这一下攻击,直接倒地,浑身抽搐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贺续兰踢完这一腿,也再无力气,踉跄单腿跪在地上·黄公公是最先冲上来的,他连忙扶住贺续兰,颤着声音说:“太后,奴才这就去请太医·”·“黄叔。”
这是贺续兰第一次叫黄公公为黄叔叔,他只叫了声“黄叔”,就再无说其他·黄公公满眼悲痛,一个劲点头,“奴才知道的·”·贺续兰闭了闭眼,他唇色已经开始发白,鲜血从他捂住伤口的手缝不断渗出,不一会就把那一块衣服都染红了。
他抬眼看向怔在旁边呆呆看着他的雪芽··雪芽一张脸惨白,脖子、手上全是血,右手还维持着拿匕首的姿势··贺续兰疲倦地眨了下眼后,慢慢阖上眼。
御林军分成三路,一路去请太医,另外一路去查看雷东邈的情况,而剩下一路把雪芽摁跪在地··黄公公一见御林军抓雪芽,就怒着声音说:“你们没看到他是被迫刺的太后吗谁让你们抓他,你们要抓也要抓地上躺的那位雷大将军的儿子。”
御林军听到这话,皆是一惊,他们从不知道雷大将军还有儿子·其中检查雷东邈情况的两个御林军脸色更是变得奇怪,“死……死了·”·从他们来看,贺续兰这一脚居然能直接踢死人,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们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都不能保证可以一脚把人脖子踢断。
况且贺续兰原先是当文官,后面嫁给先帝,久居深宫,养尊处优·按道理,应该偏于文弱,怎会力气如此之大吗·而这时,又有几个人冲进宁伏宫。
为首的是梁穆··梁穆本来在巡逻,撞见几个御林军行色匆匆往太医院的方向跑,从中知道宁伏宫出事,他立刻赶了过来··“梁禁卫长”那些御林军看到梁穆,不由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梁穆大步冲到贺续兰身边,“可有干净的布和剪刀”·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黄公公一听,把贺续兰交给梁穆,自己往书房里冲,很快就拿着剪刀和布出来了。
剪刀是修纸的剪刀,布是他从书房榻上刚换的被子扯下来的··梁穆拿到东西就开始给贺续兰处理伤口,他学过简单的伤口处理,虽然不能跟太医比,但起码能减少伤口的流血程度。
处理完伤口没多久,在太医院的三个太医全部被御林军背过来了·那三个太医一从御林军身上下来,就迅速跑到贺续兰身边·其中资历最老的那个太医仔细看了下伤口后,立刻让御林军帮忙把人抬进房里。
黄公公跟着进去后,又跑了出来·雪芽还跪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血,直至猛地被黄公公拉住手··“雪芽,你脖子上的伤要处理,跟黄叔进屋。”
雪芽听到这话,当即想把手缩回来,他摇头,张嘴想说话,可没有声出来··黄公公死死抓住雪芽的手臂,“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奴才答应太后要照顾好你,奴才不能把这任务给办坏了。”
他说着,边用力把雪芽扯进书房里·此时三个太医都围着贺续兰在处理伤口,黄公公瞧那三个太医没有人能腾出手,把梁穆喊了过来,“梁禁卫长,劳烦你先把雪芽的伤口处理一下。”
剩下那一句话,他声音压低了许多,“不能说是雪芽刺的太后·”·梁穆一听就明白过来,他看了眼雪芽后,沉声道:“我会吩咐下去,说是那个闯进宁伏宫的歹徒干的。”
*·绛云殿··一宫女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把正在修剪花枝的雷皇后吓了一跳,她还未及说话,那宫女就跪在地上,说:“小姐,少爷……少爷他死了。”
·“什么”雷皇后手里的剪刀“砰”地一声砸在小几上··“奴婢听相熟的御林军说的,他说少爷跑去宁伏行刺太后,被杀了。”
宫女哭着说··雷皇后听到这句话,身体差点倒下去,一旁的大宫女,也是原先雷皇后闺房里的大丫鬟连忙扶住雷皇后,“小姐”·雷皇后美眸里盈满泪,“我不信,我要去找哥哥”·她站起来想往外跑,但被旁边的大宫女死死抱住,“小姐,你不能去,小姐你要出宫啊少爷出事了,老爷肯定会……”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小姐,趁这里没有被围,你换上奴婢的衣服,赶紧走”·雷皇后听到大宫女的话,脸上的泪越流越多,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后,抬手一抹脸上的泪水,神情逐渐冰冷,“你说得对,我要走。
父亲一定会替哥哥报仇,我不能留在这里,成为他们威胁父亲的把柄·我哥哥的仇,我必定让这些人十倍奉还”·*·马场··崔令璟跟贺续兰闹僵,心情不佳,便跑去马场骑马。
马场离宁伏宫非常远,故而等他收到消息时,这消息早就传到雷皇后耳朵里了··崔令璟听到贺续兰遇刺,立刻从马上下来,就往宁伏宫方向跑·跑到一半,他蓦地停住,看向身后的御林军,厉声道:“宫里混进歹徒,指不定不止一个,现在马上把绛云殿给围起来,保护皇后安危,不能让皇后出绛云殿一步还有,关宫门,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也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除了尹相,下朕的旨意,召尹相进宫”·崔令璟把雷东邈关起来,是为了掣肘雷大将军。
在先帝远去江南养病,他作为太子监国的时候,雷大将军就倚老卖老,还仗着自己的军功,耀武扬威··他的女儿雷皇后多次在上京纵马伤人·郦朝有律法,纵马伤人者,必须受杖刑,可别说杖行,他女儿连衙门都不用去。
而更过分的是,雷大将军带的那些兵不认虎符,只认雷大将军本人··这无疑是在他的龙榻上方悬了一把刀··没有一个皇帝喜欢功高盖主的臣子,崔令璟也不例外,尤其是他登基后,还要被迫娶对方女儿的时候。
他只要想到未来太子是雷家的种,就觉得恶心,所以他根本就不去绛云殿,可他也不能休了雷皇后··而有一日,他意外知道了雷东邈的存在··当时他因为雷家这样玩弄他而震怒,让易烨封废了对方,再准备把人丢到雷府去。
但易烨封提醒了他,“陛下,雷大将军若是知道他被废,恐怕会很生气·”·“生气朕还没治他们全家的罪”崔令璟怒道。
易烨封依旧板着一张死人脸,“陛下不如先暂时把雷大将军的儿子关起来,等雷大将军亲自过来请罪,再考虑把人放回去·”·这话让崔令璟一下子醍醐灌顶。
他一直在想该如何对付雷大将军,现在对方自己把把柄送上门了,他怎么能把把柄再还给雷大将军呢雷皇后毕竟是他的皇后,他若是苛刻雷皇后,定会引起群臣非议,但雷家这个儿子就无所谓了,反正世人都不知道雷大将军还有个儿子。
只要雷大将军的独子在他手里,他就不怕雷大将军不听他的话··于是,崔令璟把雷东邈关了起来,怕他的存在让其他人知道,他让易烨封的兵把守之外,派去伺候的人都是聋哑人。
不得不说,有了雷东邈,雷大将军在朝中再也嚣张不起来了,每次看到他,只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陛下··但崔令璟要的远远不止这些,他想雷大将军交出兵权,但这个老匹夫跟他玩太极,崔令璟只好继续关着雷东邈,当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让雷东邈死。
雷东邈死,他手上就没了雷大将军的弱点,况且对方丧子,很有可能会闹个鱼死网破··可现在雷东邈死了··崔令璟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吞噬最后一丝夕阳,整片大地逐渐被黑暗笼罩。
*·雪芽的伤口处理好后,他被黄公公带到他原来刚进宁伏宫住的屋子·现在宁伏宫乱成一片,黄公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花太多心思在雪芽身上,他只能对雪芽说:“雪芽,听黄叔说,你就在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有人敲门,你也不要应,等黄叔料理好外面的事情再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黄公公说完要走,雪芽突然伸出手抓住他··雪芽坐在床上,脖子缠着白布,那张素来灵动的脸上此时神情茫茫的,像尊没生气的漂亮瓷娃娃。
“黄公公,他会死吗”他轻声说··第七十一章 ·黄公公听到这句话,几乎立刻说:“不会的,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
雪芽看着黄公公,慢慢松开手··贺续兰真的不会死吗·他流了那么多血,几个太医围着他,脸色凝重,现在都没有出来··等黄公公离开后,雪芽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腿,死死咬着唇。
直至尝到血腥味,他才像惊醒松开牙齿··不对,贺续兰不会死,他的梦里贺续兰造反了·如果贺续兰死了,那他还怎么造反·贺续兰一定不会死。
雪芽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只偶尔听到外面的声响,直至外面天很黑了,雪芽的门被敲响··来人是黄公公··黄公公给他来送吃食··黄公公大概很忙,身上依旧穿着带血的太监服,连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乱了,垂了一缕在颊边。
雪芽没胃口吃东西,只仰着头看着黄公公·黄公公触及雪芽目光,猜到雪芽想问什么,“先吃,吃完我带你去看太后·”·听到这句话,雪芽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话的意思是说贺续兰没死吗·雪芽立刻抓住黄公公的袖子,急切又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能去吗”·“现在还不行,陛下在太后身边,太医院的院首等人也都在那,晚一点吧。”
黄公公把筷子放入雪芽手中,“先吃饭·”·黄公公送完饭,很快又走了·过了很久,大概到半夜的时候,黄公公才再度过来··此时的宁伏宫静悄悄的,同往日并无分别,庭院地砖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雪芽看向外面的庭院,脑海里闪过他傍晚时做的事情,不禁后背发寒··贺续兰被移回寝殿,宁伏宫还留了两位太医守着·黄公公带着雪芽进去,同那两位明显有倦意的太医说:“两位大人,这夜里就由奴才两人来守着吧,你们明日还要看护太后,现在去休息一下吧。”
·这两位太医领了崔令璟的死命令,哪里敢离开,黄公公话语一转,“那奴才让人在外殿备两张小榻,奴才在里面守着,一有事情就叫两位大人。”
听到黄公公这样说,两位太医勉强同意了,而等他们两人合衣歇下,黄公公就站到外殿与内殿的门帘处,把偏殿留给雪芽··雪芽刚刚进来,不敢看床那个方向,直至内殿无其他人,他才轻颤着身体看过去。
贺续兰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一点生气都没有,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雪芽走到床边,想仔细看看伤口,可又不敢,他甚至不敢碰对方,但他也不想离开··于是,雪芽在床边脚踏上坐着,安静地守着贺续兰。
他时时看看贺续兰的脸,时时看看贺续兰的伤口·不知不觉,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雪芽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碰了一下·他忽地抬起头,就对上贺续兰的眼睛。
贺续兰的眸色比常人要浅,烛光落入他眼睛里,像是浅宝石里凝着碎光··雪芽冷不丁看到贺续兰醒来,瞳孔都放大了,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只能看着贺续兰,而贺续兰也什么话都没说,只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雪芽眼睛渐渐酸涩,他狼狈地捂住眼,以很小的声音说:“对不起·”·他想如果黄公公怪他就好了。
为什么黄公公不怪他,不骂他,不打他呢他这么坏,贺续兰说他不值得人喜欢是对的,谁会喜欢这么恶心的他··“雪芽,雪芽”几声呼唤突然把雪芽弄醒了。
雪芽抬起头,看到一脸担忧的黄公公,立刻转头看向床上··贺续兰还是静静地躺着,没有醒过来··原来是他在做梦··雪芽眨了眨眼,抬手想揉了下酸疼的眼睛,却碰到满脸的泪。
他……竟然在梦里哭了吗·等等,他刚刚做梦了··雪芽看着指尖的泪水,有些茫茫·他一般不做梦的··这个梦也是预示未来的梦吗好像不是的。
“是不是很累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雪芽听到黄公公的话,不由看向对方,“黄公公,你一天都没休息了·”·黄公公挤出一抹笑,“等待会太医休息好了,过来守着太后,我就去休息了。”
说着,他看向床上的贺续兰,低声说,“太医说太后的伤不重,没伤到要命的地方·”·雪芽觉得对方在骗他,如果没伤到,贺续兰怎么还没醒·黄公公是在宽慰自己罢了。
明明伤人的是他,为什么黄公公还要反过来宽慰他·“黄公公,要不我去天牢吧我伤了哥……太后,我该去坐牢的。”
雪芽的话刚落,黄公公就压低声音,“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千万别说这话,太后醒了要是看不到你,肯定要怪我办事不利·你呢,这几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太后醒了,你……”他顿了一下,“你亲自跟他赔礼道歉,你伤的人是他,给你定罪的人也该是他,对不对你该如何,应该等太后醒了再说。”
雪芽沉默了会后,点点头··白日的时候,雪芽没办法守在贺续兰身边,因为崔令璟和那群太医都在,等到深夜,他才能过来·这已经贺续兰昏迷的第二日了,雪芽发现黄公公的神情比昨日还要憔悴。
贺续兰真的会醒吗·如果他不会醒了……·不会的,贺续兰一定会醒的,他梦到贺续兰造反了,现在还没造反呢,贺续兰怎么可能不会醒。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二夜,雪芽依旧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目光定定地盯着床上人看·看久了,脖子酸痛,他看看床边的那块位置,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再双手交叠,头压在手臂上,继续盯着贺续兰看。
不知过了多久,雪芽手麻了·他轻轻吸着气,调整姿势的时候,突然看到贺续兰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花眼,死死盯着贺续兰的手看,看到手指又动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不过还没叫出声,他先听到一个声音··“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雪芽僵住··好半天,他才扭过头看向贺续兰的脸。
贺续兰正看着他··又是梦吗·雪芽伸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怕是梦,他特意捏得很大力,疼得自己一抖后,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贺续兰真的醒了·雪芽当即想站起来去喊人,还未起身,手被拉住。
拉他的手力气很小,可雪芽被这一碰,完全不敢动·他顿在原地,不知所措··“去哪”贺续兰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
雪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用目光去搜索黄公公·黄公公似乎这会子似乎去更衣了,不在·这让雪芽更加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续兰,尤其是单独的情况下。
“我一醒,你就走,都没有想对我说的吗”·听到贺续兰的这句话,雪芽垂下头,唇瓣抖了抖,喉咙好像再度被人死死掐住,无法出声。
“转过来·”贺续兰又一次开口··雪芽听话地转过身,但看到对方的眼睛,他又迅速地低下头··贺续兰见状说:“你不想看到我”·“不,不是的。”
雪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抬起眼瞄贺续兰一眼,又低下头··这一眼,让贺续兰看到雪芽眼下的青痕,他想了下,继续说:“不是,为何不看我嫌我现在丑”·雪芽闻言连连摇头,可头依旧不太抬起。
贺续兰见他这样,突然咳了一声·雪芽听到这声音吓坏了,立刻俯下身体,紧张兮兮地看着贺续兰,“哪里不舒服啊,我应该去叫太医。”
贺续兰咳了这一声,牵扯到胸腔,脸色不由变得更白,但听到对方要叫太医,他连忙出口,“雪芽·”·雪芽停下动作,小狐狸眼睁得大大的。
贺续兰看着他,轻声说:“你多久没睡了”·雪芽咬住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担心我吗”贺续兰又问。
雪芽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明明受重伤的是贺续兰,他神情反而更脆弱·贺续兰见状,语气柔了几分,“你陪我睡会好不好”·雪芽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看向贺续兰,可贺续兰表情平静,除了脸色特别白,几乎与往日无异。
·雪芽以为贺续兰醒来后肯定会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他,甚至是仇恨,毕竟他捅了贺续兰一刀·他这么过分,为什么贺续兰还要理他·“我……不能。”
雪芽眼睛泛酸,小声地说··贺续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闭上眼,像是极为难受,“你嫌我·”·“没有”雪芽听到贺续兰这样说,连忙反驳。
贺续兰依旧闭着眼,像是不愿意再看雪芽·雪芽心里更难受了,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贺续兰理他,他更难受,还是贺续兰不理他,他更难受··他在床边站了一会,还是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怕挤到贺续兰,他只是侧着身体躺着床边的一小块··雪芽刚躺下去,贺续兰就扭过头看向他·贺续兰的眼睛就如雪芽梦里看到的那双,装着碎光的宝石·他伸出右手,把僵硬着身体的雪芽搂近自己。
而雪芽怕碰到贺续兰的伤口,根本不敢动,待身体和对方身体贴在一块的时候,他飞快地眨眨眼,但还是没有忍住··他两只手捂住脸,偶有呜咽声从其中传出·待他感觉有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后,更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雪芽不自觉地把脸埋入对方脖颈间,他每次和他人亲近,都是因为想得到实际的好处·比如钱财,比如漂亮的衣服··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想亲近而跟别人亲近。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双手去搂贺续兰的脖子,抽泣着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这句话说出去后,雪芽久久没有听到贺续兰的声音·虽然他觉得对方不该原谅他,可对方真的不原谅他的时候,他哭得更伤心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贺续兰那一块衣服彻底被打- shi -··“雪芽·”贺续兰终于开口··雪芽听到贺续兰喊他,一边哭一边说:“哥哥你罚我吧,不要不原谅我。”
贺续兰似乎有些无奈,“伤口……伤口压到了·”·第七十二章 ·雪芽吓得立刻收手坐起来,他脸上还泪涟涟的,紧张地看向贺续兰的伤口。
“是不是被我压出血了我去叫太医”他说着就要往床下跑,被身后一只手拉住··“没出血,只是刚刚有点疼。”
贺续兰先是抓住雪芽的手臂,而后慢慢握住对方的手··柔软的手心贴在一起,让雪芽莫名有一种被对方剥开外壳的感觉,明明他们连世上最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
他低头看向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贺续兰跟他正十指交叉··贺续兰的手生得漂亮,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雪芽盯着看了一会,悄然握紧对方的手··后来,他又躺在贺续兰身边,这次他不敢再抱贺续兰的脖子,只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放在贺续兰的手臂上。
这是几日来雪芽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导致早上被人叫醒的时候,他非常羞愧·黄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边,雪芽对上黄公公的目光,立刻尴尬地坐了起来·他本是过来守着贺续兰的,结果睡到人家床上去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张了张嘴,准备拿喜讯来洗掉这层尴尬,“黄公公,哥哥醒了·”·“我看到了·”黄公公笑··雪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里侧,发现贺续兰正睁着眼看着他们。
原来贺续兰早醒了吗他怎么能睡得比病人还久·雪芽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不好意思再在床上坐着,连忙下床穿上自己的鞋子。
穿好鞋子,回头一看,发现两个人都盯着他,他更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去……洗漱·”·“去吧·”贺续兰说。
雪芽听到这句话,赶紧出去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里,第一时间找到镜子,仔细盯着自己的脸看·脱皮的情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肤色不匀,脱了皮的地方特别白。
他正打量着,突然在自己的眼角发现了不明分泌物··定睛一看,雪芽发现是眼屎后,没脸地捂住自己的脸··贺续兰没看到吧·保佑千万别看到·可是他睡觉的时候,似乎脸一直是朝着贺续兰的,贺续兰很难不看到吧·他居然被贺续兰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太丢人了。
在雪芽因为眼屎的事情而唉声叹气的时候,那一头崔令璟知道贺续兰醒了,一下早朝就赶了过来··“亚父”崔令璟冲到贺续兰床边,见人已经可以坐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黄公公连忙给崔令璟搬了张凳子,崔令璟坐下,问旁边站着的太医,“太后如今醒了,以后就无大碍了吧”·“太后受上天庇佑,匕首伤的位置正好离心脏差了一点,所以才无- xing -命之忧。”
太医院院首答话··崔令璟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好”·这句话比前面一句还要急迫··太医院院首斟酌一番,才慎重地说:“短期无法痊愈,起码要养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这太久了·”崔令璟喃喃道,很快,他又问,“非要这么久”·“若用百年人参等珍贵药材,加入日常药汤里,会好得快些,但也不能- cao -之过急。”
太医院院首说··崔令璟沉默一瞬,挥手让其余人都下去,殿里只剩他和贺续兰两人··“亚父,雷家人跑了·”他说此话时,眼里全是疲倦。
雷大将军是郦朝最大的将军,手下兵士无数,对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从京城逃出,恐怕是早有预谋·预谋已经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崔令璟担心的是雷大将军会反。
虽然对方谋反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但他觉得也不远了··这两三日,他几乎没有睡觉,召集兵部、户部等大臣开会,让他们统计除了雷大将军带走的兵,他们还剩多少兵,以及国库还剩多少钱。
因为雪灾,今年本就少收了一层税收,如今遭遇旱灾,新一轮的税短时间也收不上来,甚至很有可能还要开国库赈灾·如果这个时候打仗,国库的钱恐怕根本养不起这场战争。
“陛下召见各位将军了吗”贺续兰平静道··崔令璟烦躁地捏捏鼻梁,“朝中就那么几位能打仗的将军,其中一大半是雷丘荣带出来的,朕不能找他们商议,只能先派御林军盯着他们的府邸,避免他们也有异动。
还有两个,这几年打战就没赢过,都是废物,唯一能用的是易烨封和宁灿·宁灿太年轻,又易冲动,对上雷丘荣胜算不高·”·贺续兰听到崔令璟的话,略想了一下,便道:“陛下办一场宫宴吧,以祈雨的名义,请群臣及家眷用素餐,尝民苦。”
崔令璟正因为雷大将军的事情烦,哪有心情办宫宴,他刚想回绝,突然捕捉到贺续兰话中的某两个字——·“家眷”··“亚父的意思是……”崔令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把他们的家眷关……不,暂时请到宫中住一段日子”·相比崔令璟,贺续兰此时的神情真是冷静过头,他甚至没有稍微装饰下这段话,“虽将他们的家眷关在宫里,但那几位将军就算去打战,未必能赢过雷大将军,毕竟他们是雷大将军带出来的,雷大将军恐对他们的行军风格了若指掌,所以陛下应该把那几位将军的兵拿过来,分给易将军和宁将军。”
崔令璟若有所思,半晌,他问出另外一个问题,“那打战的钱”·“尹相给出了什么解决方案”贺续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
崔令璟说:“他想让往年跟朝中合作的富商捐钱,还有上京有不少名门望族,他们家底盈实,应该也可以出·亚父认为此法可行”·贺续兰看着急迫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少年帝王,慢慢点了下头。
崔令璟见状,像是心头的石头稍微少了一块·他不能再陪贺续兰,他要回去召几个大臣开会,商议宫宴一事··这兵要越早弄到手越好··崔令璟一走,黄公公就走了进来,他看着贺续兰脸色比先前要苍白,连忙问:“太后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院首他们正在偏殿,奴才去请他们。”
“不急·”贺续兰不仅脸色白,唇色都是白的,整张脸就眉眼有颜色,像干净宣纸上突添上的墨,“你去传信给易烨封,让他这场战务必赢。”
黄公公一听,连忙压低声音,“少爷,这怎么能赢呢”·“他必须赢,因为宁灿会输·”贺续兰说完这句话,脸色更白了。
黄公公也顾不得问为什么宁灿会输,忙去请太医过来··太医们过来为贺续兰诊治,发现是伤口重新出血,连忙重新上药、换绷带·换绷带的时候,贺续兰有气无力地问:“院首,不知我什么时候能下床”·院首本来觉得明、后两日就能离床,但一看贺续兰又出血,便道:“太后还是在床上静养为妙,以免牵扯到伤口。”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是吗劳烦院首了·”贺续兰轻声说,待几位太医转身重新商议开药方子时,他的眼神幽然转暗··*·雪芽白日不能去贺续兰的寝殿,一直要等到深夜。
黄公公终于来接他的时候,他再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脸,才去开门··黄公公口里的“雪芽”在看到雪芽的时候,少了后面的一个字,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雪芽,等发现雪芽眼神闪躲,不禁唇角含了一抹笑,“太后先前睡了几个时辰,此时正醒着,还没用膳,小厨房备着小米粥,本该是我来伺候,但我最近太忙了,端碗都手抖,雪芽去喂太后喝粥吧。”
雪芽听到他要去喂贺续兰喝粥,小狐狸眼骤然亮起,一口就答应了,“好啊·”·因为贺续兰醒了,太医今日不用窝在外殿的榻上睡,而是去偏殿休息了,故而雪芽可以不怕有人听到地跟贺续兰相处。
黄公公刚推开殿门,他先一步如风一般卷进贺续兰的寝殿··黄公公在后面看着雪芽的动作,都怕人摔着,等听到里面传来雪芽唤贺续兰的声音,他想了想,把踏进寝殿的一只脚缩了回去,关上殿门。
“哥哥·”雪芽停在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贺续兰··贺续兰本在坐着看书,听到雪芽的声音,转过头··他看到了雪芽此时的打扮。
明明是深夜,雪芽穿得像要去参加宫宴,酡红色宽袖襦裙,宽腰带将腰束成细细一截,仿佛双手合起来便能握全·脖子处的纱布上加了一层鲛丝,虚虚掩着··那张脸明显也是好好收拾过的,不仅以金钗挽发,甚至还上了妆。
雪芽自己的唇色偏粉,他今日把嘴唇涂红了些,再配上那双小狐狸眼,身上的狐媚子劲浓得恐怕三岁幼童都能看出猫腻··贺续兰当作自己没发现雪芽的小心思,如常地点头。
雪芽乖巧地笑了下,便拿过凳子,把食盒里的粥端出来,“哥哥,我喂你喝粥·”·贺续兰听到这句话,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民间故事·他忍不住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把雪芽吓得立刻关切地看向贺续兰的胸口,“哥哥,你伤口又疼了”·“没有,不是要喂我喝粥吗”贺续兰哪能告诉雪芽自己想到了什么。
雪芽被贺续兰一提醒,赶忙用瓷勺勺起一勺粥递到贺续兰唇边,贺续兰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粥,又看了眼一脸期待盯着他的雪芽,迟疑了下,还是张嘴喝了··雪芽见贺续兰喝了,连忙勺起第二勺。
他从没喂过人吃东西,见贺续兰乖乖喝他喂的粥,颇有一种成就感·等粥喂完,他把贺续兰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问:“哥哥,我给你擦澡吧·”·贺续兰几乎没思考就拒绝了,“不用,我沐浴过了。”
雪芽大失所望,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像一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贺续兰见他如此,抿了下唇,还是松口道:“刚刚好像出了点汗,要不还是擦下吧。”
才一句话,雪芽瞬间又支棱起来了,他立刻冲到殿门外,让黄公公备水·黄公公听到贺续兰要擦身,眼里不由闪过疑惑,明明喝粥前才沐浴过了,怎么又要擦身·但他没问,只让人备水端进去。
雪芽卷起袖子,把巾帕打- shi -,待走到床边的时候,他皱皱眉··要先从哪里擦·应该是脸吧··想着,他用巾帕擦了擦贺续兰的脸颊。
贺续兰本来做好被搓掉一层皮的准备,但发现雪芽力度轻柔,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发现这口气松早了··眼见雪芽要擦到下半身,他忍不住抓住对方的手,眉心跳了跳,“你准备一条巾帕擦完我全身”·“啊还要换巾帕吗”雪芽惊讶道。
贺续兰没说太多,只丢下几个字,“换,还要换水·”·好麻烦··雪芽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他突然想起贺续兰的浴池,那水好像是活水··贺续兰这么讲究吗·因为贺续兰坚持要换,雪芽只好再去叫黄公公,哪知道他才开门,黄公公就让人把水端进来了。
足足换了三次水,这顿澡才终于擦完,把雪芽累得够呛·他坐在床边顺了几口气,缓缓后,才看向刚擦完身仅着单衣的贺续兰··粥喂了,澡擦了,还可以做什么·啊,睡觉。
对,他可以哄贺续兰睡觉··想到这里,雪芽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他在贺续兰旁边坐下,对上对方的眼睛后,慢慢伸出手搂住对方的肩膀,笨拙地拍了拍,“睡觉觉了。”
贺续兰沉默地看着雪芽··雪芽皱皱眉,觉得可能是这个姿势不对,所以他让贺续兰躺下,再自己跟着躺下·怕手压住对方的伤口,他拍的是贺续兰靠近自己这边的肩膀,“乖,睡觉觉。”
他轻轻拍着,不一会儿又哼起一首江南小曲,试图把贺续兰弄睡着,可不知不觉的,他自己眼皮子先闭上了··等唇突然被人咬了一口,雪芽才猛然惊醒。
他看到贺续兰依旧精神奕奕的脸,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叹了口气·他叹气声太大,贺续兰想忽略都不行··贺续兰慢慢扭开脸,声音比之前要虚弱许多,“算了,我一个人睡不着就够了。”
他低垂眼,长睫偶尔轻颤,再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柔弱得让雪芽都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对方,更别提他的伤还是雪芽造成的··雪芽心中愧疚更深,连忙撑起上身,“哥哥,我不睡了,我继续给你唱曲。”
“可是我听曲也睡不着·”贺续兰眉心轻蹙,眼底一片忧色··雪芽只知道孩子睡不着,娘亲都给唱小曲,还有什么可以哄孩子睡觉的法子他绞尽脑汁地想,突然脸红了起来。
不行,他虽然穿襦裙,可又不是真的女子··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七十三章 ·虽是这样想, 雪芽却控制不住自己去看贺续兰的唇·贺续兰的唇不厚不薄,因为受伤,唇色比往日要淡上许多。
雪芽出神地盯着贺续兰的唇看了许久, 待对方目光与他对上, 他才像是被吓了一跳, 连忙扭开脸··殿里只有他和贺续兰两个人··雪芽这样想着, 默默坐直身体, 伸手把床帐放了下来。
床帐一落,帐子里的视线骤然昏暗了许多·他没有把帐子拉严实, 留了一条缝隙, 好让烛火透进来··雪芽不敢看贺续兰, 低下头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腰带一松,衣服变成虚掩着。
手指轻轻拉开上衣的时候, 他那张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更别提主动凑到贺续兰唇边的时候··长睫乱颤,香腮透红, 衣怀盈香··“哥哥·”雪芽声音小得如蚊子叫, 等了一会,不见对方动, 他咬了下唇, 更往前递了递。
几乎是一瞬间的时候,雪芽忍不住浑身一抖,但怕压到贺续兰的伤口,他又不敢乱动,只能勉强维持住那个羞人的姿势··*·此后, 雪芽夜里都会来贺续兰的寝殿,白日的宁伏宫太热闹, 只要晚上才清净。
半个月时间眨眼间过去,贺续兰可以下床走动,但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脸色依旧苍白,也不能做太辛苦的事··雪芽怕贺续兰的伤留下后遗症,平日里看到贺续兰看书看久了,都忍不住把书拿过来,“哥哥,你不要看了,仔细累着。”
“我现在没有其他事情做,你不让我看书,我还能做什么”贺续兰看了下窗外的天色,“难道现在就入寝”·提到入寝,雪芽的脸不受控制地变红,他默默把书挡住胸口,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现在……还早,没……没到入寝的时候,我给……哥哥念书吧,哥哥闭着眼听。”
他们此时一起坐在榻上,雪芽的裙摆如花瓣散开,露出两只穿着白袜的脚·贺续兰看雪芽一眼,阖眼轻声道:“好啊·”·雪芽闻言把书拿起,他仔细研究了下书上的内容,不是他看的话本,不过他还是努力地试着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只是念得吞吞吐吐,甚至还有很多字不认识。
他一看到不认识的字,会先是一停,然后看贺续兰一眼,见对方没睁眼,就把那个字跳过去·跳多了,他干脆不看贺续兰了,直接跳··贺续兰听着缺胳膊少腿的话,眉心一跳,等一句十几个字的话,被雪芽只念了两个字后,他终是没忍住睁开眼,将雪芽手里的书抽出,把人抱过来。
雪芽被贺续兰的动作吓到,连忙看向他的胸口,“你的伤”·贺续兰眨了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雪芽的脖子·雪芽脖子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此时上面还残留些红痕,待再过些时日,这些红痕都会消失不见。
“还疼吗”贺续兰问雪芽··雪芽注意到贺续兰在看自己的脖子,飞快地摇头,“不疼·”他又问贺续兰,“哥哥,你刚刚没扯到伤口吧”·因为脸色苍白,这段日子的贺续兰有着以往没有的柔弱之态,一向矜贵清冷如谪仙般的人变成这样,让人忍不住怜惜,尤其是雪芽。
是他才弄得对方这样的··雪芽现在十分紧张贺续兰,生怕对方哪里不舒服,尤其是扯到伤口,伤口裂开等··“没有·”·贺续兰的话稍微让雪芽安下心,但他很快又想从对方腿上下来,现在贺续兰是病患,如果他把对方坐坏了怎么办·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看到贺续兰凑近他。
因为雪芽坐在贺续兰的腿上,造成身高差,贺续兰凑过来,直接能吻到脖子·雪芽那双小狐狸眼一下子睁大了,随后他的两只手不由地捏住贺续兰肩膀处的衣服,不敢捏紧,只轻轻地扯着。
若搁原来,雪芽早就求饶了,他十分怕人亲他脖子,那里好像是他的死- xue -·一碰,他就难受,是一种奇怪的难受··而突然,殿门外响起黄公公的声音。
“太后,陛下的銮驾正在往宁伏宫这边来·”·贺续兰从雪芽脖颈间抬头,雪芽也回过神,连忙小声地说:“哥哥,我先回房·”·“嗯。”
贺续兰松开雪芽,等人离开,他从榻上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再斜歪歪地靠坐在床上··崔令璟进来看到正是此幕,想说出口的话瞬间熄了火。
这半个月,干旱的情况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越来越严重··“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贺续兰一边说,一边用丝帕捂住唇,轻咳了两声。
·崔令璟更无法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只能说没事,是担心亚父身体才特意过来·寒暄一番后,崔令璟离去,等他刚回到奉瑞宫,就立刻召见钦天监监正入宫。
“这干旱还要持续多久”钦天监监正一来,崔令璟就暴躁地问··钦天监监正立刻跪到地上,冷汗涔涔地回话,“回陛下,臣等已日夜监测日轨星象,但未看到有下雨的迹象。”
此言一出,崔令璟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甚至有一瞬间怪罪贺续兰·贺续兰如果没有受伤,就有人可以去祈雨,甚至不受伤,那意味着雷东邈的死也不会发生。
雷东邈不死,他现在就不用这般焦头烂额,一边为干旱的事情寝食难安,另外一边又要为雷大将军随时会反的事情而忧心忡忡··他现在虽然从那些将军手里成功拿到兵,但对上雷大将军的赢面依旧不大。
易烨封和宁灿两个人都是年轻将军,如何敌得过老女干巨猾的雷大将军··“既然如此,朕还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干脆这样,一日不下雨,朕就砍你们钦天监一个官员的脑袋,从你先砍起”·钦天监监正越发把头俯低,额头紧紧地贴着地砖,“陛下息怒,陛下……”突然,钦天监监正抬起头,“臣观察星象时,看到东方出现一颗灾星。”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东寓意着皇宫··崔令璟听到此话,眉头不由皱起,“灾星什么意思”·“臣以为正是因为这颗灾星,郦朝才大旱不止。
臣查古籍,发现前朝曾将灾星作为祭品,献给上天祈雨,而贡上灾星后,上天果然下雨·”钦天监监正说··崔令璟闻言大喜,语气也缓和不少,“是吗那我们也向上天献上灾星吧,不知道那个灾星是谁”·钦天监监正说:“臣仔细观察,发现这灾星是新出现在东方上面,应是近几年到宫里,同时灾星生来便命克父母,应是幼年丧母无父的人。”
“还有什么吗是男是女,八字”崔令璟觉得钦天监监正给的信息太少,宫中宫人众多,丧母无父之人也很多。
比如宫里的太监,若是宫外能活得下去,哪个男子愿意进宫当太监常常是丧母无父之人,或者家中实在贫困··钦天监监正沉吟道:“请陛下容臣再观察两日,算出此灾星的- xing -别、八字。”
崔令璟只能应允,两日后,钦天监监正苦着脸来回话,“臣虽算出此灾星虚岁十九,但未能算出- xing -别,不知为何,灾星的- xing -别非常模糊,似男似女。”
几乎这句话一出,崔令璟就想起一个人··第七十四章 ·崔令璟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等过了一会,他把大太监叫了进来,“进奉瑞宫伺候的宫人都有登入在册, 你将册子拿来。”
等册子到手,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匆匆浏览, 又往前翻了一页, 终于看到他想找到的名字··他把名字下的内容看完, 唇不由一抿··所有信息都对得上,虚岁十九, 丧母无父。
崔令璟合上册子,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钦天监监正,“把灾星作为贡品, 灾星会有- xing -命之忧吗”·钦天监监正回道:“若上天恩泽, 饶恕灾星,自然不会有- xing -命之忧。”
“什么意思”崔令璟拧起眉··钦天监监正组织了下措辞,重新说道:“以灾星作为贡品,置高台作法·若上天愿意宽恕灾星,即会降雨, 若不愿宽恕,便不会降雨。”
崔令璟听明白了, 钦天监监正的意思是什么时候下雨的, 灾星就能从法坛上下来, 若一直不下雨, 估计只有死路一条,这种天气,人在烈日下熬不过几日··他看向门外过度灿烂的日光, 眼睛不由微微一眯。
傍晚时分,崔令璟去宁伏宫,他照例去看了贺续兰的伤势,然后就在宁伏宫寻找雪芽的身影,但他并没有看到·暂时不想惊动贺续兰的崔令璟只好离去,而他一离去,黄公公就快步走进贺续兰的寝殿。
“陛下似乎在找雪芽·”黄公公说··贺续兰目光转到黄公公身上,“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找雪芽”·黄公公摇头,“奴才不知,只是陛下神情似乎有些焦急。”
贺续兰闻言,将手里的书合上·现在这个时候,崔令璟应该没有心思花在雪芽身上才对,若有,定是发生了什么··“想办法去查下陛下最近见了什么人。”
名单到手的时候正是第二日午后的时候,黄公公走进来看到雪芽正枕在贺续兰的腿在睡觉,脚步放得更轻,将手里的信函递上去··贺续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抽了出来,只见上面不仅记录了崔令璟这几日见了什么人,连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奉瑞宫和出的奉瑞宫的时辰都有。
贺续兰把那张纸上的名字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钦天监监正连续两日入宫,所待时间都不算长,昨日是钦天监监正第二次入宫,而后崔令璟又召见了礼部和户部的大臣,当日傍晚来了宁伏宫。
钦天监监正面圣,无非是为了干旱一事,但这不应该跟雪芽牵扯上关系,为什么崔令璟会来找雪芽·贺续兰正思索着这个问题,腿上睡觉的少年突然醒了。
“唔,好热·”雪芽刚睡醒,整个人还泛着迷糊·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翻了个身,嫌热地扯开衣领,眼睛未能完全睁开,半眯半睁,脸颊冒着暑气的桃红。
贺续兰拿起旁边的蒲扇,一边给雪芽扇风,一边给黄公公使了个眼神·很快,宫人们又抬了新冰块进来,添进之前的天青色瓷缸里··可即使这样,雪芽还是嫌热。
久久不下雨的上京,已经到了让人待在屋子都嫌热的地步,加上雪芽又是个怕热的- xing -子··他迷瞪着眼坐起来,把身上的交领上褥给脱了,露出雪白的肩膀加手臂。
脱完后,雪芽也不躺在贺续兰腿上了,嫌贺续兰腿烫人,往冰丝席上躺·不过没多久,他手伸进自己裙子里,几下把裤子也给扯了··这下舒坦了··贺续兰扇风的动作不由一顿,黄公公警觉,在看到雪芽的手放在衣服领口时就走了,殿内只剩下贺续兰和雪芽两人。
贺续兰看着雪芽这衣不裹体的模样,默默转开脸··雪芽又睡了半个时辰,总算睡醒了·他醒来看到自己衣服脱得七七八八,吸了一口气,立刻坐起来,目光既羞涩又谴责地看着贺续兰。
·贺续兰对上雪芽目光,瞬间反应过来对方以为是他脱的衣服··“哥哥,你身体还没好呢·”雪芽忸怩作态··贺续兰没有解释这个事,只说:“小厨房备着解暑的绿豆粥,去喝点。”
说话间,他伸手碰了碰雪芽的脸颊··雪芽真的怕热,脱成这样,一觉睡醒脸还是烫的··雪芽被贺续兰一摸脸,不由眨巴了下眼·他凑过身体,同对方说话,“哥哥不喝吗”·他毕竟不是女子,胸前平坦坦,虽这些裙子都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但这个姿势还是走了春光,贺续兰难免看到齐胸衫裙下的风景。
本是准备放人去喝豆沙,此时倒有些忍不住了··“喝·”贺续兰把少年抱了过来··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雪芽才喝上绿豆沙。
他一边喝一边心里直泛委屈,甚至想哭,因为实在疼得难受·平时夜里一回倒罢了,今日白日贺续兰居然又弄上了··他不禁后悔自己那夜为什么要主动凑到贺续兰唇角,现在对方好像得了乐趣,一连数日下来,弄得他遭罪不少。
等绿豆沙喝完,雪芽避开贺续兰,偷偷看了下·虽然上了药,可还是红肿的,甚至一边还破了皮··如果今晚再来一回,他定是要疼死··故而等入夜后,雪芽磨磨蹭蹭不愿意去贺续兰寝殿了,黄公公来请了两回,他都说自己有事,第三回 便是贺续兰亲自来了。
“雪芽·”贺续兰在门外敲门··听到贺续兰的声音,雪芽立刻把胸前的衣服拉好·他今晚沐浴完,都没穿胸前有刺绣的衣服··“哥哥,我……我今日想……睡这里。”
雪芽结结巴巴地说··门外的人沉默了会,而后声音低了许多,“你先开门,好不好”·雪芽看着门外的人影,迟疑着不动,可贺续兰也不走。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雪芽还是想着贺续兰胸前的伤没好,只能去开门··一开门,贺续兰就走了进来,他看了下雪芽的床,“两个人睡,倒也能勉勉强强睡得下。”
雪芽一听,立刻摇头,“睡不下的”·贺续兰看向雪芽,似乎已经猜到雪芽在想什么,他把人拉到跟前,轻声说:“让我看看。”
见人抬手捂住胸前,他补了一句,“我保证不碰·”·得了贺续兰的保证,雪芽勉强同意让贺续兰看·这一看,贺续兰都沉默了,半晌才道:“下午的时候你应该打我一巴掌。”
雪芽哪里敢打,但听到对方的话,忍了小半天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掉下来了··他觉得贺续兰过分,可是他又不敢说,因为他觉得自己比对方还过分百倍千倍。
因为心里的愧疚,这些时间他有不舒服都会忍住,他觉得自己应该受着这些,今日实在是太疼,所以他才想躲··但没想到贺续兰说他可以打他,雪芽内心的那些委屈仿佛瞬间有了宣泄口。
贺续兰见状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背,“没关系,以后不舒服直接跟我说,没必要忍着·雪芽,你要明白,任何事情都应该是在你自己愿意且舒服的情况下进行。”
雪芽抽泣一声,声音委屈,“我原来说难受,哥哥也没停啊·”·贺续兰身体微僵,很快,他就道歉了,“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停下来,别哭了,跟我回去吧,今晚不用哄睡觉了。”
雪芽听到“哄睡觉”,脸忍不住发烫·其实第一次“哄睡觉”后,雪芽第二天白日都不敢看贺续兰的脸,他那夜不仅喂了贺续兰,口里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当时贺续兰先是一顿,随后低笑出声··他摸了摸雪芽的肚子,“这么想当别人的阿娘”·雪芽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臊得一身红透,直想往被子里躲。
*·那厢,崔令璟连续两日没见到雪芽,心里逐渐焦躁,祈雨的事不能再拖了,所以到了第三日,他在宁伏宫,直接把黄公公喊到跟前··“雪芽在哪把他叫过来。”
没等黄公公回话,他又开口道,“算了,你直接告诉朕,他现在在哪·”·黄公公回话,“雪芽在房里,但他中了暑气,怕是不宜面圣·”·崔令璟这时哪里顾得上什么暑气不暑气的,只要不是能传染人的病便行,但宫里的宫人哪个敢得传染人的病。
他们并非主子,得了病,太医若是短时间治不好,他们就被会药死,避免病情扩散··“你告诉朕他在哪就行,其余的废话不用说了·”崔令璟冷着脸说。
黄公公见无法搪塞过去,只能带着崔令璟去雪芽的房里·雪芽听到黄公公在门口说陛下让他出来,心里不由一惊··崔令璟怎么来找他·难道是知道是他捅了贺续兰·雪芽脸骤然白了许多,心惊胆战去开门。
崔令璟许久没见到雪芽,看他脸上肌肤虽然长好,可脸色苍白,倒有点像是中了暑气··“你们先退下·”崔令璟吩咐道··黄公公等人应是。
黄公公看到房门关上,立刻给身后的徒弟使了个眼神,徒弟不动神色地退出人群,往贺续兰的寝殿去··房里··雪芽看到崔令璟屏退众人,又关上房门,心跳得更快了。
他不安地看着崔令璟,而崔令璟想了下,没有直接说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是问:“你在这里过得如何”·“回陛下,奴才还好·”雪芽低着头说。
崔令璟想起雪芽上次脸脱皮的情况,觉得对方没说实话,同时,他觉得雪芽同他生分许多,比从盥衣局刚回来的时候还要生分··不过这些现在不是崔令璟最关心的,他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问题后,把压在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雪芽,朕给你一个机会立功。”
第七十五章 ·听到崔令璟的话, 雪芽先是一愣,然后感到不安··他能立什么功·大抵是雪芽脸上不安的神情太明显,崔令璟追加一句, “若你能成功立功, 朕可许你一个愿望。”
雪芽听到崔令璟的话,难免心动,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崔令璟听到这句话, 先是迟疑了下, 才轻轻颔首·他想若真能祈雨成功,临幸了雪芽也无妨。
雪芽被他临幸, 自然以后不能再待在宁伏宫·他会在奉瑞宫旁边腾一处宫殿,给雪芽单住,只是这事不能传到前朝去··而雪芽的下一句话让崔令璟一怔, 他没想到雪芽会提出这个愿望。
“那陛下能帮奴才和奴才的阿娘从贱籍改成良籍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雪芽想到自己有可能把自己和阿娘的贱籍洗掉, 神情渐渐兴奋,都没有问崔令璟要让他去做什么。
他眼睛亮晶晶,满满都是期待地看着崔令璟··几个月没有下雨了,雪芽作为贡品上去,就真的会下雨吗如果不下雨, 眼前这个比他还小半岁的少年只有死路一条。
崔令璟不禁想起对方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样子,虽然蠢是蠢了点, 但有时候是挺可爱的··雪芽看崔令璟不说话, 期待再度变成不安, “这个不行吗”·崔令璟扭开脸, “朕仔细想了想,让你去立功,太难了。”
大抵因为心里那一点点的不舍和恻隐之心, 崔令璟没有跟雪芽说让他去祈雨,转身直接走了·雪芽见崔令璟离去,大受打击,贺续兰来到他房里的时候,他还在失落着。
“怎么这个样子陛下同你说了什么”贺续兰在床边坐下,看着趴在床上恹恹的雪芽,轻声问··雪芽情绪很低,“陛下刚刚说让我去立功,说只要我立功,什么愿望都可以答应我。
可我说想让陛下帮我和我阿娘洗掉贱籍,陛下就不答应了,直接走了·”他扭过头看着贺续兰,头上好像有对无形的兔子耳朵耷拉着,“这个愿望很过分吗”·在雪芽看来,崔令璟是皇帝,只要他一句话,下面自然有人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当。
如果崔令璟都不能帮他和他娘洗掉贱籍,那他还能指望谁·雪芽突然对上贺续兰的眼睛,身体骤然坐直··他倒是忘了,他眼前这个不就是下一个皇帝·“哥哥。”
雪芽立刻黏糊在贺续兰身上,他还记得贺续兰左胸处的伤,只搂住贺续兰的右手··贺续兰明白雪芽想做什么,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满足雪芽这个愿望,“以后可以吗”·“可以可以”雪芽把脸贴住贺续兰的手臂,用脸颊在上面滚来滚去,心情旋即转晴。
贺续兰安抚好雪芽,心思转到崔令璟所说的“立功”上··在这个节骨眼,雪芽能立的功似乎只能跟祈雨有关··如果真跟祈雨有关,钦天监监正为何会让雪芽去祈雨而崔令璟为何又没有让雪芽去·但很快,另外一件大事发生了。
雷大将军雷丘荣反了··雷丘荣麾下有一副将,对雷丘荣忠心耿耿,这次他们造反,兵分两路·其中雷丘荣带的一条路,三天不到的时间,就攻下一城··故而等八百里加急信送到朝中时,崔令璟已经丢失一城,第二座城池也岌岌可危。
崔令璟猜到雷丘荣会反,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兵分两路··“他哪来那么多兵”崔令璟在早朝上脸色极其难看··群臣私下对视,其中一位武将走了出来,“之前雷大……雷丘荣曾跟尹相前往东丹府办事,据说先东丹府太守养了不少私兵,达数万人以上。
若雷丘荣把数万人的私兵纳入麾下,即可兵分两路·”·此话一出,崔令璟立刻看向站在文官队伍首位的尹青悬··尹青悬面色如常,走出队伍,“当初臣跟雷丘荣在东丹府,原地解散私兵,令他们卸甲归田,名单皆有登入在册。
该册在微臣这里,雷丘荣没有备份·”·“没有备份的话,他哪来的兵”崔令璟问··尹青悬顿了一下才回答:“微臣不知,请陛下给微臣几日时间调查此事。”
崔令璟烦躁地直拧眉,他本来准备让易烨封和宁灿两个人一起带兵,易烨封作主将,宁灿作副将·如今一来,他不得不将这两个人分开,至于朝中其他将军,他现在是一个都信不过。
易烨封和宁灿分别带兵出发,对抗雷丘荣的大军·崔令璟知宁灿年轻气盛,经验不如易烨封丰富,于是加派了两个沙场经验丰富的副将跟着他,同时让宁灿对的是雷丘融那边的副将。
可后行兵还未出发,崔令璟深夜收到宁灿战死的加急函··信函是宁灿的军师写的,说他们本按照陛下吩咐,关城准备拖到后行兵到达,但雷家军日夜在城外叫嚣,甚至辱骂宁灿的祖宗十八代,在一次编排宁灿与他母亲苟且的时候,宁灿忍不住对城外雷丘荣的副将发起单挑。
众人欲拦下宁灿,可宁灿心意已决,单枪匹马冲出城门外,雷家军十分- yin -险毒辣,表面答应,私下却设了埋伏,宁灿当场毙命··主将被埋伏至死,军队群龙无首,两位副将各抒己见,最终城破投降。
崔令璟气得差点吐血的时候,又有一封加急信函送到·他看到信函上的易家火漆印,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将信拆开··看到信上内容,崔令璟终于露出数日来第一个笑容。
“好样的,易烨封果然不愧于他那个阎王的外号,居然从雷丘荣手里夺回一城”·旁边的大太监连忙笑着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两声贺喜,让崔令璟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易烨封是夺回一城,可宁灿死了,那么等于另外一条路没有驻守,雷丘荣的大军还是可以一路杀到上京··早朝上,群臣为了谁可以去替代宁灿去带兵而争论不休,崔令璟看着乱糟糟如市场的大殿,此刻疲惫不堪。
他终究才十九岁,年轻帝王,新登基就遭遇朝中老臣带兵造反,另加雪灾、干旱,这一系列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崔令璟想找个让他安心的地方暂时躲躲,于是他去了宁伏宫。
跟早朝上怒气不消的年轻帝王形象截然相反的是此刻,崔令璟在贺续兰面前脱下外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亚父,朕太累了,朕甚至都在想,这个皇帝不当了,让雷丘荣去当。”
面对崔令璟的孩子话,贺续兰倒是平静,“那陛下准备去做什么以雷丘荣的- xing -子,怕是容不得陛下当个挂名王·”·历代推翻前朝,不少新帝王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不会杀之前的皇帝,而是把人关在一处行宫,随便起个封号的,当个挂名、没有实权的王。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但这个王通常也当不了多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崔令璟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可他现在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宁灿死了,朝中没有能用的将军了,其他将军全都是雷丘荣带出来的,忠心与否暂且不提,他们想打过雷丘荣也很难。
·“可朕现在毫无办法,难道真的要派那几个人去”崔令璟把朝中那几位将军的名字一一念出来··贺续兰垂眸沉思片刻,“若陛下信得过,我愿意替陛下分忧。”
崔令璟本想问贺续兰要如何分忧,但突然,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亚父,你想……你想带兵”崔令璟砰的一下站起来,手撞到玉石桌,也顾不得疼,只紧盯着贺续兰,“不行绝对不行沙场刀剑无眼,不是亚父想象的那般简单,这跟赈灾不一样,随时都会掉脑袋的。”
贺续兰抬眸,“陛下应该知道我随千佛寺的大师学过些内家功夫,护住自己的- xing -命倒不是很难·况且若是城池保不住,即使我身居宁伏宫,最终结局也只有死。
陛下莫忘了,雷东邈是被我杀的,雷丘荣对我的恨怕是更深·”·“不行朕不会同意的亚父,你不能去,你从未带过兵,就算懂一点内家功夫又如何这不是过家家的游戏。”
崔令璟还是非常反对,贺续兰见状,道出当日同崔令璟说的最后一段话··“若是我带兵,陛下可派敖家智和广文二人随我出兵,他们二人都是老将,经验丰富,但因为在战场上落了残疾,不得不提前卸甲,有他们二人在我身边排兵布阵,想来胜算会更高。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钦天监给我的卜卦他们说我佑郦朝·”·我佑郦朝,所以以男人之躯嫁入深宫,为世人议论··*·“少爷,陛下会同意吗”黄公公低声询问。
贺续兰坐在窗户下,眼睛因为对上外面如金粉般的烈阳,不由微微一眯,浅褐色的眸子被日光一照,竟显得有几分透明··“他会同意的,因为他怕死·”贺续兰轻声说,“他跟他爹骨子里是同类人。”
黄公公听到此话,神情不由变得松快,“那奴才去收拾行李,先把雪芽的收拾了·”·贺续兰嗯了一声··正如贺续兰所猜想,崔令璟最终同意了贺续兰带兵出征,此事在朝中引起动荡,反对的大臣人数明显压过同意的大臣人数,可崔令璟心意已决,且他私下问了尹青悬。
尹青悬同意贺续兰带兵··对此,崔令璟还有些意外,“尹相,上次太后去赈灾,你还那么反对这次带兵,你怎么就同意了”·尹青悬回:“太后是重情义之人,之前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此次出兵,危险丛丛,微臣身边有两个练家子小厮,可在太后身边伺候。
至于宁伏宫那些宫人,微臣认为就不用随太后出行,他们久居深宫,去了怕反而是拖累·”·崔令璟觉得尹青悬说得有道理,“对,宫里的人脚都不走几步的,即使是太监,他们去了势,都是些柔弱玩意。”
说到这里,崔令璟想到宁伏宫最柔弱的玩意——·雪芽··雪芽并不知道自己的去留被讨论,他知道自己要随贺续兰出宫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装金子的小匣子拿出来,还找黄公公要了根绳子,把匣子上锁的钥匙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第七十六章 ·因为贺续兰即将带兵出征, 崔令璟特意设宴,宴席上还有尹青悬·贺续兰看到酒席上有尹青悬,眼神不由微变, 待酒过三巡后, 看到那两个练家子小厮, 瞬间明白尹青悬的来意。
尹青悬放下酒杯, 恭敬地说:“太后此番前去, 路途辛苦不提,战场上危机四伏·往常伺候太后的宫人不会武艺, 若是带到战场, 恐怕只会是拖累, 所以微臣斗胆让自己身边的两个练家子小厮跟随太后。
他们二人办事稳妥,太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他们, 若他们做得不好, 太后尽可责之罚之·”·一旁的崔令璟赞同道:“是啊,亚父, 你把这两个人带上。
朕今日看他们两个切磋了一番, 武功的确不错·”·贺续兰将视线从尹青悬身上收回,看向旁边的崔令璟, “黄公公他们伺候我伺候惯了, 深知我的喜好,若是贸然换了人,怕是我难以习惯,反而可能会耽误战情。”
崔令璟听贺续兰这样说,一时之间又有些犹豫, 可这时,尹青悬突然起身, 掀袍跪在地上,“陛下,太后,微臣无用,无法亲自上阵杀敌,所以才害得太后亲征。
臣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太后安危,否则臣万死也不能让太后带兵对抗雷丘荣等反贼”·这话一出,贺续兰眼神渐渐冷了下去,轻声道:“好一个万死,郦朝有你尹青悬,真是万幸。”
尹青悬冷静回道:“太后谬赞·”·饶是崔令璟,也听出点不对劲,他觉得这两个人莫名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据他所知,贺续兰在进宫前和尹青悬是好友,两人都是上京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一个贺郎,一个尹郎。
曾传言,他们二人有次在船共饮,春日湖畔,柳叶飘飘,一人弹琴,一人吹笛,引起众人围观,眼见湖边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因为看贺续兰和尹青悬,掉入湖水里。
两人小厮救人的同时,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乘船西下··崔令璟因为喜欢贺续兰,所以把贺续兰进宫前的事情都调查了一遍,在知道尹青悬和贺续兰关系那么要好的时候,他曾对尹青悬非常警惕。
可时间长了,他发现尹青悬对贺续兰没有半分越矩,心才慢慢安下来··崔令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总是骂尹青悬,还拿杯子、奏折去砸对方,但尹青悬的确是他父皇留给他非常好用的一个臣子。
尹家三代都是朝中当官的,个个都忠心耿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尹青悬年仅二十多岁就能官任丞相··当崔令璟察觉两人隐隐有针锋相对之际,加上他的确觉得尹青悬的办法更为稳妥,于是他开口道:“亚父,朕觉得尹相说得有道理。
其实朕还是很不放心亚父的安危,太医不是说亚父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吗要不还是换个人去带兵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续兰抬眸看向远方,天际本是辽阔,可深宫有高墙。
高墙把宫外的景色遮得严严实实的,也如一个华美的金笼,把人关在里面··*·宁伏宫··雪芽知道贺续兰今日有宴,估计很晚才会回,所以他没有等对方回来睡觉,自己沐浴完就上床睡觉。
只是睡到正香的时候,他被人弄醒了··夜色昏暗下,雪芽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弄他的人是贺续兰,又闭上了眼·他困得不行,一心只想睡觉,可贺续兰似乎不想让他睡。
·雪芽闻到贺续兰身上浓烈的酒味,他有些嫌弃,皱着鼻子滚到床里面,但没一会儿,又被人抱了出来··他被抱到贺续兰的腿上,还想接着睡,可贺续兰身上的酒味熏得他睡不着。
雪芽只能睁开眼,抱怨地说:“哥哥,你去沐浴·”·明明是抱怨,但因为刚睡醒,声音软绵绵的,倒听上去像是撒娇··贺续兰没有说话,他单手托住雪芽的脸,吻落在眉心。
雪芽眉头微微一皱,他忍着贺续兰身上的酒味让对方亲,想着亲两口,贺续兰就会去沐浴·哪知道没完没了,他感觉他的唇齿间都是酒味了··“哥哥”雪芽好不容易挣扎开,他还记得贺续兰的伤,不敢伸手推,只求饶般地说,“哥哥,我好困,明日再亲吧。”
但此时的贺续兰就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把他脸扭过来,继续亲·雪芽真的是要哭了,他既困,又被对方身上的酒味熏得难受,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放回床上。
雪芽听到贺续兰起身的动静,松了一口气,抬袖擦擦唇上的水渍后,闭上眼继续睡·眼看着睡意再度笼上身,他感觉腰上多了一只手··雪芽因为怕热,晚上本就穿得少,同时穿的是最单薄的料子。
腰上的那只手,就仿佛没隔着衣服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水珠透过衣料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没敢睁眼,想装睡糊弄过去,但很快就糊弄不下去了··雪芽不知道贺续兰半夜哪来的兴致,这般折腾他,他让贺续兰念着自己的伤,贺续兰也不听。
中途雪芽还在想会不会不是贺续兰,可他搂着对方的脖子,把眼前这张脸看了许多遍,都觉得是贺续兰的脸··他仿佛回到给贺续兰下药的那一晚,眼看着外面天都亮了,雪芽忍不住呜咽着骂贺续兰,“混蛋”·他又不是不让贺续兰碰,干嘛这样使劲欺负他而且贺续兰明明说只要自己说停,他就会停,可这一晚上他求了不知多少遍,什么好话都说了,甚至因为气不过还打了贺续兰手臂一下,可贺续兰根本就不理他。
等被抱着去喝水的时候,雪芽觉得他手都抬不起来,浑身都疼·他努力撑起头去喝递到唇边的水,听到贺续兰的声音··“雪芽,我留黄公公在宁伏宫照顾你。”
雪芽口渴地把一杯水都喝完了,才倦倦地看向贺续兰·他没怎么睡觉,脑袋都钝钝的··“黄公公照顾我”·贺续兰放下青瓷杯,指尖轻轻在雪芽的眼尾摩挲而过。
他看着眼前这张比夏日芙蕖还要娇媚的脸,唇慢慢抿紧··雪芽眨眨眼,继而累得把下巴压在贺续兰的肩膀上,“哥哥不带我出宫了吗”·他想着要出宫,心想路上还能买点民间的糖人吃。
若是得空,能回趟家乡看看阿娘就更好了··“嗯·”·雪芽听到贺续兰只答了一个字,有些不满·贺续兰欺负他大半宿,对他语气还那么冷淡,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泄愤般地咬了对方肩膀一口,没咬太重,只轻轻一下,就松开口,“不带就不带,这么热的天,我还不想出门呢,你到时候晒脱皮,我可是会嘲笑你的。”
话落,雪芽感觉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他正浑身疼着,被一搂紧,立刻吸了一口气··他气恼地又骂了贺续兰一句——·“混蛋”·*·贺续兰走了,他走的时候,雪芽在补眠。
等雪芽醒了,宁伏宫依旧是宁伏宫的老样子,一个宫人都没少,只是没了主人··雪芽看着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寝殿,发了一会呆,才爬起来往外走·他身上还是难受,走得慢吞吞的。
好不容易踏出殿门,他看到了黄公公··“黄公公,我饿了·”雪芽对黄公公说··黄公公看到雪芽,脚步一顿,他站在不远处,神情好像跟往日有些不同。
雪芽见黄公公停在原处不动,觉得奇怪,又问了一句,“黄公公”·“小厨房备好了粥,就等你醒呢·”黄公公终于笑了,恢复成往日的可亲模样。
雪芽点点头,转身回房洗漱··他尚且不明白贺续兰的离去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无聊到他觉得白日越来越漫长,夜里稍微好一点,因为他可以逼自己睡着。
也许五日,也许十日,雪芽都记不得过去多少天了·他每日就是坐在贺续兰寝殿窗下的美人榻上,看贺续兰的话本,玩以前玩过的七巧锁·可能是他太无聊了,黄公公居然跟他说,让他写信。
“写信哥哥能收到信吗”雪芽都不知道贺续兰去哪打仗··黄公公点头,“能啊,每隔三日宫里都会传信给太后和易将军,雪芽写好信后,我使点银子,把雪芽的信让送信的人一块送到太后手里。”
雪芽没写过信,有些犹豫·他足足拖到晚上,才拿起笔,在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见字如面,我是雪芽……”·光是这八个字,他废了三张纸。
好不容易第一句话写完,第二句话又卡住了··他该跟贺续兰说什么呢·说他吃了什么,还是问贺续兰的伤好了吗·眼前烛火越来越暗,地上的废纸越来越多,雪芽终于把信写好了——·“见字如面,我是雪芽,好想哥哥。”
雪芽对着烛火欣赏自己的信,突然觉得内容似乎太少了,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又在信纸上画了个两个猪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两个猪头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好像是一对。
信寄出去后,雪芽问黄公公,“黄公公,哥哥收到信后,会给我回信吗”·“应该会的·”黄公公低声说,“我给了很多银子呢。”
雪芽听到“很多银子”,顿时觉得肉痛·早知道就不寄了,让黄公公把银子都给他··想着这样想,但信寄出去后,雪芽还是盼着收到回信,但他没还盼到回信,先盼来了崔令璟。
没有贺续兰的宁伏宫,崔令璟自然不用再顾虑什么,他把雪芽叫到自己面前,努力挤出一抹笑,“雪芽,你还记得朕之前说的立功吗”·雪芽点头。
“如今天下大旱,你帮朕去祈雨,祈雨成功,便是立下大功,朕会把你和你娘的贱籍都改了,以后你也不用再当奴才·奉瑞宫旁边有处宫殿,叫美人阁,你可以住进去。”
崔令璟道··第七十七章 ·雪芽听说过祈雨, 他的家乡有一年闹大旱,两个多月没下雨,当地有名望的老者去祈的雨·雪芽在楼里不能去看, 但他听楼里干粗活的小厮说祈雨可热闹了, 人山人海的。
他当时听着,十分艳羡, 心里想着若他有机会去现场看一次就好了, 倒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去祈雨··看祈雨仪式是一回事, 自己去祈雨是另外一回事,不提其他, 光是要成功,雪芽就觉得很难。
上京都不知道多久没下雨了,他怎么能成功·况且, 贺续兰已经答应他会帮他和他阿娘洗掉贱籍, 而且不需要他做什么··“陛下,奴才从来没有祈雨过,也没见人祈雨过,陛下还是找别人吧。”
雪芽摇头道··雪芽的拒绝让崔令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唇角微微一抿, 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出··祈雨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再不下雨, 民生艰难之外, 他和雷丘荣的这场仗也没法打。
雷丘荣这个老匹夫, 故意让人传天下大旱是因为他这个皇帝的原因·他膝下无子, 群臣早有争议,若一直不下雨,怕是连前朝百官的心都无法安住··所以, 即使雪芽不愿意,他也要逼着对方去。
崔令璟往身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雪芽旁边·雪芽愣了下,下一瞬,他就被人扯着往前走··那两个太监似乎是干粗活的,一身力气极大,雪芽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他不懂崔令璟为何要非让他去祈雨,他想求救,可皇宫里属皇帝最大,他找谁似乎都没用··若他这个时候喊黄公公,只能连累黄公公··“陛下,奴才真的做不到,陛下,您换个人吧”·无论雪芽在后面怎么喊,崔令璟仿佛没有听到。
他快步往前走,夕阳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扯出一条长长的黑影··雪芽被带到奉瑞宫,在那里,他见到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留着长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跟他说祈雨他需要做什么。
当雪芽知道自己明日只能喝粥,后日要在法坛上跪到直到下雨为止的时候,当即就想从房里冲出去··可那些人拦着他,不让他出去··雪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祈不到雨的,你们让我上去没用,我……我会死在上面的”他见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只能提高声音喊崔令璟,“陛下陛下放奴才出去吧,奴才不想死陛下……”·外面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屋里的人让雪芽背后日祈雨的颂词·雪芽一看密密麻麻的颂词,就想丢开·但这里不是宁伏宫,这些人也不是贺续兰,无人惯着他··雪芽被粗绳绑在椅子上,被迫听那些他一句话都听不懂的颂词。
他听不懂,更不会背,教他的人好像失去耐心,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怒道:“朽木”·颂词教不下去,雪芽又被拖去另外一个地方·在那里,他全身的皮都快被刷烂,那些太监拿刷子在他身上用力地刷,仿佛他是脏东西,还是那种脏得不能再脏的东西。
连难以启齿的部位,他也被逼着自己用软管洗了好几遍··雪芽洗的时候,眼角忍不住滑落一滴泪·终于洗完,那些太监给他穿上一件纯白无一点花纹的宽袖衣裳。
雪芽进入红月楼起,穿的衣服多半艳丽,他从未穿过这么素的衣服··这件衣服生生把雪芽那张脸的艳丽浮媚压下几分,故而崔令璟进房看到的时候,都不由愣怔了下。
崔令璟从镜子里看到雪芽的脸,雪芽也看到崔令璟··雪芽瞬间转过头,心里还带着最后的期待·他仰着头看着崔令璟,小狐狸眼眼尾还有些红,这件衣服给他减了几分艳丽浮媚,也增了几分羸弱可怜。
“陛下,别让我去好不好陛下看我曾经服侍过陛下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不要让我去·”·崔令璟双手放在雪芽的肩膀上,强迫人扭正身体朝着镜子。
“朕让人在美人阁搭了个台子,四周都是湖,只是湖边还没想好种什么树,你回来再告诉朕,你喜欢什么树·”·雪芽咬住牙,身体和牙关都在颤抖··*·后日转眼就到。
前一日,雪芽只允许喝些清粥·这日天蒙蒙亮,他被塞进一顶软轿·软轿嘎吱嘎吱响,一路往前行·雪芽歪着身体靠着轿壁,脸色苍白,一向灵动的双眸如蒙上灰。
法坛是个高圆台,地砖上所刻皆是莲花,正中间是一朵九重花瓣的白莲,边沿放了九个水缸,里面各有一朵莲花·雪芽被拉到白莲正中央跪下,白衣素发,不着鞋袜。
前日那个给雪芽讲颂词的中年男人再度出现,雪芽此时已经知道对方是钦天监监正··钦天监监正端着白色瓷器,用莲花花瓣沾其中水,洒在雪芽头上、脸上、身上。
他一边洒,一边低声快速念着什么··雪芽没听太清,只听到几个字——·“灾”、“瘟”、“宽恕”等···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抬起头,因为洒下来的水不由眯了眯眼,“大人,让我祈雨是因为我有福气吗”·雪芽轻声对钦天监监正说。
钦天监监正没有理他,继续念着口里的词·雪芽慢慢低下头,闭上嘴不再开口·钦天监监正离开前,终于纡尊降贵同他这块朽木说话··“非也,因你是灾星,天下才大旱,今- ri -你上法坛是祈求上天宽恕你一身的罪。”
雪芽当即抬起头,“我不是灾星我没有罪”·但钦天监监正看他都不看他,直接转身离去·雪芽更生气了,手在衣服揪来揪去。
宫人们在法坛旁临时搭建了遮阳的棚,钦天监监正等人坐在棚下,崔令璟也在,不过崔令璟只看了一会,就离去了··崔令璟离去后,日光渐渐毒辣,雪芽起初还跪着,后面身体就撑不住了。
他用手掌撑着地砖上的莲花,来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汗如雨下,顺着下颚,滴答滴答砸在莲花上··金乌一点点往上爬,雪芽完全跪不住了,从跪变坐,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紫色和黑色在他双眼前来回变化。
他茫茫地睁大眼,继而身体一软,跌摔在法坛上··雪芽觉得自己晕过去了,但好像又没有·因为他听到有人要他起来,还伸手扯他,想让他跪好·可是他真的跪不住了,好困啊,从来没有那么困过。
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了贺续兰·像是看到生的希望一般,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贺续兰的衣袖··“哥……哥,救……救我,我好难受。”
他委屈地呢喃道,“他们都欺……负我·”·连串的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没入乌发间··雪芽死死抓着贺续兰的衣袖,把之前反驳钦天监监正的话又说了一遍——·“我不……是灾星……我……没有罪……”·又道。
“哥哥,救我·”·第七十八章 ·躺在地砖上的少年因为长时间的日晒, 两颊呈现出奇异的潮红,与他衣服的纯白形成鲜明对比·汗水润- shi -乌发,掉着泪的眼角染上绯红, 此时的雪芽在尹青悬看来, 像一朵即将衰败的花,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透出极致的靡丽。
尹青悬盯着雪芽看了一会,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才将被抓住的衣袖扯出·他转头看向正端着药走过来的太医, “这是什么药”·太医一边招呼身后的宫人把雪芽扶起, 一边回尹青悬的话, “解暑药,里面还放了续命丹, 一起熬制而成。”
“续命丹太医院似乎没有多少颗·”尹青悬听到续命丹的时候, 神情略有一丝变化··“因材料珍贵难得,一共就八颗, 太后之前受伤用了三颗, 这是第四颗。”
太医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这孩子身子骨有些弱·”·尹青悬随着太医的话,再度看向雪芽·他似乎意识已经模糊,方才还在喃喃说话,现在连话都说不出。
“撑不撑得下去,都是他自己的命数·”尹青悬起身, 往台下去··雪芽虽被灌了药,但没多久人就彻底晕死过去·没人把他抬下去, 由着他继续躺在法坛上,宫人隔半个时辰去检查下是否还活着。
尹青悬坐在棚子下,热暑让他的鬓角也稍微出了些汗,但他没有去管,而是一直盯着法坛上的少年··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天黑了,两个宫人再度上去检查雪芽的情况,发现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对着下面的宫人打了个手势。
很快,雪芽被带了下去··他们给雪芽沐浴,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好让这个祭品以洁净的状态继续祈雨·太医又给雪芽喂了一次解暑药,做好这些后,雪芽重新被放到法坛上。
整个过程,雪芽都没有醒过·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祭品,不属于人,像牛羊一样,被人随意搬弄着··到了夜里,总算没有那么炎热,接近子时的时候,雪芽终于醒了。
他想爬起来,可没什么力气,爬到一半又跌摔在地,手掌心狠狠擦过地砖,传来钻心的疼··这种疼痛让雪芽彻底崩溃,他无助地趴在法坛上呜咽,只是呜咽··因为他已经哭不出泪了。
“阿娘……哥哥……”他来回喊着两个人,喊出来的声音近乎耳语,无人听见··一刻钟后,雪芽再度晕死过去,手心擦过的地砖上的朱红色残血,就同他本人一般,被黑夜彻底笼罩。
翌日,依旧旭日东升··崔令璟下了早朝后,就一直坐在御书房·面前摊开的奏折已经放了近半个时辰,他却没有心思去看·外面艳阳高照,即使旁边就摆着冰块,他依旧能感觉到炎热。
冰块融化得很快,每隔半个时辰,大太监就会带人进来添一次冰块··添到第五次的时候,崔令璟终于忍不住开口,“人……怎么样了”·大太监回道:“那边回话说还活着,只是一直没醒,太医今日喂了两次解暑药。”
崔令璟听到这话,抬手摁住自己的额头,唇间溢出叹息声·大太监轻手轻脚退下去,正要关门让崔令璟独处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大太监惊愕地看向外面,很快,神情转喜,“陛下,打雷了”·殿内传来跑步的动静,才短短一瞬,崔令璟已经冲到殿门口。
他抓住门板,仔细瞧着外面的天色,在又听到一声闷雷声时,他难以掩盖住自己脸上的喜色,大笑出声··“好好好终于要下雨了”·“报前线来信前线来信”随着闷雷声,专门送加急信的士兵也到了。
崔令璟知道是贺续兰那边传来的信后,迅速将信拆开·待看清内容,他心情越发畅快,“信上说亚父他们首战告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大太监一听,立刻跪在地上:“恭喜陛下,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的确是双喜临门,今日阖宫都赏,赏一个月的月例·”崔令璟话落的时候,天际又传来一声闷雷··随着闷雷声,如珍珠大小的雨水纷至沓来。
*·尹青悬正走在上京城郊的农田边上,听着身后官员的汇报·雨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先是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水珠,发现真的是水,才抬头望向天空时,此时耳边已经传来不远处农民们的欢呼和痛哭声。
几个月没有下雨,粮食几乎告罄,靠劳力吃饭的百姓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顿正常饭了·这场久违的甘霖让他们终于看到生的希望,他们知道朝廷在祈雨,现在祈雨成功,他们激动地跪在地上,大呼——·“天佑郦朝,陛下万岁”·“尹相,这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身后的官员用衣袖替尹青悬挡头上的雨水··尹青悬侧身避开,他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冷静道:“今日这一片地要查收完,百姓们家中所剩的粮食也要一一核对,务必要让他们成功撑到下一次的收粮,继续。”
*·雪芽被送进奉瑞宫的时候,浑身冰凉,衣服早- shi -透·下雨的时候,法坛周围的众人都很高兴,一时之间,竟无人想起法坛上还有个人,直至崔令璟赶到。
崔令璟见雪芽被扔在高台上淋雨,怒不可遏,立即让人把在场的所有宫人全部拖下去杖行二十大板,而后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部赶到奉瑞宫··雪芽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太好,不仅是身体状态,还包括他的样子。
他在烈日下晒了接近两日,没有任何遮挡,连水都没喝,只喝了药·唇瓣皲裂,脸上的肌肤红一块,掉一块·手心因为一直在冒汗,上面的伤口隐隐有化脓的倾向。
不得不说,此时的雪芽跟“美人”这两个字毫无关系··“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把人救好·”·崔令璟说的不是“救活”,而是“救好”,在场的太医明白内中含义,一水儿的名贵药材往奉瑞宫送。
平时每个月各宫娘娘才能领到一盒的美肤膏直接一整箱往奉瑞宫搬,太医们还在雪芽的药浴里添加了美容养颜的药··雪芽是从法坛上下来的第三日才醒,不过他的精神状态跟他的身体状态一样糟糕。
崔令璟每日都会来看雪芽,这日发现人醒了,便想着自己来喂一次药,但雪芽哭得厉害··一碰就哭,喂药的时候一直用手去推药碗,可是他又没有什么力气,推来推去,只是把药推洒了一点。
药水洒在崔令璟衣袍上,一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说:“陛下没被烫着吧还是让奴才来喂吧·”·崔令璟皱着眉看了下衣袍,把药递给旁边的大太监,又看向拼命想从他怀里爬出去的雪芽。
雪芽的脸好了不少,只是脸色特别苍白·他声音都哑了,还在小声地呜咽··崔令璟见雪芽这种状态,不由看向旁边的太医,“他一直闹得那么厉害吗”·太医轻颔首,答话,“回陛下,他醒来后情绪非常不稳定,臣等特意在药里多加一味安神宁心的药。”
崔令璟沉默一瞬,示意大太监将手里的药放在旁边凳子上,“算了,你们都出去,朕来喂·”·众人退下,殿中只剩崔令璟和雪芽两人··崔令璟把雪芽禁锢在怀里,端起一旁的药,放柔声音哄道:“没事了,你已经祈雨成功了。”
他鲜少哄人,说起哄人的话来,自己都有些尴尬,这也是他要屏退所有人的原因··“乖,别哭了,把药喝了,听话·”崔令璟把药递到雪芽唇边,但雪芽还是不肯喝,扭开脸躲。
崔令璟喂了半天,药大半喂到雪芽和自己的衣服上,火气渐渐涌了上来·正要发火的时候,他看到雪芽此时憔悴可怜的样子,顿时心又软了下来··药喂不进去,崔令璟干脆不喂了,他去解雪芽被药弄脏的衣服,“朕又没欺负你,哭成这样做什么你看你,把自己身上弄得脏死了。”
第七十九章 ·解到一半, 怀里的少年用力推他的手,另外一只手还想将松开的衣服重新抓拢·崔令璟没想到雪芽连脱个衣服都那么不配合,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今日又是喂药, 又是脱衣, 都这般照顾了, 对方还闹。
他气- xing -上来, 决定非把雪芽身上的衣服扒了不可··雪芽虽在极力反抗,可因为才醒, 身体实在虚弱, 没几下就累得直轻喘气, 被崔令璟两只手牢牢锁在怀里。
崔令璟看见雪芽这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他出声戏谑道:“没力气了那朕脱你衣服了·”·话落, 就听到怀里少年的呜咽声··明明声音都哑了,还在小声哭。
崔令璟不明白雪芽怎么这么能哭, 在他看来, 男儿应是有泪不轻弹,可雪芽总是哭, 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更像个女儿家··想到这里,崔令璟把怀中人换了姿势,让人对着他。
近七日没有吃过正常食物,雪芽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细细, 像是能一捏就碎·方才他们二人缠斗中,雪芽的衣带彻底松开, 衣领敞开不少,露出一片肌肤··崔令璟目光落到那片肌肤上,发现上面红一块、白一块,顿时哑然。
他伸手碰了碰,察觉到雪芽浑身抖得厉害,又收回手··“很疼”他问··无人回应··崔令璟第一次不知道该拿雪芽怎么办,若是原来,雪芽在他面前哭个没停,他早就发火将人赶出去了。
“你不想喝药,也不想换衣服,那……七巧锁,你不是不会吗朕今日教你·”崔令璟扬声唤人拿七巧锁过来,但他解的时候,雪芽根本不看。
雪芽此时应是哭累了,低垂着长睫,由崔令璟抱着,一动不动··崔令璟发现雪芽根本不看,皱眉把七巧锁丢开·他暂时拿雪芽没办法,此外,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所以他只能让太医等人过来照顾。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走前,崔令璟特意吩咐了一句,“他身上别说疤,一条红印都不能留下·”·因为这句话,雪芽每日的药浴里又加了新的药材··半个月时间匆匆过去,崔令璟每日都会来看雪芽,不过雪芽一直表现得很抗拒。
在这半个月里,雪芽拒绝跟任何人说话,无论问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崔令璟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强行把人扯过来,想逼雪芽张嘴说话,但最终只能听到对方的哭声。
连番这样,崔令璟都觉得疲惫·这日,他在雪芽的床边坐下,看着蜷缩着身体窝在床上的少年··经过半个月的药浴,还有一堆珍稀的外涂药,雪芽这一身肌肤被养得极好。
即使在昏暗的帐子里,唯一没被遮住的双足看上去白腻腻的,仿佛在发光··“美人阁要开始种树了,你想好种什么了吗”崔令璟问完,见无人回答,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不说,那就依照朕的喜好了。
到时候你住进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还是无人回应··崔令璟继续说:“等树种好了,你就搬过去·过去后,有人照顾你,朕特意派了个老练的太监去你宫里管事。”
他低声说着,突然看到雪芽转过脸··雪芽这段时间眼角一直红的,崔令璟本以为是生病,还叫来太医询问,后才知道是哭久了的原因··“我……我不去美人阁。”
他终于说出这段时间的第一句话··崔令璟先是因为雪芽开口说话而高兴了点,但听清对方说的内容,他又皱了眉,“你不去美人阁住,那你想住哪再留在奉瑞宫,有些不成体统了。”
“我要回宁伏宫·”雪芽唇瓣虽抖了一下,但语气坚定··这个回答显然是崔令璟没有想到的,“回宁伏宫做什么回去继续当奴才”·在他印象里,几次在宁伏宫看到雪芽的时候,对方的状态都不太好。
当初雪芽可是各种撒娇哭着想让他把自己调回奉瑞宫,怎么现在又要回宁伏宫了·雪芽没有回答崔令璟的问题,只是把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我要回宁伏宫。”
崔令璟- yin -柔漂亮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怒意,他自认自己纵着雪芽半个多月了,再想使- xing -子,也不该在这个地方使- xing -子··“你真要回宁伏宫你若是回宁伏宫,就别想着再能住进美人阁。”
崔令璟咬牙切齿地说··在雪芽面前,他总是- yin -晴不定,就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雪芽以为崔令璟是个温和的少年,非常高兴地跟人走了,哪知道转眼就挨了一顿鞭子。
雪芽看到崔令璟这种表情就忍不住害怕,他紧张地抓住身上的衣服,呼吸都变得急促·崔令璟有所察觉,扭开脸,勉强把脸上的怒意收起,才重新转回来··“你仔细想清楚,再告诉朕。
朕明日再过来,你好好用膳,太医说你都不吃几口饭,再瘦下去就丑成猴子了·”崔令璟说完,起身离开··而等崔令璟出了雪芽所在的房间,他用力一脚将廊下的花盆踢翻。
旁边的宫人皆是一惊,连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怕触了崔令璟的霉头··踢翻花盆,崔令璟依旧没有发泄完怒气,目光一转,看到一个跟雪芽体型有些像的宫人。
“你,去把朕的鞭子拿来·”崔令璟语气森冷··*·第二日,崔令璟直到入夜才去雪芽的房中··一进房,他就问:“想好了吗”·雪芽今日没有躺在床上,他站在床边,看着崔令璟。
这些时日,他的脸色一直很苍白,即使每日吃的都是太医院精心筹备的药膳··“奴才想好了,奴才回宁伏宫·”雪芽轻声说··从“奴才”这两个字出口,崔令璟已然猜到雪芽的回答。
他盯着雪芽看了许久,期间神情有一瞬间异常- yin -冷,“好,朕让人送你过去·”·*·雪芽一从软轿下来,就往宁伏宫里跑·没跑几步,他看到黄公公。
黄公公看到雪芽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快步走到雪芽面前,迅速抓住雪芽的手臂,低声安抚说:“你先回自己房里·”·他让身后的徒弟把雪芽带回房,自己拿银子去打点把雪芽送回来的宫人。
等处理好这边的事,黄公公才去雪芽的房里··雪芽看到黄公公就问:“哥哥回信了吗”·黄公公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雪芽迫不及待拿过信拆开,跟他写的短短十几个字不同,贺续兰的信有好几张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贺续兰知道雪芽识字不多,用的都是最浅显的字·在信的结尾,他竟然也回画了两个猪头·雪芽看到那两个猪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连成串地往下掉。
黄公公看到这一幕,轻叹了一口气··自从祈雨成功,上京隔三差五下雨,暑气逐渐消退,日子迈入秋季·雪芽趴在桌子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回到宁伏宫已经有一个月了,离贺续兰离开宁伏宫已经快三个月了··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但他坚信贺续兰会赢着回来的·毕竟在他梦里,贺续兰还起兵造反了,自然是不会输给那个什么雷大将军。
雪芽把信纸盖在自己脸上,桂花香从窗缝隙送进来·他渐渐起了睡意,而就在这时,窗外响起脚步声·不知为何,雪芽那瞬间感觉不太舒服,他坐直身体,拿桌上的白纸盖住信纸。
刚盖住,门被推开··进来的人竟然是尹青悬··尹青悬看到贺续兰书房里的雪芽,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拿出怀中手帕,轻轻擦过飘雨打- shi -的肩膀,“有茶吗倒杯茶来。”
雪芽顿了下,才转身去给尹青悬倒茶·等他倒完茶,发现尹青悬居然站在他刚刚坐的地方附近,不由心神一凛··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尹青悬不会发现白纸下的信吧·带着不安,雪芽将茶水端到尹青悬面前,“丞相大人,请用茶。”
尹青悬闻言,目光从桌子上一堆白纸上收回·他看了雪芽一眼,才接过雪芽手中的茶杯,只微微抿了一口,就将茶杯搁在白纸上··雪芽因为他的动作,紧张地看了眼白纸。
若是茶杯倒了,倒出来的茶水会把下面的信纸弄- shi -··尹青悬仿佛没有注意到雪芽的眼神,他转头将书房巡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雪芽身上·雪芽被尹青悬的目光盯得不禁后退一步,刚想说他去叫黄公公来,就听到尹青悬问他。
“吃糖吗”·第八十章 ·“啊”雪芽没反应过来··尹青悬从袖中拿出一个糖盒, 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亮晶晶的, “吃一颗试试。”
雪芽不明白尹青悬为什么突然要请他吃糖, 但他还是摇了头,“多谢丞相大人, 但不用了, 奴才帮大人去叫黄公公吧·”·“我已见过黄公公了, 他现在有事。”
说这话,尹青悬拿起糖盒里的一颗糖递到雪芽的唇边··雪芽看了眼糖, 半晌,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接, “奴才自己吃·”·尹青悬闻言, 将糖轻轻放在雪芽手心。
雪芽见对方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只能把糖往嘴里塞·他咀嚼几下,就对尹青悬笑了一下,“好甜·”·“喜欢就好·”尹青悬把糖盒收回袖中。
他临走前,站在殿门处回首望了雪芽一眼·外面- yin -雨绵绵, 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凉风在此时突然吹开桌边的窗户,雪芽怕雨水飘进来打- shi -信, 连忙探过身体去关。
等他关好窗户, 尹青悬已经离开了··十日后, 尹青悬再一次出现宁伏宫·这次雪芽不在贺续兰的书房, 而在寝殿,他正在给贺续兰寝殿里的盆栽修剪花枝,冷不丁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黄公公。
待看到是尹青悬,雪芽慌忙放下手里的花剪,欲盖弥彰地解释:“奴才在给太后房里的盆栽修剪花枝·”·雪芽的确是在修剪花枝,只是他方才坐在美人榻上的样子更像是这间寝殿的半个主人。
尹青悬缓步走到雪芽的身边,看了眼榻上小几的盆栽,不冷不热地夸道:“剪得不错·”·雪芽只是随便修剪一下,突然被夸,神情越发不自在,他抿抿唇,“这里没有热茶,奴才去给丞相大人倒茶。”
他想出去找黄公公,上次尹青悬突兀出现在贺续兰的书房,就让他觉得奇怪·尹青悬虽然是丞相,但毕竟是外臣,就算宁伏宫没有主子,他也不能贸然进入贺续兰的书房,这次更过分,连贺续兰的寝殿都敢进。
“站住·”尹青悬叫住雪芽··雪芽只能停下脚步,他一回头就对上尹青悬的眼睛··尹青悬再一次把上次的糖盒拿了出来,问了同样的问题,“吃糖吗”·雪芽微怔,随后他点了下头。
他从尹青悬的糖盒里拿了一颗糖,想着吃完这颗糖,对方就会像上次一样离开,可尹青悬没有·尹青悬目光落在雪芽的唇上,半晌,他冷漠出声,“这次是真的糖,不用含在舌下了。”
他发现了··雪芽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雪芽上次并没有把尹青悬给的糖吃下去,他把糖含在舌下,对方一走,他就吐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被对方发现了,等等,尹青悬说的是——·“这次是真的糖……”·那上次的是·雪芽惊愕地看向尹青悬,“你……”他说了一个字,就把口里的糖吐了。
吐完了,雪芽旋即走到桌子旁边,连忙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漱口··他漱完口,就想往外跑,可他才转过身,就发现尹青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雪芽不由往后退,身体抵住后面的桌子。
他眼里杂糅着防备以及害怕,因为他此时清楚地看到尹青悬眼里的杀意··尹青悬要杀他·“我……我……丞相大人,奴才……没有做错什么事吧如果丞相大人是……因为上次奴才踹了大人一脚的事情生气,那大人踹回来”雪芽一紧张,就结巴。
尹青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这种诡异的沉默让雪芽更害怕·他余光扫了下自己离殿门的距离,袖下的手抖了抖后,咬牙绕过尹青悬往殿外跑··只要他跑出寝殿,尹青悬就不能杀他了。
即使后宫的奴才犯了错,也应当轮不到外臣来惩罚,更别说是杀··而一只手用力将雪芽扯回来··尹青悬一只手捂住雪芽的唇,另外一只手抱住腰,把人往内殿带。
雪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也只是让尹青悬走路的速度变慢些,他还是被带入内殿··进入内殿,雪芽被丢到床上,还未爬起来,脸上就蒙上锦被·他察觉尹青悬是准备捂死他,那瞬间心彻底慌了,他一边挣扎想从被子下出去,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尹青悬看着被子下挣扎的人,眼神无比冷漠,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一会儿,他感觉到被子下的人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伸出被子外的手渐渐无力地垂下来··很快,那只手彻底不动了,人也是。
尹青悬慢慢松开手,而异变突生,他被用力地踹了一脚·那一脚踹中尹青悬的腹部,让他不由闷哼了一声··雪芽幼时就喜欢玩憋气,刚刚他靠假死骗过尹青悬后,就迅速从床上跳下去,往外跑,但他还是在门口处被捉到了。
被捉住的同时,他急声喊:“救命丞相杀人了”·一声嗤笑传入雪芽的耳中,“你以为谁能来救你黄公公还是太后”·尹青悬乍然提起贺续兰,让雪芽一愣。
他长睫慌乱直颤,眼底的不安更浓,尹青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蓦地,雪芽被转过身,尹青悬和他对上眼··尹青悬的眼神冷漠至极,说出话的更是刻薄,“我以为你在太后心中有些分量,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雪芽想装作自己听不懂,僵着脸摇头,“奴才……奴才不懂大人的意思·”·“听不懂那我今日跟你彻底解释一下,半个月前,太后就应该班师回朝了,可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给他身边留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本该每隔七日给我送信,但这半个月里,他们了无音讯·想来,他们应该已经被杀了·”·尹青悬看雪芽神情有些迷茫,眼中多了一分嘲讽,“还听不懂如果太后不回来当太后,你们这些之前伺候过他的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是你,还是黄公公·”·雪芽突然想起自己做的第三个梦,他梦到贺续兰反了,大军都攻破宫门了,但现在想想,梦里没有出现他,也没有出现宁伏宫的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里,雪芽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咬了下唇,想推开尹青悬的手,去问黄公公·他想也许黄公公知道贺续兰会不会回来··不对,黄公公真的会知道吗·如果贺续兰不回来,他和黄公公一样,跟宁伏宫其他宫人一样,都是被丢下的。
若是贺续兰这次反了,他们就会像尹青悬所说,只有死··不,贺续兰不会丢下他的一定不会贺续兰之前都愿意替他死,这次去外面打仗,还花时间给他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
信上,贺续兰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等,贺续兰在信上写了会很快就回吗·好像没有,不,不是好像,是没有写··那封信上的内容,他都快背得出了,贺续兰没说他要回。
雪芽又想起贺续兰临走那一夜的反常,那段时间他们一直没有做过那档子事,因为贺续兰的伤没好,可那天夜里,贺续兰不顾他的反对,非要做那档子事··那时候他只以为贺续兰喝酒喝多了,现在想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贺续兰身上虽然酒气重,但没有醉··之前明明说带他出宫,走的早上又说不带他去,是因为贺续兰决定不要他了吗是因为觉得他会死,以后再也睡不到,所以才在走前,即使还受着伤,也非要睡他·不,他不信尹青悬是在骗他·“还请大人松手,奴才要出去了。”
雪芽用力去推尹青悬,反被对方扣住手··尹青悬眼里嘲讽意味更深,“果然很蠢,被人睡了几次就彻底死心塌地了,即使到现在,还不肯认清事实·哦,也不能完全怪你蠢,我本来也以为他真的在乎你,在乎到把母亲所赠的生辰礼物都给你,现在想来,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不顾雪芽的挣扎,把雪芽的衣领扯开,将里面的暖玉拿出来··雪芽祭祀的时候,暖玉曾被给他沐浴的太监拿走了,后面雪芽被接到奉瑞宫养病,那太监又将暖玉送回来了。
“这……这不是太后送的,这是……”雪芽的话戛然而止,他不能说是梁穆送的··尹青悬指腹在暖玉上轻轻抚过,“贺夫人会一手好雕工,尤其擅长雕玉,而她爱子,雕什么都喜欢在图案的隐晦处刻一朵兰花。”
他把暖玉翻过来,给雪芽看上面的图案··雪芽知道玉上有浅浅的图案,需要很仔细才能看得清,但他从来不知道上面还有一朵兰花,等真的看到那朵极小的兰花时,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
尹青悬见雪芽无言,淡淡说道:“原来你都不知道这是他送的,看来这块玉不是给你看的,而是给我看的,他想让我相信他在乎你,这样我就把你当成他的弱点,以为只要把你留在宫里,他就不会做其他事。”
话落,他突然用力扯下那块暖玉,绳子断裂的同时,雪芽疼得吸了一口气·他看到尹青悬拿走玉,急着想把玉夺回来,“那是我的”·可尹青悬却将玉收进自己怀里,他抓住雪芽想来拿玉的手,“这不该是你的。”
这话让雪芽一顿,他抬眸看着尹青悬那张脸,瞬间明白了什么··尹青悬喜欢贺续兰,所以他嫉妒了,嫉妒得要杀他,嫉妒得要把这块暖玉拿走。
雪芽咬紧牙,想把手抽出来,可尹青悬紧紧地抓住他不放,这让雪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双眸含上泪,极其败坏对着尹青悬的手就是一口·他咬得极重,等对方吃痛松手后,又想着跑出去,但还是失败了。
尹青悬看了眼手背上的血牙印,又看着不断挣扎想逃跑的少年,唇角浮出一抹冷笑·他把人摁在门上,低头咬住雪芽的肩膀··雪芽没想到尹青悬会咬回来,甚至咬得特别重,疼得他浑身打颤。
还未从疼痛里缓过神,又被强行转过身··因为疼痛,雪芽此时的脸色不仅白,额头还渗出细细的汗珠·他靠着门,看着冷眼凝视他的尹青悬,突然想到崔令璟。
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只想保住自己的命··“你不能杀我,陛下不会同意的,陛下要是知道你杀了我,会降罪……唔……”·雪芽被吻住的瞬间,懵了,等他反应过来,立即想推开身前的人。
他觉得尹青悬一定是疯了,之前还要杀他,现在又亲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雪芽想吐,可他推不开对方,情急之下,他用力地咬了下去··尹青悬皱眉抬起头,在对上雪芽明显充斥着厌恶的眼神时,伸手把雪芽襦裙上的结带给扯了。
第八十一章 ·结带被扯, 齐胸裙自动下滑,雪芽慌忙捂住裙子之际,尹青悬把人抱起再度往内殿去·雪芽见尹青悬的目的地似乎是床榻, 心下一惊, 尹青悬还想用被子捂死他吗·不过短短瞬间,雪芽就被丢到床上, 他顾不上疼, 立刻想从床上下去, 可尹青悬一步跨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雪芽又迅速往旁边爬, 想从空隙处下去,但尹青悬又迈步过来,重新挡住他的去路··几番下来, 雪芽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猫追到死角的老鼠, 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他抬头看向床边的人,见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由悲愤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杀他之前还非要捉弄他一番吗·话方落, 尹青悬突然俯身过来,这让雪芽不得不往后退, 但尹青悬伸手拉住他的脚踝, 一下子把他扯了回来。
扯动间, 雪芽用手捂住的裙子往下滑了滑, 藏身其中的绛红色肚兜露出一截·尹青悬看到肚兜,顿了一下,但很快, 他伸手摁住雪芽的肩膀,手指挑起肚兜上的细带。
这让雪芽更加惊慌失措,他拼了命想从对方手下挣脱,脚也开始乱踢·想来是踢中了,他听到尹青悬的闷哼声,可下一瞬,他的腿就被对方压住了··甚至,他看到对方低头。
温热的气息骤然接近,雪芽只来得及扭开头,耳朵传来疼痛的时候,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待疼痛转到脖子处的时候,雪芽终是控制不住叫了一声··他此时也顾不上裙子,只想把人推开,可他力气没有尹青悬大,怎么推不开,无助之下,雪芽只能开始乱打。
一声清脆声突然响起时,雪芽自己都懵了,他慢半拍地看了下自己泛着火辣辣疼的手,再看向尹青悬那张俊朗白皙的脸··确切来说,应该是半张白皙的脸,被他打的另外半张迅速红了。
他……他打了尹青悬一巴掌··雪芽对上尹青悬明显沉下去的目光,吓得不敢动了,等身上裙子被扯掉,他才堪堪回过神,可已经晚了·他仿佛又回到恩籍殿的那一夜,也是尹青悬,这样欺负他。
不对,这一次比那一夜还要过分··雪芽呜咽着去推尹青悬,可无济于事,他力气没有尹青悬大,在裤子也被迫离开的时候,他完全承受不住了,崩溃地大哭起来。
尹青悬看着自己身下痛哭的少年,停住自己的手·手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如绸缎·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后,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手指渗出血,他将血珠点在雪芽的眉心。
太医院的太医前些日子不惜材料地养雪芽这身皮囊,导致雪芽一身肌肤比原先还要白嫩,红与白杂糅在一块,越发衬出白的腻,腻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雪芽发现尹青悬停下动作,他抽噎一声,猛然从对方身下往外爬,想跑,只是一只手就将他搂了回去。
一被搂回去,唇舌都被夺去··竹子的香味钻入鼻中,是不属于贺续兰的味道,这让雪芽极其不舒服,可他根本拿尹青悬没有办法,甚至他想咬都不行,尹青悬早就防备,每当他想咬下去,腰上的手骤然箍紧,疼得他根本不敢再咬。
雪芽明白自己斗不过尹青悬,甚至他们在这里缠斗那么久,动静明明不小,但一直没人来,想来,尹青悬肯定做了准备而来·尹青悬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在杀他之前还要羞辱他一顿吗可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尹青悬不是喜欢贺续兰吗·待雪芽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他只会大口喘气,发现对方伸手过来,他不由一颤。
雪芽先前挣扎得太厉害,头发早乱了,散落地遮在胸前、背后·尹青悬用指尖将雪芽脸颊的碎发拂到耳后,对方显然不喜欢他这个动作,缩着身体想退,可没有给对方退的地方,后面就是墙壁。
他看着少年红着眼躲着他,沉默了会后,起身下床··雪芽发现尹青悬离开,立刻拿被子遮住自己·当他发现尹青悬并没有离开殿内,而是仿佛在殿里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这是太后的寝殿,你不能碰他的东西”·尹青悬回头看了雪芽一眼,雪芽对上眼神,立刻噤声,可下一瞬,尹青悬的话差点把他气死。
“他的人我都碰了·”尹青悬平静道··雪芽气得咬牙,但也只能看着尹青悬乱翻,他想着他要把尹青悬翻过的东西都记下来,等贺续兰回来,自然有尹青悬好受的。
尹青悬翻了小片刻,突然看到角落处的一个匣子,才拿起来,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的”装金子的匣子被拿,雪芽一急就跑了过来,他想拿回来,但尹青悬将匣子往自己身后一藏,睨着他,“里面是什么”·雪芽张了张嘴,没说。
尹青悬见状,沉声说:“既然不说,那我就拿走了·”·“是……是金子,我的金子·”雪芽发现金子可能会被拿走,急得又哭了。
他泪汪汪地瞪着尹青悬,觉得对方是世上最可恶的人··尹青悬晃了晃手里的匣子,听了会声响后,说:“你一个奴才哪来的那么多金子怕是偷来的。”
·“我没有偷,真的是我的·”雪芽怕金子真被拿走,伸手去拿,可尹青悬跟他转圈圈,他怎么都拿不到··“你没有偷怎么会有那么多金子”尹青悬说。
雪芽见对方一直不肯给他,只能呜咽着说实话,“是……是太后给我的,我真的……没有偷·”·尹青悬听到这个答案,将匣子放到旁边的凳子上,雪芽立刻想去拿,却先被抓住。
尹青悬比雪芽高,看人的时候,眼睛要垂下几分··再次对上尹青悬的目光,雪芽不由抿住唇,他没忘记对方先前做的事,包括对方想用被子捂死他·所以当尹青悬摸上他的脸时,他即使想推开,却也只能忍着,他不能惹怒对方,尹青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疯子。
尹青悬用手擦掉雪芽脸上的泪珠,又把人搂得更近,触碰了唇·他自然能感觉到怀里人在抖,但他也发现对方乖觉地没有再挣扎·一会儿,他松开雪芽,往外走去。
雪芽一得自由,就伸手把匣子拿了过来·他抱住匣子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腿软地坐在地上,直至黄公公出现··作者有话要说:崔绿璟:朕的丞相,你在做什么·尹丞相:我是想杀他的,但……·贺续兰(拿刀):嗯·第八十二章 ·黄公公见到雪芽此时衣衫不整的模样, 立刻去衣柜里拿出一件外袍,披在雪芽身上。
雪芽看到身上的衣服,才愣愣地抬起头·发现来人是黄公公, 他像是看到救命稻草, 迫切地问出一个问题——·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哥哥会回吗”·黄公公看到雪芽眼里的不安, 他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会的。”
雪芽仿佛松了一口气, 一边抹掉脸上的泪痕,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他是骗我的, 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哥哥才不会丢下我·等哥哥回来, 自然有他好看的,敢欺负我……”·他嘀嘀咕咕时, 突然听到黄公公用极其轻的声音说:“雪芽, 我去给你打水沐浴,我们把澡洗了, 就没事了。”
雪芽应了声, 他的确该沐浴,好好沐浴一顿·正准备站起来, 黄公公先伸手过来扶, 雪芽一顿,抬头看向黄公公,在对上对方眼里明显的心疼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黄公公,我没有让他真的得逞”雪芽几乎是急切地解释, “他只是……咬了我几口·”·他怕黄公公误会他被尹青悬碰了,因为这个误会很有可能会传到贺续兰耳朵里。
黄公公听到雪芽的话, 怔了下后,才点点头,“我知道,雪芽,我们先去沐浴,你身上……脖子和耳朵上的伤都要处理一下·”·雪芽觉得黄公公没有相信他,着急地又辩解道:“真的我没有撒谎”·“我知道雪芽没有撒谎,我们先去沐浴上药好不好”黄公公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让雪芽更觉得他没有信。
雪芽想证明给黄公公看,但他又不能让黄公公检查自己身体,便想靠行走上没问题来证明自己,可偏偏他从尹青悬手下死里逃生,腿还软着,根本没办法正常行走··这一切仿佛更加验证了他被彻底欺负了。
因此雪芽很生气,他觉得自己明白尹青悬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尹青悬对贺续兰爱而不得,所以嫉妒他,嫉妒他到用这种卑劣的法子来挑拨离间··先是向他挑拨离间说贺续兰丢下他了,又故意折辱他,想让别人都误解他们之间有实。
卑鄙小人·雪芽只恨自己那一巴掌打得太轻,咬的那一口没把肉咬下来··因为尹青悬,平日都要睡在贺续兰寝殿的雪芽这一夜回到自己房里,他现在都不愿意多看那张床一眼。
夜里,他摸着自己变得空落落的脖子,想起那块暖玉··那块暖玉明明是梁穆送的,为什么尹青悬要说是贺续兰送的·难道梁穆当初来给他送东西,是受贺续兰的指示吗·雪芽想到这个可能,不由生气地捏紧身前的被子,但很快他的气又消了。
“哥哥偷偷让人给我送暖玉,肯定是在意我又不好意思说,才不是尹卑鄙说的那样·”雪芽自言自语的瞬间,鼻头渐酸·他轻轻把被子捂住头,不一会儿,低低的呜咽声从被子下传来。
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好多坏人欺负他··翌日,雪芽感觉到宁伏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昨日他身心都遭受打击,没有注意到,今日用完早膳就发现不对劲了。
宁伏宫的宫人变少了,最明显的,莫过于一向跟在黄公公身后的两个徒弟不见了·雪芽想问黄公公他们去哪了,却发现黄公公鬓角似乎少了一块头发··他忍不住伸手去碰,“黄公公,你这是”·黄公公稍微躲了躲,笑道:“年纪大了,掉头发有些厉害。”
黄公公在撒谎,掉头发哪有一下子秃一块的雪芽这一点还是明白的,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太迟钝·他在寝殿被欺负的时候,外面没人进来,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黄公公他们也在遭受一些不好的事情。
“是尹青悬做的对不对”雪芽太生气,已经直呼尹青悬的名字,“他一个外臣怎么可以干涉到后宫的事情我……我要去告诉陛下”·黄公公连忙拉住雪芽,低声急道:“尹相能随意出入宁伏宫,自然领了陛下的旨意。”
雪芽顿住··黄公公苦笑,“尹相带的都是御林军的人,没陛下的旨意,尹相怎么能差使得动 ”·“陛下不一定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要……”雪芽没说完,自己先停下了。
他们只是奴才,尹青悬是丞相,无论尹青悬对他们这些奴才做了什么,崔令璟恐怕都不会在意··在这一刻,雪芽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贺续兰没有回来,宁伏宫的宫人估计都活不了。
过了五日,尹青悬再一次出现了··雪芽这一次是在自己房里,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他就基本上只窝在自己的房里,但他没想到尹青悬会直接来他房里··见到尹青悬,雪芽吓得立刻从凳子上起来,见人一步步靠近,忍不住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你……你……”·尹青悬仿佛没看到他手里的武器,竟然施施然在桌子的另外一边坐下了,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斟茶。
雪芽看着他的动作,迟疑片刻后,就准备往外跑,但他才跑了两步,就听到对方冷漠的声音··“黄德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呢”·黄德兴是黄公公的名字,雪芽听到这句话,只能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还在喝茶的尹青悬,眼里含上怒火,“你对黄公公做了什么他年纪很大了,马上就可以出宫了·”·尹青悬不疾不徐地放下茶杯,不答反问:“你之前在宁伏宫可见到不属于宁伏宫的人”·“你。”
雪芽不客气地说··尹青悬不知是想到什么,沉默了会才继续说:“除了我呢”·雪芽自然想到了易烨封,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说出这个名字,所以他摇头。
而此时,尹青悬突然起身,这把雪芽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逃跑的脚步,迅速往外逃去··雪芽虽顺利逃出房间,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跑了一段路,发现此时的宁伏宫安静得有些过分。
似乎没有人在··他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双眸无助地到处望·所见之处只有花木华殿,没有人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黄公公”雪芽喊了一声,而后他又喊了他相熟的几个宫人名字,都没有人应。
即使是夜里的宁伏宫,也不该没一个人应他,况且这还是白日··雪芽唇瓣抖了抖,转身往回跑··尹青悬还在雪芽房里,他看到雪芽回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继续翻雪芽抽屉里的东西。
雪芽发现尹青悬翻自己东西,当即冲过去,“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翻我的东西”·“我问了你就会同意吗”尹青悬看着挡在桌前的雪芽。
雪芽果断摇头··尹青悬唇角轻轻一扯,伸手推开雪芽,“所以我为什么要问”·雪芽被推了个踉跄,眼看对方要翻到他放信的那一层抽屉里,几乎是扑过去挡住。
扑得太猛,腰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疼得脸都白了··而雪芽这种反应越是向旁人证明里面有东西,尹青悬略一垂眸,想再次把人推开,可雪芽反手捉住他的袖子,“不要我求求你,别翻我东西。”
小狐狸眼里已经凝上泪··他暖玉已经被拿走了,信不能再被拿走,而且……而且这信若是被拿走,就是十足的把柄,送到崔令璟那里去的话……·雪芽简直不敢想这个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后果,他只能求尹青悬,“里面是……我故去的阿娘送我的东西,你不要翻了,求你了,真的不要翻了。”
尹青悬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再看向雪芽泪涟涟的模样,然后毅然将人推开了·当雪芽看到尹青悬拿出信的时候,浑身都僵住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提起勇气走到尹青悬身边,抖着声音说:“这个是我……是我进宫前……”·他编不出好的理由,咬了下牙,想伸手将信抢过来,可尹青悬反应也很快,手一扬,就避开了。
尹青悬一只手捏着信,另外一只手挡着雪芽,见人越抢越凶,像只凶恶的小兽时,眉心一皱,将信往后一洒,再抓住雪芽的两只手,将人抵在桌前,“够了·”·雪芽看到信被丢到地上,立刻挣扎着想去捡,直至他突然被人抱到桌子上。
这个动作让雪芽清醒不少,眼前皱眉的尹青悬是差点杀了他两回的人·他看着对方神情的不悦,紧张地咬了下唇··尹青悬虽相貌清俊,素日却不喜笑,总是面无表情,所以看上去有些严肃,此时一皱眉,便更是。
他没有开口,雪芽也不敢说话,直至雪芽看到他从怀里拿出熟悉的糖盒··雪芽看到糖盒时,眼睛都瞪大了,他想从桌子上下去,可尹青悬抵着他的腿,死死地抵着。
他只能看着对方从糖盒里拿出毒药,递到他唇边··虽然雪芽死活挣扎不肯吃,但依旧被塞了毒药进去,甚至不止一颗,尹青悬足足塞了三颗·塞完后,他还捂着雪芽的唇,不许吐。
雪芽感觉到毒药在他嘴里在渐渐融化,终是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要死了,也不知道这毒药会不会让人很疼··他对不起阿娘,他没做到当年在坟墓前发的誓。
尹青悬看着眼前人哭得身体一抽一抖,雪白的脸颊憋出红色,还发出极小声的抽噎声时,才慢慢松开手,“甜吗”·雪芽得了自由,旋即想把毒药吐出来,可什么都吐不出,他只是吐了吐舌头。
对于尹青悬的问题,他非常愤怒,抽泣着低吼:“一点……一点都……不甜”·尹青悬垂眸笑了一下,松开人,把地上的信纸捡起。
他刚捡起,桌子上的少年已经跳下来跑到他面前,试图再次抢走·他见对方如此锲而不舍地抢信,便故意让雪芽能抓住信的边角··一抓住,他就往上一扬。
几张信纸瞬间被扯成参差不齐的两半··雪芽只呆了一下,就迅速将手里的半边信撕成粉碎·刚撕完,另外一半的信递到他手边·雪芽刚想接过继续撕时,忽然反应过来。
他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递信的尹青悬,想问对方什么意思的时候,尹青悬先一步开了口··“这封信应该是很难才寄到你手里,被你自己亲手撕了,感觉如何”·话落,尹青悬将手里的半边信随意丢在地上。
雪芽看看手里的碎片,再看向地上的半边信·他一眼就看到上面的猪头,只可惜两个猪头现在都只剩半张脸·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后,弯腰去捡地上的半边信。
捡到一半,手臂被拉住··尹青悬将人扯起来,直白问:“你想要解药吗”·雪芽脸上泪痕未干,手里还拿着信,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尹青悬。
“那就忍着·”·语落,尹青悬低下头,咬了雪芽一口·这一口,咬在锁骨处·雪芽疼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仿佛这种疼痛就能掩盖住另外一种疼痛。
尹青悬尝到血腥味,才抬起头,一向颜色略浅的唇瓣沾上血·他拿出丝帕将唇上血擦掉,转身往外走··雪芽看到他走,不禁问了一句,“你不是说要给我解药”·“糖有什么解药”尹青悬冷漠地回道。
雪芽愣住了,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庆幸·他低头看看手里不成样的信,最后心里只剩难过··半个时辰后,雪芽终于看到黄公公··黄公公脸色苍白,走路蹒跚,像是受了刑。
宁伏宫的宫人似乎又少了一些,雪芽很难过,但他没有办法,他连自己都护不住,甚至,他都不敢问黄公公他们经历了什么··因为黄公公不舒服,雪芽没让黄公公继续照顾自己,他自己用膳,自己沐浴,再自己躺到床上睡觉,但他没睡着。
雪芽认为是锁骨的伤太疼,才让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至天光大亮,他才堪堪入睡··这一睡,他做了第四个梦··梦里的他在一个看不清的地方,一直在喊哥哥,有人回应他,却不是贺续兰的声音。
雪芽猛然睁开眼,还未从梦境里回过神,余光瞥见床边坐着人,吓得他立刻往床里面缩,而等看清那人时,他又停住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雪芽当即爬起来扑进对方怀里。
第八十三章 ·雪芽紧紧地抱着那人的腰, 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是默默地哭,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只是哭了一会儿, 脸就被人抬了起来。
温热的手指贴着他的下巴, 衣袖透出的香味是他所熟悉的··“再哭眼睛该疼了, 洗漱一下, 去用膳·”·雪芽听见这话就摇头,他还抱着对方的腰, 抽噎着说:“不……不去, 我去的话, 你是不是又走了”说着,他把脸又埋进对方脖颈间, 是完全依赖的模样, “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了。”
贺续兰沉默一瞬后, 把雪芽抱得更紧, 他一直安抚地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直至抽泣声慢慢停下来, 才将人抱下床··他亲手帮雪芽洗漱, 连刷牙都是他代劳的,雪芽全程就仰着头看他,乖巧得不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贺续兰不离开他的视线。
因为雪芽这种状态, 贺续兰让人把膳食送到这间房·雪芽分神看了眼送吃食的宫人,发现居然是黄公公的一个徒弟时, 明显高兴了一点,但他很快又想到了黄公公。
“黄公公他……”·雪芽话没说完,贺续兰已经会意,“我给黄叔请了太医过来,放心·”·雪芽听了这话,终于稍微安心·除此之外,他更感觉到贺续兰的重要- xing -。
只要贺续兰在,他们才会没事,才能过上跟之前一样的日子·想到这里,雪芽越发缠在贺续兰身上不肯下来,用膳都娇气地让对方喂··喂完后,雪芽依旧坐在贺续兰腿上,贺续兰稍微动一下,换个姿势,他都紧张地迅速抓紧贺续兰的衣服。
不知在贺续兰怀里窝了多久,雪芽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偷偷伸手想摸自己锁骨上的伤,但还未碰到,手先被抓住··“伤口还未愈合,别碰·”贺续兰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雪芽不由抿紧唇,这个伤口太暧昧了·贺续兰给黄公公请了太医,肯定见过黄公公了,那黄公公是不是跟贺续兰说了他被尹青悬欺负的事·想到这里,他立刻抬头看着贺续兰,“哥哥,我没有真的被他碰,真的,他只是咬了……咬了我几下。
哥哥,你相信我,不信,你摸·”·雪芽抓着贺续兰的手往自己裙下探去··贺续兰眉心微微一拧,将手抽了回来·雪芽看到贺续兰又是皱眉,又是把手抽出去,以为对方已经嫌弃他,当即眼睛又红了,正要落泪,唇突然被吻住。
这个吻跟以往的吻都不太一样,贺续兰以前亲他,总是亲得他喘不过气,弄得他只能躲来躲去求饶,这次的吻很温柔,雪芽享受了一会儿,抽抽噎噎又哭上了··贺续兰见人哭了,不得不停下,“怎么了伤口疼”·雪芽摇头,他抽泣一声,看贺续兰的眼神像是在看绝世渣男,“你以前不是这样亲我的,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别的人了”·贺续兰:“……”·雪芽见贺续兰沉默不语,认为自己猜对了,更委屈了,“那人是谁是易将军吗你是不是都是这样亲他的”·贺续兰:“……”·他脸上出现些许反胃的表情。
见雪芽还要说什么,贺续兰终是没忍着,他伸手轻轻捂住雪芽的唇,“没有认识其他人,更跟易将军没关系,你要检查吗”·“要。”
跟贺续兰不同,雪芽回答得很快,眼神迅速往下看去··第八十四章 ·雪芽解开了贺续兰的外袍, 真认真仔细检查起来,他试图在上面找到不明的印子,但没找多久, 他就突然说:“哥哥, 我比你白好多。”
他又抬头盯着贺续兰的脸看, 先前只顾着抱着人不松手, 都没仔细瞧对方, 现在定睛看,才发现贺续兰黑了一圈, 不过并没有折损半分俊美, 倒更显男子气概··雪芽不由有些艳羡, 尤其羡慕贺续兰越发明显的腹肌,他真想这腹肌长在自己身上, 便颇为爱恋地在上面摸来摸去。
贺续兰眉心一跳, 抓住那只乱摸的爪子·他将衣服重新拢紧后,把人抱到床上, “困不困”·雪芽这段日子一直没睡好, 昨夜更甚,跟贺续兰胡闹玩了一会后, 睡意渐渐上来,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哥哥跟我一起睡吗”·“嗯。”
贺续兰上了床榻··“真的吗不会我一睡着,哥哥就又走了吧”雪芽眼里尽是害怕与不安,他真的不想再被丢下了。
贺续兰看清雪芽眼里的情绪,躺下去后, 把人搂在怀里,而后还在雪芽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不走,就算走,也会带你一起的·”·听到这句承诺,雪芽勉强放下心。
他在贺续兰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时分,雪芽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但他睁眼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彻底慌了,当即想下床去寻人。
而帐子被他拉开,他就看到坐在桌前的青年··贺续兰听到动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睡了好几个时辰,起来吃点东西,小厨房已经备好膳·”·雪芽依旧怔怔地看着贺续兰,贺续兰看到这样的雪芽,便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一抱进怀里,雪芽就主动依偎在他胸前,手更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我总觉得我在做梦,其实你没有回来·”雪芽小声说着,神情十分脆弱,小狐狸眼迅速红了起来,他凑近贺续兰,“哥哥,要不你弄我一回”·说完,他就主动去解贺续兰的腰带,但很快他的手被捉住。
捉住的时候,雪芽几乎都要哭了,眼泪已经凝上眼,不过下一瞬,他就顿住了,“哥哥,你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续兰的手上缠着纱布,雪芽记得睡前并没有看到这个。
“先前修剪花枝的时候,花剪没拿稳,不小心划了一下·”贺续兰看了下自己手上的伤,淡淡道··*·随着一声闷响,紫袍官服青年被打倒在地,他尚且未能起身,又被拎起衣领,一拳狠狠地砸在他腹部。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尹青悬未习过武,被打了几拳后,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时之间从地上爬不起来··他仰面看着上方的天幕,忍痛道:“臣未想到太后还有亲自动手打人的一日,看来太后现在非常生气。”
没有人回他··尹青悬将视线转到旁边人的身上,因为逆光,他不由眯了眯眼,“太后是为了什么生气是为了未能完成的大计,还是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猛然被提了起来,贺续兰神情冰冷,看他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死人,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一点曾是好友的迹象。
一拳又打了下去··这一拳,尹青悬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呕了一口血·到此时,他终于听到贺续兰开口··“可怜尹相病重,这些时日还是在府邸养伤吧。”
尹青悬抬手擦掉唇边血迹,因为疼痛,他声音有些抖,“为了他你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倒在我的意料之外·你为了这次应当谋划许久,为了一个小倌放弃,不觉得可惜吗他不过是皮囊惑人罢了。”
他顿了一下,“你真要为了他连贺家的仇都不报了”·*·“哥哥”·雪芽的声音把贺续兰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他发现雪芽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时,“没事,过两日就彻底好了。”
只不过是打人的时候,不慎打到对方腰带上的玉石··雪芽仔细盯着贺续兰的手看了一会后,稍微安心,他又往贺续兰怀里挪了挪,真是恨不得自己嵌在对方怀里。
尽管如此,他依旧嫌弃不够亲密,又去摸贺续兰的腰带,这一次手还是被抓住了··贺续兰语气低柔,“小厨房新做了桂花丸子,吃一点”·雪芽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手被抓住,他就去亲贺续兰,亲对方的下巴,说是亲,更像是蹭。
蹭了一会,见对方还没反应,委屈地喊了声,“哥哥·”·音才落,他就被压在床上··雪芽小声地惊呼一声后,又连忙搂紧贺续兰的脖子,而等贺续兰取了腰带绑在他眼睛上时,他愣了一下,“哥哥”·被覆住双眼的雪芽红唇微微分开,像是等人采撷,贺续兰温柔地亲了一口,顺着往下。
雪芽身体轻轻一颤,很快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事毕,雪芽还坐在贺续兰的怀里,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袍子,连小腿都未能完全遮住,只见上面红梅处处,靡丽暧昧。
虽然已经取了腰带,但他还是半阖着眼,倦倦地窝在对方怀里··经此一事,他总算确定这不是梦,贺续兰是真的回来了,他安心的同时,也生出心思去问其他事··“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晨,城门开了后,我便进来了。”
贺续兰端过水,喂给雪芽··雪芽就着贺续兰的手,懒洋洋喝了两口,又停下,“战打完了哥哥赢了”·“嗯,不喝了”·雪芽摇头,他等贺续兰将水杯放好后,继续说,“哥哥,陛下让我去祈雨了,我整整晒了两天,若不是我运气好,哥哥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他越说神情越发委屈,“丞相把我的暖玉抢走了,信也被他毁了,他还……还想杀我,给我喂毒药,又拿被子捂我,我都是侥幸才活下来的·”·贺续兰轻拍雪芽背的手微微一顿。
“哥哥,那块暖玉……是你的吗丞相说是你的·”雪芽稍微坐直了身体··“嗯·”·这声“嗯”让雪芽咬了下唇,他有些生气,又有些高兴,生气是贺续兰和梁穆联手骗他,高兴是即使贺续兰当时对他说他不值得人爱,还是巴巴地给他送东西。
哥哥肯定很爱他,才不像尹青悬说的那样··雪芽一边想,一边自己偷偷伸手揉了揉后腰下方·这个动作被贺续兰发现,很快,袍子被撩开,贺续兰看到上面的几个浅浅的新鲜牙印,也伸手揉了揉。
这一揉,雪芽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先前那羞人的样子··贺续兰见怀中人脸越来越红,不得不把手抽出来,但他刚拿出来,雪芽又将他的手放了回去·贺续兰自然发现了雪芽不同往日的依恋,他并没有为此高兴,甚至神情一瞬间特别难看。
能让雪芽出现这种状态,只能跟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有关··也许他再回来晚一点,雪芽就不会活在这个世上了··*·数日前··“你准备回上京”军医刚给贺续兰换完背上伤口的药,易烨封就从帐篷外进来。
他发现贺续兰的人在整理行装··贺续兰坐起,拿外袍披在自己身上,“嗯,我明日就回宫·”·易烨封眉心不由一拧,他盯着贺续兰半晌没说话。
两人沉默许久后,还是易烨封打破这个僵局,“既然你决定好了,我不阻拦,但回宫并不安全,你准备如何应对”·贺续兰自嘲地笑了下,“如果我说我没有应对之法,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会,但你还是会回去。”
易烨封说··贺续兰转眼看向帐篷里的烛火,烛火跳跃,在他眼里映出暖色,“我本以为我可以放下一切去复仇,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易烨封想了下,“你若死了,我会把你的牌位放在千佛寺,还需要衣冠冢吗”·贺续兰:“……不用。”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八十五章 ·雪芽在贺续兰怀里腻歪了一会后, 总算饿了·正准备让贺续兰带他去用膳,外面传来黄公公徒弟的声音··“太后,陛下的銮驾往宁伏宫这边来了。”
雪芽听到崔令璟来了, 不由害怕地捏紧贺续兰的衣服·贺续兰察觉, 安抚- xing -地在雪芽背上轻轻拍了拍, 对外说:“宫门落锁了吗”·“已经照太后的吩咐锁了。”
“那就继续锁着, 陛下若来, 便说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贺续兰冷淡道··雪芽愣了一下,等黄公公徒弟离开, 他忙问:“哥哥, 陛下会不会生气啊”·“大概会吧, 不说他,饿了吗我好像听到你肚子在叫, 吃点东西去。”
贺续兰把这个话题支开, 带雪芽去用膳··有贺续兰在身边,雪芽安心许多·之前在宁伏宫, 他总怕有人会闯进来, 把他抓出去,做像祈雨那种事情, 或者是尹青悬,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欺负他。
但现在似乎不用怕了,有贺续兰在,贺续兰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想到这里,雪芽又从床上下来, 跑到正坐在书桌前的贺续兰身边,“哥哥·”·贺续兰看雪芽一眼, 就将人搂到腿上,“怎么不睡”·“可能白日睡多了,现在有些睡不着。”
雪芽靠着贺续兰,他看着贺续兰画到一半的东西,“哥哥,你在画什么”·“上京的布防图·”·雪芽不解道:“布防图是什么”·贺续兰修长的手指在图上某处点了下,“这里是上京的南城门,每隔四个时辰轮一次岗,换岗的路线是从这里到这里。”
雪芽随着贺续兰的手指动··“这是东城门,因为离皇宫最近,所以是两个时辰轮一次岗,换岗路线是这样·”·雪芽听了一堆换岗路线,眨眨眼,又偏过头看向贺续兰,“哥哥画这个做什么”·贺续兰看着雪芽一脸懵懂的样子,将人身体抱正,他从后面拥着雪芽,下巴还压在雪芽肩膀处,“雪芽以后想做什么”·听到这话,雪芽几乎没有思考,“做人上人。”
他不想再过被人欺负的日子,生死被他人拿捏在手里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其实雪芽想问贺续兰什么时候造反,但他不太敢问,问了就暴露自己做的梦了。
“人上人……”贺续兰轻声把雪芽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只画了一半的地图看了一会,重新提起笔·雪芽本是守着贺续兰画,但不知不觉他就开始犯困,等他醒来,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外面天光大亮。
贺续兰不在床上,雪芽披上外衣去找人,惊讶发现贺续兰居然跟昨夜一样,还坐在书桌前·他一走近,就发现贺续兰是一夜未睡··贺续兰眼里尽是血丝,正盯着桌子上的两幅画看,比昨夜雪芽醒着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幅画。
直至雪芽走到他跟前,他才像是回过神,将人拉过来,“雪芽,你把这两幅图背了好不好”·雪芽看看画得密密麻麻的图,又看看贺续兰,他咬了下唇,可怜兮兮地问:“真的要背吗”·“嗯。”
贺续兰拿起上面那一张,“尤其是这张,你一定要记住宫里每个时辰御林军巡逻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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