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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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2)
·除了水清浅受的委屈··嘉佑帝几经挣扎,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强硬了, “清浅到底伤得怎么样”·石恪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在臣来之前,阿衡已经对外宣告了,鹭子没事,是虚惊一场。”
嘉佑帝注意到石恪的用词,是‘宣告无事’,“跟朕说实话,他到底怎么样”·石恪不再掩饰心疼的表情,“箭矢的冲击力量太大,杨太医说是震伤了心脉,阿衡对这方面不太懂,太医的意思是先慢慢养,想要日后不落后遗症,现在就要忌累忌乏,忌大悲大喜,急不来的。”
嘉佑帝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形容落寞,苦涩道,“朕这个皇帝,是不是挺失败的·”紧握着石子律的手久久没有放开··水清浅被当胸- she -了一箭,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大事件,很快就传播开来,不过随后宁仁侯宣布水清浅只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八卦的方向就转为‘神迹’‘天佑’‘飞天儿威武’之类的溢美之辞。
只很少一部分注意到这所谓的‘神迹’似乎应该归功于那件轻轻薄薄、挡下了穿甲箭的小鹿皮甲··那件鹿皮甲皮色很新,还很合身,怎么看怎么像给孩子量体定做的,且是新做的。
这次的意外很意外地把皮甲神奇的一面暴露了——如果这种逆天神器能应用在军队,不给士兵,哪怕只给将军准备,也比那些铁皮铠甲轻便便宜·只是连着水清浅受伤,朝廷这边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枢密院大臣听说,宁仁侯已经把儿子的小鹿皮甲送给军械司了,任他们研究··旁边兵部三司使却满脸尴尬,擦擦冷汗,“呃,是下官管教属下无方,军械司那些个榆木脑袋伎官主动跑去问宁仁侯要的……”越说声越小。
不管怎么样,人家宁仁侯随后主动把那副鹿皮甲送到兵部,也是好事··三司使冷汗更多了,“不是那副皮甲·他们……军械司的伎官研究,宁仁侯送过来的那件,不是当初侯府小公子穿的那件……只是一件外表很相似的寻常鹿皮甲。”
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的防御力··这结果也不能说很意外·谁家没个不传之秘啊·这也是釜底抽薪之举:反正皮甲送给你们了,回头非要赖说这件不是真的……怎么着,还真想到宁仁侯府查抄不成宁仁侯这一手是在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意思,鹿皮甲事件到此为止。
这是要他们知难而退··其实,对那副小鹿皮甲感兴趣的,不仅仅技术呆子和帝国当权人物,作为小鹿皮甲的直接受益人,水清浅能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在琢磨那件衣服了,难道它就是传奇话本里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秘银天蚕冰丝宝甲’·孩子他爹彻底被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打败了。
“刀枪不入倒是真的,”宁仁侯拿着手里的小鹿皮甲继续忽悠,“水火不侵,我还真不知道……要试试吗,儿子”·“当然。”
水清浅坐在父亲怀里各种兴奋,“咱们怎么试”·“来吧·”宁仁侯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拎着皮甲走到庭院里。
花园里,水夫人正在指挥下人忙活·她家小鹭子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拿着弓箭在山里疯跑,幻想自己是劫富济贫的丛林侠盗,整日在林子里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云云……哦,好吧,病号最大,所以这会儿侯府精致的后花园里布置了露营的帐篷,点上了篝火,还有一堆腌渍好的野兔、山鸡、鹿腿什么的等着一会全家人一起户外烧烤。
“天还没黑呢·”水夫人配合着儿子的剧本,“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林子里狩猎周扒皮的棺材本么”·“本大侠今天意外得了一件宝物,”各种显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秘银天蚕冰丝宝甲。”
“哦,真的吗”水夫人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她看到丈夫手里拎着的那件皮甲了,安慰地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脸蛋··“我们现在就要试试了,真金不怕火炼。”
说完,宁仁侯一甩手,把那小鹿皮甲扔进了篝火里··“爹哇”鹭子吓了一跳,他的秘银天蚕冰丝宝甲·空气中很快飘来皮革烧焦的味道。
“儿子·”宁仁侯给怀里的鹭子摸毛,轻声道,“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它不是什么宝物,就是一件寻常鹿皮甲·”·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盯着篝火半晌,最后大大叹了口气,转身搂着他爹的脖子,“不,爹爹,它是很帅的一件鹿皮甲。”
宁仁侯低头亲亲儿子的脸蛋,他家小鹭子果然一点就通的··水清浅受了伤,也许有人会幸灾乐祸,但深切的表示关心的还是很多,并且流水一般的送来各式各样的慰问礼品。
水清浅不管大人们如何借此展开社交,在流水一样的慰问品里,他只关心那些被他视作朋友的人的礼物,比如元慕,比如谢铭,再比如孟少罡封冉他们……水清浅对其送礼定了超高的标准:必须合他心意。
“是考验我们友谊的时候了·若没有跟我心有灵犀,你好意思还称兄道弟的么·”·由此,某小只对慰问礼物理直气壮规定一二三四,·敢送什么金银珠宝的,拍死·敢送什么作业笔记的,拍死·敢不合他心意的礼物,直、接、拍、死·大半个月的功夫,他成功收录了一屋子战利品,玩具居多,还有各种新奇物件,外加梅花鹿两只,丹顶鹤两对,马一匹,佩剑,弓箭,武功秘籍若干,外加小鸟小鱼宠物一大堆,里面没有阿昭哥哥的慰问,让水清浅有点失落。
当然,人家远在外地,很大可能还不知道他受伤了,所以,水清浅难得大度的决定暂时原谅他,但日后定要昭九殿下补偿双份安慰·呃,苏小胖送礼物他可以不挑,只要过来给他玩就行。
这一天趁着天色大好,水清浅清点自己的战利品,手里握着个蝈蝈葫芦,还低头收拾他那一大箱子东西,忽然不满意的咕哝,“烦啦,郑婶子又乱动我的东西·”·在荷花水榭里正喝茶乘凉的三位家长的眉梢不约而同的都动了动。
那边小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谢山虎死定了,我没告诉他我不喜欢黄色吗”·“顾二这个笨蛋……”·“这些要先留出来,明天和小胖和蓉蓉一起玩……”·“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水清浅抱着本子对账,忽然大悟,“原来是小幺最不够意思。
竟然没有送我安慰礼物,只纸片语都没有”水清浅皱起眉头,情绪不知怎地有点低落,怎么会这样她不要跟他当好朋友吗·三位家长在彼此交换了眼色。
水清浅正好抬头看到了·呃,在搞什么地下情报·宁仁侯,“咳咳,你待小幺很不一般哪,我还以为,你待她跟待月桂公主都是一样的。”
“哪有小幺比她好多了,她是我朋友,她一点不娇气·月桂就比路人甲好那么一眯眯·”水清浅急忙划清界限,还用手指比划。
宁仁侯,“哦·”·“哦” 水清浅疑问亲爹的语气,“爹你干嘛,不会无聊的就为打听这个吧”·他爹,“我没事。”
水清浅: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会没事··过一会儿,·水夫人把话茬接过去,“你爹大概没想到小幺会是你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儿子你……不会是,未来,想让我们去官家那里给你和小幺提亲吧”水夫人一直以为他喜欢苏家的蓉蓉姐姐。
“成亲”水清浅看来惊悚了,“就是以后住一起一辈子的那种”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呢。
小幺太弱了,我跟她肯定玩不到一起,偶尔一两次钓钓鱼还行,天天在一起哪受得了呀·而且,她还不够漂亮·”·妈妈, “…………”·爹爹一脸炸裂,“你还知道成亲要找个漂亮的”·水清浅理所当然的,“要看一辈子都不烦,不漂亮,我婚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三位家长:………………·继续彼此交换眼神··水清浅觉得他们怪怪的,正要刨根问底,这时,元宝跑进来,嘴里还叼了只很眼熟的小黄鸟。
“啊呀,我的天音儿呀,”首席大律政官当场就炸毛了,“我说我那八贯儿、柳枝怎么都莫名其妙没了,好你个偷鸟的贼谁也别拦着,今儿我非得……”·接着一阵鸡飞狗跳,然后这个话题就岔过去了。
又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月,水清浅养病养得白嫩嫩水灵灵的,元慕谢铭那几个死党一直登门不断,都到登堂拜母的地步了,他并不觉得寂寞·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小幺的消息,这让水清浅觉得奇怪,因为他写了信给她,无论如何,出于礼节也得有回信吧。
小幺不识字,小幺病的很重,这都不是理由·不过,水清浅也只是偶尔念念,他太忙了,赶着来探望他的知己、朋友、般般同窗一大堆,甚至还有不少朋友的亲戚,同窗的姐妹什么的。
这一天赶巧了,兴公公来府上宣赏,临出门的时候被水清浅撞个正着·兴公公不是青离大总管那样有官阶的,但也在官家身边跑前跑后,宫里什么大事小情,十有八九他都知道。
水清浅忽然想起小幺,顺便一问··“十二公主” 兴公公一脸惊讶,“十二公主早一个多月前去了呀·”·“去了”水清浅很意外,“她去哪儿啦”·兴公公脸色一僵,不知道该如何接,绊绊磕磕的解释,“去了,就,就是……没了。”
“没了……她什么东西没了呀”水清浅先是不明所以,不过再轻声重复了一遍后,他突然开始意识到字后面那另一层隐晦的含义,正确的含义。
“小幺没了你,你说她没…没了……没了的意思就是她,她……”·死亡··这个想法刺激得水清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小脸瞬间煞白,喃喃的声音也发抖了起来,吓得兴公公尖嗓喊开来,“这是怎么着了这是,侯爷……侯爷”·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鹭子。”
宁仁侯从屋里一冲出来,就看到他儿子眼圈红红,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的样子,几步上前,一把抱起儿子顺毛,摸摸小手冰凉凉的··“小幺……爹,他说小幺,说小幺……”·宁仁侯叹息。
“是不是……小幺,死……死了”水清浅小脸煞白,开始异常频繁打嗝··十二公主去世,就是他们在军营里那会儿。
本来宁仁侯应该告诉水清浅的,可正巧水清浅被战场上的血腥惊着了,当时家长们就瞒下了消息·后面连串的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拖来拖去,鹭子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大夫说了,他现在戒大喜大悲·可到底,还是让鹭子知道了··“鹭子·是有个坏消息……”宁仁侯顺着水清浅的背,慢慢帮他顺气。
从小到大,这应该是水清浅第一次接触到死亡,他熟悉的,他关心着的人,死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鲜活的生命消失了·宁仁侯亲吻儿子的额头,“鹭子,死亡总是坏消息,但死亡并不可怕,就像小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每片叶子终究要经历一次。
这是正常的·小幺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她自己早有准备了,她很勇敢,面对死亡,她一直没有害怕的……”·听了小幺去世的消息之后,水清浅一直处于脑子空空的状态,没听到父亲说什么,只是眼圈越发红了,然后感觉鼻腔一热,吧嗒吧嗒的开始止不住掉眼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了。
“小幺说,说她无论风雨彩虹,她她都能很淡定·”水清浅抽泣··“是,她走得很平静安详·以后,她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了。”
宁仁侯顺着儿子的意思往下编··“我我说教她钓鱼,我还没有,我说话不算话了……”·“她不会怪你的·”·“我我还欠欠着她东西没没没还呢。”
·“嗯·她说她要留给你作纪念·”·“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呜呜呜……我要跟她交朋友……”·“是,你就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的。”
“呜呜呜……她还不怕虫子·”·“小幺很勇敢,鹭子也要勇敢,儿子,咱不哭了·”·“嗯,我我我不哭……不哭呜呜呜呜呜……”··第70章 水清浅的感觉·十二公主死了。
正赶上官家带着小半个朝廷在郊外大营检阅军队,所以她的去世,就像她之前活着的十年一样,无声无息,不见波澜·甚至嘉佑帝都没有觉得意外,只是在得知这个病弱的孩子最终逝去时,无奈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放手宫里去料理后事。
作为一个早夭的孩子,别看生前贵为公主,因为没有长大成人,死后也是红棺一口,无碑无坟的平葬在黄花园·水清浅想去祭拜一下都不知道她被葬在哪儿·而且小幺是女孩子,未成年的女孩子,只能在存安殿里跟其他的甚至只活了三五天的早夭的皇子皇女一样,以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皇十二女’的牌位享受香火。
谁都知道十二公主身子不好,甚至在她一出生的时候,太医就诊断过,这孩子有早夭之相·似乎她活过了一年又一年,活过了十年才是值得令人惊讶的·如今她离开了,所有人大概觉得,这就是得其所了。
大概只有水清浅对此怀疑··“少罡哥哥,他们说小幺是死于风寒·风寒怎么会要人命”·“哎呦喂,我的大少爷,十二公主本来身体就不好,风寒当然也能要命啊。”
“夏天哪里会得风寒”·“是春天,再说,一年四季都可以得风寒·”·“还有别的么”·“先天心脉不全,戒过激劳累,或者喜悲什么的。
严重的刺激也会造成死亡·”·“小幺不会的·”·“所以归结是风寒啊·”·这就是水清浅问到的专业人士的分析·他对这个不太懂,人人都说十二公主弱,他也觉得小幺确实看起来不太健康,可是就凭相处半天的感觉,水清浅怎地也不相信小幺能被一场风寒夺去- xing -命。
她最主要的毛病不过就是不能大喜大悲罢了·如今自己也伤了心脉,也不能大喜大悲啊,水清浅没觉得得一场风寒就要死要活的·当然,他对医学全然不通,这样的怀疑,说出去也免不了扣个无理取闹的帽子。
“你能搞来小幺的脉案么”水清浅最后问孟少罡,他要亲自翻一翻··孟大少鼻子哼哼着离开了··水清浅不懂医,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开始啃医书。
短期之内达不到孟少罡那手狠心黑的干净利落手法,但仅仅通读理论,短期之内,水清浅有信心对小幺的脉案弄个囫囵明白··水清浅莫名其妙的开始啃医书,他这点小动作很快的被元慕察觉出来了,进而,他那点小心思元慕也知道了。
元大才子冷吸了一口气··元慕对十二公主没有任何印象,从感情上无从了解水清浅的感觉,但他觉得水清浅这种怀疑太危险了·不管他的怀疑正不正确,都很危险。
当然,这种危险话题,也只能是死党之间的小秘密··“第一,那是官家的亲生女儿,就算不得宠,你觉得太医院里有什么人吃雄心豹子胆敢谋害一位公主或者,咱们退一步想,谋害她,图什么呀十二公主不当宠,从没碍着谁,又没什么厉害关系,她十来年都是无声无息过活的,有人害她” 元慕想劝水清浅罢手。
“再退退退一万步说,”元慕的声音压得更低,“就算真的有什么,就算十二公主真的是被害的,敢暗害一位公主,人家会傻到在太医院的脉案里留下罪证,真当别人都瞎呀”后面还有一半话,元慕没说。
若真有- yin -谋,这种事也不是他们几个小的可以接触,那定然涉及政治- yin -谋,是大事件·皇家- yin -私,血流漂杵··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抿着嘴唇,倔强着不放下手中的医书。
看那小飞天儿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元慕硬顶着发麻的头皮,伸手一把抓过来一摞脉案,放在面前,这就算是做兄弟的两肋插刀了·“咱先说好,不许到处去讲,看完必须赶紧放回去,早完早了,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
水清浅,“你懂”·“略懂·”大才子瞥过去的那一眼,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事实证明,元慕是对的。
不论小幺的去世究竟有没有背后黑手,单说脉案这明晃晃的记录放在太医院,就不可能落人把柄·以元慕的半吊子,以水清浅的新手水平,完全没有找到不对的地方。
十年的记录,别说下手暗害的蛛丝马迹,连误诊的可能都被排除了··如果可以开棺验尸,以仁术先生的手段,可能也许会验出些什么——如果小幺真的被暗害的话。
但这也是不可行的计划·所以,小幺就是死于体虚风寒,属于正常早夭··孟少罡早料到结果如此,鼻子哼哼着把脉案悄悄还回去了,然后,这件事无声无息的抹平了,除了水清浅这个主谋和被他卷进来的同谋,再没有人知道生前身后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十二公主还有这么一个小波折。
脉案的事了结,但元慕觉得水清浅并没完全放下疑心,他觉得挺奇怪的,十二公主一贯身体不好,夭折应该不算很意外的消息吧··“那你为什么非怀疑十二公主的死因呢”元慕问。
“凭感觉·”水清浅气呼呼的答道··元慕彻底没脾气了··也许元慕认为水清浅是在无理取闹,但当初他俩破那珍珑局的时候,那只小飞天儿也是把手一挥,声称‘凭感觉’。
水清浅拉着孟少罡进战场时,他对战斗的精准定位也是‘凭感觉’·所以在这件事上,水清浅的感觉坚定的告诉他小幺的死另有乾坤··只是,他无能为力。
“爹爹,小幺是被害死的,一定是就是他们害死的,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自己被姓张的- yin -了一把,差点小命不保。
结果是无凭无据,想反击都无力·一个月不见,小幺在宫里无声无息的去世了·病怏怏的十年都活过来了,却在刚刚跟他交了朋友,刚刚感受到自己父皇关心的时候去世了。
小幺的运气真不好,是吧··至于在学里头,发生诸如被泼一身墨水,被人编排瞎话,被人挤兑,这种小事情都不值得一提·这就是传说中集高贵神秘,智慧财富、美丽仁慈、浑身都开金手指的飞天儿,步入上流社会短短半年的时间里,遭遇到的事事非非。
水清浅肆意地发泄情绪,他生气,他挫败,他屈得慌,他胸中烧着一团火,但也许,归根结底,水清浅只是被迫的长大了·飞天儿拥有的高高在上的名声,但如今,水清浅亲身体会到了名声代表不了什么。
即使他爹爹是一等侯,他爷爷是手握重权的内阁大臣,却也不代表他们可以虎躯一震,霸王之气四夷臣服·天下没有白来的阿谀奉承,也没有免费的不付代价··“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宁仁侯哄着儿子,“他们很讨厌很讨厌。
什么- yin -险的张少,跋扈的高少,什么公主的嬷嬷,最讨厌了……” 宁仁侯顺着水清浅的口气说,双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努力让儿子安静下来,“鹭子,在你查脉案之前,你其实知道什么也查不出来的,对不对你只是不甘心。
就像张家的那个少爷害你中箭,却最终半分毫毛也没掉,这让人很憋屈·”·“爹……”·“可他们做的很漂亮,我们没有证据。
所以,你很生气,你在家里嚷嚷,爹爹都知道·现在,你哭完了,嚷完了,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在父亲的摸毛下,慢慢的,水清浅安静下来。
他父亲在教导他,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是没有用的··过了好一会儿,·“我想教训他们·”水清浅从他爹怀里爬出来,眼角还挂着- shi -意,“爹,我想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要他们所有人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很好··在飞天儿的家庭教育里,从来没有忍气吞声、以德报怨这码事·他们教导鹭子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斩草除根。
“不要在生气的时候,做下仓促的决定·”作为父亲,宁仁侯给出忠告,“但不管你做什么,爹爹希望你记住几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优柔寡断叫废物;出尔反尔叫小人;敌损一千自损八百的,叫蠢货。”
水清浅垂着长长密密的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投在父亲怀里,小脸的表情一派认真,“爹爹,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计划,你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看着不到十岁的儿子一本正经的把复仇上升到家族荣誉感,宁仁侯忽然觉得压力山大··老婆,这样教育真的木有问题么·这么前后一折腾,水清浅快俩月没有迈进太学的大门。
比起之前宁仁侯宣称的‘水清浅受了惊吓,并无大碍’的说辞,他这种旷课行径很容易落人话柄·所以,今天,他爷爷在朝上被监察御史弹劾,理由:藐视太学,治家不严。
太学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同时,也不是你不想去就能不去的·本来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明目张胆的给首席大律政官穿小鞋,情况有点微妙啊石恪眯着眼睛神态越发像个老狐狸精:如果- she -向鹭子那一箭纯属意外,那么督察院的警告就有点讨人厌的味道了,对方是在投石问路小心试探呢,还是酝酿一个下马威·水清浅乖觉,亲爷爷接到纪律警告后,人家第二天就主动到太学报到了。
还跟太学的纪律委员会投诉,“没想到堂堂太学还带找家长告状的·我又没说不来上学,反正都是来玩的,琴棋书画,陶冶情- cao -么·” ·监察纪律博士:“…………”·“可我还病着呢。”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监察纪律博士:“…………”·“官家说要听太医的,太医建议我不能劳神,这是太医院掌院的医嘱……”一张纸,二尺长,太医说不能劳心劳力,这厮拿着鸡毛当令箭,不仅断了每三天一篇文章的学习。
他的医嘱里还把免学范围扩大到所有某人认为无聊的、说教的、老到掉棺材的经史书本·上面甚至还有‘建议’水清浅午睡的时间··监察纪律博士:“…………”·钟先生:我家小弟子说的对。
恢复上学的日子,还是那样·只可惜武学课还有骑- she -暂时被下了禁令,那当胸一箭真的把官家吓坏了,在没有确定这一小只真正健康之前,他都不可以做剧烈运动。
不过,你以为不让他骑- she -,他就不能制造别的危险了么·格物课堂上,水清浅偷偷从荷包里拿了一指甲盖儿大小的淡黄色的小石头,捅了捅谢铭,“你知道这是什么”·谢铭拿在手里,捏捏,然后嗅了嗅,“臭的”说着把东西扔一边,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块干狗屎什么的。
要是以前有人跟他说飞天儿会玩狗屎,谢铭一定会以为那人疯了·不过认识了水清浅之后,他觉得他心中的飞天儿梦已经破碎得惨不忍睹·这世上没什么水清浅干不出来的。
“你干嘛扔啊”水清浅捡回来··“这是什么东西”谢铭问··水清浅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从哪儿捡来的”·他爹的收藏品··水清浅:“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要弄清楚。”
“嗯”·“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危险·”·“什么”·“所以我们要做好预防。”
“喂,你……”·谢铭没来及说完,就眼睁睁的看着水清浅把那一小块石头扔进他们的烧杯里,然后……·首席大律政官的嫡孙,内阁首辅的嫡孙,齐齐被勒令到宏正殿外头罚站。
老地方,还不算意外的发现宏政殿外头有对难兄难弟··“哎,你们也在啊·”水清浅一点不羞的冲人家打招呼··对面罚站的郭氏兄弟冲他们这边淡淡点点头。
水清浅用胳膊肘捅捅谢铭,小声八卦,“哎,铭少,我觉得他俩特可怜·” ·谢铭:难道你就没觉得今天我也很可怜么·水清浅,“郭冬和郭夏多老实啊,却总要替别人背黑锅。”
·谢铭:我现在也在背黑锅啊··水清浅,“我听说有时候他们还会被打手板呢·训诫博士什么的,太凶残了·”·谢铭:哼,照这样下去,咱俩也快了。
水清浅总结,“皇子龙孙什么的得离远点,天生的大杀器·”·谢铭终于忍不住出声吐槽,“放心,没有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让你当伴读的·”·水清浅:诶·谢铭,“你去当伴读,还不把人家祸祸死。”
水清浅:………………·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基友好像生气了··“铭少,爹爹说,格物学要有勇敢的探索精神。”
水清浅开始安抚兼卖萌··“可是你未来是要入主中枢内阁的,这跟格物学关系不大·”·水清浅,“谁说的”·“难道不是”·水清浅,“我还没想好呢。
再说,我发现当官原来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十有八九,我不会的·”·谢铭耸耸肩,“反正我才不要·我更喜欢沙场·”·“真的这个志向大好。”
水清浅努力歪楼,“哎你听说了吗北漠土著叛乱,孟将军已经率边兵五千前去平息了·” ·“哼,要不是小爷我年纪还没到,我早就跟过去了。”
谢铭忽然鸡血上头的气势比划,“我以后要仗剑天下,开疆辟土,我要当将军的·”·“你还是先好好想怎么过今天这一关吧,未来的将军大人。”
孟少罡忽然从房山拐角冒出来,迎头泼了一瓢冷水,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元慕同学··“哎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水清浅一看到他们就觉得好笑。
谢铭的爷爷的爷爷出身耕读世家,他爷爷现在是首辅,他爹爹曾经夺过探花,谢铭自己却独独喜欢舞枪弄棒的,并立志十六岁一到就立刻申请去武学院读书·元慕他爹官居都指挥使,孟少罡更是出身簪缨世家,结果纷纷弃武从文。
元慕读书一级棒,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孟少罡更拜了个文豪当先生,一手医术已经小有名气了··“你还笑得出来”元慕伸手把一摞作业纸拍在水清浅的手里,“梁博士去告状了,正好赶上周博士批你的作业——重做。
这是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话·别说没提醒你,先生们商量着要给你打手板呢……无法无天·”·“这不公平·”一听打手板,水清浅立马炸毛了,“他们不能因为我学得差就体罚我。”
“听着可真新鲜,你还有不会的东西”孟少罡一边调侃他,一边拿着竹制的听诊器检查水清浅的心肺功能,这是从军营回来后,水清浅每日的例行项目。
心脉受损可不是小事,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人觉得水清浅活蹦乱跳是件难以相信的事,甚至有些人还把这归结为飞天儿的神迹显灵什么的··“什么作业要你重做周博士没那么严厉吧”谢铭歪过头去看。
水清浅在翻作业本,看到他的诗下面一个大大的叉,外加更凶残的大大的‘重做’二字··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这也不行已经是我最好一首了。
不公平,这不公平”水清浅抱着作业本开始喊冤··“真被先生狠批了”孟少罡还有点不信··水清浅满脸忿忿的甩着作业本,“先生们这样是不对的,我不会才来学的。
要是我都会了,还来学堂干什么还要先生干什么”·元慕神色怪怪的盯着水清浅,“你真的没有故意在搞怪”·“你什么意思”·元慕拿过作业本,念上面的诗,“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多蚊虫冬又冷,要想读书到明年·”·孟少罡,“…………”·谢铭,“…………”·水清浅,“先生让以四季为题,作一首诗,这个不好么抒发情怀,还写实啊。”
元慕冷笑的反问,“你觉得呢”·水清浅理直气壮反驳,“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好的了·”·众人:……·“要不,你把你觉得‘不好’的那些诗给咱念念”谢铭不是很真心的建议。
比如《夏晾夜》,‘夏天多虫咬,夜里嗡嗡叫,可怜身上包,痒得快死掉·’·又或者《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水清浅随便举了几个例子··完后,所有人一脸呆滞··好半晌,谢铭反应过来了,掐着水清浅强势开撕,“先生只是罚你重做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别看谢铭一副要从武的打架大王样,人家府上正经是诗书传家,他要是敢做这种作业,那一准要挨揍的。
不用先生,他爹都能把他吊起来抽,往死里抽··水清浅盯着作业本想了想,很认真的说,“可能是先生的鉴赏眼光跟我不一样·”·“…………”这是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小伙伴们。
元慕的心情很复杂,“我真心曾以为你来太学,只是为了打击别人自信心的……”··第71章 挨个怼·书堂外头罚站不是光彩的事,但至少要比挨戒尺好得多,可惜就这么一点点好处,水清浅也没能庆幸太久,因为很快下课钟响了,他和谢铭的狼狈样子被围观了,更让水清浅郁闷的是,竟然有人特意从别的院子跑过来围观。
“是该让大家一起羞羞你·”元慕丝毫没有同情心,“你淘得都快上房揭瓦了·”·“水清浅,你该庆幸这狼狈样子没有让公主殿下没看到……”顾二少老远扬嗓子满场嚷嚷,他听到某人和某人被罚站的信,冲过来凑热闹。
“我跟她不熟·”·“哈哈,我知道,不解释,咱不解释·哈哈哈”顾呆娃以为自己只是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水清浅:………… ·就像元慕说的,很多人是来羞羞水清浅的,谁叫水清浅是‘人家孩子’呢,当然,有善意取笑的,就有恶意嘲讽的。
自然是水清浅的老对头,且再不是你泼我脏水,我扇你巴掌的简单结怨,宁仁侯用永动机坑得天人府伤筋动骨,张宆好死不死的害水清浅心头中箭,这是结仇,而且是生死大仇。
·在学校里倒是做不了什么,距离隔得远,水清浅也没有听到对方的议论,但很多时候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正是因为瞧见了某些人的态度,水清浅抬抬眉毛,表情忽然木下来。
元慕似有所察觉的侧头,表情也瞬间冷下来,不屑的扭头回来,“蠢货·”·谢铭的视线被遮住了,所以他很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谢铭上下打量元慕,“你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叫没事”·扑哧,水清浅乐了··谢铭:“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呢”·元慕,“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谢大少。
别逃了夫子的戒尺,逃不掉亲爹的板子……”·谢铭怎么会担心自己挨板子难得他无辜一次·始作俑者是水清浅,如果这也得挨打,那他得多冤哪·水清浅耸耸肩,他从来不担心这个。
宁仁侯家从来不打孩子,但是水清浅依旧被他亲爹教训了··听说儿子把一块不知名的东西扔到进课堂作业,弄得满屋子臭气熏天·宁仁侯就很兴致勃勃的在晚饭后给亲儿子展示了一系列很酷的实验,美丽比如燃烧金属发出的五颜六色的火光,神奇比如一滴‘水’就轻而易举地把一块铁板滋滋腐蚀个大洞。
“鹭子,如果我往里面倒点水……”宁仁侯不在意的拿起茶杯,“你觉得会怎样”·“它当然就被稀释了。”
 ·宁仁侯点点头,“说得好·但是我们本着严谨治学的心态,来试试吧”·水被倒进去的一刹那,就像热油锅里被泼了一瓢冷水,疯狂四溅的水花把水清浅吓了一大跳,可这并不是终结,当一切重归平静的时候,水清浅震惊地看到橡木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灼烧出来的焦黑痕迹。
宁仁侯也很庆幸的呼了一声,向水清浅示意了一下刚刚被烧穿的袖子和手套,“幸好我躲得快·”·水清浅看看父亲,看看试验台,讪讪的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水清浅迫不及待的想找谢铭分享一下,第二天却没有在太学里找到人,谢铭请了病假··“被他爹谢学士给打了·你别说是我告的密·”顾二跟谢铭是邻居,后园对后园。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打了为什么呀”水清浅很意外··谢府,·“没什么大不了的,”谢铭趴在床上大大咧咧的,挨屁板这种事对谢铭来说是家常便饭,躺一天就好了。
“那俩小子就欠收拾·放心,他俩比我惨多了……”·谢铭挨的这顿打,跟他俩上课捣蛋没关系,纯粹因为谢铭放学后跟人家打架·被修理的很惨的‘那俩小子’就是当初在庭院里,远远嘲讽水清浅的人中的两个。
也是赶巧了,张家小六子和高家长孙凑一起,背地里唱衰水清浅霉运当头,被谢铭正好撞上·东洲风俗里,这是很忌讳的事,谢铭听见对方诅咒水清浅,当场就炸了,谢小霸王扑上去以一敌二把人给揍了,很威风的回了家。
水清浅绷着小脸没说话,任谁也知道这只小鸟生气了··谢铭的这顿无妄之灾,让水清浅极不舒服的联想起小幺·当然,谢小霸王的战斗值甩小幺好几条街。
但水清浅依然有一种被侵犯了地盘的愤怒··谢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上水清浅的标签,面对水清浅木木的表情,还在努力的安慰他,一个劲儿拍胸脯保证,“你别不高兴了,我都替你教训他们了。
放心,有我罩着你,日后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看他们谁还敢欺负……嗷”谢铭一声惨叫——水清浅毫无征兆地一把将他被子掀了,嫩嫩的红肿屁股暴露在空气中,更让谢铭悲愤欲绝的是,水清浅竟然还用指头在上面戳了戳·谢大侠羞愤地拉回被子,捶着床沿子悔不当初,“水、清、浅我跟你绝交,我要跟你绝交”·小鸟嘴一撅,撇头,“大笨蛋”自损八百的二货。
诗词歌赋得慢慢来,水清浅还小呢,天天玩泥巴都能傻乐呵的年龄,你硬要他悲春悯秋的整酸词儿,整出来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所以,水清浅正八经儿的学业还是每三天读一篇经史文章。
可叹这么点功课竟然也被水清浅以养伤为借口各种巧立名目给省了,家长也不管,他家先生老了老了越发不靠谱,最近带上小徒弟开始玩上合香了,还说要教插花……官家一怒之下,亲自披挂上阵,三天两头儿把人往丹阳阁叫,亲自看着他读书。
这也给某些人一些警告,这只小飞天儿简在帝心,那些魑魅魍魉的事最好给他收敛一些··圣人的亲自监督读书,想一想,官家只有一位,太学里的师傅有十七八位呢。
何况,官家要上朝,要批公文,政务一大堆,也不会像博士们那么闲,天天紧迫盯人·所以,水清浅一盘算,还挺高兴,颠颠儿就来了··“清浅呢”嘉佑帝从前朝回来,边换衣服边问青离。
“前晌九时到的,花了半个钟读完了官家给布置的文章,又花了一个钟写了篇文章,之后要了两盘绿荷凉糕……”青离总管跟流水账似的汇报··现在人在丹阳阁后殿里睡着,除了那一小只,大概天底下真没有别人还能在官家的地盘上睡得四仰八叉,坦坦荡荡。
现在没见有动静,估计还没醒··嘉佑帝用温水帕子净了头脸,坐在案前,拿起水清浅写好的功课,一眼大致扫过,好字雍容端庄,最近他这是开始回归复古风格了很有点峨冠博带景帝朝的三分味道么。
圣人再一次感慨水清浅的天赋,并由此联想起十一郎·然后,开始看文章,大致看了一遍,立意中规中矩,嘉佑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欣慰,总算这一篇,熊孩子不再掰扯他那一堆歪理。
不过,看着这篇中规中矩的文章,官家又有怀疑了,他不是在敷衍作业吧嘉佑帝忽然摇头叹气,是不是哪一天那小只真的开始听话了,他倒觉得不适应了·圣人觉得头疼,他生养了十几个儿女,就没碰上一个这么让人- cao -心的。
嘉佑帝拿起笔,开始给孩子批作业,一边批,一边念,“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然后中午还要再睡一个半时辰·真不知道他天天哪来那么大觉- xing -·”·“官家,我听到啦。”
水清浅睡醒了刚进门,就听见有人背后说他坏话·“我才八岁,还要长个哒·”·官家抬眼,见那小只养得真叫一晶莹圆润,白里透红,走路蹦跳跳的精神头旺盛,他身后还紧跟着那只祸害了宫里不少名贵雀儿的金毛黄鼠。
大殿外头还有一只狗狗,嘉佑帝揉揉额头··“官家,我写的好么”行过礼,水清浅跑到官家身边,踮脚去看上面的朱批··“嗯,这次总算没太胡说八道。”
嘉佑帝把人拎到膝头抱着,一手继续批改某人的文章,其实圣人不会担心,水清浅的悟- xing -有目共睹,只要这小只不故意搅局··“如果过关了的话,那我先走啦”·“嗯要干什么去。”
“去逛街·”·嘉佑帝皱眉,这小只整天除了玩就是玩,动不动就跑到街上去,也不知道街上怎么就那么吸引他··“如果朕不许呢”·“为什么”水清浅很惊讶,“我最近又没做错事。”
嘉佑帝被堵得无话可说·这就是水清浅的逻辑,‘官家’这个头衔对他好像全无威严震慑·在这小只眼里,天下道理只分对错,不分高贵低贱,权势特殊。
圣人一边很欣慰这种天然的正直风骨,另一方面,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一视同仁的不爽··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水清浅,忽然有小黄门来通报,说是齐王殿下门外求见。
齐王就是二皇子,目前官家最年长的儿子,水清浅跟他不熟,年龄相差太多了,让他做水清浅的伯伯都绰绰有余··齐王殿下被宣进来,跳过他与官家,水清浅与他之间的行礼寒暄,等齐王坐定,嘉佑帝问面前的儿子,“今天是怎么了,这时候有空过来”·二皇子笑笑,“是儿子今天送蟠儿去太学院报到。
忽然思及昔日父皇的教导,就觍颜无宣觐见了·”·“蟠儿蟠儿都可以入学了吗这么快”在嘉佑帝印象里仿佛昨天还是襁褓中的孩子,原来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么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儿子有时候都不敢相信,看着小时候他身子那么不好,简直- cao -碎了心·不过,也因为儿臣自己作为父亲,才体会到父皇对待儿子的拳拳之心·”二皇子讨好的说。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这个儿子今天是有所求的··嘉佑帝是个心软重情的人,这种- xing -格做皇帝也许不太合适,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糊涂蛋·齐王家里的孩子一大堆,蟠儿并不是头一个,怎么着,都当了十好几年的爹,轮到今儿才明白作为父亲的苦心还特意跑到这里表现一下嘉佑帝有些警惕,也有些疲惫。
父子之间说话都要拐弯抹角,打着埋伏,好像陌生人一般彼此防备,那还谈什么家常·齐王不知道嘉佑帝已经没了兴致,还在努力挑话题,小心的绕了几个圈子,也没见嘉佑帝给递台阶往下顺,自己父皇不给力,姬明自己却不能不努力争取,本来嘛,这世上的事都是要自己争一争了。
所以,圈子绕了小半晌之后,齐王殿下决定直入正题··“父皇知道蟠儿生来就弱,儿子又觉得他资质平平,实在不像个有大出息的,他如今入了太学,儿子怕他跟不上,思来想去,想给他找个伴读帮衬一下……”·如果只是寻常伴读,齐王殿下大可以直接去跟人家家里说,没有必要跑到这里转弯抹角打埋伏。
所以,嘉佑帝心灵感应的看了一眼水清浅·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瞧上谁家孩子了”·齐王闻言,喜上眉梢顺杆爬,“父皇觉得,宁仁侯的公子怎么样”·嘉佑帝的脸色立马沉下来,侯府出身的孩子也敢打主意,更别提水清浅那敏感的身份。
水清浅听到提到自己,扭头往这边看·嘉佑帝看水清浅注意这里,开口问,“清浅,齐王想让你给蟠儿当伴读,你知道什么叫伴读吗”·“伴读”水清浅歪头想起俩人,“就是要负责替做作业,还要替人挨打的小可怜”·官家和齐王同是一怔,齐王急忙否认“不,当然不……”·“对不起殿下,我没兴趣。”
水清浅简单粗暴的甚至没有等齐王把话说完··水清浅的态度不仅把齐王噎得满脸通红,把官家也给镇住了·那个什么替挨打的说法,清浅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有,齐王是亲王爵位啊,这傻孩子怎么直眉楞眼的就给人噎回去了嘉佑帝以为凭着水清浅不俗的涵养礼仪,拒绝的时候至少会考虑一下措辞的。
大殿的气氛一下子被搞得很僵硬,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势头不对,水清浅明白这回是有点过了,放下元宝,跟圣人求救,“官家,我我我我刚刚以为齐王殿下是在征询我的意见,我我我是可以表示同意或者反对的。”
还带结巴,更不忘拉长他的小尾音儿,“难道我不行反对的么可我不喜欢……”·嘉佑帝心疼了,看把孩子吓的·同时,圣人更气的是二皇子,越大越不着调了。
能耐啊你,把一个八岁孩子给恐吓了,脸上特有光彩是吧·别看这是亲儿子,对于这个年纪的儿子,皇帝老爹只会更严格要求,鸡蛋里挑骨头·何况这件事,都不用故意挑毛病。
你说你不给自己老子脸上增光添彩就算了,你老大不小的,惹事还得让老爹给你擦屁股··圣人使个眼色,示意青离把水清浅领外面玩去,等孩子走远了,嘉佑帝转脸指的齐王鼻子开骂,“瞪什么眼睛瞪怎么的,你还不许人家拒绝了我呸我怎么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脸面让清浅做伴读,亏你敢想,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想把手伸到朕身边儿来。
这后半句话被嘉佑帝及时勒住,他并不想撕破与儿子之间最后这点遮羞布,虽然事实如此··嘉佑帝忽然心灰意冷了··儿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其实争储,早在大儿子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摆在台面上了,不是他想回避就可以回避的问题。
嘉佑帝疲惫的挥挥手,“算了,退下吧·以后别再提了·你不嫌丢人,朕还替你臊得慌呢·”·看着齐王灰溜溜的离开,水清浅转身回去卖萌,圣人面色不愉,但这吓不到水清浅,他直接去安慰人,拍拍官家的胸,“官家,我下回不会这样了,我肯定好好哄着齐王殿下拒绝,不会让他生气的,你快别伤心了……”·哪里有这样严重生气是有一点,但作为偌大的帝国掌舵人,如果这么点小事都要折腾一回的话,早就折寿了。
丞相肚子里能撑船,帝王的心胸要更宽广才能活的好一点·不过,水清浅的态度着实让官家觉得熨贴··水清浅还在那儿说好话,“了不起,我一会儿出去逛街,带着您一起去。”
哟呵,嘉佑帝被逗乐了,头回听到有人敢跟他说这个··“只有一个条件,您得听我的,今天·” 水清浅很得意洋洋地表示·“我可不是出去闲逛哒。”
·第72章 较劲儿·“急巴巴的出来,就为了这个”白龙鱼服的嘉佑帝跟水清浅扮成祖孙,一起坐在东二大街旁的一个茶汤摊子里。
侍卫散落在旁的桌子,官家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核桃茶汤··水清浅喝的是杏仁奶茶汤,一口气灌下去,挂了一圈白花花的小胡子,嘉佑帝掏出巾子给孩子擦嘴。
看得青离在旁边坐立不安,水清浅却眯着眼睛,呷吧呷吧嘴享用,很是乖巧··弄干净了脸,水清浅指着街对过那家‘常青木行’,跟皇帝八卦,“前些日子,我碰巧看到了一出热闹,他们家欠钱不还,可理直气壮啦。”
嘉佑帝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是桩买卖纠纷··大概半年前,这家铺子从柳树县的一家林场赊货,讲好了货到后,一个月内结款,前头几笔买卖听说还挺规矩,可后来,还款就慢慢拖拉开了。
先是推说生意好,钱拿去周转;后来又推说手头紧;再来又是年关如何如何……总之,每次人家来要钱,这常青木行总找借口推脱·半年的功夫,前前后后这木行拖欠了三笔货款,总共上万贯,一直拖着不还。
那林场后来百般催帐不见结果,最终撕破脸,报了官··官司一打,常青木行竟丝毫不惧·听说,对簿公堂的时候,这欠钱的东家指天发誓地允诺还钱,就是赖说手头紧,非要时间周转。
然后官司就这样拖了·官府没查封木行,但你也不能说官府偏帮,你债主也没权把人往死里逼,对吧可事实是,这家常青木行已经是个惯犯了,并不只欠这一家,前后债主有十几家,累积起来,怕有几十万贯。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嘉佑帝听到这里,隐约的明白了一些,朝廷户部市易司下面有公平交易司,大笔债务纠纷的官司都有案底·布政衙门推举出的一项惠民规矩,只要肯花上两贯钱,任何人都可以去衙门查卷宗,如果你这商户满是欠钱不还的官司,谁愿意跟你打交道所以,嘉佑帝猜,这常青木行定然是在衙门卷宗里做了手脚,数年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总归就是衙门里有靠山。
玩忽职守、贪污受贿,吏部里都有惩治的章程·当然,规矩是规矩,规矩也要靠人来执行,一大批五六七品的小官,官家的手再长,也管不到这些芝麻小吏身上·可恨,就是这些小官,才与民生息息相关……嘉佑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比较- yin -霾。
“这就是我要说的,”水清浅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的数,“在衙门的卷宗里,这家木行的信誉记录很好呢·因为两三年前的欠钱案底都销了·近期的说是还未结案,衙门不给看。”
所以,这就是猫腻了··“他们之前屡欠的债款都还了”嘉佑帝眯了下眼睛,不太信··水清浅点点头,“还了。
但不是还钱,是拿东西抵的·可同样能销掉案底·”·嘉佑帝挑高眉毛,别看嘉佑帝不经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他心里有数·这是老手法了,欠钱不还,拖个一两年,拖得债主心灰意冷,无计可施,再拿些根本不值钱的东西抵债,比如宫里处理出来的破绫子旧缎面之类的,就像诗里说的那些,而债主只有自认晦气。
这样就等于把官司抹平了·有衙门包庇,常青木行既讹了好处,最后又销了衙门的官司,还任人也挑不出错处··“这店家是什么来头”·“张府掌家奶奶的陪房二管事的妻弟开的。”
水清浅早就调查妥妥的了··嘉佑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这一小只,表情很复杂··背地里给人上眼药这种事情,圣人每个月都会遇到那么三五起,从前朝到后宫,从宫人到一品大员,令人防不胜防。
很多时候,圣人都不免被当了枪使·但这还是头一次,嘉佑帝遇到如此直白粗糙的‘上眼药’,更让官家心疼的是,他很乐意为水清浅出这口气,却找不到目标。
张府的掌家奶奶的陪房二管事的妻弟,这弯子绕的也太远了,再怎么赖,也赖不到张府,赖不到张宆的头上·而且,嘉佑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木行与张府之间,绝对不可能有主仆契约、纸面协定这种东西。
依然是那样,靠的是世家的身份和面子··嘉佑帝早想过,按着水清浅那乖张脾气,张宆害他中箭,这一小只迟早得弄点幺蛾子出来·但嘉佑帝没想到孩子这么天真稚嫩。
一方面心疼得不成,一方面圣人也很为难,难道要他出手处置一个芝麻绿豆不相干的平头百姓·“他们其实不是在做生意,是在行骗·”那一小只还在告状。
圣人:“对,这家就是骗子·”·“他们仗势欺人,这不好·”·“嗯,不好·”·“虽然看着跟张府没关系,但是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水清浅终于拐着弯的把张府扯出来了··圣人有了点兴趣,“难道张家也有人这么做”·“没有·”水清浅满心郁闷,“张家名下的那些铺子,没人告状的。”
嘉佑帝:……·作为门阀世家,虽然官场上下用各种- yin -私手段党同伐异,但名声面上的事,他们很少轻易落人把柄·比如官场口碑,比如民间名声。
无论是开铺子,还是经营庄子,百年张府这个东家都做得可圈可点·没有什么大斗进小斗出,也没听说什么年关放贷逼死人,或者生意欠钱不还……能传承上百年的世家,像常青木行这样下作敛财的事,只能是他们掌家奶奶的陪房二管事的妻弟这类八竿子打不着的狐假虎威小人物干出来的,就算有朝一日真的犯了事,绝对跟张府没有半分瓜葛。
水清浅挨了张宆的算计,想要报复,空口白牙的可不行·宁仁侯给儿子布置了作业,但看水清浅如何寻找突破口·水清浅前后磨了一个来月,才找到了常青木行这家骗子生意,并且顺藤摸瓜地发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张府。
说张府上梁不正,正是因为张府开铺子做生意,也是靠先期赊货·从张村赊米、王村赊油,从赵家赊布帛,从李家赊木炭,等把东西卖出去了,回头再结账款,凭的就是头上那块百年世家的金字招牌。
那些供货的商人也愿意赊给他们·偌大的张府就在城东那儿落着呢,张家的老爷们都在朝里做官呢,难道商人们会担心张府欠钱不还,举家躲债甚至,张家商铺的租金都可以先赊的,半年一结算。
所以,这样看来,开铺子对张家来说几乎等于空手套白狼,赚钱轻松加稳妥呢··水清浅并不明白亲爹说的‘小处着眼、大处下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从父亲那里知道张家最近有笔出海的大买卖,听说要攒上好几艘大海船的货,也赊了不少账·但是又能如何呢大家愿意赊给他们呀,没有人告官司,张府就可以这样继续做。
平日里,他们家收租开铺面,左手进右手出的营生,自给自足,很难有什么大错·水清浅不清楚父亲他们背地里下了多大的一盘棋,反正在他这里,想来想去,只能拉着官家告黑状。
“他们这样做生意,一点也不公平·”·嘉佑帝无奈地哄孩子摸摸毛,人家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真儿叫‘天皇老子也管不着’··水清浅扁扁嘴,老大不高兴,他的开篇第一计就没成功。
某人坐在那儿半晌没言语,然后,忽然炸毛跳起来,“早晚我打他一顿·”·圣人头疼地揉揉额头··还没等水清浅实施报复呢,那边有关他的不良传闻却渐渐有了扩大之势。
原本谢铭只是碰巧在太学那儿听到某些人背地里唱衰水清浅的命格运势,而如今,出门吃个饭,竟然在酒楼里都听到了类似的泼污水··“最小的那个是壬寅乙亥……虎主势,猪主财,跟太岁龙一相逢,这是龙虎相冲。”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听说有个什么叫法‘七煞斩将’·”·“所以被当胸- she -了一箭……”·“不会吧……不是福星高照么,所以才逢凶化吉吗”·“福星那是照他们自己,煞气逼宫明白不天道除孽,知道不”·屏风后面的雅间里,元慕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们谈论的是你的生辰八字”这是怎么回事,他都还不知道水清浅生日呢,外面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谢铭掐指在算,“所以,你是十月的生日”·“山虎。”
元慕瞪他,现在的重点不是清浅的生日好吗·生辰八字是很隐私的东西,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小到远行、祈福;大到置家、婚嫁,全得考虑生辰八字。
孩子一出生就得八字批命,批过了之后,父母才能给孩子起个适宜的好名字,这是习俗·生辰八字用处多多,却并不意味着它可以被滥用泄露·比如谢铭,因为谢府诗书传家,谢铭批八字的时候甚至没有找外面的天师,是谢首辅自己给批的。
元慕的生辰八字倒是找了伏天观的常春真人,但常春真人绝对不会知道他批过的那个生辰八字是元都指挥使的嫡子的八字·这就是生辰八字的隐私重要- xing -·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把人和八字对应起来,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如今这算怎么回事·面对好友们的疑惑,水清浅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翻弄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金玉长命锁,正面莹润无暇的青玉里透雕‘清平子心,浅照日月’八个字,背面金片上刻印‘壬寅乙亥乙巳’,‘庚时’是小一号的落款,正应了外面议论纷纷的生辰时日。
为什么水清浅的八字会传到外面,被一帮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擅自议论·谢铭看到水清浅长命锁上的八字,立时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顶,脑子里那根弦吧嗒就断了,爆了一句粗口,跳起来就要冲出去揍人。
水清浅眼疾手快,跳起来抱住谢铭的腰,不让他冲去隔壁打架·元慕也站起来拦下谢铭,这事不小,不是谢霸王冲出去打人一顿出气就算的,这得查,得正八经的官府介入彻查。
没有律法规定不许有人谈论别人的生辰八字,但以水清浅的敏感身份,这只珍贵的小飞天儿的生辰八字可以成为市井的八卦谈资吗还这样肆无忌惮的被什么人泼污水,还什么‘七煞斩将’,还‘冲太岁’……·“用你脑子想想,这种事怎么能一顿打架就囫囵过去”元慕骂谢铭。
生辰八字,市井八卦里被什么批命的乱算一气,硬套个毁谤什么的,也能判他们苦役七八年载·但元慕想的不是这个·生辰八字被泄露,从来最可怕的就是,巫蛊魇镇。
谢铭大概也随之想到了这个,脸色开始发白,同时后脊梁起了一阵阵寒意,汗毛倒竖·巫蛊魇胜在东洲文化里是很严重的事件,律法对做巫蛊之人要判抄家腰斩,大罪不赦,等闲没人敢碰这个,但谁也冒险不起水清浅的- xing -命安危被捏在什么不知名的恶人手里。
这么一拉一扯的功夫,外面那唱反调的声音又出现了,二把刀似的批命下结论,“总之,……进京叫水多土留,毒月犯太岁不是好兆头·”·“哎,你这话可不能瞎说。”
有人明确的表示反感·飞天儿几百年的好名声,也不是凭某些人几句市井之言就轻易抹黑的··“是真的·”·“狗屁”另有一个声音打断进来,粗声粗气的呸了,“老子怎么觉得今年就风调雨顺了呢。
仁术先生一进京,俺媳妇就怀了,今年就俺生了大胖小子……”·“铭少,安静·”元慕压低声音,眼神- yin -霾得吓人,“这事的背后肯定有黑手。”
元大才子可不信寻常人能得到水清浅的生辰八字··“你们先别生气·”水清浅努力的安慰两位好友,他一句话都没说呢,这两位已经- yin -谋论的各种炸毛,“那不是我的生辰八字。”
“什么”·水清浅耸耸肩,“我不是十月生的,我的生日在夏天·”·“啊”·水清浅低头摆弄他的长命锁,这是他满百日那天父母给他带上的,‘壬寅乙亥乙巳’确切的是水清浅的百日,不是他的生日。
下面那个‘庚时’小字是长命锁完工时被宁仁侯顺手刻上的,这只是个纪念意义的锁片··元慕愣在那儿,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峰回路转··“那也不对啊。”
谢铭忽然拍着大腿,“旁人怎么能知道你锁片后面还有字呢”亲密如谢铭和元慕,平日能看到的也只是正面青玉里的刻字,谁会注意后面还有小字·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清浅,”元慕的眼里闪过一抹什么,有点欲言又止,最后他捏着水清浅的下巴抬起来,正对自己,郑重其事,“你今天回家要把这件事仔仔细细告诉给侯爷,知道吗”·“哦。”
“不能不当一回事·”元慕严厉警告··“哦——” 水清浅拉着长音儿应下了··他知道·其实不用元慕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一直都明白。
“那也不行·”谢铭在旁边忽然又跳脚了,事情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谢小霸王开始撸胳膊卷袖子的,把头一甩,“走啊,后巷子堵人去。”
元慕想了想,也行动了··易经玄学太深奥,并不是大家都能懂的·很明显这一点被什么人利用了,又有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俗谚流传,所以,今天这个事,可以看成个危险信号。
元慕低头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说,“教训几个粗人没大用·真想解决这事儿,得挖幕后黑手·”袖子理好,又把腰上挎的剑抽出来,查查锋口··“对哦”谢铭恍然大悟,抱拳一拍,“呃,那我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猪头,就你这样的还想当将军”元慕提剑出去之前,灼灼的严肃视线盯死在水清浅身上。
要查幕后,从这里下手就太绕弯了·宁仁侯府才是关键,毕竟能接触到水清浅贴身饰物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哎……说完哪你,”谢铭一手抓起自己的佩剑,颠颠儿跟过去,“到底什么章程”·水清浅看着俩好基友提剑出门找人打架的架势,歪歪头,扬声召唤,“小二哥。”
“这位公子,有什么吩咐”·“我要几个麻袋·”·“诶”·“你们厨房在哪儿”·“啊”·挖幕后黑手是很重要,但眼下这些嘴碎的马前卒……只能先盖麻袋打一顿出气了。
嗯……小鸟眯眯眼睛,至于太学里那几个背后唱衰他的……哼··第73章 水清浅的反击·三天后,·水清浅又被请家长了。
宁仁侯到了太学,直接被请到长春阁,受到了包括钟先生在内的一干太学重量级人士的排列接待,因为,他家宝贝儿子疑似把一个马蜂窝塞到某位同窗的套盒里,让某个小团体一行五人,各个被马蜂蛰得满头包,一个也没跑了。
宁仁侯静静的听完甘博士对整件事情的陈述,又看看那边告状的几个倒霉蛋儿,伤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倒是颜面大损,一脸花开富贵,恐怕一两个月都不要见人了··“为什么说是水清浅做的”·“因为盒子里留了个字条。”
甘博士的表情特别复杂的在桌子上拿起一张皱皱巴巴的字条,上面字迹草乱的写着,‘好好享受吧,你们这些猪头·水清浅留·’·甘博士的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道,“就是在蜂窝下面发现的。”
宁仁侯接过字条挑眉,表情似笑非笑,“所以,我儿子在同学的套盒里藏了蚂蜂,整个过程中,他自己毫发无伤,还嚣张的留了字条,自报家门”·是的,这种推断实在蠢得叫人想哭,诸位博士已经质疑过了。
无奈人家苦主一口咬定就是水清浅所为,那无论如何也得找来问问··甘博士以- yin -郁的表情看着以张宝为首的几个纨绔小少,不知道是关心还是恐吓的警告,“如果这件事情查实是水清浅所为,他会面临严厉的体罚。
但是”甘博士严厉的嘴角抿得更紧,“如果一旦被查出这是蓄意诬陷事件,太学也绝不姑息·现在,你们依然认定是水清浅所为么”·“是他,就是水清浅干的”张宝梗着脖子嚷嚷,像个炸毛的斗鸡,更突显脸上几个红肿包包滑稽,“太学不彻查到底,还我一个公道,这事小爷没完。”
“很好”甘博士脸色铁青的应下,“叫水清浅进来·”·水清浅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听到传唤进屋,正面坐着七八个太学大佬,包括主持这件事的训导博士甘先生,太学院祭酒钟先生,主持太学院日常工作的梁博士,还有他班上的钱博士……他爹宁仁侯也在一边待着。
甘博士给水清浅略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包括对方的指控,然后问,“这是你干的吗”·水清浅转头看看张宝那一排倒霉蛋,“为什么说是我因为他们在背后骂我又被我查出来了,所以,又要来恶人先告状吗他们骂我,我都没找先生来告状。”
转头向甘先生表示清白,“先生,我好着呢,我才不记仇·”·光风霁月,相当有风度,至少水清浅表现出来的无可指摘··而甘博士的对证手段简单直白,直接指了一边小几上的纸笔,叫水清浅,“写几个字给我。”
就是字条上那句话·如果水清浅的笔迹对得上,什么砌词狡辩都不好用··水清浅走到小几那,提起笔,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他隶书小成已经带着自己的风格了,别人很难伪造,他想伪造成别的字也不容易。
“看,又冤枉我了吧·”水清浅那双大眼睛会说话,眨巴眨巴专门用来讨乖卖萌的··甘博士看了那纸条,一沉思,忽然开口,“用左手写。”
水清浅瞪大眼睛,有点吃惊··“写·”甘博士表情严厉的下令,丝毫没顾忌旁边就是人家孩子家长··水清浅扭头看看宁仁侯,回到小几上重新提起笔,左手提笔,银钩铁画,唰唰唰,十分流畅的写下那句话,也许不如右手写出的有韵味,但工整端正,距离那张潦草的鬼画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水清浅对着张宝摊摊手,背着博士们,露出特别挑衅的炫耀笑容,不等张宝跳脚,他转身回来,对着先生规矩回答,“我用哪只手都一样的·”·“你会左手书”钟大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还会左手写字。
“是最近三个月新练的,”水清浅一脸小委屈抓住机会告状,还偷偷指,“周先生老罚我抄诗集,我一只手都抄不完·”·周博士,……·众位博士,……·甘博士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子上,凭这一手书法,谁也不能说水清浅有嫌疑了。
甘博士转头看张宝这几个人,脸色不变,一指小几,下令道,“你们每个人都去写两遍,左手右手都要写·”·甘博士怀疑的一点没错,那张纸条就是用左手写的,所以才会那么不成章法的草乱,所以每个字才会微微向左歪斜。
具体说到字迹辨认,如果没有像水清浅这样专门练过的,任何人用生涩的左手写出来的字可能都差不多,七扭八歪,不成章法··待五张左手书并排放在书案上时,再对比那张皱皱巴巴的物证,再反衬人家水清浅的干净左手书,任谁裁断,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贼喊抓贼。
不知道是不是有先入为主的错觉,大家甚至能从那五张左手书里分别挑出某几个跟物证纸条相似的字迹·看上去,就像是几个人的合谋··铁证如山,房间里很安静,甘博士一片严肃的表情,收好所有的纸条,一丝不苟的开口,“作为太学的纪律督导,我现在宣布,对此事件的处罚,”·“张宝,开除”·“林梁,林漓,开除” ·“高庭,高康,开除”·“不,你不能开除我。”
张宝开始慌了··林漓也拼命否认,“不是的,先生·冤枉,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写……”·高庭却挥舞手臂,态度嚣张,“你不能开除我,我要求申述……嗷”甘博士抽出手里的铁戒尺啪的砸下来,高庭迟钝了一下,才感到肩上传来火辣辣疼痛,立时就炸毛了,“你打我……”这句话之后,高庭都没来得及换口气继续铿锵威胁,啪啪啪一连串的戒尺砸下来了。
甘博士手持戒尺,半点儿没手软·别说是五皇子的表亲,便是五皇子姬旻自己,太学博士说打那也是照抽不误·这是太学的传统,皇家太庙有祖训立着,太学规矩自古传承,前有太、祖太宗,后有武帝景帝,多少盛威赫赫的圣人青葱年少的时候都挨过先生的抽,你不服你算哪根葱·戒尺很快把高庭的心气打没了,有高庭的前车之鉴,剩下的几个少爷再没人敢跟甘博士顶嘴,包括最先发难的张宝。
钟大人这时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总结,“高庭,目无尊长,藐视训导,你今天的表现会写进太学对你的评语里·”·“先生……”·“太学庭训:厚德,忠信,敦行,明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为太学蒙羞,为太学所不容。
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求学了·”钟大人作为太学最高官长,一锤定音,“这是太学的最后决议,不接受二次申诉·现在,你们必须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就是一个恶作剧,却怎么也没预料到事情发展到最后竟然是五个人齐齐被开出太学,且背了个很不名誉的黑锅:栽赃陷害,作茧自缚,目无尊长,行为悖妄··大事件,出乎意料的大事件。
这这简直……简直,太爽啦·事实告诉水清浅,他应该为此雀跃,欢欣鼓舞,大肆庆祝·但此时此刻,水清浅的情绪却很差,压根没有高兴的心情,甚至无暇顾及自己赢来的胜利果实。
官司断完,肇事者离开,水清浅一身清白无辜·借此被冤枉的机会跟师长耍乖卖萌,赖赖好处,简直太像他会干出来的事,结果,水清浅没有这样做,从刚刚到现在,他僵在墙边站着,一动没动。
博士们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跟爹回家吗”宁仁侯问,“清浅鹭子,你怎么了”他家小鹭子脸色很不正常。
“爹……”水清浅脸色发白,眼泪汪汪的··“鹭子,哪里不舒服”宁仁侯紧张地给孩子摸毛··“戒,戒尺……先生……真打呀╥﹏╥...”戒尺什么的太凶残了~~~(&gt_&lt)~~~·熊孩子意外的被杀鸡儆猴了。
每年一次的传统赛龙舟,拉开了入夏的脚步·就在帝都明河上,太学的对手是老冤家的来仪书院·在来仪书院的时候,水清浅就没入选龙舟队,到了太学,依然没有扭转命运的被淘汰了。
如今只能租了画舫,跟小伙伴们在旁边观战··元慕站起来,拎着铜锣一顿敲,向对面喊,“荣少,三块谷大师的松烟墨·”·谢铭拎着鼓槌威胁,“谁要敢偷懒,别说老子XX的锤死他”·杨王荣远远的比划了一个‘万事有我’的傲娇手势。
“哼,虐他们跟小菜儿一样·”·“呸等着吃屁吧·”·“凭祖荫的太学纨绔·”·“全是暴发户的官学大傻。”
“不学无术·”·“死书呆子·”·……·骂战也是官学和太学的老传统··唯有吃货的世界,天下大同。
“这是御厨的方子,怎么样是不是棒棒哒”·“海盐焦糖冰碗,你最开始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得什么怪味啊,没想到……好好次哦清浅。”
“那当然,这是我这半年最大的收获了&lt( ̄︶ ̄)&gt”其他一切是浮云··谢铭 & 元慕 :………………·“最近饕餮楼出新点心单子了,有一款焦糖耳朵你一定要尝尝。”
另一个吃货小胖子表示··“我好久都没回北城那边了,是不是错过了很多好吃的”有点忧虑··“嗯……还成,有好吃的我让人送给你。”
“不许忘啊,拉钩·”·谢铭 & 元慕 :………………·“哦噢……我都快吃饱了,赛龙舟还没开始”·“快了吧,你说谁能赢”·“都不是好东西,哼,不带我玩。”
“那咱们就给书院加油吧·”·“嗯·”·谢铭:“咳咳,清浅,你现在是太学生,应该给太学加油·”·水清浅:“可是,现在只有小胖在这。
咱们二比二,我应该帮他·再说,我家离来仪书院挺近的,我说我自己的家,书院可好了,刚入帝都那会儿总跑过去……所以后来,我还曾经想回官学来着……”·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谢铭和元慕齐齐回头,死盯着他。
水清浅被盯得心头发颤,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们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死敌,不死不休,明白吗”谢铭脸一板,严肃道,“清浅,这可是原则问题……”·元慕打断插话:“一起给太学加油,赛后请你们去天一楼吃杏花酿鱼唇。”
水清浅 & 苏平:\\(^o^)// 成交·谢铭 & 元慕 :………………·身位太学生/官学生,你们的荣誉呢尊严呢·元慕扭过头,冲着荣少喊,“再加一幅晏子‘烟雨江南’。”
苏小胖:清浅T﹏T他们好可怕啊··水清浅左右看看几位好友,鼓起嘴,叭——叭——跟着吹了两声竹哨加油,迅速变节,“现在咱们都跟太学是一伙的,跟书院就此划清界限,”水清浅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理由,“就算只看在‘五傻’的份上,书院也是敌人。”
小胖,“五傻是谁”·“那几个大傻他们又干什么了·”谢铭竖耳朵八卦,张宝他们几个被不名誉的退学,简直就是最近这些年上流社会最大的丑闻。
水清浅摊摊手,“五个大白痴,他们被太学退学,你说还能去哪儿呀能跟太学地位比肩的书院,只有来仪书院了·”·原来是水清浅自己瞎猜的。
谢铭摆摆手,“别开玩笑了,官学也不是捡破烂的·虽然我看不上对面那群土鳖,但必须承认,来仪书院也是有实力要尊严的·”·“书院不收”·“顶着傻缺的名声被太学踢出大门,还敢指望入来仪官学”元慕解释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执行山长就是咱们上一任的太学总督导呀。”
而且,钟大人也是兼着两处院长的··别看太学和官学的学生争得你死我活,两院博士们却自成一体,没有明显界限,还有身兼两职的·博士们学富五车,都是各自领域里名声显赫的学术大佬,时时互通有无,除了学识上的争论,弄个诗会酒会,人家重阳登高都是一起玩的。
太学培养权贵,官学训练精英,说到底,两座学校拥有一样的底蕴和骄傲·从太学和官学出身,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会选择入士,礼科考六科,殊途同归,哪怕最终只有一小半的人成功步入官场,百年累计,太学和官学的势力也大得令人难以想象,便是那号称帝都坐地虎的几家门阀权贵,面对授业师长也要低头做人。
所以,那几位在两院博士们心中落得‘小人’‘傻货’的名声,意味着日后不用指望步入官途了··天人府式微大家都知道,但内心深处毕竟不敢看轻,再弱人家也是飞天儿血脉,传说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飞天儿,都被神话了。
再说,人家家族屹立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可宁仁侯一家子哺一入世,就把他们的遮羞布给挑破了··那五位小少爷能入太学读书,明显是天人府推出来被寄予支撑门楣的未来家主、族长人选,却被清浅三招两招毁了前程。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有水清浅当对照组,大家这才看明白天人府是个水货,而且是特别水的那种,人家水清浅甚至还没承认自己是飞天儿呢··张宝他们被退学,表面上看是因为愚蠢之极,害人不成反惹了一身腥,但这事儿也禁不住仔细推敲。
所以,时过境迁,现在更流传一种说法:水清浅就是幕后黑手·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暴露天人府是个山寨货,冒充珍珠的死鱼眼·越发显得真正飞天儿的手段神鬼莫测;甚至还有人脑洞大开的怀疑徐家的天灾灭门也跟宁仁侯有关系。
天人府百年占据帝都,不知霸占了多少资源,如今被暴露其虚有其表,相信有不少人转着要分一杯羹的念头··水清浅恶作剧的时候想不来这么深远,宁仁侯却在事发当日就看得明明白白了。
清浅断了三府的未来,仇可越结越大了·由此引发了侯爷对儿子的做出另一种安排,水清浅也正想跟几位好友说这事儿呢,·“我要回家住一段日子·”水清浅忽然说。
“什么意思”·“你又要逃学·”·“又是‘暑假’吗”·“帝都的夏天干热干热的,爹爹要带我回家避暑。”
水清浅解释,“我家的宅子建在山里的,一点不热,对吧,小胖·”·“嗯,清浅家特别好玩,山里有果子,还有小动物,住着很舒服哒·” ·“这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呢。”
谢铭忽然唉声叹气起来,“我爹从来不带我去庄子上玩……狼奴,你看人家爹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嗯……总得等天气凉下来吧。”
“起码两个月,你真是好命·”谢铭兴致不高地揪水草··“所以,”水清浅一本正经地发出邀请,“我邀请你们去我家玩,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真的”谢铭顿时眉开眼笑,心情指数刷刷突破上限,“当然,当然我很乐意·”·“这算正式邀请”元慕挑眉,嘴角忍不住上翘,还特傲娇的伸出手,“帖子呢”·“可我都不能久住啊。”
苏小胖哭丧个脸,“书院都不放假的……你们太学真好·”·其实太学也不放假的··受到邀请的当然不仅仅在场的三位,但有资格被水清浅发出邀请的也极其有限。
算一算,水清浅在太学上学前后也有半年了,太学上下统共三百来人,早都认得差不多·莫逆知己,朋友,点头之交,敌人……大概分这么几类·莫逆知己他已经找到了。
剩下的,他完全不期待自己会在‘点头之交’里再淘到知己,更不屑追求化敌为友·能让他挂在心上了,有那么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几个人,足以··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说起莫逆知己,水清浅心里还藏着一个人。
但如今,他只是偶尔才会想起他,思念之情似乎越来越没那么强烈了,说不上是因距离而变淡,还是因为足够真情而忽略·就像他送他的那把匕首,已经成为水清浅日常配饰的一部分,随时随地,割舍不开,却也因为日日习惯反而待它不像最初那么珍重。
·水清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悠悠地开口问,“山虎,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怎样”·“你什么意思”谢铭诧异,“不是咱俩合伙干的”·水清浅没说话,但眉眼怎么也按捺不住那股傲娇的样子。
·第74章 山钟秀的日子 (上)·山钟秀人少清冷,侯爷夫妇很高兴看到水清浅邀上几个知心好友上家去·可惜苏小胖没有假,他又不属于那种天才学生,几乎没什么机会旷课。
像孟少罡和封冉他们身上有差事,也只能偶尔点卯似的拜访·只有谢铭和元慕的机会最宽松·水清浅到家没几天,谢铭紧跟着屁颠颠的来长住了·多难得的机会,还可以不用上学。
最重要的是,这厮只在家里嘟囔了两天“看人家水清浅的爹爹……”谢学士就板着脸不得不点头应允了·谢铭觉得自从有了水清浅,他未来的人生就变得一片光明。
元慕本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黏糊- xing -子,却也没比谢铭晚到太久··“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元慕站在听风阁下的回廊深吸一口气,仿佛身心都被山林精气给洗涤了一样,脱胎换骨,“……造化钟神秀,这里真是块神仙福地……清静养人啊。”
 ·水清浅奇怪的看他一眼,觉得元慕话里有话··“我来之前,接过好多人的帖子·你知道有多少人转弯抹角地想一起跟来么”元慕说完转身进屋,听风阁是水清浅的书房,元慕第一眼就很中意这个地方。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水清浅笑道,“我都以为我早已跌落枝头化为春泥了·”·元慕脸色一怔,不太好看·最近针对水清浅的流言开始变本加厉了,分明有幕后黑手。
从水清浅意外被箭- she -到,有关命理命格的说法就没断过·刚开始的时候,传言是正常的·水清浅被一箭- she -中胸口都没事,很符合飞天儿‘从天而降、命格高贵’的传说和身份,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传言的风向就歪了,似乎有人把那意外归罪于水清浅的霉运,不然怎么那么巧,一只- she -向别处的箭偏偏扎到水清浅身上莫不是天罚孽障然后传言就越来越歪,什么官格逢煞星,命里带衰,凶星逼宫……越传越难听。
元慕一个字儿都不信,但又不能否认这样歪传久了对水清浅的名声很不好,尤其水清浅未来要入主中枢内阁·这样的传闻简直用心险恶,就差直说‘水清浅会逼宫夺运……’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在东洲传统文化里,一句‘天煞孤星、命格不好’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水清浅还小,如此肆无忌惮的往他名声上泼污水,元慕都担心传说久了会不会由此应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招还真的无比- yin -损,因为连元慕这样学识出众、饱览群书的才子也对命理玄学深信不疑,那其他平民百姓又会如何这就是信仰的威力。
所幸几百年飞天儿名声加持,水清浅头上的神圣光环依然很盛,一时半刻也不容旁人质疑,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再来点意外,再被拿捏住造谣……三人成虎,这种传言背后,其心可诛。
元慕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元慕转了话题,“山钟秀真美,只有我们受到邀请了,还有没有别人比如,月桂公主。”
“我跟她不熟·”水清浅翻翻眼睛··元慕当然了解一些水清浅对待月桂公主的态度,他这么说只是想告诉水清浅,“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传的,反正,在我来之前,我听说到的是,月桂公主受到你的邀请了。”
“无聊·”水清浅不耐烦的挥挥手··元慕一边跟水清浅打趣,一边打量水清浅的书房,顺着墙边的书架一路阅下去,一直来到了书案前,很意外地,他看到上面铺开一套《帝国法典》,已经翻到一半。
“没想到你还对这个感兴趣·”枯燥、繁琐、细碎,砖头厚的专业精深的无聊玩意·但根据水清浅的妖孽本事,元慕不认为他看这个是为了闲来打发时间的。
“为什么不这挺有用的·”水清浅摩挲着书皮,语有所感,“只有当你明白规则,你才能充分利用规则……你要想利用规则,就必须要了解规则。”
元慕抬眼,他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水清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收住话题,转身捧出两盒棋子,笑得一脸灿烂,“慕少,天气这么好,咱们下棋去吧。”
元慕眯着眼看清浅,有杀气··“走,不信我赢不了你·”·这时,“清浅,慕少,你们绝对不敢相信,你猜我刚刚……”谢铭由远及近,在庭院里大呼小叫的。
“别想着下棋了·”谢铭急三火四地直接从窗子翻进来的,“赶紧跟我……”·“谢”元慕的脸绷起来了,“我以为你是在别人家做客。
并且你已经十三岁了·”·“怎么了”水清浅问··“你家闯进来一头熊·”谢铭兴奋··这年头连皇家围猎场都不常见熊出没了,谁能想到竟然有熊送上门的果然飞天儿的老巢就是不同寻常。
不过,山钟秀这里都是老弱妇孺,除开有武力值的金吾卫,剩下全是仆役,什么车夫、门房、厨子、园艺匠……万一闯进来的是一头成年熊,万一是一头成年母熊……·水清浅他们飞快的朝出事地点跑,园子太大,有花木挡着,老远听到几声怪怪的闷响,熊咆哮的声音却没那么真切。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爹爹·”·“鹭子”宁仁侯也在,身边还有四个金吾卫,他不忘安抚儿子,“一个小意外,都过来吧,已经没事了。”
“这就完啦”人家鹭子压根儿没害怕,还乱遗憾一把的··很大很大一只黑熊瞎子躺在那儿,他们家的三个护院在那儿捆绳下套,手法很是老练。
都是附近的猎户,宁仁侯跟村子里的长辈谈好了薪资,他们轮值派青壮年来这里当护院·山钟秀什么都好,就是野兽出没这点很难控制··“它怎么不动”·“死了”·“麻醉。”
宁仁侯从竹箭上取下一只针头,别人可能不知晓这是什么东西,水清浅一看到那玩意,条件反- she -的摸摸屁股··“爹你打算怎么办”除了那只大熊,旁边地上还有网子,里面裹了两只圆滚滚挤成一团小熊,个头比元宝也大不了多少,水清浅看到它俩,眼睛开始放光。
“升子去推车,一会要把它们弄出去……” ·“啊侯爷你要放了它”谢铭头一回听说还有这样的事。
宁仁侯笑,“不然怎样”·“可是纵虎归山,万一它杀个回马枪……”·“我想侯爷可能不关心这个·”元慕在一旁恍忽忽的开口。
“为什么,就凭这几个猎户护院”谢铭回头问,然后顺着元慕指的方向看过去,立时张大了嘴巴,“……天我一定是在做梦……”谢铭看到了墙头上弩炮。
弩炮是个杀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是在西征平胡战役上,盐岗边塞小城就是凭着它硬把一小破城守了七天,最后配合援军,轰死了西漠有名的狼胡骑大帅·不过这东西缺点很明显,精准与体型成正比,威力与重量成正比。
架在帝都城墙上的那些弩炮得六七个人一起- cao -作,才能做到精准打击、所向披靡··弩炮的最初来历不详,但威力有目共睹,为了能让它更轻便、更容易- cao -作一些,弩炮的改进研究一直都没有停止,也因为它的威力与复杂,研究属于军事机密。
尽管这东西跟护城河一样,已经普及至帝国各大城市的城墙上,可它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私人庄园内·更别说这个……这个……这么袖珍的,大约可一人- cao -纵的弩炮……谢铭不认为飞天儿老巢里摆着一只为好看的,想想刚刚那几声怪异的闷响。
“嗯,如果你喜欢,我书房里有个小模型可以送给你·”宁仁侯说··“侯爷·”谢铭惊了,这是多么大一份礼,谢铭出身权贵之家不可能不明白。
“没什么大不了的,”宁仁侯知道谢铭想说什么,他并不介意·半年了,这两个孩子是被鹭子认可的朋友,能被他邀请回家,他们自然跟旁人不一样·再说,谢铭- xing -格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这一款除了轻便点,也没有太多改进·”·谢铭:那已经是最大改进了··“有的时候,思考需要跳出固有的圈子·”宁仁侯提点了谢铭一句,“如果你有兴趣,我的书房里有几本书,你可以拿去看看。”
惊喜连连,这可是大机缘·“多谢侯爷·”谢铭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宁仁侯受了礼,又转头看元慕,“今天我许给铭儿一件东西,也该许慕儿一件,慕儿你喜欢哪类的”·这可不是傻客气的时候。
元慕也规矩的行了礼,“多谢侯爷,只是现在我还没想好·”·“不急·这承诺一直有效,想好了就来找我·”·“爹爹,爹爹,你不能厚此薄彼。”
水清浅上蹿下跳··“这个不行·”宁仁侯一口回绝··水清浅原地抓狂,“可我还什么没说呢·”·宁仁侯哪里不了解他“家里不能养熊,这是你妈妈吩咐的。”
水清浅转转眼睛,掉头就跑去跟娘亲撒娇打滚去了·反正他家都养了小鹿小马小鹰什么的的,为什么不可以养小熊·山钟秀的生活总体来说悠闲,出尘,宁静,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带着世外桃源的味道,没有那起子小人蝇营狗苟,小日子再舒服不过了。
在水清浅入太学之前,元慕是太学里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所向披靡,加之- xing -子有点冷,所有人都道元慕孤傲自诩目下无尘,当水清浅这货入太学之后,很多人都以为俩人会成为王见王的死棋,还不掐得昏天黑地的结果,人家俩人不仅没开撕,还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好基友的感情升温一日千里,按着封冉的说法:已经亲密无间到‘天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地步。
水清浅抖落完一身鸡皮疙瘩,转身拉着元慕舞文弄墨,俩人在这方面的步调一致,品味爱好志趣相投,简直就是琴棋书画的最佳伴侣··“呼……”水清浅撂下笔,长出一口气,“我觉得这次感觉不错。”
“嗯·”元慕并肩跟水清浅站在一起,心不在焉的哼哼,全身心都放在这幅《竹菊石》上·元慕丹青功力不俗,尤其擅长花鸟,最初水清浅说喜欢他水月道人的花鸟,俩人还热烈的讨论了一番,然后水清浅便要想临摹那副著名的《竹菊石》。
元慕当时不置可否,不过水清浅每临摹一遍,元慕就帮着水清浅挑取画中不足·在这种教学相长的过程里,水清浅的临摹从最初的三分形似,到后来五分神似……元慕亲身经历了这幅《竹菊石仿作》脱胎换骨到得道成仙的全过程。
“笔墨枯- shi -浓淡兼施并用,笔法爽利峻迈淋漓清润,尽得水月道长用笔精髓……”元慕不可思议地摇头,他回头看了水清浅一眼,哪能仅仅称为‘不错’若不是亲眼看到这厮一笔笔勾勒完成,元慕搞不好会当水月道人的真迹买回家去。
元慕如今真切的明白了‘飞天儿’三个字的意义·他是才子,而水清浅是妖孽··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看着画作也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扬声召唤,“元宝,元宝”·“你叫它做什么刚刚我看它从窗子跑出去了。”
“哼,又到处乱跑……等养肥了,把你做手套·”水清浅咕哝着,拿起那张画,似乎有点舍不得,不过……·嘶啦一声,他把画撕了。
“哎”元慕急了,“你干什么之前的那些撕了也就撕了,这幅画好好的,难得如此佳作……”·水清浅大言不惭挥挥手,“我知道。
可是没有元宝的爪印盖章子,万一这幅画被当成真迹流传出去……” ·元慕忽然觉得自己真蠢··“下午我们干什么上山,煮茶,骑马,弹琴”·“喂喂喂。”
谢铭高声冲进来打断他俩,“你们俩别整日黏黏糊糊的行不行上午在书房举案齐眉,下午跑到林子里琴瑟和鸣,我说,能不能匀我一点时间啊”·元慕:“跟你去斗鸡走马么”·水清浅:“你俩别在我面前这么打情骂俏的。”
“你们不好这么乱用成语的……”谢铭弱弱抗议··因为弩炮的模型,谢铭不仅得到了宁仁侯的‘兵器谱’,尤其开始喜欢上格物学,数理格物这才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知识基础,他收获良多,也多亏宁仁侯的指点。
至于具体实验- cao -作,水清浅是他的最佳拍档,因为那货的思维天马行空且胆大包天,不怕把家拆了·谢铭来叫水清浅是为了筹备他们的大工程——搭树屋,虽然请两个巧手的木匠就能把活儿干了,但对于水清浅这帮人来说,他们从选材,到结构,到承重……自己动手,严谨规划,混着趣味与学习的味道。
如果说水清浅跟元慕在一起的时光用‘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来形容,那他跟谢铭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谢铭和水清浅哥俩好肩搭肩离开书房的,元慕准备些量绘工具,前后脚迟了一刻钟,等他到梧桐苑的梧桐树下的时候,那俩只已经挠起来了。
元慕甚至都懒得过去排解,自己一个人到廊下铺开他们的图纸,继续写写算算——不用理他们,那俩人前一秒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能打起来了,打架的原因五花八门,比如现在,元慕都不知道他们如何能从树屋搭建的话题,扯到现在‘神行大侠比黑臂寨主厉害……’神行大侠和黑臂寨主是水清浅最新收集的提线玩偶。
这种吵闹,谢铭完败的几率占九成九,考虑到水清浅的身手和谢小霸王打遍帝都无敌手的实力,元慕在鄙视谢山虎不争气的同时,心里不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他解释不清楚,反正这让他心里有点酸。
·第75章 山钟秀的日子 (下)·这一天,一大清早,谢铭的脸颊上顶着一圈痕迹分明的牙印招摇过市时,元慕瞥了一眼,问都没问一句··昨天谢铭跟水清浅一起睡的,他们闹了小半宿,元慕昨晚临睡前还听着他俩在隔壁唧唧咔咔的玩闹,估计就随便凑合睡下了。
此凑合的后果就是,谢铭被抢了被子,光溜溜的冻了半宿,外加早上脸颊得到勋章一枚··谢铭坐在早餐桌上,看到众人各吃各的,连眼神儿都没错一步,忍不住气愤愤开口,“真是世态炎凉哪。
难道没有人好心地过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么”伸出脖子,他指着脸颊上的牙印··元慕头也没抬的翻阅官报,冷冷扔出两个字,“白痴。”
孟少罡正巧这两天在山钟秀拜访宁仁侯,此刻打着呵欠捏住谢铭的下巴,迎着光亮检查上面那一圈牙印,看完了,发出意义不明的‘嘿嘿’两声··谢铭炸毛,“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咬的”·孟少罡理都没理,只顾闷头喝粥。
堂堂帝国首辅的嫡孙,战绩辉煌的谢家小霸王,别说这里是山钟秀,就是站在帝都朱雀大街上,谁敢欺负他呀当然,肯定是谢铭自找的,孟少罡跟水清浅也一起睡过,这么早,那熊孩子绝对起不来,谢铭定是一大清早惹毛了那一小只,不然脸蛋上得不来那圈勋章。
元慕合上官报,忽然开口,“你也可以咬他,”然后挑眉,一句话戳破窗户纸,“……你舍不得么·”·孟少罡嚼着的蟹粉包,他闻到了醋味。
然后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孟少罡有幸听到元慕的凤箫与水清浅的焦尾和鸣,风过竹林,流水潺潺,真是美妙的一幕琴瑟和谐景象·谢铭在浮萍小筑前的水潭里凫水,孤零零的泡在冷水里,木开心……·住在山中秀也不是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世外生活,水清浅和元慕谢铭他们三个收到不少来自同窗、世交、友人的书信,期间应对各种对飞天老巢的旁敲侧击的闲聊。
水清浅在太学里人缘还行,交到的朋友不少呢,很多人都拜访过石府,只是山中秀这里比较特殊·谢铭和元慕成了很多人羡慕嫉妒恨的目标··谢铭手中正拿着顾二少回信,摇摇头,“这二傻子,这么迟钝呢。”
“他又问你啦其实我不是很在意,就算你带他来·”水清浅提笔给吴王世子写回信,边写边说··“算了,他那边关系乱着呢。
最近这大半年,我都不怎么去他家了·”谢铭意有所指··顾氏也是大族,人多嘴杂·除了顾二他爹一心清贵在弘文馆编书不问世事,剩下家里那几房跟水清浅的仇人们纠缠不清的,听说还跟皇子有牵扯。
皇上还康健呢,这就开始要赚从龙之功了谢铭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别看谢铭平日大大咧咧,在帝国权力中心长大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谢铭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利害关系最好别沾身,更别说还往飞天儿避世的老巢里带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反正咱们也快回去了……咱们是快要回去了吧” ·“清浅又没拴着你,大门朝东开,有事请自便。”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谢铭看了一眼元慕,他俩十几年的交情不是假的,可朋友归朋友,自从那天开始,确实有什么东西横在彼此之间……·相持·竞争·那种感觉很复杂,实在一言难尽,反正在弄明白之前,这俩人不约而同的在山钟秀一耗到底,谁也没有先离开的意思。
说话这功夫,元慕正研究一件东西——水清浅的小匕首——他盯了它许久,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清浅,你这个匕首……”·“嗯”·“挺特别。”
“那当然·绝世宝刀”水清浅吹嘘·他提笔在想,给姬旺小郡公带点什么礼物好呢·“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元慕说··“店铺里吧·”水清浅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鲨鱼皮鞘的小匕首,含糊一带而过,“呵呵,你看了没买,所以它现在在我手上,让朋友忍痛割爱可非君子所为哦。”
“好吧·”元慕笑笑,帮他把它别在腰带上··不,不像是在店铺里,他肯定在什么别的地方见过它··除了玩闹,学习,水清浅时不时的也关注一下坑天人府事宜。
关于如何报复张宆给他当胸一箭的仇,水清浅一直在思考,都快跟他的- xing -格违和了·你见水清浅什么时候记过仇啊,有仇基本当场就报了·可这次不一样,看宁仁侯那个架势,不把张府……呃,或者说是天人府,坑得家破人亡,这事儿就不算完。
·在水清浅回家过暑假前,天人府就已经彻底终止了永动机的计划,这事儿还闹得沸沸扬扬的·一直以来,永动机都是个热门话题·不少人对它抱着幻想,融资商会里面每个月都能冒出一两个永动机计划,参与的有各方各界,天人府后来的参与也仅仅算九牛一毛罢了。
只是他们名头亮,哺一入场,就有很多人愿意相信,如果永动机最后真的成功,天人府是最有可能的一家··可万万没想到,永动机轰轰烈烈的搞这么大,前些日子,格物总会那边传出风声,貌似哪个学者用算数的方法证明了永动机是根本不存在的。
永动机这玩意,从它概念提出来的第一天各种争论就没有断过,这一次大家也以为如此,理论深奥,学者本身名气又不大,吃瓜群众根本不懂,根本没当一回事·可这回的风声传出来不久,天人府就突然宣布他们终止所有永动机有关的计划,引得大家议论纷纷。
怎么突然就撤了,白花花的银子扔进去,还没出听响儿呢··这件事宁仁侯知道首尾,早些时候他收到廿五的信,信里提醒说格物总会有个年轻人快用数学的方式证明永动机之谜,廿五先生是挺欣慰的,宁仁侯却要及时改变策略了,不然,水清浅也不会泄露天机,用这个事嘲讽张宆,最后还- yin -差阳错的倒霉被- she -中一箭。
水清浅嘲讽张宆是三月份的事,天人府断尾求生是五月份,中间夹着格物总会的数学推演,他们不感恩水清浅的提早提醒(尽管不是本意),却在事不可逆转后,怨恨宁仁侯府的冷眼笑话,又在背后弄什么抹黑流言……反正仇早结下了,不缺这一根稻草,就别怪宁仁侯斩下最后一刀。
当初张府为了竞争药方,手里一共凑了一百五六十万两现银,是四家天人府集体凑的,宁仁侯通过这笔钱和他们的抵押物大致推算出各家的家底(公中的,各家私房不算),然后趁着他们手握现银,宁仁侯去年夏天的时候搞了不少事,坑得四大天人府赔了不少。
徐府贩卖人口的- yin -损生意赚的盆满钵满本来是四家最富有的靠山,如今他们满门尽没,再没可能向其他三家资金输血·剩下三个家族的正经生意已经赔得满脑子官司。
所以,当永动机概念横空出世时,跟雪中送炭似的,再加上一点点的推波助澜,他们转身砸进去半副身家……宁仁侯的险恶用心至此才算初露端倪··别的不算,单永动机的大坑就坑了他们七八十万两银子,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别忘了,因为资产抵押贷款的缘故,天人府这两年的固定收入都会缩水,家中的开销却只多不少,所以此消彼长,他们此时此刻手里再有四十万现银就顶天了。
可今年的年底,就是他们归还本金赎回资产的时候了,凭他们现在的情况,拿什么来赎·“那怎么办”·宁仁侯,“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再怎样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就等着年关的时候哭吧,水清浅耸耸肩,“当然是努力赚钱,补窟窿。”
宁仁侯微笑,正解··水清浅忽然觉得他爹的这个笑容特别适合演反派,- yin -险狡猾的,“可是,他们都栽了几个跟头了,接下来,应该会更谨慎吧。”
岂不是越发考验他爹挖坑的水平·“也许·”宁仁侯轻描淡写的,“可也有句话叫病急乱投医·他们现在输成这样,风雨飘摇,想谨慎也来不及了。
再不赌一把大的,岂能在年前打个翻身仗”·水清浅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爹这边快收官了·”宁仁侯揉揉儿子的头发,“想使坏你得抓紧,等到上秋,估计毛都不剩了。”
水清浅闷头一盘算,不行,一码归一码,他自个的仇还没找张宆算呢……他第一次期待早点回帝都··他们一直在山钟秀住到七月底,再有大半个月就是中秋,不说元慕和谢铭得回家过节团圆,宁仁侯也不能把亲爹孤零零的扔在府里过中秋。
中秋之后,紧接着是皇家秋狩,三位太学学子即将面临骑- she -课目的考校,到临阵磨枪的时刻了··“清浅,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情绪不大高。”
谢铭说不好,只是那种感觉怪怪的·是因为水清浅舍不得离开山钟秀么·“我睚眦必报么”水清浅忽然问,没头没尾的。
谢铭一愣,紧接着作势要解衣裳,“还用问要不要看看我身上那些被你抓咬出来的伤,属山猫的吧你”·“睚眦’倒未必,”元慕悠悠开口,“俗语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圣人也说过:要以直报怨·清浅,做得好·”·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似乎开怀了,翻身躺在软垫上,一手抓过元宝,放在脑后暖暖的肉呼呼的枕着。
元宝如今已经成年了,漂亮如昔,大小跟山猫差不多,只是依然球形身材··旅途无聊,水清浅摸着元宝的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元慕他们聊闲话,在吱吱咯咯的车轱辘声中,渐渐睡过去了。
见他睡熟,谢铭跟元慕使了个眼色,移坐马车门边,低声问,“刚刚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就是睚眦必报那句” ·元慕给他掖好毯子,“……好像有什么事情,他计划使坏。”
谢铭皱眉,“你又如何知道”·“因为——”元慕挑高了眉毛,盯着谢铭,字字炫耀,“我是他的知音,你不是。”
谢铭心头仿佛忽然滚过热油·就算他跟元慕是穿开裆裤起十几年的好基友,但在这一刻,心头酸恼得厉害··一别两个月,水清浅再到太学马场的时候,得到个惊人的消息——他的山楂要当妈妈了。
坏消息是水清浅参加皇家围猎恐怕要换一匹马了·别看山楂年纪小,她是纯种的汗血马,她的后代注定无比优秀,更别提小马驹的爹爹还是那匹流氓成- xing -的马王,山楂现在尊贵着呢。
找谁一起去围猎呢水清浅的大眼睛盯着御马监来回转··呃,还有,每次水清浅来看山楂的时候,都能被那匹老流氓堵到,然后被一匹马打劫得盆干碗净。
水清浅随身零食是不少,可架不住马王块头大啊·它吃一口,比得上水清浅吃三天·水清浅小半个月的零食几天之内就被它干掉了,当最后一颗奶糖也进了那货的嘴里后,水清浅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身了,可是……·“真的没有了……把包还给我。”
水清浅死攥着自己的挎包背带,包的另一头被马王死死咬在嘴里··放学回家,水清浅身后还有个跟屁虫··“爷爷,是它非得跟着,我有什么办法”水清浅指自己的袖子、衣裳后摆,“看,我衣裳都被它咬坏了。
你们御马监要赔的·”·御马监的何公公带着手下一众小弟死的心都有··石恪站在自家的堂前院子里,左右上下的打量那匹名声很大的马中之王,回头看看孙子那张无辜的小脸,还有那被咬破烂的衣裳褂子,所以说,这匹国宝级马王是自愿跟鹭子回家的,呃,鹭子不但被逼行事,还巨大牺牲地被马王威胁,被马王咬破了衣裳·“你们先回吧。
这件事,我去跟官家解释·”·“谢谢大人,谢谢石大人明察秋毫·”·何公公出了石府大门,才有心情摸了把头上的虚汗··送走了御马监的人,石恪捏捏鹭子的脸蛋,“我才不相信你没搞鬼。
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秘密·”小鸟儿翘着高高的尾翎扔了一句,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到马王身边,笑得跟朵花一样,抱着马王的脖子亲亲,终于归他了,不枉他前后费得这几个月的功夫,还有那大堆糖果。
“我叫你‘赛太岁’好不好”·赛太岁动动耳朵··让多少人眼红的‘赛太岁’就这么跟水清浅回家了,并且是咬着水清浅的衣裳不放,从御马所生生跟他走回石府,一路招摇,万众瞩目。
且不说帝都上下的震动,单说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邵明川那里,邵将军写信回家时都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其他人的躁郁就可想而知·不过,等着看水清浅笑话的人也不少,不一定都是嫉妒心理在作祟,人家分析的也有道理——难道你用几块点心讨好马王,就能代表驯服它了别看赛太岁跟你回了家,那也不代表它会乖乖的让你骑乘。
更别说水清浅的年龄明摆着,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小豆包,还没马腿高呢··这个话题一直热到中秋夜宴上,官家发话:赛太岁愿意留在石府就让它留在那儿,把平常伺候的马倌们都派过去,配种也都安排在石府——敕造宁仁侯府已经修缮完毕,跟石府打通了,两府加一起占地很宽敞。
马厩马场也修得气派,不辱赛太岁的威名·如此看来,赛太岁不过是换个居所罢了·这样说法让人容易接受··其实嘉佑帝还加了一句:找人看着水清浅,不许他骑它。
皇帝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样,更怕水清浅那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赛太岁的黑历史实在触目惊心,嘉佑帝可承受不起水清浅成为赛太岁马蹄下的第八个惊魂··似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最初的最初,水清浅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让赛太岁与他亲近的,之前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可以说,这个世上永远不缺乏奇迹,可这又不能单纯归于奇迹,就好像水清浅有本事能让赛太岁亲近他,有本事能让赛太岁主动跟他回家,那么他骑在赛太岁的背上,现身在皇家秋狩的队伍里,也总有原因。
·第76章 我很冤吖·“你,你你……你怎么做到的”谢铭第一个得到消息,风一般的飞驰过来,嘴大的能塞鸭蛋,都结巴了。
“从我第一天喂他糖果的时候,你就应该问·”水清浅挑着眉,居高临下——这只小豆包坐在赛太岁的背上,硬生生地高其他人一头··不知道是不是源于赛太岁气场的影响,今天的水清浅看上去有点‘锋利’。
头发高绾起来笼着网巾配翠色玉簪,上身穿着石榴色麒麟纹云锦小袄,下面是玄色紧口马裤,脚上是玄色直筒马靴,简单利落·最外层套了件玄色滚边对襟方领的鹿皮罩甲,领口、肩头都绣着怒放寒梅,带遒劲的枝干,腰系玉犀带。
整体看上去,玄中带赤,真是肃净又贵气,犀利又张扬··水清浅知道自己骑着赛太岁,早晚得被叫到皇帝身边训话,因为无论他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和伴随而来的流言蜚语。
羡慕的,嫉妒的,惊艳的,也许还有很多困惑不解的……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啊哈水清浅终于赶在官家找他‘谈心’之前,在数千人中间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有点不巧的是,他旁边的人比较多,这是不安定因素··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巧的是,在他背后几步远有棵大树,这是绝佳的地利··只需一眼,水清浅就勾勒出全盘的计划。
“我睚眦必报么”水清浅回头问谢铭,但这一次,他并不需要答案,水清浅的语气、他的神态,傲气十足··“清浅……”·“张宆。”
水清浅扬声叫那边··张宆当然也看到了水清浅,老远就看到了·无论是赛太岁还是水清浅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不容忽视,尤其,他与水清浅之间还曾经结过‘生死大仇’。
自然,案子早就结了,张宆连根毛也没瓜葛到,但这并不意味着过节就此结束··水清浅的当胸一箭曾经出乎张宆的预料,他被吓得不轻,尽管他可以咬死自己的无辜,但用脚也想得明白,这事儿闹大了。
惊喜的是这件案子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宆暗自侥幸,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是的,别看案子没瓜葛上他,谁知道官家心里怎么想的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张宆的头上肯定被记上一笔,这种‘简在帝心’可不是好事。
经过叔父这么一分析后,张宆曾经的暗喜荡然无存,并很快的对水清浅产生了一股怨怒·没错,就算这件事起因是他不对,但相比水清浅的完好无缺、活蹦乱跳,自己的仕途前途却因为‘水清浅受到一个小小的意外惊吓’而变得晦涩不明,这公平么于是,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些事就越发像根刺横在张宆心里。
简而言之,他觉得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很倒霉,他冤··存了这样的情绪,再碰到水清浅,张宆不仅能保持自己不卑不亢的姿态,在骄傲中还夹着更多的挑衅,一并嫉妒。
好整以暇的调转马头,学足了水清浅当日斯文有礼的架子,张宆抱拳,“有何指教……浅少”·“我是来报仇的·”水清浅开门见山。
谢铭吓了一大跳,今儿要来踢馆怎么没先跟他说一声啊,现抓人哪来得及·水清浅的身手不行,对方有七八个人,还都比他俩大……谢铭短时间内一分析,敌我力量相差悬殊。
对方也不傻,水清浅的狠话刚落地,张宆便跟自己一众堂兄表弟的亲戚放声大笑··“很好笑吧”谢铭催马上前,就算只有他跟水清浅又怎样,帝都有名的谢家小霸王怕过谁来着谢铭抬起下巴,“哎,张包包,要不要出来我帮你们回忆一下更好笑的”他讽刺张宝曾经的满脸蚂蜂叮。
·“谢铭·”水清浅阻止他··谢铭小声飞快交代,“他们都是亲戚,咱揍谁都一样,我先镇住几个……”他已经派长随去叫人了。
“不是·”水清浅伸手拦下他,字字铿锵,“是我,今天要报那一箭之仇·” ·“一箭之仇”张宆作势饱受惊吓,“可别,是你自己衰气冲天,引得天罚除孽,被雷劈我们都得躲远点,不然怕被连累。
呵呵呵……”笑够了,张宆跟谢铭说,“铭少,别说我没提醒,你跟水清浅一起,怕是没几次不回家挨板子吧,不觉得最近霉运当头么你可是堂堂帝国首辅的嫡孙,明哲保身……”·“闭嘴。”
少爷甲:“哎,铭少,别不识好心人哪·”·少爷乙:“别跟他们废话了,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咱们怎么就被‘教训’了” ·另有人旁边起哄,“没准儿一会儿又飞来什么横祸,不用我们出手……”·水清浅无视对方的嘲讽,从箭袋里抽出个一尺多长的东西,顺势一抖,啪的一声崩开,变成了一张墨色长弓。
几个月前,他意外受伤回家,他妈妈,他爹爹,他爷爷就用行动告诉他:没有人可以惹了飞天儿之后能全身而退·而程靖小叔写信说:时日越久,利息越高··随着水清浅手中长弓啪的一声张开,眨眼间一支羽箭便悬在弦上,水清浅眼睛微眯,对方哄笑声还未落音,嗖的一声,手中的箭劲- she -而去,对方那团人群腾然惊呼,如同惊鸟一般瞬间炸开,张宆根本没想到水清浅竟然真的开弓放箭,完全没有准备。
看箭袭来,惊得一骨碌落马,那支箭最终贴着张宆的肩膀头飞过去了·然而,下马还未等站稳,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杀到……·太快,快到张宆只能顺着本能反应,连退四五步,直到背部忽然抵住大树,退无可退,下一秒,又是刁钻一箭嗖地破空而来,呲一声轻响,扎透了张宆的袖子,笃声死死钉在树干上。
张宆一挣不开,扑面接连三箭,眨眼便至·笃——应声三响,三支箭分别穿透他右肩的衣裳、腰部的披风、左脚的靴子,生生把人钉在树上,这下想跑都跑不了了。
四周,已然惊骇无声··无论谢铭、还是对面那群锦衣华服的少爷军团,都被水清浅的箭术给惊到了,被他杀伐果断的狠手给骇住了,变成活靶子的张宆已面无人色。
水清浅居高临下,抽出自己箭壶里的最后一支箭,“你猜我会一箭爆头,还是……”水清浅的瞄准慢慢下滑,一直滑到张宆的两腿间·众人脸色全变了。
“住——手——”·嗖·水清浅根本无视背后的严厉喝声,果断放箭,笃又一声响,箭矢擦着张宆大腿根内侧死死钉在树上。
一队羽林卫往这边飞奔疾驰,带头的是官居羽林中郎将的戚将军,有名的铁黑面·这边一众少爷看到来人是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作鸟兽散了··越发安静。
水清浅慢条斯理的转手一抖,长弓重新被折成了尺长的一束,被塞回箭壶里,“宆少,比起我的衰气冲天,你果然是福星高照,这样都能毫发未伤……真是意外,对吧。
你被吓得尿裤子了这我可没想到·”随着水清浅音落,众人闻到了一股骚臭味··这时戚将军赶到了,其中两个小校跳下马直扑被钉在大树上的张宆,并没因为臭味有半点迟疑。
“将军大人安好·”水清浅调转马头,收起刚刚那股盛气凌人,规矩十足的问好请安··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对水清浅的礼貌,戚将军没什么好脸色,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地上的那些箭矢,老辣的经验让戚将军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军的瞳仁紧缩起来——这远远超出了玩笑的范围——恶劣这是罪行。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嚣张之极狂妄,无视国法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戚将军眸光一冷,刚要开口拿人,之前那俩小校有一个返身复命,“回禀将军,万幸,没人受伤。”
命令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戚将军震惊之余又细看了看现场,看到树干和张宆身上的微妙箭痕,脑海中渐渐形成的推演画面,让将军惊疑不定地看着水清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清浅:“将军大人,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告辞了·”·戚将军:“慢”·“将军,戚将军……救命,救救我……”生死门前徘徊一圈的张宆,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到将军马前,哭腔带嘶哑嗓子喊,“将军,水清浅,水清浅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面对张宆的指控,戚将军转向水清浅,“你怎么说”他认出他来了,脸色缓和了不少。
不是冲着飞天儿或者石恪的名头,你仔细看看那些箭矢的落脚点,再看看那活靶子、死靶子上的箭簇,还有这匹赛太岁·不管这小飞天儿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本事。
在戚将军心里,此时此刻的水清浅可比那位尿裤子大哭的怂包可爱多了··水清浅看了一眼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张宆,大度的挥挥手,“算了,就当他吓坏了,我可以不告他诽谤的。”
这事最终闹到了御前··用箭故意- she -杀他人,人证物证聚在,这罪名若坐实了可不是小事·还有赛太岁,嘉佑帝之前说过让人看着水清浅,别让他碰那匹马,事实证明他不但碰了,还骑上了,搞不好被扣个‘违抗圣意’的大帽子。
这两件事传得都挺快,没等戚将军报到御前,嘉佑帝直接派了身边的金吾卫过来提人,戚将军拎着那只惹祸的小鸟到行宫营地时,皇帝自己也刚从御辇里下来··嘉佑帝下车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扫了水清浅一圈,嗯,没磕着碰着,看上去好好的。
这一放心,心头火反而窜上来了·最开始听到的消息,什么骑着赛太岁,又什么两伙人打架,听说还动了刀剑……听得官家心惊肉跳,此刻看到这货活蹦乱跳的,心头火儿是怎么灭也灭不下去。
今儿非得好好训训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正殿里,地中间跪着的是苦主张宆,他已经换过衣服了,他跟水清浅并排跪头里,谢铭和那些个龙套在他们后边跪着。
皇帝黑着脸在御座上坐着,下面有涉案人员的家长和相关人证,还有几位顺道旁听,估计一会儿得当和事佬··等事情来龙去脉弄了清楚,等人证物证摆了一地之后,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了。
此前很多人不以为然,闹事双方全是家世显赫的半大小子,与其说成案子官司,不如说小儿打闹矛盾·水清浅年纪最小,跪在地上还一脸‘我很委屈’的样子,最初弄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比如翟尚书之流,还以为是他受欺负了呢,结果……·好吧,刚刚都是别人在说,现在该听听水清浅自己的辩白了。
“我很冤啊……”·他一开口,很多人都满脸黑线的感觉·众目睽睽之下,你朝人家- she -了十多箭,箭箭凶险,生生把人钉到树上、吓到哭鼻子尿裤子,你这句‘我很冤’到底打哪儿算起的·水清浅,“他口口声声说我‘故意行凶’……你知道什么叫故意行凶么”抬着下巴,“根据帝国法典,故意行凶致伤,要处以三年以下苦役;故意行凶致人重伤,要处以三千里流刑和十年苦役;如果致死,则要以命偿命,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他连一丁点儿肉皮儿都没擦到,却硬要把这么大的罪名扣我头上,难道我不冤么”态度可理直气壮了··众人:…………·水清浅,“是他在诬蔑我,坏我名声……”挥拳高呼,“士可杀不可辱”·众人:…………·“或者——你不会无赖到把自己尿裤子的事也归结于我的‘恐吓’吧,张,小,副,尉”·张宆气得浑身直哆嗦,口齿都掰扯不清了,“你……你……明明是故意……” ·“请你想好了再说。”
态度嚣张的打断对方,“这罪名可不轻,你知道么,根据帝国律法,我可以告你诬告·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还要继续在御前喊冤么”·“清浅。”
嘉佑帝的脸都黑了,当着大伙的面,这熊孩子就拉着长音儿威胁别人,放肆,太放肆了·水清浅扁扁嘴不说话了,跪在那儿继续摆委屈··其实,今天的事明摆着,没有人能否认水清浅是故意的,可就算他是故意的,张宆没受伤,这就跟‘行凶伤人’完全贴不上边儿。
从法理上讲,水清浅可以理直气壮地喊‘我冤枉·’你若说他不冤,非要扣个‘蓄意伤人,未遂’的帽子,嘉佑帝毫不怀疑这货回头就能把《帝国法典》从头背到尾,从动机到客观,从定罪到量刑,一条条能把你驳得体无完肤——毫无疑问,这事就是水清浅一手导出来的闹剧。
张家这个孩子是个蠢的,嫉贤妒能,欺软怕硬,还蠢得无药可救·嘉佑帝心里都明白,但不能这么说,水清浅这小东西仗着聪明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能这么惯着他,不然早晚闯大祸。
“清浅,朕看你背的法典背得还挺熟·那好,朕让你说,今天的事应该怎么判·”·“纯属意外·”水清浅小嘴一撅,可委屈了。
“你故意用箭吓唬人家,这能叫意外么”嘉佑帝瞪他,“你自己说,你做得对不对”·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他又没受伤……”·“重点不在他伤不伤。”
圣人拍桌子喝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铭低头跪在后面,快忍不住翻白眼了·官家这拉偏见的意思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就差直白告诉水清浅抓紧机会告状。
因为俩人有之前的恩怨,水清浅的报复心态,无人敢说他不对·等会儿水清浅再不疼不痒的道个歉,此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谢铭看来,这就可以了,怕不是把对方的脸都扇肿了。
从此以后,在对方面前甚至都能走路生风的·可水清浅只是嘟嘟嘴,扭头看了张宆一眼,新仇旧恨,给这个卑鄙无耻的怂包小人赔礼道歉哼,做梦·为什么会这么做·水清浅下巴一扬,骄傲地,“因为我可以”··第77章 皇帝是个混蛋·嘉佑帝差点被熊孩子那一句话怼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拍桌子站起来,“青离,把他给我拉到后边去,打二十板子,狠狠打”·“你不能打我,” 某人立刻急了,“我又没犯法。”
“朕用的不是国法,朕用的是家法·”·“爷爷……”·“叫你爷爷也没用·”嘉佑帝先瞪石恪一眼,挥手让青离赶紧把这裹乱的熊孩子抱下去。
把那小只赶出是非圈之后,皇帝看下面跪得那几头,更没好脸色,别的都不论,一群半大小伙子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欺负成这样,还恬脸告状,真是废物脓包··“不学无术”·“四体不勤”·“寡廉鲜耻”·官家的这几个评语戳下去,下面这几个的前程就此黑暗了。
“你们好几个对仗一人家一个,自己说,你们比他大多少岁还知不知道羞耻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嘉佑帝捶着桌子骂,“身为世家公子的尊严呢、荣辱呢…………最后打架输了,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到朕这里告状,”骂完了儿子,转头骂老子,“还有你们当爹的,个个教子不严……”最后是处罚,“……都给朕把人领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领差事的都罢了,还有上学的这几个,回去把诸子百篇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这是官家用家法都给罚了··把人都骂退了,石恪没走,嘉佑帝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俩人转身去后面看被家法的水清浅,没走几步远,就听到水清浅的嘤嘤哭声,·“我要回家……妈妈,呜呜……爹爹……哇咔咔……”·石恪快步走到后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旁站着举着板子的内侍,而鹭子被按在凳上趴着,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好不凄惨。
水清浅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石恪,哇的一声哭得更响,“哇,爷爷,爷爷……救我爷……咳咳,咳咳……” ·石恪三步并两步冲到鹭子身边,推开旁边按着他的内侍,一把将小孙孙拎起来,护在怀里顺毛,轻拍后背,水清浅不知道是不是哭呛了,咳嗽不止。
嘉佑帝脸色不太好,石恪这种行为直接无视了圣人的权威,并且首席大律政官这副惯孩子家长样也与圣人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只是水清浅哭得好不凄惨,说起来嘉佑帝也心疼,却拉不下脸哄,“这回你知不知道错了箭是好玩的么板子先且记下,以后待你再敢不……”·呕——水清浅咳着咳着,忽然吐出一大口血。
石恪和嘉佑帝全炸了··“鹭子·”·“御医·快去叫御医”·嘉佑帝忽然想起来太医说水清浅伤了心脉,忌大喜大悲,再看此刻水清浅小脸憋得通红,身子一抽一抽的,圣人脸色异常难看,“这是怎么……”·石恪抱起水清浅,怒极反笑,“你们一个一个的,当我家鹭子就那么好欺负么”·“子律……”·石恪头也不回的抱着孩子离开。
嘉佑帝又惊又怒,他看到跪在旁边一排内侍,一脚踹过去:“仗了势的狗东西竟敢下狠手……”·青离脸色白里泛青,知道这小东西矜贵,刚刚他吩咐过,只能做做样子,吓唬一下子,不能真用力,怎么会这样·“我看过帝国法典了,他不应该打我的……”水清浅腻在宁仁侯身上,跟爹爹告皇帝的状。
“当然,鹭子·这件事你规避掉风险,你的小圈套设计精巧,在法理上你是清白的,你很无辜,爹爹都知道·可你依然挨打了·”宁仁侯慢慢引导儿子,“所以我们不去想‘应不应该挨打’的问题,我们要仔细想‘为什么你会挨打’你想过么”·水清浅趴在父亲怀里,难道父亲在说自己过于锋芒毕露不,无关锋芒,恰恰是那些人把他推到锋芒的位置上的,他越耀眼,他就越稳于不败,他狠狠羞辱了那些人,可他留给他们任何报复回来的机会了么不,一点没有。
哪怕他真的被打了,也跟那怂包无关……整个计划没有纰漏,他研究过帝国法典,没有任何人有理由……等等,·“是他”水清浅找到症结了,“是官家自己信口一开……”皇帝想罚就罚,想怎么罚就怎么罚,甚至根本不必在意有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水清浅困惑又委屈,“他……为什么他可以不按律法行事,信口开河”·宁仁侯很欣慰儿子抓住了重点,“因为他是皇帝。
你爷爷要靠他的支持才能完成帝国法典,现在的法典约束了所有人,可是皇帝是唯一的例外——”·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有他,才有帝国法典··水清浅明白了这里的因果,心里涩涩的,“这不公平……”·“是的,鹭子,这很不公平。”
宁仁侯叹息,“但是你要记住了,皇帝,是一个可以无视规则的人,并且他权力很大·所以鹭子,以后在他身边时要小心,不要给他任何借口伤害到你,不要、给他、哪怕、一丝的机会。”
宁仁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儿子皇帝的危险- xing -··水清浅第一次意识到皇帝老伯的另一面,真实凶残的一面,触动很大·窝在父亲怀里好一阵,才吱吱扭扭的开口,“爹爹,如果他可以无视规则,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为什么还需要借口”·“为了面子。
尽管他可以无视规则,但他绝对不想让大家都看到他蛮不讲理·明白了么”·水清浅想了想,脸埋在父亲胸膛上,轻声道,“爹爹,我讨厌皇帝。”
特指那个位置,包括但不仅限于当前的那位老伯··“嗯·目前这话不能跟外人说·他可以‘无视规则’记得么”虽然今天的事让宁仁侯愤怒,但不管怎样,鹭子开始明白‘皇帝永远是个危险的混蛋’的道理,这让宁仁侯也很欣慰。
“爹爹,我知道了·”·宁仁侯亲亲儿子的额头:“儿子,学着用他的面子来保护自己·”·水清浅躺在父亲的怀里,累了·连哭带病的折腾了一下午,这会儿脑子开始浆糊了,在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水清浅冒出一个有个想法,为什么他们不能‘干掉’皇帝没有人可以践踏公平,超越法律。
如果有人要当那个意外,那就应该干掉他··同时在行宫后花园,·“子律,我也很关心他……”嘉佑帝甚至没有用帝王专有称呼·“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子孙培养,你应该知道。”
“不,不一样·”·“如果你指的是允他日后变成个唱戏的,那确实不一样·”嘉佑帝有的时候真搞不懂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不介意让水清浅日后当个下九流的戏子,却介意他成为帝国首辅·“你关心他,是因为你知道他会给帝国带来荣耀和声望。
可是对我而言,无论日后鹭子成为首辅,还是戏子,哪怕他变成一个恶棍人渣,他都是我孙子,我只求他安全健康,快乐成长……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子律”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求孩子上进的家长·“难道我的要求很高”·嘉佑帝被噎得不轻。
半晌之后,是皇帝的叹息声,“好吧,那你说……”·这一晚平静又不很平静的过去了··白天的事免不了成为众人晚间的八卦话题,有没有瓜葛的都能说上几句,只是这些八卦的人还不知道,这个话题在随后的半年里一直不曾消退,随着事态的扩大终将化作一眼漩涡,搅得无数人心惊胆战,湮灭了很多人一辈子的荣耀和富贵。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元慕托着药碗··“很苦·”·“撒娇也没用·”元慕一把抢过水清浅手里装奶糖的零食袋子,“不喝药,不许跟元宝玩。”
“咔咔咔……”躺着中枪的元宝不高兴了··“哼哼,小心元宝生气咬你·”水清浅抬着下巴威胁元慕··元慕冷笑一声,一跟指头抵住元宝的头,轻轻一推,元宝躺个仰八叉,“咔咔咔……”球形身材很无奈,折腾半天也没有滚起来。
·“呵呵·”水清浅无情地戳元宝毛毛软软的肚子··“快点喝药·”·“不嘛……”充分发挥病号的撒娇特权,“要不,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喝药还讨价还价”·元慕觉得水清浅天生就是克他的··一开始听到打架的传闻,元慕的眉毛都没抬,有什么可担心的谢山虎的大名满帝都谁不知道生下来就是打架大王,现在多了水清浅这个狗头军师,他们俩凑一起简直就是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在听说张家三少被水清浅欺负得当众尿裤子的八卦后,元慕想起来水清浅案头上那部帝国法典,立时他全明白了·水清浅睚眦必报就算是,这种睚眦必报的手段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当然,后来谢铭被罚闭门思过,水清浅挨了板子,这个结局也在元慕的意料之中··元慕原本等着晚饭前去慰问一下某人的屁股,却意外得知四个太医会诊,水清浅喝了药已经睡下。
元慕有了不好的预感·护心宁神和太医院掌院放在一起,意味着绝对不是小事·随后的一天,依然只有御医可以拜访那只小飞天儿·元慕很担心,担心又无力的感觉让他站在了狂躁的边缘。
傍晚时分,在练字静心的元慕忽然啪的一声摔了笔,抡起随身佩剑在书案上囫囵横扫,名贵的砚台和古董笔洗被砸个粉碎··“他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元慕丢下佩剑,一屁股坐在行榻上不言不语,这股无名火气吓得贴身书童两股战战。
就是这一晚,元慕辗转整夜几乎没合眼·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揪揪着难受,好像是没依没靠的悬着,可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死沉沉,闷得他喘息困难,脑中凌乱画面一片混乱,似乎闪过了很多,但细想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似梦非梦的过了这么一晚·好容易挨到了天明,挨到了晌午,挨到终于可以探望水清浅了,一进内帏,元慕却见那厮坐在软榻上,手里抛着一颗又一颗的奶豆豆,还在跟元宝一起抢吃的。
元慕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但不能否认,不知不觉间,那一丝凉沁沁的安心全面取代了两日来的火灼燥郁·好吧,接下来的挑战是喂水清浅喝药,现在元慕知道为什么侯爷交给他这个任务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摸着碗壁渐凉,元慕一股冲动涌到嘴边,“我喝一口,你就喝一口,是吧”·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嗯——”那货犹豫了,他还想得寸进尺。
“就这样·”元慕拍板,“你先喝·”·“才不要,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抱歉,”元三少一声冷笑,“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说……狼奴大人你,一定会说话算话的,对吧”·“喝吧。”
某人不情不愿的接过碗,带着某种怀疑和被迫,视死如归,咕噜一口·“唔……”小脸皱起来,在元慕的紧盯下强迫自己咽下去,嗷赶紧把碗递过去,“……换你了。”
元慕接过碗,没迟疑,很干脆的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哇哦”水清浅忽然冒出个绝妙想法,为什么不呢“慕少,要不然你都替我……呜呜……”·带着药香的唇压过来,舌头轻轻一拨,一口药不容拒绝的、点滴不剩的、被元慕哺过去了。
柔软,带着甜甜淡淡的奶香味……元慕突然猛地抽身,团团热浪在脸颊升起,很是为刚刚的一瞬冲动而尴尬··当然,都是这熊孩子不肯吃药的错·水清浅捂着嘴,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水清浅抹掉眼泪,“你,你……你太狡猾了·”噢,苦得他舌头都麻了 ,“……你说话不算话·”·面对水清浅雾眼迷蒙的指控,元慕想摆出严厉的表情,却抑制不了脸上跟火烧了一样发烫。
看着水清浅一心扎进糖果盒里翻腾,元慕无声扯了扯嘴角,庆幸尴尬散去,心头却留了点迷茫的乱麻··水清浅知道药里有安神剂,一会儿他会犯困,他讨厌那种感觉。
“我不想睡觉,这两天一直躺在床上,很无聊……”扒着元慕的衣袖,语气那叫一委屈·“敢情你们都出去骑马狩猎,玩得真开心哪,只留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想想那些被你连累禁足的,还有谢铭,”元慕半躺下来,帮他拉拉毯子,“是谁刚刚还逞能说自己没事的” ·- yin -谋顺利得逞。
“你身上什么这么香”水清浅忽然皱皱鼻子,合香他刚刚开始学·在这方面,出身豪门的元慕甩开他两百条街·所谓家世底蕴在这些小方面体现淋漓尽致。
比如现在,元慕身上的香绝对是他自己调的,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是这个吗”元慕解下腰上的香球··“……嗯,这个香包真好闻……我喜欢这个。
送给我吧,就当你刚刚骗我的赔偿……你别不承认哇,坑死我了,我现在嘴里都是苦味……”·元三少羞恼中:“闭上眼,闭上嘴,你该睡了。”
过了一会儿··磨人精拉长音:“我睡不着·” ·“你难道指望我给你讲故事”·“我有个好主意,你唱个曲儿……呃,我开玩笑的。”
水清浅收回胳膊,不过这厮目前已经成功占领了元慕的衣摆,累得元慕不得不躺下来陪他··“……我真蠢,我不应该前天去挑衅张宆……”忽然,水清浅幽幽开口,带着无限遗憾。
后悔了·元慕还未等把话问出口,就听水清浅继续道,“我应该在秋猎的最后一天动手,这样就不怕被禁足……而且,我还可以趁着秋猎的时候,好好让他出几次洋相……当然不止尿裤子。”
元慕:……·元慕:“清浅·”·“嗯”·“你睚眦必报·”·“呵呵……”·元慕感觉到水清浅的笑声里带着那么点勉强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水清浅曾经问过谢铭的问题。
·“清浅,就算你是小坏蛋,我们也依然是好朋友……”元慕轻声说,“一世不变·”·很长一段安静,元慕以为水清浅已经睡着了,才听到很轻的一声“嗯”。
水清浅的脸一直埋在元慕的衣襟里,元慕身上的淡香,很有效的驱除了难闻的草药味·水清浅的朋友很多,但可以引为知己的那种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每一个他都很珍惜,元慕是跟他很对上眼的一个。
他相信他刚刚的承诺,他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会一辈子相依相持、不离不弃,对吧··水清浅睡着了,脸埋在元慕怀里,香香的,睡得很舒服·元慕是向着他的,不论缘由,不论对错,他知道这样不好,但很开心。
·第78章 青梅竹马·因为呕的那一口心头血,水清浅越发矜贵了,当真是‘被扣在水晶罩子里,小心轻放’,被关在行宫永华苑里养病,太医全天候,八个宫廷内侍轮流伺候。
别提上马狩猎,没有圣人点头,他连行宫大门都不许迈出去··不过,秋猎不仅仅是骑马狩猎,也许最初是这样,但现在‘皇家秋猎’已经不光是字面意义了,它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社交季的代名词。
除了进山围猎,还有更多其它的活动可以选择,比如观看赛马、- she -箭、比武、马球竞技……毕竟很多老大人已经过了骑马上山意气风发的年纪了··嘉佑帝不拘着水清浅去观看这类活动,根据御医说,现阶段保持这小东西心情愉快很重要,而水清浅也超级喜欢看赛马,不仅可以吃着零食在看台上大喊大叫,肆意挥洒他旺盛的精力,更多的,还能通过下注小赚一笔。
就是宁仁侯有点头疼,看他儿子现在这个状态,他担心他成为戏子之前就变成了一个烂赌鬼··“快,快,快——哇哈哈哈,我赢了,爹爹我赢了,又赢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更要命的是,到目前为止,他竟然还没输过。
“哦,你赢了多少”宁仁侯很高兴的问,纵容态度引来了一片家长们的侧目··“嗯……”水清浅极快的心算了一下,“八十六两二钱银子,零五十个铜板,这一场。
算上其他的,总计是五百……”·听完儿子报账,侯爷感慨,真不是小数··“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我会把钱给天海书馆。”
宁仁侯没想到水清浅竟然已经有计划了,“爹爹,我答应过要帮人出书印刷的,目前还差一百二十贯,等我再赢两局就够了·”·宁仁侯真的很意外。
帮人出版书籍,宣扬教化,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是值得夸奖的善举·水清浅的崇高计划也成功堵住了那些旁观说教派们的嘴,至少当下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拿赌马说事。
“是什么书啊”宁仁侯多嘴一问··“小儿故事汇·”·闲来无事的时候,水清浅也学着像他爹爹那样投资一些小东西,前前后后花了几乎有七八千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收益。
关于这个小儿故事汇,宁仁侯也不抱太大希望,不过,这是鹭子自己的规划,他懂得自己在干什么,这对宁仁侯来说已经足够了··水清浅忙着研究他的跑马经,经过纸面上的分析,还有之前亲眼在马厩里的观察,水清浅在下一场开始之前,终于做下决定,“我觉得这一场,大赢家可能是……呃,赛太岁”·赛太岁跑到赛场这边来了。
赛太岁没有参赛,水清浅被禁足后谁能驾驭得了它没有约束,赛太岁到了这遍是草场的地方就等于彻底无法无天·这几天,这货的传闻不少,包括教训了任何一个胆敢靠近他的自不量力的蠢货——两天之内它踢断一根腿骨,踩裂了一根肋骨,震慑了所有御骑高手,然后撒欢儿的在狩猎场疯跑,并流氓任何一匹优秀的母马,根本没人能管得了。
这货给水清浅挣来老大的面子·有传闻说,太学的御- she -考核师傅们考虑要给水清浅的骑御评优,就看在他能驯服赛太岁的份上,管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反正之前没人能做到。
连嫉妒的人都无话可说,哪怕水清浅到目前为止,连狩猎场的大门都没迈进去过··知道赛太岁自己玩的挺开心,水清浅很意外的在马场这里看到它,吹个响亮的口哨,然后水清浅从看台直接往下爬。
旁边的封冉紧忙跟上去,这是官家最新派给他的任务,看着水清浅远离任何危险,包括远离赛太岁··然后,封冉听到了让他满脸黑线的八卦··“……瑞郡公府上的扬少想拿你的尾巴做琴弦,他大摇大摆的跑我这里来讨,看那清高的德行,我甚至能看到他的鼻毛……我不喜欢他。”
水清浅八卦后的结论·然后这教唆犯不忘嘱咐,“他敢靠近你就踹他·哪怕他拿他家小母马勾引你,你不能答应,知道不”·封冉侧目,这小东西竟然开始明白‘勾引’这个词了·赛太岁闻闻水清浅,亲热的舔他。
“做朋友,不能重色轻友,对吧”水清浅回头跟封冉求证··你不用扣这么大帽子·封冉几乎无语,“扬少那人舞文弄墨还勉强,对上赛太岁,他没机会得手的。”
连自己都没能成功骑上赛太岁呢,哪怕有水清浅帮忙安抚·没有水清浅在一旁协助,连摸一下赛太岁都有被咬手的危险,何况是在赛太岁身上拔毛这不是开玩笑。
水清浅这种小肚鸡肠的表现,倒是印证了最近关于水清浅“不好惹”“睚眦必报”的热门八卦话题,好像这多值得大惊小怪似的,难道以前水清浅在他们面前都是仙人形象出现的封冉第一次在上元宴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货的本质了。
水清浅和封冉坐在看台地板上,跟台边的赛太岁亲昵了一会儿,很快,下一场跑马比赛要开始了·水清浅和封冉从地板上跳起来,注意力转向赛场,毕竟这关系到他们的小金库。
然后赛太岁很愤怒的发现水清浅竟然为别的马拍手叫好上窜下跳,那些甚至都是它不成器的小弟和手下败将··“快、快、快——”·“它快得就像闪电。
我就知道”·“好飒露紫,果然是冯侍郎家的飒露紫”·“哇哈哈哈,飒露紫真是个好名字,它没有辜负这个名字……赢了”封冉和水清浅勾肩搭背地在看台上又吼又叫,这俩赌鬼跺着脚一起唱曲儿,“大赢家,大赢家,我们是大赢家……”·水清浅光顾着兴奋了,没注意赛太岁刨着蹄子喷粗气。
那货虎视眈眈的盯着跑马场··中午间歇的功夫,元慕和顾二他们都从狩猎那边回来了,他们俩都属于一大早必须去猎场那边赚考核评分的苦命一族·累得苦哈哈的,中午一回营地,就听到水清浅在跑马场这边赌马赚大钱,俩人连中饭也没顾上,直接跑过来看热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水清浅振振有词的拉着元慕和顾二少下注去了·同样被水清浅拐带下注的还包括孟少罡,连在禁足中的谢铭都被水清浅代押了几贯。
被水清浅影响到的还有更多的青少一代,不过他与他们不熟,不干他的事·但有人把这个归罪于水清浅带衰国运的迹象,再这样下去,帝国的年轻一代很快就会成为一群烂赌鬼——这样说有点牵强,不过下午第一场赛马的下注情况确实很火爆,水清浅看中的杨王家的逐月,赔率一降再降。
下午第一场,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出了闸的九匹赛马轰隆隆的带起一片尘土,混合了声势浩大的沉重马蹄声踏在每个人的心上·速度,金钱,激情……还未等这股声势带出观众们的情绪与叫好,只见赛场上忽然有道黑影,从起跑线再次窜出来,一匹不在参赛名单中的赛马,一个名气很大,几乎无人不知的——赛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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