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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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5)
·嘉佑帝的脑补因为仪式结束而中断,再接下来,是全副仪仗回宫,官员们各回衙门工作,午饭过后,中枢内阁下午还有小会·姬昭暂且就清闲了,他还没有正式去中枢卸任述职,无事一身轻。
等他自己祭太庙,祭母之后,只要出席晚上的家宴就行··东洲帝国的番属太多,势力太杂,如何平和各方利益,各方龃龉,如果在他们互殴中,渔翁得利又不显得拉偏架……这才是万国来朝荣耀热闹背后的政治重点。
当前,小辈们正在各路场合展示东洲的繁华富庶人杰地灵,一派和乐,一片安宁·背地里内阁老狐狸们却要加班加点的嘀嘀咕咕,化战争于无形,又或者,等待鹬蚌相争以期渔人得利……各种不能宣出口的诡计在酝酿,在实施,冷静旁观分析遥远的某个地方的国破家亡,血流成河,这就是政治,这才是朝堂。
今天他们讨论的是西漠之西的阿兰国,一个新来的小弟··阿兰国在西漠以西,与东洲之间隔着康居和乌孙,荒漠,盐海,还有万重高山与茫茫草原,可谓千山万里,连贸易往来都极少直接搭上线。
收新小弟本来是件喜事·礼部官员刚把人安顿下来,还没转身的功夫,阿兰的使节与康居的使节在四方馆就打起来了·仇敌见面分外眼红,连遮掩都不要··帝国刚收一个新小弟,诸旧小弟就排着队来告状黑掐,怎么办·经过调查,枢密院的参事评估报上来说,这个阿兰国脑后有反骨,未来,很有可能与东洲有一场大战。
对这种上门来打探消息的新小弟,不能信任啊··呵呵,谁知道枢密院是不是收了康居使节的什么好处在这里危言耸听·即使是老狐狸扎堆成精的内阁,也有人对大战神马的不以为然,无他,东洲与阿兰国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远很远么”枢密院大臣鼻子里哼着气儿,“阿兰骑兵半个月就能到达康居国的大门口·过了康居,就是乌孙,过了乌孙就到东洲……”·“阿兰攻打康居,本来就是你们枢密院的臆想,哦,现在你上下嘴唇一碰,阿兰又打到乌孙啦”计相直起反驳,“再说,怎地阿兰是便虎狼成- xing -乌孙和康居就是任人宰割”想要钱打仗门儿都没有帝国钱袋子对西漠的经济实力知之甚详,打这种地方铁定亏到姥姥家,亏本的买卖坚决抵制。
首辅把歪楼扶正:“诸位大人,我们应该关注的是东洲利益·即使枢密院认为战争有可能发生,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也不是派兵问题,而是如何协调与阿兰,与康居和乌孙之间的邦交关系。”
于是,立刻有人提了一个弃车保帅的建议,“从现在开始,与康居,乌孙开始有秩序的疏远·在贸易方面,我们可以跟跋禄迦加深关系·”言外之意,他们愿意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与东洲无关。
东洲的好东西卖谁都是卖,中心思想就是:我跟你不熟,你别来求救,求救我们也不管··“这样不好吧·”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今天放弃一个朋友,明天就多了一个敌人。
我看,莫不如把阿兰国也拉过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两不相帮,也没人能有意见·”这建议更包藏祸心:如果真的战事一起,东洲不仅可以事不关己,还能左右逢源,捞尽好处。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听说西漠诸邦跟阿兰的气氛都很紧张·与阿兰国交谊,势必引起西漠诸邦大范围反弹·”·“他们难道还敢妄想左右我东洲的朝议”·“子律,你怎么不说话”圣人的突然点名,让众人把视线都集中在首席大律政官身上。
经过天人府被清洗事件,石恪一家子的飞天儿身份就算铁板钉钉了,不承认也没用·每逢讨论国事,别管跟律法有没有关系,大家都习惯问问石恪的看法,飞天儿的看法。
石恪确实有点想法··对待西漠诸邦的问题,内阁诸位大臣目前还处于一种打酱油的心态:邻居们好像要打起来了,东洲到底要不要掺和呢如果要掺和,是加入哪一边赢取胜利划算,还是继续骑墙,左右逢源·在石恪看来,枢密院的预测有几分道理。
若东洲跟阿兰真的有一场大战,那就是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战争,石恪可不是受了人家的好处或危言耸听·尽管他更认为大战可能发生在二十年,甚至是百年之后·是后辈需要面对的麻烦。
石恪理了理思路,开口了,“阿兰国一定会继续向东扩张,我个人赞同军部对未来战事的预测·”·哗·东辰殿里爆出一波骚动。
石恪的力挺,让很多人立刻产生一种迷之危机感,包括刚刚还矢口否认的计相··“游牧民族的迁徙和侵略的天- xing -从来没有改变过·”石恪这样解释道,“算起来,巴穆单于已经休战了二十年了吧,客观的讲,阿兰草原恐怕已经容纳不了他们的人口。”
这个阿兰国,其实并不是本来的阿兰国·几十年前,阿兰平原上的游牧民族发展壮大了·在整合了他们大大小小的部落之后,游牧首领巴穆单于带领游牧铁骑踏平了阿兰城邦,杀了阿兰的国王,窃据了阿兰的财富和地盘,还奴役了人家的子民。
这就是现在的阿兰国·算一算,也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光景,下崽的下崽,生娃的生娃,根据情报上说,阿兰的人口在这二十年间飞速膨胀··当初那些游牧部族起兵,说到底也是为了生存。
人口多了嘛,原来的地方太小,养活不了那么多人,自然要找活路·阿兰城邦建占据阿兰平原最肥美的地方,自然就被盯上了·巴穆单于那会儿带着他的游牧部落,未尝不是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那片土地大概已经不能继续满足游牧族的人口膨胀的需要,他们自然需要找到下一处草丰水美的地方·这是游牧民族的迁徙习惯,马背上吃喝拉撒,牛羊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一路走,一路游,可以在任何一处草丰水美的地方住下来,安生几年。
当这个地方的草被吃光了,水喝没了,他们会骑着马,赶着牛羊和新生的娃,寻找另一块草丰水美的地方,继续生活··这是文化··但在农耕文明的眼中,对于绝大多数东州人民来说,你们这习惯也太可怕啦,简直像蝗虫。
吃光了一个地方,换另一个地方继续找吃的·没了就去抢,抢了就吃,给这片土地祸祸完之后,拍拍屁股寻找下一个草丰水美的地方··如果不幸的,这片土地已经有主了·战争,随之而来。
当文明遇到野蛮,就像大好的庄稼地被蝗虫过境·石恪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游牧民族的‘可怕’,这种可怕不在于他们的野蛮;而在于他们对文明和秩序的破坏。
五百年了,飞天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百年了,把这片土地从青铜时代推进了铁器时代,而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进入蒸汽工业时代·这种加速的进步没有中途翻车什么的,也因为边境稳定。
就像康居、乌孙,在东洲的贸易帮助下,邻居们不会因为饿肚子而恐慌,气氛和谐,天下太平·只可惜再扩大一点,飞天儿的金手指就影响不到那么远了,游牧文明的强势崛起属于必然,他们与农耕文明的冲突也属必然。
这样看来,东洲迟早要经历这一劫,不是阿兰,也会有什么别的游牧铁骑民族来一遭·而游牧铁骑,他们当初如何窃据阿兰国,他们现在就会如何对待肥美的康居、乌孙,未来,他们就会如何对待东洲。
·对于强大的东洲帝国来说,石恪觉得把这场战争说‘民族生死存亡’可能有点夸大,但马有失蹄,搞不好一把战火让东洲的繁荣富华倒退二百年也不是危言耸听。
东洲,五百年的东洲,富饶美好、人杰地灵的东洲,凝聚了十几代飞天儿的汗水和心血,为了一个几乎遥不可及的回家的渴望,他们乐观积极,一代又一代的不懈奋斗·无论是谁,都不能破坏东洲不断前进的脚步,哪怕后退十几年,也不行··第99章 大家今天都很闲·居安思危,估计这把战火是下一代人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说起下一代希望,在座的不少人已经把目光隐晦的投在官家身上、投在石恪身上,竟然有一种迷之安心……长江后浪推前浪,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某些人正值壮年,比眼下的父辈甚至更有魄力,更加天才,他们,必然为帝国撑起一片天空,带领东洲踏着敌人的尸骨走上更高的高峰。
此时此刻,被寄予厚望的某人正像只小鹌鹑在床上趴窝呢·你以为惊艳四座的剑舞,只是水清浅照猫画虎比划的那街头花拳绣腿的把式别天真了,若没有水清浅亲自改良和武功加成,哪会真灭那凤凰女嚣张气焰不眨眼。
只不过人前显贵,人后的吃苦受罪就只有自己知道了·水清浅一觉睡醒,浑身肌肉都在疼,哼哼唧唧地床上趴了一天,连推拿师傅都叫来了··“怎么了这是,真的病啦”谢铭直闯水清浅的卧室,把小鹌鹑从被窝里挖出来。
水清浅告病缺席今年的桃花宴,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所有内情人士,比如谢铭,都真心认为这是借口,万国来朝也不代表天下和谐,该提防的还得防,飞天儿身份敏感贵重,可不是这会儿用来臭显摆的。
谢铭今日偷闲,跑来给水清浅分享前日桃花宴上的热闹,却没想到快日上三竿了,水清浅还缩在被窝里··水清浅懒懒的爬起来,也没换衣服,只披着毯子坐在床上,“你怎么跑来了” ·“跟你分享最新帝都八卦哪。”
提起近日最火爆的话题人物,谢铭开始鸡血上头·“我跟你说,今年桃花宴太精彩·前天宴会上出现一个神人……”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看到谢铭眉飞色舞地用什么‘体态轻盈’‘千娇百媚’之类的词形容钱芊芊,每说出一个词,水清浅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找死找到他跟前来了·水清浅可没忘到底为了谁自己才扮成个妖精德行,更不可饶恕的是这马甲还被计划外的人给识破了·昭哥的那份日后算账,当前,哼哼水清浅盯着谢铭唾沫星子横飞的嘴脸……·“嗷”·名满京城的‘百战公子’忽然眼前一黑,他被水清浅的毯子蒙了头,接着就是蒙头一顿暴打。
“妈呀疼疼疼……嗷嗷,疼啊”·谢大少被打得哭爹喊娘、跪榻求饶··水清浅把谢铭一顿胖揍,打累了,抻抻懒腰,嗯,他觉得舒爽多了。
谢铭把毯子扒拉下来,下巴红了一块,颧骨下也有青影,好是一番狼狈,不过谢大公子此时此刻是不敢怒也不敢言·水清浅没有参加上热闹的桃花宴肯定涉及诸多因素,估计这货被‘禁足’正满腹不爽呢,自己偏偏没有眼色的跑到这里给他八卦桃花宴上的小麻雀片段,这不是找揍么不冤。
他今天挨得这顿打一点不冤,谢铭觉得自己今天上门臭显摆的行为简直太二了··谢铭终于明白过来之后,开始找借口撤退··“你想去哪儿”水清浅粗声粗气,恶霸似的把腿翘到小凳上,拦去半边去路。
谢铭今天要去弘文馆的九州阁,瞻仰瞻仰钱芊芊的那幅神作,他跟顾二哥几个在宴会上的时候就约好了·谢铭特意跑来拉水清浅一起,不过,看当前这架势,他临阵退缩了。
“不说”水清浅扬起拳头威胁··“弘文馆九州阁·”谢铭小心翼翼的,“有幅画是钱芊芊那只小麻雀……”看水清浅脸色一变,谢铭退步闪身,一转眼就溜到了门边,“那个啥,清浅,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啊嗷”谢铭话没说完,被水清浅手里的九节鞭吓得抱头鼠窜。
打跑了谢铭,水清浅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从床上爬起来,拾掇拾掇自己,换了身兰花雪缎宽袖直身袍,头发随意披散着,只松松绑了条蓝色发带,照着镜子还算齐整之后,水清浅叫佣人进来收拾屋子,自己以龟速磨步去书房,走到回廊岔路,琢磨琢磨,某人转身去了雪茗轩的小花厅,他觉得还是腰酸腿疼,再去躺一会儿。
水清浅躺在雪茗轩前廊下,满意地点点头,他屁股下面这个安息王族的象牙凉榻果然舒服,喝过厨房送来的热乎乎的鹿奶,看着外面被风吹落的成片成片的花瓣,水清浅膝上摊着古谱,手中拿着古埙,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不知名的悠远旋律。
“你真是逍遥啊·”元慕一身青色的圆领宽袖大裾的露松书院学仕服,手上还托了一只点心盘子··“啊呀甘菊豆黄。”
“在前头拜见了夫人,正好有碟子点心叫我拿过来·”元慕把手里的盘子放在小几上,伸手敲敲某人额头,“这是在家犯懒病呢”·水清浅在凉榻上蹭出了一块地方,拍拍,示意元慕也躺下,“最近忙坏了吧,今天怎么得闲了”·“今天是秦王回朝的大日子,文武百官都跑到城外迎接秦王殿下了,难道你不知道所以,我们这些小虾米自然就放假啦”元慕算官员预备役,他最近正伺候着那些外藩使节呢。
皇帝、内阁,六部公卿可以不把番邦小诸侯王放在眼里,底下这些办事小吏却不敢装大爷范儿·礼仪之邦,这是脸面哪,所以元慕等于给外藩使节当三孙子去了,这些日子没少辛苦,今日也是偷闲出来的。
“如今也只有宁仁侯府才能找到片刻清净·”元慕歪在凉榻上,伸伸懒腰,“听说了吗”·“什么”·“有个出身寒门的小丫头的画作被官家收入九州阁。”
“…………”·元慕还没亲眼见过钱芊芊呢,自然不像谢铭那班公子哥儿一样鸡血上头·但元慕知道九州阁等于帝国的另一个脸面,不管人为吹捧的因素有几分,能被收入九州阁的画本身是实力的象徵,又说出自一个寒门小姑娘之手,别说元慕,凡好丹青水墨的文人士子谁会不好奇,这消息在露松书院都传遍了——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九州阁阅览的,但在水清浅的社交圈子里,没资格进九州阁的太少太少。
·水清浅不接话题,元慕看水清浅对围观传说中的画作不积极,产生了跟谢铭同样的误会,以为水清浅被关在府里禁足,意兴阑珊·顺着水清浅感兴趣的话题东拉西扯,从八岁开始俩人就属于琴瑟和鸣型,换话题都不带断层的。
俩人就着番邦的八卦聊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拜访,水清浅听到下人的通传,顿时乐了,“你们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这么闲……是谁呀”扭头问佣人。
“是我·”姬昭踱着步进来··“啊”·“啊嗷——”·前一声是水清浅和元慕的异口同声大吃惊,第二声却是水清浅的痛嚎,他一看姬昭进门,惊得大叫一声从凉榻上跳起来,却忘了自己正浑身肌肉酸疼呢,又嚎着摔回去了。
救人是来不及了,姬昭走过来,先冲元慕点点头招呼,“慕少,好久不见·”·“殿下安康·”元慕举止恭谨,私下心惊,万般思绪飞快闪过心头——秦王回京,这是大事。
秦王殿下的实力和势力是最近这几年上流社会八卦热门话题·别忘了,帝国现在可还没立皇储呢·之前秦王还是郡王殿下那会儿,初去南疆,还有人唱衰他,说什么被流放。
最近这几年,这种唱衰越来越少了·自从南疆陆陆续续传回平定的好消息,又有金矿玉矿宝石矿那些,其他在中枢历练的皇子们,元慕感觉,都有一种恐慌式的拉拢人脉的举动,连元慕这种只有半只脚入官场的人都被拉拢示好过,足以可见秦王殿下的恐怖威名。
九皇子原本远在天边,如今回来了,没进城呢就被封了秦王·元慕觉得,储位,十有八九是内定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所以,如此红人,在眼下这个时刻,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出现在宁仁侯府,水清浅的院子里,太诡异了。
这么些年,帝都的那些皇子龙孙没有一个能与水清浅的关系如此亲昵·元慕自己脑补一个又一个可能,却见姬昭走到凉榻边上坐下来,对水清浅语气熟稔,“在家趴窝呢我刚刚听侯爷说,昨天连按摩师傅都叫来了”·顾不得- yin -谋政治,元慕惊讶看着水清浅:“你怎么了” ·水清浅一面怕元慕瞧出端倪,另一面更怕姬昭顺嘴说漏,想冲姬昭瞪眼龇牙做警告,但又不敢当着元慕的面过分挤眉动眼,憋得水清浅的表情似哭非哭、似苦非苦。
顶着元慕疑惑的目光,水清浅结结巴巴的,“我我我……前天傍晚,我从树上……掉下来了·”·元慕:啊多大了你,竟然还爬树·姬昭:在丢人与更丢人之间,还学会壮士扼腕了·弘文馆其实是个文化机构,内阁加中枢六部,加太学博士,包括露松书院讲学士,还有皇帝的私人秘书团,十之八九都在弘文馆挂名。
弘文馆不仅统领着帝国最顶尖的文人士子,它还是帝国最大的藏书院·民间学子闲来无事,喜欢到书馆、茶楼、棋社,手谈论画看书清谈,到了中枢内阁这层次,等闲书馆茶楼不入眼,弘文馆渐渐地就担当着这样一个角色。
九州阁只是弘文馆偌大建筑群中的一幢小楼,里面收录的是书画诗辞供大家品鉴,不见得一定出自大师的手笔,却一定具有成为名篇的潜力·所以,九州阁是文人士子们最渴望拜访的地方之一,能让自己的大作被收录九州阁展示,也是很多心怀壮志的文人为之奋斗的目标。
可惜,弘文馆是个衙门,哪怕只为了宫中防御考虑,能进九州阁的人也必须非官即贵·不过,为了弘扬文治教化,九州阁并不会闭门造车,它每年收录作品都要拿出来公展,最好的三件作品会被众推出来,收入帝国藏书楼,流传千古自不必说,还代表着扬名立万。
往年公展安排在露松书院,今年中枢摆明了要在外藩使节面前各种臭显摆,所以今年的公展第一站放在了万国庆典宴上·庆典的最后一天,最隆重的万国宴··现在距离九州阁闭馆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但此时此刻,来参观的人却一点不见少,满楼满院子来参观的学士才子,偶尔还能见到几个衣饰华贵妆颜亮丽的女子点缀其间。
明天万国宴上,这里所有作品将公开亮相,却依然挡不住人们先睹为快的心思·其实,这样的盛况确实反常,究其原因,大概跟那副无题无款被官家赞过的山水画有关,尤其是那些年轻人,无论豪门纨绔还是寒门学子,心中无不好奇,也许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颗长了草的小心脏。
可惜,让他们失望的是,到了九州阁才知道那幅画不在,三日前就被小黄门奉命提走了,去向众说纷纭,似乎他们真的只有等到万国宴上才能看到了它··在九州阁的大厅一隅还备有一张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备,旁边守着俩小黄门,常来九州阁的人会知道这是临时增设的,不过也不会留心,直到九州阁的管事郎中带俩捧画轴的小黄门直奔这里,才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画轴在管事郎中的帮助下缓缓铺开在书案上,尽管有距离方向等等因素影响,画全部摊开之后,九州阁一大厅还是小范围地爆发了‘哗——’的惊叹。
这是幅山水,这是一幅没题没款,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很多人瞬间明白了,就是传说里的那幅画··幸好在场的人都是大有身份的,不会发生一拥而上的丑态。
惊叹过后,在场的人都自律的往一起凑,溶出一个队列雏形,在这样的高度自律下,反而把书案旁边的一男一女突出来,除了九州阁的管事和几个小黄门,就数这俩人距离画作最近。
只听那位嫩嫩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及笄的小黄毛丫头对身边的青年公子开口,“那我直接往上写了”·“对·”·“写坏了可不能怪我……”·哗·前排的人喧哗开了,这是谁家丫头,太放肆了。
九州阁的作品也敢乱涂乱画·别人不认识这个丫头,她身边的青年却有人认出来了,是孟总长家的大公子,孟少罡··“少罡兄·”·“少罡兄,请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孟少罡一抬头,看到投在这边的各种视线,极力忍住面部的抽搐,冲着最前的公子一抱拳,“文扬兄,容我介绍,”语气干巴巴的,“这位是钱氏芊芊姑娘,这幅画的主人。”
 ·哗——·人群里爆出更大一片喧哗,各种不善的视线化成灼热··原来是她·这幅画真的是她画的·原来钱芊芊真的很漂亮。
不是传言夸张··这才叫有才有貌,才貌双绝呢··“各位大人,芊芊有礼了·”某人做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有礼,有礼……”这位眼睛都直了。
还有使劲儿往前挤的,“芊芊姑娘,久仰大名·”·更有直接搭讪的,“请问钱姑娘……”·“在下汪飞,在礼部外事司任职,见过姑娘。”
……·刚刚秩序没乱,这会儿见到传说中的佳人,险些一窝蜂往前涌·紧要关头,当当当,几声清脆的磬响,镇住了一帮蠢蠢欲动,击磬是宫里的规矩,代表将有大人物到场。
“这是怎么回事”弘文馆的掌院陆阁老一进门就看到乱糟糟的一片,他身边是秦王殿下,姬昭··“阁老·”·“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陆阁老环视了一周,看到那边书案上的画,然后又看了书案旁边的小姑娘,并不意外,“你就是钱芊芊” ·“大人好。
我是钱芊芊·”·“嗯,看着就是个有灵- xing -的孩子,难怪能画出这画·”陆阁老不止是阁老,还是书画大家,他还教过水清浅,只是眼下他认不出而已。
老先生态度很温和的夸奖,“你画功底不错,以后要更加努力·”·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是·师兄带我来就是为这幅画补题款的·”·“应该。”
陆阁老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都准备好了么”问宫侍··早就准备好了··在众人的注目也许还有很多怀疑下,水清浅走到书案前,提笔,画的名字是早商量好了,就叫《江山卷》,落款更简单。
水清浅刷刷几笔,行若游龙,飘逸又雄健,故意模仿的书圣遗韵又是引来一片惊叹,在场的全是行家啊,见到这落笔,这风韵,有人忽然灵光一闪,“在下冒昧地请问,姑娘与前朝书圣大家是否有渊源”·水清浅摇摇头,“没有,我出身寒门。”
“哦”——很多遗憾的叹气··“字很好·”陆阁老捋着胡子给予肯定,不管是不是跟书圣有关系,好字就是好字,陆阁老看着眼前有题有款的画,忽然笑了,“这样一幅大气磅礴的画,配上气吞山河的题,配上钟灵飘逸的字……哎,竟觉得这幅画应该有首好题诗,殿下,老头子是不是越来越贪心了”·“没有,弟子也深以为然。”
姬昭态度很恭敬,但不掩笑意,转向水清浅,笑意深到眼底,“钱姑娘,孤可否冒昧地请姑娘再赋诗一首”·孟少罡努力维持平静的脸险些被昭殿下这神来一笔的主意弄崩。
水清浅的诗词功力属于‘惊天地、泣鬼神’级的,他这一门所有的作业都是元慕给他做,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不止太学博士,连官家都对他绝望了·但即使不了解内幕的人,也觉得昭殿下这题出得难度有点高。
诗词,这东西代表着学识,不仅要有文学功底,更需要的是灵气天赋,钱芊芊作为一个闺阁少女,会画画,这好理解;会跳舞,也稀疏平常·但作诗太强人所难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真的题上一首三流词,不是生生毁了这幅画么·果然,钱芊芊自己也面露难色··“怎么,有什么为难么”·孟少罡:殿下,你真应该早早打听一下某人在这方面的名声。
钱芊芊,“能给我一些时间么我想去院子里静静·”·“当然·”这要求太正常了,不是谁都能七步成诗的。
·第100章 拉下水·水清浅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好一阵子,眼见大堂内的人群渐渐散开,天边也开始泛红,才悠悠转回来·水清浅不声不响的回到书案旁边,这时书案旁边只有寥寥数人在低声聊天,包括陆阁老和姬昭,都不是鸡血上头的毛头小子。
只静静的见水清浅探笔提腕,下笔,同样笔走龙蛇,·“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远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但见两崖苍苍暗绝谷,中有百道飞来泉。
萦林络石隐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长长的一阕还没写完,·“好”有人忽然大吼一声··“画卷笔意古雅,题诗淋漓委曲,字意遒劲……好好好”陆阁老连说三个好,激动的红光满面,特别高兴,“芊芊,你是个有才气的孩子。”
真可惜是个女娃,陆阁老的赞扬里难掩惋惜··看看群情鸡血,姬昭面带微笑··孟少罡:杀了我也不信这是水清浅作哒·“钱姑娘,我以为明日的万国宴,必定让姑娘扬名天下。”
“钱姑娘,今年公展,在下必定投《江山卷》一票·”·“钱姑娘……”·一竿子帝国青年才俊就像一群进入求偶期的孔雀,再也不顾及什么掉价,一窝蜂地挤到才貌双绝的佳人面前,来来回回地展示自己的存在感,期待着才子佳人琴瑟和鸣的浪漫美梦,不过,水清浅却毫不心软的打碎了众人的想法,“谢谢各位大人,但我想我不会再参加庆典了,很抱歉。”
渐渐安静了··“为什么”有人问出心声··“我父亲官职低微,本来是不能出席宴会的,只是师兄一番好意带我去长长见识……我,我如果每次去,都必须要当台表演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喜欢。”
钱芊芊的语气轻轻的,没有一丝故作小女儿态的委屈,但每个人都深切的体味到她承受过的深沉屈辱,尽管那曲《无衣》带来了一场令人意外的震撼,但无法掩盖初衷是芊芊小麻雀的当众尴尬受辱的过程。
当然,几乎每个听过八卦的人也明白那个‘有人’指的是谁··不管出身寒门的才俊,还是出身世家的公子,只要是优秀的人才,其本质都相同——有学识,有前程,有追求,他们都是自信的,并且都是骄傲的。
所以,文安郡主不管是不是真有那个意思,经过水清浅一加工抹黑,名声真的是一落千丈·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出类拔萃的青年一代,就此,对她的印象很差··“芊芊……是个好孩子……”陆阁老轻轻地叹了口气。
·阁老不是那些鸡血上头的青皮后生,他明白现实的残酷·郡主名声再臭也是郡主,而钱芊芊再好、再有才华,身份上的天差地别,让很多事情天生就是不公平的。
这一屋子青皮后生愤愤不平又有何用真实的情况是,郡主会依然继续享受她众星拱月的奢华生活·而钱芊芊终究只是一个寒门小丫头··“芊芊姑娘,如果你不出席万国宴的话,这将是万国宴上的遗憾,”姬昭开口了,一句话安抚了满大厅跃跃欲试的毛头小子,再一句话安抚了钱芊芊,“我想也将是你的遗憾。
孤邀请你作为孤的客人出席万国宴,如此以来,孤保证万国宴上不会再有不愉快发生·”·昭殿下显示了诚意,当然,以他的身份,只要开了口,别人也不好拒绝。
“那就……多谢殿下美意了·”·“不用客气,明天让少罡兄带你一起来吧·”·夜幕降临,私人聚会··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今天在九州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尽管经历了全程,可孟少罡依然有点云里雾里,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不是给画补上题字那么简单。
“如果说那首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么”姬昭说··“什么”·“这样,我也算上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昭殿下引用了某人的说辞,揉着太阳- xue -无奈摇头··这就得追溯到姬昭拜访宁仁侯府时的事了··话说姬昭一现身宁仁侯府,引得不明内情的元慕一瞬间脑补了无数宫廷的、政治的,甚至是刀光剑影的遐想。
实际上,没有那么复杂,那只小飞天要姬昭帮他把画偷回来,姬昭来找他商量对策来了·知道水清浅就是钱芊芊,那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个身份都不能被轻易拆穿,现在钱芊芊小麻雀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不好收尾了。
那幅画也不宜被公开展示·只是姬昭也没想到还有别人在,看鹭子那偷偷摸摸的样子,他也没有办法在元慕眼前讨论··姬昭只好当无事悠闲,跟水清浅闲扯七八。
姬昭不经意地看到碧纱橱那挂个用羽毛和石头编制的手工品,有几分眼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是我们在潜港集市上买的么”·“嗯。”
水清浅大大点头,“后来我查过了,是用来捕捉噩梦的,海外土著相信它可以保护三魂六魄·”·土著的镇魂幡么姬昭想起那日他们两个一起逛集市,多了几分笑意……哎,对了,“鹭子,怎么没看见威武”·“殿下,别”元慕赶忙阻止,可惜慢了一步,水清浅的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威武,不能提·”元慕无力的放马后炮·就是去年年底的事,“它太老了,”元慕小声、言词模糊的给姬昭解释,“……清浅很伤心。”
何止很伤心因为威武病了,大过年的,水清浅带着狗狗独自去郊外温泉庄子一住就是两个月,谁去劝都不好使,据说官家派了青离大总管都没用。
后来,威武没熬过冬天·水清浅的情绪很低,整日不说话,脸上连个笑影也见不着·为了逗他开心,他们试了无数种方法,顾二少抱来好几只不同品相的小狗,元慕为他弹琴散心,磨得手指都破了,谢铭甚至耍猴似的一口气给他连翻了五十多个跟头……不堪回首啊,好不容易把那段时间熬过去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威武是禁忌话题。
姬昭把元慕的无奈和不以为然看在眼里,同样他也注意到鹭子故作无事、埋头整理乐谱的平静样子,姬昭想,大概他能了解的更深一点··“鹭子·”姬昭走到水清浅身边坐下,摸摸头,“抱歉,我不知道。”
“我已经没事了·”水清浅闷头,一副我正忙的样子··“改天带我一起去看看它吧·”姬昭说··“干嘛。”
水清浅闷着头··姬昭,“告诉威武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我会好好保护你·”语气认真的··元慕莫名,什么意思·水清浅,一滴温热的眼泪溅在姬昭的手背上。
姬昭心中叹息,一把揪过鹭子按在怀里摸毛··“……威武,威武是……走了·”水清浅鼻音浓重··“是,我知道。”
“他他生病……很痛苦……我,我都没有办法帮他……”·“嗯·”·“……很想念他……”·“嗯。”
水清浅跟威武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捣蛋,一起生活,日常点点滴滴·威武是水清浅十四年生活的一部分,是他十四年生命的一部分·姬昭想起那时鹭子跟自己显摆【威武是我弟弟】,语气那么骄傲,感情那么真。
威武从来就不是一条狗,姬昭翻了那么多遍的鹭子日志,他如今已经明白的更多··元慕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在悼念的日子里,他们不仅没有站在水清浅身边缅怀宽慰,反而试图逗他开怀大笑,并为他的不笑而变本加厉。
水清浅憋了许久的伤怀,大概今天才算被姬昭诱导发泄出来··他们只把威武当成一条狗,他们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水清浅的另一面·元慕黯然地离开了宁仁侯府,尽管没人对元慕解说个中内情,但今天九殿下突兀的拜访,他对水清浅的称呼,两人的默契、举止亲昵,已经足以表明九殿下与宁仁侯一家之间的暗藏多少不为外人道的隐私了。
至少元慕终于想起来,水清浅那把贴身匕首为何会看起来似曾相识·元慕回头望了望宁仁侯府,他跟他相知七年,他们是公认的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好基友,可是,如果今天不是昭殿下,他从来都不知道清浅,从来不知道……·宽大的安息王族进贡的凉榻上,鹭子跟他的阿昭哥哥絮絮叨叨聊这些年的大事小情。
所有人可能都很困惑,他们俩明明没有相处很长,他们明明分开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一点隔阂都没有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彼此认识的时候,姬昭只是阿昭哥哥,水清浅还是一个骄傲任- xing -,调皮捣蛋的小鹭子。
一直有人说,飞天儿独行特立,他们的生活处事甚至不以帝王意志为转移,但恒定真理是:你总要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迁就你·当水清浅正式踏上帝都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天真率- xing -的乡下野小子了。
他万众瞩目,他爷爷是当朝三公,位极人臣,他父亲顶着清贵无比一等侯爵位,水清浅出身名门,前途无限,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拿在放大镜下观察、琢磨,他是官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的小飞天一只。
·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就像穷凶极恶的海盗头子不见得不孝顺父母,斯文读书人也不见得就没一肚子男盗女娼·在帝都生活的水清浅,尽管没有刻意改变,但这里的人们更愿意看到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一面,他们更愿意一厢情愿地认定那个上层各类茶会中最受欢迎的名门公子的身份,所以,水清浅成为一个一入太学就可以跟太学首席大才子元慕同步的天才人物。
他是高贵的,聪慧的,天才到让人仰慕,神秘到让人敬畏·包括元慕在内,很多人并不知道,比起对弈弹琴这类所谓高雅爱好,水清浅也爱爬树掏鸟,更爱下河摸鱼。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驯服过最烈的马王,御- she -师傅评价他拥有‘神一般的箭术’,他的战术眼光让将军们惊艳,他是没涉足武学却能死死压百战公子一头的水清浅。
但哪怕谢铭都不知道,比起- she -箭,水清浅用弹弓的技术更好,比起加入声威赫赫的官兵,他更乐意在林子里扮侠盗··水清浅只是选择了适应环境,他每日在红毡锦缎上行走,生活在红墙碧瓦里,那只充满野- xing -、田园气息的鹭子被水清浅小心的珍藏起来了,藏得很深,藏得不为人知,但他一直都在,从未消失。
现在,姬昭出现了··也许姬昭真的是得老天爷独独厚爱,从乡野到庙堂,昭殿下毫不费力的转换身份,在这富贵无双的帝都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触摸到鹭子的权贵人物。
他既可以做水清浅琴瑟和鸣相爱相杀的秦王殿下,也是跟鹭子在林子里疯过野过,在街上一起吃糖人买玩具的阿昭哥哥·这样无衔接的亲密,让元慕也不得不暂时避过风头,默然离开,水清浅当然就更各种嚣张,在发泄过憋闷许久的敏感纤细伤心的小情怀之后,臭屁狡黠的本质开始全面反扑。
水清浅,“我听人家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打遍太学无敌手的”·姬昭,“不排除马屁精的吹捧,我十二岁就去潜港投奔舅舅了。”
水清浅,“那太学里你什么最拿手”·不偏科的孩子,“都差不多·”·严重偏科的孩子,“也包括写诗”·“怎么了”姬昭觉得某人话里有话。
水清浅憋了一会儿,“你看过我那幅画了”·“嗯·很大气的画·”姬昭正想说这件事·自从水清浅的马甲一不小心被姬昭扒下来之后,水清浅曾经的顾虑成了官家现在的顾虑,钱芊芊就是水清浅,官家他老人家可没脸到处宣扬真相,这猥琐程度比某人拿千里眼扒墙头更甚。
所以那幅画嘉佑帝再没让人拿回九州阁——免得日后被人辨出来——或者你指望水清浅从此以后再不碰画笔·唯一的难题,钱芊芊的名声被越炒越大,那幅画跟着水涨船高,官家说过把那幅画要收入九州阁,现在想不明不白的想收回去都不好找借口。
官家最近两天是没腾出空,要是有时间,非得把某拎到跟前好好削一顿·按照姬昭的建议,如今只有等到万国宴上他们再把画拿上来,然后让钱芊芊亲口把画要回去,这样皆大欢喜。
计划当然好,但水清浅要说的不是这个··“难道你不想给那幅画提首词吗”·“干嘛”·“那可是我的第一幅画。”
水清浅臭显摆完,等了一会儿,看姬昭压根儿没接他话茬,才期期艾艾的的承认,“那个……我做诗的水平,不太好……”·姬昭依旧沉默。
“阿昭哥哥——”·姬昭果断地从小长音儿里听到了浓浓的谄媚味道···第101章 万国宴 上·万国庆典的最后一站,水清浅的打击报复大计的最后一战——万国宴,终于来了。
万国宴未时开始,酉末结束,正好利用起春夏之交中阳光最美的时段,并最后以篝火渲染气氛为收尾,安排的可谓尽心·对于水清浅来说,开宴时间足够晚,代表除去伪装的时间,他还可以充足地懒床;结束的时间是天黑,足够他的马甲安全无疑,加上钱芊芊的诗词短板已经消灭了,报复行动胜利在望,他心情应该蛮好蛮好的,可现实是,他有点不耐烦。
这女人谁呀唠唠叨叨的一嘴老狗毛··水清浅不满地腹诽,面上却十足精分的维持着甜美的小麻雀形象··话说钱芊芊受秦王殿下的邀请赴万国宴,就被孟少罡送到王府集合,然后跟姬昭一起去皇宫。
因为钱芊芊是个闺阁女子,按理应该跟女眷同乘,姬昭府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女眷就是侧妃曾雨柔·但钱芊芊的里子却真真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郎,所以姬昭这个男主人也只好同上一辆马车。
那么,问题来了··能跟殿下同乘,自然代表风光无限,曾侧妃还没等笑意爬上脸,那一只小麻雀也被安排上来了——这,这算哪回事呀不明内情的曾侧妃顿时无比纠结。
钱芊芊,最近风头最劲的小麻雀一只,灭一群凤凰都不带眨眼的·男人们当然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匍匐在石榴裙下,殊不知各家女主人简直已经把神经调到了一级战备,你看看文安郡主的名声被她累得多惨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麻雀,这明明是黑老聒··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钱芊芊在王府一露面,曾侧妃就打起了十二分警惕,更让她胆战心惊的是,钱芊芊是殿下的亲口相邀的宾客——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曾侧妃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悚了。
往更深一层想,如果,昭殿下未来会如何如何,那么他的妻妾就会如何如何,小麻雀出身官宦良家,别看她父亲官职低微,真到了那时候,地位还不是姬昭的一句话有了封号、生了儿子,一翻身,就是无限可能……·总之,遇到这么个妖精东西,搁着谁家夫人不得严防死守的·所以,曾侧妃一见到钱芊芊就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从王府到丹凤门的短短一段行程,曾雨柔不仅不能冷落同乘的殿下,还要在姬昭面前表现出贤惠容人,安排有度。
一面明里赞钱芊芊才貌双绝,一面暗示这个小丫头心机复杂,可没有面上那么纯真无害·当然,更重要的是,必须显摆一下自己的地位与话语大权……·“芊芊姑娘,一会儿进宫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管跟我说。”
“遇到什么不认识的,或者来刁难的,不怕,都有我给你撑腰呢·”·“万国宴上人多,那些蛮夷肯定不懂规矩,万一什么孟浪的找来,不要理他们,只管来找我……”·水清浅:“王妃殿下……”·“咳咳,还是叫夫人吧。”
姬昭纠正··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曾雨柔瞬间僵硬,姬昭眼里却只看到鹭子的不耐烦·根据经验和最近听到忠告,这一小只真闹起别扭,死就一个字,连圣人都拿他没辙没辙的。
不过,也不怪他,他这个侧妃,今天话有点多··水清浅,“为什么不可以叫王妃”·因为姬昭刚刚封王,他府上的女眷的称号要等他正式递申请,宗令有批复才有正式的称呼资格,自然,侧妃本来也没有资格被称王妃的。
这是事实,可如果这么直白的道出来就显得太难看了·姬昭不好解释,曾雨柔只得自己自认,心里都快吐血了,面上还得端得无比娴淑,“因为我,只是侧室。”
 ·“就是妾”小鸟一抬眉毛·一手好板砖拍得某侧妃满头满脸的血··“呃,不能这样说·”姬昭仗义出手,“侧妃有玉牒,也算皇家的媳妇。”
 ·姬昭在帮忙转移小飞天的仇恨值,但曾雨柔不知内情无法理解,甚至姬昭的态度引起了她的恐慌——殿下怎么会给钱芊芊解释这种事从礼义上讲,皇家是君,娶纳的都是臣女,在亲王规制份内的妾,也都是出身良家的好闺女,这几乎就是麻雀变凤凰的最好途径,尤其适合钱芊芊这种家世低微的官家千金。
曾雨柔极力忍住攥紧手中丝绢的冲动,更让她森森内出血的是,殿下何时对人这么温声细语过尤其,还是这样敏感的话题··水清浅却知道这是他家昭哥的暗地警告,稍微收敛了些,决定大度的先放过这女人一马。
“哦,我明白了·”水清浅一脸真诚的看向曾雨柔,“夫人,我没有看轻您的意思,但我不要做妾·虽然我父亲官职不高,可嫁人,我只做大妇的。”
秦王殿下这次真被呛到了··终于到了皇宫,下了车,姬昭借了个空挡,瞪水清浅一眼:又淘气·还要嫁人,还知道要当大妇,懂得蛮多啊··中二少年不服气,他看看姬昭,又回头看看那位曾侧妃,他不喜欢她说话的方式,每句话的味道都听起来怪怪的。
好像这是凤凰女们的习惯,说话总转弯抹角地·水清浅管你什么- yin -阳怪气,惹了他,两句话翻出你弱点,一击必中,直接掐死·看,现在她老实多了吧。
水清浅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品哪,怎么全摊上这种媳妇水清浅转向麟德殿,知道里面有一群珠钗环佩的凤凰女·水清浅如今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就像圣人期待的那样,他到了小心脏为了爱慕而激情跳动的年龄,他应该为了女孩子羞怯的笑容而脸红,或者,为某个美丽的倩影表演月下情歌。
人不风流枉少年么··事实上,水清浅比任何一个公子哥儿走得都远,这厮披着小麻雀的皮混进了女孩子们的社交圈,环肥燕瘦,尽入眼前·但悲哀的是,距离太近了,没等水清浅见识到爱情朦胧的美丽或者飘渺难寻的情丝,悲催的,他拉的满身都是仇恨值。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大概就能解释为什么水清浅跟那些贵女气场不合了,如果那些凤凰女还抱着威压小麻雀的念头,不把水清浅惹炸毛全地图攻击就算万幸,还谈爱什么情,浪什么漫哪。
凤凰女=仇恨值,仇恨值代表的是真实,丑陋,敌人··做飞天儿敌人的下场,还用多说么·麟德殿是皇宫里最大一处宫殿,历来都是做庆典之用,君臣同殿为欢的新年宴中秋宴,几百人欢聚一堂吃吃喝喝完全没问题。
可在今天超过三千人的宾客聚会里,大殿就完全不够用了,殿前广场也被布置成宴会宾客的地方,这样就有了内外之别·如果钱芊芊这只小麻雀没有攀上昭殿下这棵大树,就算她今天能参加万国宴,也得被甩到外面去。
而如今,这只小麻雀稳稳当当地坐在一群皇室宗室女眷中间,沐浴在防备与敌意交叉火力的视线下··宴会一如既往的遵从以美酒佳肴的主题,以歌舞助兴的渲染的老规矩,在帝国重量级人物几乎全体出席的前提下,今天本应该是上流社会才子佳人大秀各种才艺的最佳机会,能得官家两句赞,多露脸啊。
可惜,今天这种宴会场合有很正式的外交味道,从头到尾的各类助兴歌舞节目在宫廷教坊编排了好久,全都是歌姬舞伎,可不能像桃花宴上一样,高台在中央,谁愿意嚎两嗓子都可以跳到台上丢人现眼。
所以,水清浅完全不用担心在今天的场合下,发生被人突然挑战跳舞之类的助兴事件·事实上,水清浅有很大的确定,今天宴会的才艺主题将牢牢锁定在诗词歌赋,呶,九州阁收集的各类诗词书画不就是在今天公展么。
水清浅的推断并非高深玄妙,从元慕前几天的八卦反馈来看,诗词枪手市场十分活跃,反正元慕的黑市身价已经炒到一首诗抵两幅名家字画的新高度了·吟诗好哇,站起来就能吟,既能显摆露脸,又不怕露馅。
在九州阁的藏品拿出来展示之前,时不时有人以祝酒之类的名义起身,赋诗一首·不管用词优美的,还是意境大成的,反正无论什么内容都旨在极力往官家脸上贴金,赞官家英明神武,赞宴会场面盛大祥和,赞万国来朝,赞文治武功……·让水清浅意外的是,连皇子也不甘寂寞的即兴赋诗,赵王起了头,姬昭居然也不落后,他为官家敬酒,然后做了首赋,什么“扬仁化于宇宙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后面还有更肉麻的,“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水清浅一面享受着赋专属的华丽辞藻,一面把姬昭标上‘马屁精’,并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愧是咱们九弟,听听这赋做的,精彩·看把父皇捧得这样高兴·”齐王姬明端着酒杯窜到赵王姬旻身边来了,挑拨了一句··“有何奇怪九弟的才学原本就是你我兄弟中最好的。
他的母妃可是芙蕖夫人·”赵王不- yin -不阳的回了一句·谁不知道齐王姬明的母亲是宫奴出身·赵王知道老二的意思,这是想拿他当刀使呢。
他就算无缘储位,也不会去站老二·说句不吉利,只要他们这帮兄弟不死绝了,怎么也轮不到出身卑贱的老二坐大位就是了·原本他们考量对手的势力的时候,都在衡量皇子们背后的母族、妻族。
姬昭这里是考量就是安国公府和海军总长邵明川,本来就很难对付了,如今可好,姬昭自己手里还有一股不输邵明川的强大势力,有兵有财有人脉·就算跟父皇翻脸,人家还有南疆那片基地。
他们有什么呀,傻子似的使劲儿在中枢折腾人脉,可中枢那帮老狐狸能容你到自己碗里挑肉到头来,还不是两手空空·小九是不一样的,如今跳出迷障,姬旻看情势看得更清楚了,姬昭才是真精明啊。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而且,姬旻还知道姬昭回城的当日,就成功拜访了宁仁侯府·想当初,宁仁侯一入帝都,他们兄弟几个谁不是牟足了劲儿拉拢宁仁侯。
没吃到肉反惹一身腥说的就是他们·赵王尤其被连累的最惨,背后的依仗被杀个干干净净……宁仁侯府的恐怖,那是用几百条命鲜血淋淋写出来的··赵王也是在那次被吓破胆了。
谋逆罪名最后虽然没判下来,但他帮凶的锅甩也甩不掉,彻底绝了前程·他大哥的事,他是真不知道,外祖他们竟然敢………算了,现在说什么都白扯,没有被皇室除名,已是他父皇仁慈。
姬旻独自在座位里喝酒谁也不搭理·自己这辈子就是富贵闲人的命了·现在依然在蹦跶的就是老二,老四和小七……呵呵,如果不识相,他们也许连最后的富贵也没了。
齐王看赵王不上钩,转身勾搭韩王去了··他能不急么·宁仁侯府的恐怖大家都知道,看老五都被吓成什么样了·人家维持中立,他们乐见其成,也没谁敢惹上门,远着敬着罢了。
可姬昭刚回来就成功拜访了宁仁侯府,几乎是打破平衡的标志·是姬昭不明白宁仁侯府的敏感地位还是父皇嘱意了他什么一想到这里,齐王就坐不住了,跑去韩王桌前,哥俩儿好一对视,各自心肠,却兄友弟恭的一起微笑了。
暂且不提韩王和齐王的小盘算,就说当前的万国宴··几段精彩的歌舞,几首华丽的词赋渐渐把宴会的气氛炒起来·水清浅坐在凤凰堆儿里,好整以暇的欣赏各类表演,一点不见有大杀四方的急躁。
他当然不用急了,钱芊芊的画作已经被收录九州阁,这就是才学身价的象徵·如果某个凤凰女不想被一只小麻雀压一头的话,就必须赶在在画作亮相之前,把某只小麻雀从云端打落尘泥,所以,水清浅干嘛着急,坐不住的大有人在啊。
水清浅优哉游哉的挑着自己喜欢的小点心,荷叶凉糕刚进嘴,就听到有人提‘钱芊芊’——终于来了么水清浅的神经瞬间跳到战斗模式,他看向大殿中央,那里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黑胖子,一个满头卷卷毛,争相的在吵。
谁呀·答:一个是乌孙部郡王世子、一个是刚被官家册封为怀远郡公的阿兰国王子,他们刚刚都在争相向官家求指婚,求娶钱芊芊··水清浅呛了。
·第102章 万国宴 中·“啊呀那真应该恭喜芊芊妹妹·”·“我听说,官家前日子刚册封了一批郡王爵,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嘻嘻,这个……”·“能得官家指婚,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呢。”
“这也算小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接着由头,凤凰女叽叽喳喳的跟着八卦起哄了··蛮夷之地可不是什么好归宿,便是被封了什么王侯公卿,在东洲人眼里也就是一土著酋长,地位甚至比不得帝都每四年一个的新科状元。
凤凰女们这是在变相挤兑钱芊芊呢·水清浅得知那两人身份后,不知想什么在发呆,回过神后,忽然回头,一惯装乖巧讨喜的小麻雀头一次露出些许本色的凌冽,视线一一扫过几桌,把几个叫得欢的凤凰女盯得汗毛竖立。
幼稚·幸好女眷的席位都靠后,她们这种蠢话还不至于传开·水清浅气势震慑了一帮凤凰女,转眼看大殿中央才发现局面已经开始热闹了。
“和亲真是癞□□打哈欠,好大口气·”有人撸胳膊卷袖子,火气上头·跟着旁边就有人拉架,“冷静,冷静,人家说是求亲,不是和亲。”
“那不一样”·“……尔等小辈,胆敢在官家面前,妄谈和亲”·“帝国没有和亲女,是武帝立的祖训,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不能混为一谈。
想我东洲传统,从来不避讳与外族联姻,民间婚姻嫁娶全凭自由·若能好事玉成,也值得期待·”·“诚如诸位所赞,钱姑娘才华横溢,贤良淑德,是为佳配。
不止诸位有此见地,此间大殿之上亦有很多青年才俊心仪钱姑娘,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怎能妄图借官家之力走捷径”·“钱芊芊并非宗室女子,如此机缘巧合的嫁出去做外藩的王妃,促进两族友谊长存,在帝国史书里也是一桩美谈。”
大殿里一时喧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姬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的万国宴居然还有这么一出·赞成的和反对的都有各自的道理,求亲这件事全看两边意愿,没有对错之分。
如果中心人物不是那只披着小麻雀皮的珍贵小飞天,姬昭大约也不会发表意见·可惜,看如今的情形,说不得他也只好赤膊上阵,力求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幸好,姬昭不禁庆幸自己跟父皇事前通过气,让他知道钱芊芊的真实身份,不然,这事儿闹大发可有乐了。
姬昭脑子里转着事情,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水清浅的方向,所以,他几乎没有错过鹭子的任何小动作,包括知道他刚扔嘴里了一块糕点,就被俩番邦小王的语出惊人噎得不行。
“无论如何,儿臣觉得此乃喜事,若是父皇能玉成姻缘……”·姬昭忽然皱眉,他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先跳出来表态了,而且是赞成·姬昭回头,二皇子姬明见他望过来,还给他一个微笑。
“儿臣也觉得二哥的建议不错,儿臣以更认为郡王世子和郡公阁下诚意十足,无论如何,我们确应该仔细斟酌·”韩王也蹦出来力挺这段姻缘··姬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姬昭心眼儿一转,并没有选择跟两位皇兄对呛,他寻了空隙对两位小藩王劝阻,“郡世子,郡公,两位阁下若有心仪之人,自可亲自登门求娶,这种事不用求官家下旨,两位着实有些唐突。
武皇祖训,帝国没有和亲女·” ·“昭殿下误会,”乌孙部郡王世子连忙澄清,“是在下仰慕钱姑娘,请官家下旨允许小王求娶姑娘,在下要与东洲永世修好,不是和亲。”
管它真仰慕假仰慕,反正他不能允许阿兰国跟东洲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哼,以为他不知道身边这位打什么盘算么·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怀远郡公当然不甘示弱,- cao -着生硬的东洲话一板一眼的解释,“殿下,不要听他说,他是忌恨我。
求亲,是登格落先提出求亲的,登格洛全心全意请求,求钱姑娘嫁我为第一夫人,见证帝国与阿兰之友谊……”·“殿下,我乌孙部与我东洲帝国的亲密关系源远流长,马达答本在这里恳请殿下考虑在下的请求。”
“哼,马达答本不要痴心妄想了,你已经有好几个妃子了·”·“干你什么事若官家指婚,芊芊姑娘自然为我正妃。”
“殿下不要听他的,一派胡说,他一派胡说请殿下考虑我,允许登格洛心愿达成·在下十分爱慕姑娘·”·“殿下,下官的心,比金子还真。”
乌孙部郡王世子不甘示弱··“你,你是不要想,马达答本,你#¥%……&*”怀远郡公东洲话说不利索,一急之下,母语蹦出来了。
“@#¥$%*&……”郡王世子也不含糊,俩人用他们那边的方言大庭广众之下开吵··“两位阁下……阁下请注意你们的礼仪,这里是东洲大内麟德殿。”
姬昭微微抬高声音,气势压过两位,“在东洲,婚姻嫁娶自有父母做主,不是你想求娶就求娶·自然,就算你们请父皇赐婚,父皇也要征询姑娘的父母……”·“哎,九弟,话也不能这么说,”韩王忽然凑过来,“要是有父皇出面作保,那是这姑娘一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再说,如此天赐姻缘,难道还怕他们不答应么”·“对嘛。”
齐王也凑过来,“这是好事,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九弟,你这可就不对了·”·尽管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些皇子不可能真的兄友弟恭,但姬昭还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二哥,四哥,这婚事嘛,向来得要人家姑娘乐意点头,要人家姑娘父母做主,才是正理。
两位小藩王举止唐突,我觉得正该仔细说给他们明白,尴尬揭过不提·两位皇兄这么热心,让我有点意外·”·姬昶:“呵呵,九弟说笑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姬昭微笑,“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争执得面红耳赤·”·姬昶:“我只是觉得这段良缘,父皇也会很高兴看到的,九弟,你也不好阻挡人家的大好姻缘吧。”
 ·姬昭微微一挑眉毛,他觉得有点奇怪,好像他四哥特别希望能凑好这对姻缘·若不是清楚‘钱芊芊’的真实身份,清楚阿兰国远隔千里,是初次朝拜东洲,正上赶着巴结,他都要怀疑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通款曲了。
其实没有姬昭想得那么多- yin -谋论·韩王这么热心,完全因为他发现姬昭对那只小麻雀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且不说堂堂皇子殿下特意开口邀请一个平民小麻雀参加万国宴,就说这场晚宴一开场,姬昭那眼神就没怎么离开那小丫头。
平心而论,韩王不在乎姬昭猎艳,但这只小麻雀是孟少罡推出来的,你怎知跟孟府就没有什么厉害关系她管孟少罡叫师兄呢·姬昭跟孟少罡以前关系就不错,难道还要任他们再加一注‘姻亲’孟大少虽然学医,孟府可是手握各种京畿戍边军权,军队里的豪门呢。
所以韩王有自己的小盘算··韩王给姬昭使绊子,却不知道他上蹿下跳的撺弄,惹了圣人心塞··嘉佑帝知道他们不晓得钱芊芊的真面目,似乎该论‘不知者不怪’,但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推波助澜,一副巴不得把水清浅推给外人的表现,还是让嘉佑帝不爽。
至于那个所有混乱的源头,装神弄鬼的惹祸精,若不是姬昭事先偷偷指给他,嘉佑帝还真没看出来那一袭粉妆娇俏可爱的小闺女就是水清浅,当初官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莫名冒出个不着调的想法:若清浅真的是女孩子多好哇,嫁过来当太子妃,未来就是一国之母,飞天儿嫡子就是未来……当然,嘉佑帝很快就打掉了这种不着边际的瞎想,同时打定主意,待今天这事儿过了,个熊孩子得好好打屁股。
“父皇,父皇,郡王世子和郡公都等着您下旨呢·”·二皇子的一句话,唤得嘉佑帝回神,也噎的嘉佑帝肝疼··看看这边被人做枪使的四皇子,再看看那边气势咄咄逼人的老二,大庭广众之下,挑头挤兑自己的弟弟,圣人忽然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疲惫的。
他对那两个儿子感到失望··暂且放下这些,嘉佑帝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当下眼前,先给那个惹祸精擦屁股才是真的要紧··“钱芊芊何在”官家终于发话了。
小麻雀第一次在官家的鼻子底下现身,圣人虎着脸原地打量某人,眼神传递信息:装神弄鬼看回头怎么收拾你··钱芊芊俏生生的立在大殿之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又无辜。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看得下面一众公子哥从心情暗暗期待到激动到慢慢冷却,很多人渐渐回过味来了,似乎官家并不是很高兴也对,今天是万国庆典最后一天的大好宴会日子,本应气氛一团和谐,却无端因钱芊芊而引出种种争执话题,蛮人提的要求确实不当,但和谐气氛被破坏了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更多老派思想的大佬面前,恐怕还没觉得钱芊芊有多‘才女’,倒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此人很‘祸水’··这时嘉佑帝开口,“钱芊芊,朕问你,你如何看待今天这件事”·大殿安静下来了。
“官家·”水清浅先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雷得官家心里一哆嗦,听这只小麻雀说,“刚刚奴家在边上也没听得很明白,只道两位大人夸奖奴家的才学好。
承蒙大人谬赞,芊芊先行谢过了·可是奴家……奴家真的没干什么呀”一副小女儿很无辜的样子··论画画,因为说参加游园会每个姑娘都必须画,钱芊芊才不得已即兴一幅,这点背景故事已经随着那幅画传遍上流社会了;论跳舞,钱芊芊更是被人莫名挤兑,以伶人身份上台串场。
众目睽睽之下,此番屈辱引得整个读书人阶层为此愤愤不平·单说这两件事,被赶鸭子上架的芊芊小丫头只是极力做到自己的最好,她招谁惹谁了,平白惹来这一身腥·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奴家一直都有努力地遵守规矩。
而且,奴家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才学,论女子才学,大公主的怡园诗会,顾夫人的清莲闺学,内中锦绣非成就一二人之名……”·大殿之内,不少人瞬间被这个小马屁精拍的翻盘了。
怡园诗会,顾夫人的学生全是高门闺秀,甚至包括皇室公主·一句马屁拍在所有位高权重在场大人们的心头上·马屁拍的正得当,钱芊芊的无辜也装得底气十足。
从头到尾,人家一个清白家世的小女儿何其无辜,被这几个拎不清的蛮人硬扯到御前,芊芊小丫头本就属于躺着中枪的,若再被无中生有的扣个什么红颜祸水的帽子,用一句大白话讲:干嘛老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啊·于是乎,圣人借钱芊芊之口,实力甩锅之后,清清喉咙,“你的画,朕看了,很不错,桃花宴上,一曲《无衣》振奋我东洲儿郎尚武精神,更是不错。”
钱芊芊摆出率真娇憨的甜美小笑容,声音甜甜的,糯糯的,“奴家谢官家夸奖·” ·官家和姬昭同时被雷得虎躯一震;孟少罡默默进入咆哮体:这货真太他妈的适合混官场了,有没有。
一句话逆转乾坤,再一句谢恩,满场的印象分要破表了,有没有··嘉佑帝微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为突发□□件定- xing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即使为天子,也不能越俎代庖。”
圣人等于当面给这事儿驳了·若是求亲寻常人家闺女,估计嘉佑帝还会填上两句安慰,比如‘若好事玉成,我给包红包’之类的·关键是地中间那一小只属于‘龙之珍宝、擅动者死’,所以圣人半分安慰都没给,三两句彻底打发了,“今天你们二位的提议确实过于唐突,想来不了解东洲传统,倒也情有可原。”
“父皇,正好说到芊芊姑娘的才学,你们刚刚这个吟诗、那个作赋,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女儿家露露脸嘛·”是月桂公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因为圣人毫无转圜余地的把两位番邦小王的求亲请求给驳回了,就算对方不敢说什么,当下的气氛也挺尴尬的。
于是乎,十一公主殿下就这么娉娉袅袅的出来,说出了这么一番撒娇带嗔的话,顺理成章地成功歪楼··成功歪楼之后,月桂顺手就把大帽子扣在钱芊芊头上了,“芊芊姑娘的才学藩王殿下都倾心不已,今天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东洲女儿家做个表率,先来赋诗一首”·麟德殿里的气氛立刻回温了,月桂公主的建议赢得了一片支持。
但凡才女嘛,当然要水墨丹青,吟诗作赋样样皆通,现在很多人完全是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大殿中央、还没来得及回座位的钱芊芊··参加过桃花宴,还有见识过《江山卷》的人此刻心怀期待:这丫头实在太能带来惊喜了,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能难住她,才华深度不可思议。
眼下情况,她会再出什么佳作呢·还没见识过的人们也抵不住好奇,刚刚官家亲口夸奖的,就是说那些画呀舞呀的传说都是真的,人长得竟然比想象中的还漂亮,美丽中透着三分娇憨,端淑中又有五分率真。
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表率什么的实在不敢当,”钱芊芊的表情似乎有点为难,很明显,这种场合,是推脱不得的·于是,水清浅看了看皇上,还有公主,连带庞大的女眷席位,又特意回头往使节团那边看,先做个声明:“作诗不好,只因奴家自个才疏学浅,我东洲帝国才子佳人无数,芊芊只为个案。
你们不能以偏概全的·”·被全地图攻击的使节团:+_+·深知水清浅作诗水准的知情三人组:⊙﹏⊙b·剩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ω^)↗··第103章 万国宴 下·水清浅整整衣裳,提提气。
都说他作诗不行,其实水清浅觉得自己的诗通俗易懂接地气,哪有差·现在要七步成诗,标准适当降低也算合情合理,对吧·眼角正好扫到正在上菜的宫侍,才思敏捷的,即时做了一首五言律神作,·“鹅,鹅,鹅,·曲项用刀割,·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
噗——无数人喷了··“哈哈哈哈哈……”·满大殿的大笑声差点没掀翻房檐子··这首诗,呃,姑且把它叫‘诗’吧,很是丢人。
按照常理来说,这等丑闻一爆,场面应该是:·“真丢人这脸皮可够厚的·”·“不行就藏拙罢了,何必丢人现眼,这还有外邦使节在呢。”
“她是故意的么”·可是很诡异的,除了这些正常的评价,大殿之上主流的反应是:·“干得漂亮”·“哈哈哈。
太好笑了,果然,麻雀一出,秒杀全场·”·“咳咳咳……咳咳……”谢铭被一口酒呛得够呛,咳得脸红脖子粗地拉住顾二少,“你还继续爱慕你家小麻雀么”·“必须的”顾二少鸡血上头的吼,然后他们帝都六少跟其他权贵少爷、青年鸡血党一样,站起嗷嗷狼嚎口哨叫好,拍巴掌鼓掌。
像元慕这类青年俊杰竟然也在叫好鼓掌之列,“这种场合下敢玩心跳,小麻雀果然名不虚传·”·好吧,如果你硬要把这些行为定义为起哄,那么还有一部分人,真正老谋深算的人,对钱芊芊的看法是:·翟侯捋着胡子,“原以为是个端淑柔嘉的,结果竟是个伶俐鬼儿。”
“小丫头家家的,幼稚·”安国公摇头,脸上却一点都没批评的表情,反而带着微笑·作为一个老帅,刚刚求指婚那一幕可把老爷子恶心够呛。
这丫头的表现正好给出口气··英国公拍着大腿赞,“好丫头·”·说白了,心有城府的老狐狸们认为,这是小丫头的反击··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那小藩王刚刚表现出倾心你的才学,进而求亲,回手你就整出一首下里巴人自污,简直等于拿一板砖冲人家的脸直接呼过去。
不过,小丫头一没指名道姓,二没手段激烈·你们一帮子蛮人瞎求亲,给人家姑娘名声造成那么大障碍,还不行小姑娘表达不满么结合之前钱芊芊种种事迹,想说这首诗不是小丫头的故意报复,骗谁呢·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一层,那也无妨,不是还有一首江山卷的题诗么钱芊芊给那幅江山卷补上题款诗词也才昨天傍晚的事,尽管现场的人不多,但是文人对这类事一向耳目灵通,今天一上午的功夫,中枢六部的文官们的话题大约就没离开即将公展的九州阁藏品,自然而然,钱芊芊的那幅画也会被提到,好诗自然有人欣赏,既然第一印象已经种下,那么小丫头此时此刻的拐着弯拍人一脸血的任- xing -之作自然就被诸位大人们一笑了之。
再说,这首五言律不是一点优点也没有嘛,看现在的气氛多欢乐啊·因为有这一首贻笑大方的《水煮鹅》垫底,那么后面凤凰女们无论什么水平的大约都可以出来大展身手了。
当然,继钱芊芊之后,是老冤家文安郡主第一个跳出来,打着东洲第一才女的旗号,当仁不让的吟了一首五言排律··什么‘紫庭文佩满,丹墀衮绂连。
’又什么‘娱宾歌湛露,广乐奏钧天·’甚至她还在诗中点到了九夷五狄万国来朝,风格华丽之极·毋庸置疑地,文安郡主这首诗能把那个《水煮鹅》掀翻在地踩到脚底(这好像不值炫耀)重要的是,文安郡主吟过之后,她本人得了官家‘不错’的评语,并且得了赏。
一时风头无量··“才女什么的,我是不敢当,我这也是免得让外人看咱们的笑话,以为东洲的名门贵女都是下里巴人……我说的对吧,芊芊姑娘”底气跟泡过水的萝卜缨子一样,支棱起来了。
“她算什么哪门子的姑娘,一个贱丫头罢了·”另一个嘴上无德的少女,“钱芊芊,你不会作诗就要坦诚说不会,总比出去丢人现眼的好·还要我们的名声被你连累。”
“唉呀她干嘛怕呀,小门小户的,日后就是被人从角门被抬进府的命·”这是在讽刺钱芊芊的出身低微,暗示她只能做妾,·“……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不正是相映得彰么·”文安郡主打着扇子掩嘴,咯咯咯的笑··水清浅意外又迷茫的看着凤凰女们左一言右一语讽刺他·到底发生了神马她们竟不顾脸面斯文,直接骂人了都·水清浅哪里知道,小麻雀是早就犯了众怒的。
上次桃花宴上,一帮色胚公子哥儿被钱芊芊鼓动的得鸡血上头,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去了,最后仇恨值当然不可避免的全算到了钱芊芊的头上·现在凤凰女们齐齐庆贺压过小麻雀一头,外加各种显摆。
“文安姐姐让我们也见识一下官家赏赐的松烟墨,可好”·“我听说,自从制墨廷圭大师去世后,极品松烟墨连宫里都没有多少了呢。”
“像郡主姐姐这样时常舞文弄墨的才女,一块松烟墨可谓千金难求·”·“所以,我的功劳也不小的,郡主殿下真应该感谢我·”钱芊芊笑眯眯的忽然插嘴一句。
刷刷刷——一片警惕的视线落在某人身上··“凭你白日做梦·”·“简直是痴心妄想·” ·钱芊芊摊摊手,“因为我那一首诗,正好帮你们顺利地得夸奖、得赏赐,不是么” ·“你真没羞,那也叫诗说出去只怕脏了嘴。”
“天大的笑话·”·“你,你个不要脸的贱婢·你是什么身份,如何敢在我等面前平辈论交、相提并论” ·水清浅看急头白脸的月桂,总当出头鸟,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轻描淡写道,“哦,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你”·水清浅毫不担心,反正他有马甲·大庭广众之下,有本事你们也可以不要脸啊。
事实证明,文安郡主真的高兴的太早了·得到夸奖的不仅是她这个东洲第一才女,松烟墨的赏赐似乎也没那么她们吹捧的那么珍贵稀有,几乎快闻者有份了·这个奖赏,有点像当初圣人带着几位阁老赏画一样,从圣人,到内阁大臣、到终于开窍的某些外邦使节,几乎把每一首诗词和每个献才献艺的姑娘好一顿夸。
圣人一边夸,还一边给赏,其夸奖标准之低下,赏赐物件之高上,让在场很多饱读诗书的好儿郎们眼红到真恨不得重新投胎生为女儿家了·但不管标准放多低,钱芊芊都被剩下了。
这很公平,要官家睁眼瞎话夸奖《水煮鹅》,那也太没下限了··“芊芊何在”一轮过后,嘉佑帝叫人··“官家·”·“朕也要赏你。”
“不是吧”谢铭立刻在下面小声吐槽,“小麻雀还能不能再逆天级一点”·旁边荣少也吐槽,“官家也太没下限了。”
 ·官家却不是因为作诗而赏,他揭谜底,“为你那幅画·当初别人的画,也都是得了赏的·” ·此时宴会渐入佳境,是时候把九州阁的藏品拿出来秀一秀了,就从水清浅这里开始。
小黄门捧着画轴出来,《江山卷》正式登场··雄浑灵动气象万千,大气磅礴浑然天成,叹为观止……太多太多的溢美之辞,说得都让人感到厌倦了·总之,画卷一开,满大殿的瞬间寂静及随之而来的低声嗡嗡,只证明了一件事:这一幅画,画、字、诗,全是大师水准,那一只小麻雀,当之无愧。
 ·麟德殿大殿中央的歌舞台子和乐伎班已经撤下去了,随之立在中央的是排成行的书画架子,九州阁的藏品一会儿将在这里展示··赤露露的打脸··凤凰女们还没充分抖起来呢,芊芊小麻雀的再一次发大招,把一干凤凰女狠狠地从云端踹下来,摔得满头满脸的血。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看俩小黄门把他的画挂在大殿中央的书画架上,《江山卷》被上百双毒辣辣的行家眼睛死盯着,盯得某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浅浅……”圣人用干咳掩饰了一下,他险些给说漏了,“芊芊丫头,你有什么想要赏赐”·“官家,”对自己的画一顾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可以求官家把它赏给奴家么”·很多大人物都笑了。
陆阁老也在笑,他真心喜爱这个天赋才华的小丫头,“芊芊丫头,这本就是你的画,可让官家怎么赏哪”·“那……”钱芊芊犹豫着,轻声提出要求,“可以求官家,不让它展出来么” ·安——静—— ·为什么·很多人都想问,这样的上佳之作不是每年都能出现的,此画很有可能被收录到弘文馆的藏书楼,钱芊芊也许会名垂千古,这是多罕见的名利双收的机会你知道么在场的这些人,不管男女,不管老幼,多少人想获此殊荣,却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如今竟然还有人…………但似乎,钱芊芊的要求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想想之前那场求指婚的闹剧,如果换上一个不是那么犯忌讳的事件,芊芊小丫头的结局又会怎样呢说到底,钱芊芊只是一个家世不显的小姑娘,怀璧其罪么。
不是陆阁老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公子哥儿,但绝对不排除现在就有人在打这小丫头的盘算·娶做正室也许身份不够,但抬成妾室却是给脸上贴金的美事,多少公子哥趋之若鹜呢。
就算钱芊芊有孟府大公子做靠山,也有很多人是惹不起的,比如,他那得意门生,昭殿下从头到尾,陆阁老看得真真儿的,昭殿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丫头身遭三尺。
老先生心中的小拐棍气得戳了又戳··“……奴家后来知道,自己其实不够资格参加那天游园会的作画活动·”钱芊芊给出解释,“如果没有那一天,后来,就没有桃花宴上的串场,也就没有今天的……”·不用解释,大家都明白。
圣人挥手,“把画收了吧·”·很多人露出惋惜又无奈的复杂神情··“谢官家·”水清浅拿着终于到手的画,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件事就算圆过去了·早知道瞒不过官家,还不如脱了马甲直接开口要呢,水清浅忽然想到··“芊芊丫头,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让你拿走也不算赏。
你再提一个吧·”·水清浅没想到官家竟是真的要送他点东西,心头小花一开,心眼儿飞快转了一圈,水清浅:“官家,那奴家想求一个机会,呃,跟文安郡主说两句话。”
“哦” 嘉佑帝很意外,“准了·”·说话·跟文安郡主·很多颗八卦的心在这一刻火热跳动,大殿之下觥筹交错的百口人,竟然没有喧闹嘈杂。
芊芊小麻雀和宗室贵女,都很有才华,也同样都是美女,但她们彼此天差地别,谁叫文安郡主是郡主呢,高贵耀眼,盛名冠京城·相比之下,芊芊小麻雀显得那么单薄乖巧,弱小得让人忍不住呵护。
看着那抹娇娇小小的粉色身影,大殿之中,出于雄- xing -保护欲本能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同时,遏制不住的各种旖旎想法闪过这群少爷们悸动的心头··旁人担心的是钱芊芊,姬昭却很清楚,文安定然要倒大霉,直到现在姬昭也不晓得鹭子到底干嘛跟文安过不去,但他觉得‘坏人’定然是鹭子,你用脚趾想也知道,文安哪来的本事能欺负到他呀·就这么的众目睽睽,水清浅走到文安郡主跟前。
大殿之下,更静了··文安郡主端庄地坐在那里,面上不显,心里慌得厉害·短短数日,只有文安郡主亲身体会到了这一只小麻雀究竟有多大破坏力··“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找过几家钱姓官员,希望能找到我。”
钱芊芊这样开头,几乎锋芒毕露,“承蒙您看得起,竟然找的都是五六品官员的家……其实,家严只是医学总会下的一个普通药师,九品的伎官,呵呵,按您的眼界,这都应该称不上‘官’了,对吧”小麻雀的自嘲,让在座诸位第一次听说她的身份的人纷纷暗自吃惊,九品伎官,那根本就不是官,就是凭着一手技术,拿朝廷特殊补贴的平头百姓罢了。
“郡主殿下身份高贵,自然不会把寻常人等放在眼里·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我希望郡主对我的厌恶,是源于郡主一贯的高高在上与目下无尘,而不是因为……”钱芊芊晃了晃手中的画轴,“……这些东西。”
水清浅的话音刚落,大殿之中,响起一片低低的不明意义的嗡嗡声··小麻雀的成名战可不就是仕女游园会么那一天,小麻雀整出这幅江山卷,而郡主殿下则整出一出蜂蜜作弊事件……啧啧啧啧,精彩之极足够回味二十年的。
有些人想得更深远一些:怪不得小麻雀在桃花宴上被逼的献舞呢,原来不是那帮贵女仗着身份任意欺凌寒门出身的小麻雀哇,原来她们根本是有旧怨的,凤凰女们在寻机报仇哇·啧啧啧啧——·“……结果桃花宴上还是没比过芊芊小麻雀,剑舞《无衣》团灭豪门贵女。”
某位世家公子哥儿的一番‘耳语’让半个大殿的人都听到了,不少公子哥儿的脸上都露出某种表情·女眷这边的一干凤凰女,小半数都身体僵硬,脸色极难看。
文安郡主的嘴唇青紫,浑身都微微颤抖,既是气极,也是羞愤,游园会让她成为一个笑柄,后来的桃花宴更是被钱芊芊一句话,名誉打入尘泥……都是因为这个钱芊芊,这只该死的小麻雀,若不是大庭广众……文安郡主极力忍住生撕了小麻雀的欲望。
“我不会在意的,”钱芊芊大度的表示,“你若不服气尽可以再来·但我今天请求官家的目的,却不是为了说这个·”·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我有听说过你对‘百战公子’的评价。”
水清浅的语气和眼神在此时变了,露出更多峥嵘,“你说谢左副尉是粗鄙莽夫,你还做了几句歪诗羞辱他·”·“你错了·”小麻雀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安静的大殿中,“‘百战公子’谢铭,谢左副尉,出身诗书名门,恪守家训:守礼,博智,以正立身。”
“他少年张扬但遇事冷静,他血- xing -尚武却从不欺凌弱小·”·“他海纳百川、壁立千仞;他心若磐石,忠诚如斯·”·“义,正、骁勇,多智,谢左副尉必定成为未来东洲帝国最耀眼的将星,成为守卫这方热土的擎天砥柱。”
“他会成为一个时代的英雄·”钱芊芊的宣言,句句骄傲,字字铿锵,“我很”··第104章 告白贴·大殿里极静之后,突然若山洪暴发般,嗷嗷嗷——公子哥儿们全体鸡血沸腾了。
小麻雀的当众告白太惊艳了,有没有·谢铭太他X的欠揍了,有没有·——教训丫的·周围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小眼神儿像狼一样的盯着谢铭,不知谁一声令下,身边顾二荣少他们几个一窝蜂扑过去把谢小霸王一顿捶:让你丫张扬,让你丫进金吾卫,让你丫唱苦肉计,让你敢抢走小麻雀……丫的,美死你了吧,不赶紧滚过去表衷心。
等大殿的喧嚣渐渐平息,等这边公子哥儿们乱哄哄、推推搡搡地终于放过谢铭一马之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发现:芊芊小麻雀不见了·‘不见了’的意思是说,刚刚一不小心,有一壶茶水泼在钱芊芊身上,她已经跟宫女离开了。
那壶茶是钱芊芊一个不小心打翻的,跟文安郡主同席或者相邻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当时还有人觉得这就是报应·可是此时此刻,承受着大殿里各个角度投过来的失望、鄙弃、不屑各种视线,众贵女们的脸涨得像猪肝,身如坠入九寒冰窟,头一次,她们体会到了被外人强加在身的的那股不容辩白的屈辱感。
这些天之骄女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状告无名、任人宰割——钱芊芊自己往身上泼茶水——这种蠢话说出去不仅降低她们的品格德行的评价,更会让人鄙视她们的智商。
·众矢之的的文安郡主再也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眼神,忽然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水清浅就是借一壶茶水脱身,估计他也没想到一壶茶的后续威力竟有这么强大。
不过,管他呢,谢铭的名誉终于被弥补修复了,日后看哪个凤凰女还敢看扁他家小霸王·水清浅一点没觉得自己造孽,美着自己计划成功·不仅替谢铭出了恶气,抬高了他黄金单身汉的身价,还圆满地把画拿回来了,挽救了自己的马甲,功成身退,至于文安郡主那饱受打击的名声和清高小情怀……水清浅甩甩手,不管了,反正他跟她也不熟。
水清浅算计好了脱身,被宫女领到偏殿,姬昭身边的小暑公公就完全接手了,带着她一路去宫门口的车马轩,根据昭殿下的吩咐,小暑知道孟少罡公子会全权负责把芊芊姑娘送回家。
至于他家昭殿下对芊芊姑娘是什么心思,孟大少会不会监守自盗,芊芊姑娘到底是谁家千金……小暑不是不好奇,却不是他能打听的··他们到达车马轩的时候,孟少罡还没到,水清浅转身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长呼一口气。
把画顺手扔一边,然后低头看- shi -裙子,潮乎乎的贴身上挺难受·某人把- shi -哒哒的裙裾卷起来,非常不雅地露出一双白嫩嫩的大腿,亏得他不是真的女孩子。
水清浅就这么差点扒光了地、没形象的在马车里坐等,没等多长时间便听到外面的人声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声音是孟少罡,这不意外··另一个,却是谢铭··怎么搞的·水清浅差点没惊得跳起来·别看谢铭之前没认出水清浅的马甲,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俩人距离太远。
现在如果两人打照面,近在咫尺,水清浅能寄期望谢铭看不出来他俩一起七年好基友哇,你当是白混的水清浅现在掐死孟少罡的心都有。
当然,如果谢铭敢认出他,也免不了当场一顿毒打(ー`’ー)·“就是这里,”是孟少罡的声音,“芊芊,你在么” ·水清浅没吱声,孟少罡显然也没在意水清浅的回应,紧接着就说,“呃,铭少,就是‘百战公子’谢铭,他想私底下跟你说几句话。”
孟少罡说完,外面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其他人都走远了,空气很静··“钱姑娘·”·是谢铭的声音,好像还有点紧张··“刚刚在麟德殿……多谢,谢谢姑娘的抬爱,也很感谢姑娘的倾心……姑娘多才多艺,还如此美丽,我……我真的没想到……”纯情的谢大公子竟然在结巴,“关于那些赞美,在下觉得,觉得姑娘委实过誉……” ·水清浅无声的翻白眼,介二货。
 ·“能受到姑娘青睐,说实话,我我我……在下受宠若惊……”谢铭想起刚刚被人围殴的那一幕,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羡慕他,羡慕他的桃花运、狗屎运。
钱芊芊,除了出身低一点,其他方面真的没得挑·就算不能娶做正妻,抬成贵妾也非常有脸面·尤其,经过今天官家金口玉言的夸奖,钱芊芊这位东洲第一才女和第一美女的名头就算坐实了。
能被这样一位佳人关注着、默默地倾慕,无论从那个角度说,都是里子面子俱全的事,正常的说,他应该动心,他应该美得飘飘然,他最好能把佳人搞上手,但是,但是……·“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谢铭突然爆料··水清浅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意中人·谁呀·竟然从来没告诉过自己·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小麻雀瞬间变身深山老野猫,猫爪子刷刷刷亮出来,猫眼睛也眯起来。
·谢、山、虎,你说你想怎么死吧·谢铭却正陷入‘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的懵逼中。
他犯抽了,刚刚那句话是脑洞的神来一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啥秃噜出这么一句话,如果那话传出去,一个钱芊芊是他的床前明月光,但一个意中人就是他后院起火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只得咽下一口老血,硬着头皮往下圆:“钱姑娘,我不太会说话,只是觉得辜负了姑娘的心意,无论如何我也该过来说声抱歉。”
“能告诉我……她是哪府上的千金么”一帘之隔,里面的钱芊芊的终于开口了,只是貌似受了打击,声音低哑,有点变调。
“钱姑娘,很抱歉,我不能说·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无关家世,无关名声……”谢铭一边说,一边搜肠刮肚,偏偏跟撞了邪一样,只有那么一个嚣张傲娇,天才任- xing -的家伙晃来晃去,按下去又浮上来,按下去又浮上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谢铭的表情忽然有点慌乱。
“我……我永远也不能娶他为妻·”·生硬的扔出这一句之后,谢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语调就完全不同了,他的神态变得严肃,铿锵,真诚,“但,我的心之所系,我心甘为他守护周全,全心全意,一生一世。”
深情,动容,这堪称不为人知的秘密——水清浅内心咬着小手绢,全面鸡血了·谢山虎,你还敢不敢再痴情一点·水清浅全副心思都在这位‘心之所系’身上,头都快想破了,到底会是谁呢谢铭认识的,熟悉的,他大致也都知道啊。
千万别告诉他谢铭看上的人是那群凤凰女之一,全被他得罪惨了……·到底他有没有见过·慕少会不会知道·这时,谢铭又开口了:“请钱姑娘放心,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一切错处都在我,我保证外面不会传出有损姑娘闺誉的传闻……”·“公子不必介怀,”水清浅很上道的,“明天我就会跟随我的家人云游四方,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谢铭悄悄松口气……甩甩头,重新打起精神来,“我会对外声称:是姑娘拒绝了我·”·“不必了,我们日后也不必相见·”·“是。”
又是一阵沉默··谢铭笔直的站在外面,脸色严肃,默不出声,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水清浅则坐在车里,还急得抓心挠肝的:老扯这些没用的,你到底八卦一下那个人是谁呀·隔着马车帘子,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尴尬了好一会儿。
“谢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吧·”回头再找你套话··“在下祝姑娘一路顺风·”松了口气,后会无期··“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刚刚都说啥了他向钱芊芊表白了吗你怎么答他的”没一会儿,孟少罡跳上车,迫不及待拉着水清浅要八卦。
因为谢铭被众人推搡出来要告白,所以孟少罡才会带他到这边·但是,刚刚看铭少那样,情绪貌似不太高哪·水清浅这货难不成连自家兄弟也没放过,给铭少打击残了·水清浅纠结啊,他多想找少罡兄扒一扒到底谢铭看上谁家闺女了,可是没法说哇,话题一旦传出去,谢铭就知道钱芊芊=水清浅了。
你想啊,如果连水清浅都是第一次听到谢铭提起意中人,可想而知,谢大少定然没到处说过他这段倾慕暗恋史·所以这八卦不能乱传··孟少罡看水清浅那副想说又说不出来的郁闷纠结劲儿,装出一脸惊悚,“难不成……他拒绝了才貌双绝的钱芊芊,只因他对某一只小飞天忠贞不渝,竹马竹马”·丹阳阁,·“谁叫她抹黑谢铭。”
水清浅理直气壮,“仗着郡主的名头,会些点子歪诗,被人夸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啦”·“哎,”嘉佑帝气极反笑,他还敢教训别人不知天高地厚,他男扮女装跟人家死磕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呢。
“钱芊芊的身份若是暴露,宁仁侯府的名声,中枢的名声、帝国的名声……还”圣人气得捶桌子。
“不是只有官家,还有昭哥,还有家里……”水清浅用手指数数,除了这四、五、六、七,八之外,“……又没别人知道·”小声咕哝。
“知道也没证据·”·“混账”·水清浅装小鹌鹑··“你的态度呢”圣人揪住不放,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官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道歉说得可溜了··屁用没有··嘉佑帝用脚趾头想都不信的··这些年,熊孩子越来越皮实,嘴上好好的,闯祸的次数却一点儿没见少。
嘉佑帝纠结啊·熊孩子果然还是太小,当着大伙的面,把那么一个千娇百媚、有才有品的皇室郡主给生生骂哭了,不仅把面子打落地,他还踏了几脚·他怎么就不明白男女有别、不懂怜香惜玉呢倒是大庭广众之下对谢铭猛一顿夸赞,嘉佑帝曾有一度是真心的认为水清浅跟谢铭结成龙阳之好——好吧,退一万步讲,若水清浅真死活认准了谢铭,这结局也不是不能接受,让圣人又希望落空的是,他跟谢铭也没那回事,所有的起因,就是因为文安嫌弃了谢铭,所以这一小只就气炸毛了,结结实实让官家见识了一次‘义’‘信’二字。
什么叫君子坦荡,朋而不党水清浅的猥琐计划背后,再一次证明了他高贵的品- xing -——刚正,忠贞,重情重义,进退有度,手段不失圆滑却绝对不会行事卑鄙。
而且,通过水清浅的搅局,陷入僵局的谢府和宜阳王府的联姻也可以继续推动下去了·诚然,这种政策联姻是朝政平衡的需要,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郡主的抵触而中断,但嘉佑帝也绝对不愿意听到自己保媒保出一对怨偶。
经过水清浅这么连番打击,文安郡主不会再起幺蛾子了·但这一小只再不好好管管,真要上天了这是·嘉佑帝想到这里,又觉得不罚不行·官家回过神,却见姬昭正拉着水清浅在一边说话,确切的说,是单方面批评——更惊奇的是,那一小只老老实实的听着,竟然没回嘴·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都是险胜。
若是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可不单单是你丢面子那么简单·”姬昭正在给水清浅分析,从头到尾,漏洞有很多··比如那张画··摆明了游园会是中枢安排下的‘臭显摆的场合’。
在这种场合下产生的作品,就算不被拿到御前品鉴,也会被安排、被很多人一起品鉴,然后宣传出去·以水清浅的实力,不一鸣惊人就怪了,所以,水清浅的马甲,从一开始就处于岌岌可危的暴露危险。
再来是桃花宴上的献舞··跟官家的想法不同,在姬昭看来,幸好那些豪门闺秀挑战了一个水清浅的超级大短板,若真的要水清浅当众抚琴一曲,那马甲当场就掉了。
书画惊艳超水准,琴艺也是惊艳超水准,你说你是出身寒门的小丫头,蒙谁呢这等水准,便是放在来仪书院,太学,都属于凤毛麟角、万众瞩目·年青一代,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元慕算一个,能跟大才子比肩的,脸蛋漂亮得男扮女装毫无压力的,除了那只传说中的小飞天,还能有谁·后来不幸的,水清浅的马甲被姬昭一眼戳穿,但也幸好如此,水清浅临时多了一个诗词枪手,不然昨天的万国宴上他恐怕要过得更艰难些。
另外,还得庆幸出现那几个番人意外来搅局,让大家一时没把那首神诗跟水清浅联系在一起,毕竟,水清浅做诗的黑历史也堪称赫赫有名··完全分析之后,·“现在,你还坚持你那些小把戏是正确的么”姬昭问。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鹭子”姬昭板起脸··(@ ̄ー ̄@)哼·“鹭子……”姬昭无奈软下口气。
哥哥神马的最讨厌的·最后在姬昭的- yín -威下,某不情不愿的答应,“那我以后不会了·”·“你保证”姬昭微微弯腰,盯着他。
炸毛了:“那要是他们来惹我,你可不能怪我哒”且反咬一口,·“我那叫正当防卫凸(艹皿艹 )”·姬昭对‘被招惹’云云深表怀疑。
“好·如果日后有人欺负你,你先来跟我说·”·(╰_╯)# 竟然没蒙混过去··君子重诺,在这点上,水清浅的风评很好,别看闹着别扭呢,只要答应下来的事,他再别扭,也不会事后出尔反尔。
当然,此代价就是姬昭今天算是彻底把人得罪了·姬昭抬头看了一眼父皇,然后回头努力顺毛那只小鸟,“一会儿跟我出宫,带你去吃好吃的·”·“哼”(`へ′)·你还以为是小时候呢,给俩枣儿就被你骗走了··第105章 公子清浅·嘉佑帝看着墙上拈花微笑的仕女图,眼神深处流露出一抹温柔之意,“妗荷,我跟你提过那一只小飞天,呵呵,今天终于踢到铁板了,你没看到,刚刚在丹凤阁,昭儿三两句话,把那一小只治得服服帖帖的……他们只是儿时的时候见过那么几次,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能这么好,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天定……不,应该叫一物降一物。”
画中的仕女端庄娴淑,嘴边带着终年不曾消失的微笑,美得那么温柔·这是芙蕖夫人,姬昭的母亲,虽然他们称不上‘少年夫妻老来伴’,但有心事的时候,嘉佑帝总是习惯到芙蕖宫坐坐,跟这位聪慧温柔的女子唠叨唠叨。
在芙蕖夫人去世之后,这种习惯依然没变··七年了,水清浅在帝都长大,几乎可以算是嘉佑帝一手一脚亲自带大的·而这一班儿子孙子如此近水楼台,竟然没有谁跟水清浅建立起深厚友谊。
一个十来岁的小豆包他们都拿捏不住,那个低调又无比恐怖存在的宁仁侯府怎么办不管姬昭和水清浅的情谊为什么这么深厚,他目前是唯一一个成功地接触到了宁仁侯,并且在水清浅闹别扭的时候,还能治得他乖乖听话,唉,难得的好手腕啊。
东十二街,·水清浅看着眼前这个茅庐面摊儿,有种森森磨牙的冲动:“这就是你说的,全帝都最好的馆子”·水清浅原本想讹姬昭带他去花舫听伶伎唱小曲儿,结果这索赔要求一提出来,姬昭脸色立马黑如锅底,那气场愣让水清浅没敢继续磨。
然后姬昭说请他吃饭,水清浅以为会去天香楼,虽然以他们的身份,一顿天香楼十全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至少,看着就像正经的赔礼,结果……·有你这么投喂的么·你有没有诚意·姬昭拉着满脸不爽的水清浅往空桌走过去,“就是这里。
店家,两碗鸭血粉丝,再加两份鸭油火烧·”·“好嘞·客官您坐,二丫,上茶·”跑堂的是二十来岁汉子,那边还有择菜的小丫头,这是一个家庭作坊式的小吃店。
水清浅四下张望了一圈,店子把着临街拐角,木招牌看起来饱经风霜,木头桌椅都磨得红的发亮,但都擦得很干净·这摊子原来是家老字号吗现在并不是正点饭时,但茅庐下依然能看到两三桌食客,水清浅看看别人,貌似都是一碗汤粉加一份烧饼,原来是招牌小吃。
“你经常来这里吃”·“当然不是·”姬昭怀念的看着这里,“我都五年没回来了·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在外地历练,还有潜港那边。”
再之前,受年龄所限,出宫也不能随时随地随心意··“真难为你能找到这里来·”·“小时候,母亲带我来过一次·”姬昭很怀念,他那时也是难得有机会出宫,“我记得母亲说,她未出阁的时候总跟外公一起来,所以能挖掘出这里,还得感谢外公。”
水清浅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端上来的冒着热气的砂锅粉丝,还有那碟酥得起层的火烧,本来没什么食欲的,忽然就觉得饿了·姬昭把碟子推过去,“鸭油火烧要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鸭血粉丝是刚滚过的,小心烫嘴·”·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夹起火烧,放进嘴里,感觉牙齿轻轻一碰,一层层的酥皮便掉入口中,入口即溶,非常,非常香,满意的点点头,“嗯,好吃。
所以从那次之后,你就总跟娘娘来这里吃吗”·“只有那一次·”姬昭也咬了一口火烧,满口芝麻油酥的香甜,就像记忆中的一样。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了,没再领过我出门·”再后来,芙蕖夫人过世了··“昭哥……”水清浅拉他的手··“都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姬昭不在意的笑笑,反手握住水清浅的小胖爪拍拍··话是这么说,但那时姬昭应该很小的··水清浅舀了一勺鸭血粉丝汤尝了尝,味道香浓·所以,这里就是帝都最好的馆子,没有之一。
别有一番滋味的下午茶,也没讲究食不言,俩人边吃边聊,姬昭这个地头蛇跟水清浅这个外来户八卦这些年帝都发生的各种新鲜事··“谢山虎是真的出息了。”
姬昭感慨,小时候,谢铭就是个以打架惹事为专长的混世霸王,姬昭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成为第二个邵明川,“他那个‘百战公子’的绰号有什么典故吗听着挺霸气。”
“哪有”水清浅吐槽,“‘千人斩’你知道吧名师出高徒嘛,谢铭得严师傅真传,所以我就叫他‘百人斩’,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外面,传着传着就传成了‘百战’。”
去年谢铭通过了金吾卫的考核,名声大噪,自然而然被加上个公子做尊称··谢铭这个绰号,水清浅觉得还算靠谱·不靠谱的是元慕,就因为名字里有个相思‘慕’,被好事之人莫名其妙地冠上‘相思公子’绰号,听着就乱犯桃花的样子。
说起元慕,这个值得大夸·“他去年恩科拔头筹,也不枉官家特意为他开一科·”·“乱讲·”姬昭摇头,选仕是国之大事,当然不会为谁谁特别开一科,只能说元慕赶巧提前露脸。
不然,他应该在后年春闱大比上崭露头角··“所以我说缘分天注定呢·就因为提前这一年,元慕在露松书院里跟‘青箫公子’卯上了,嗯,听说他俩琴瑟和鸣一曲《离恨天》之后,现在天天在书院里相爱相杀,俩人斗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姬昭:这用的都是什么词儿·青箫公子也是帝都四大公子之一,是上届春闱大比的状元公·状元公每四年出一位,算不上很稀奇,只是这位出身寒门的青箫公子二十三岁便高中状元,年轻意味着俊秀,外加才高八斗,一管洞箫更是让人三月不知肉味,当仁不让的成为露松书院的领头羊,元慕一入书院,就直接挑战了此人地位。
元慕出身高门,而青萧公子是寒门代表,俩人结梁子也不奇怪··姬昭静静的听水清浅挨个数着各色人物的各种八卦,有些人他了解,有些人他不熟悉,但无论好坏,水清浅的寥寥数句总能勾勒出一个形象饱满的人,甚至姬昭也为水清浅看人眼光之准而默默惊叹。
帝都是权力与金钱的中心,这里汇聚了天下纨绔中的最纨绔,于是有了‘帝都六少’;帝都又是文明与艺术的中心,天下俊杰汇聚于此,于是又有了‘帝都四公子’。
但无论好与坏,他们都是这一代人的翘楚代表,是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未来也许还会有更多子弟成为人们口中的‘某少’或‘某公子’,流传下这样或那样精彩的故事。
可姬昭知道,无论这些人如何光芒四- she -,没有人能夺走属于自己面前此人的光芒·水清浅,永远不会被编排进‘某少’或者‘某公子’的小组合,成为某某之一。
他就是他,独一无二·‘公子’这个用来形容所有富庶之家少爷的称谓,因为有他而变得特定:公子清浅··东拉西扯聊得开心,唇齿之间重温了儿时甜美的回忆,姬昭心情格外好,喝了几口鸭血粉丝汤,姬昭忽然停下来,他看看火烧,再看看水清浅身边那一坨正跟鸭油火烧较劲儿的毛团团,忍不住问,“鹭子,元宝到底是什么动物”·“不知道,没查着。
它跟它妈妈一点都不像,对吧”水清浅耸耸肩,“但我认为它是一头小猪罗,毫无疑问·”·姬昭伸手摸摸元宝,感觉指头戳进去,软软地就陷住了,掐一把都摸不到骨头,“它能吃一整个火烧它才多大一点”·小瞧了是不是人家元宝吃火烧的速度比水清浅快,清浅手里还剩半个,元宝那边一个鸭油火烧已经快啃完了,专心致志,根本没理姬昭骚扰的大手,闷头呼哧呼哧地往嘴里塞。
 ·“这算什么”水清浅早就对元宝无止境的饥饿投降了,“有一天我去厨房拿点心,它跟在我后面溜进去了·我码盘的功夫,人家啃进去半只黄瓜。”
姬昭戳戳元宝,元宝也不搭理他,把一个鸭油火烧塞进肚子还不满足,现在又闹水清浅手里的半个,姬昭看水清浅被元宝折腾得根本没法好好吃东西,叹气,“你身边怎么到现在都没一个贴身伺候的人”·“有必要嘛”水清浅觉得从小到大每个人都替他纠结这件事真挺诡异。
水清浅的屋子有专人整理收拾,衣裳有专人熨烫,院子里有园丁,厨房里有厨师,采买的,打扫的,针线的……各司其职·宁仁侯府上下仆从一百来口,打理整座宅院外加专门伺候他们一家四口,难道这还不够非得挑七八个人出来整日围着你转,时时刻刻几双眼睛盯着你一举一动,就为了干一些你自己举手之劳就能做到端茶打扇,你觉得这样有意思·水清浅觉得,所谓伺候的最高境界,就应该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切生活起居被收拾妥当,时刻保持他的生活隐私空间神圣不容侵犯。
水清浅刚想发表一下自己早就看不惯他们前呼后拥的生活方式,却见姬昭放下调羹,貌似吃完了,然后邻桌的小暑像橡胶一样弹过来,手里捧着热毛巾,姬昭接过毛巾擦手的功夫,那边小暑已经涮好杯子,倒好茶水,递到他嘴边上了。
手都不用沾的,姬昭就着小暑的手,低头喝了一口茶,漱口,吐在小暑另一只手捧着的空杯里,如此两次结束,漱口完毕,手也擦干净了,热毛巾也凉了,甩给小暑的同时,姬昭的手微微的摆幅,那意思好像在说:‘算了,出门在外,将就一下。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举着两只油乎乎的小猫爪,目瞪口呆·他那篇《生活隐私与贴身仆人的辩证关系》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不过,水清浅也别五十步笑百步。
小暑眼皮抽抽的看着一等王爵的秦王殿下不假人手地照顾某小只:拿毛巾给他擦手,拿帕子给他抹嘴,然后还亲手伺候喝茶漱口,还给看着吃饱了乱窜的金毛老鼠……··第106章 姬昭的属- xing -·本来说好的,吃完东西要去东市逛逛,还没等他们起身离开,王府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跑得满头大汗,看到姬昭之后,两眼放光地冲过来,老远扑通一声跪下了。
惊得元宝跐溜一下窜到水清浅怀里,眨巴着圆眼睛警惕张望··“恭喜殿……呃,主子,”那小厮颇有眼色,及时改了口,“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小的给您报府里最新的信儿,彩环姑娘生了,是个小姐。”
 ·竟然还是个报喜的··水清浅也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地上这人满脸喜气,再看看姬昭淡定微笑的嘴角,这是什么情况·“嗯,知道了。”
除了嘴角淡淡的笑表明姬昭的心情确实不错,除此之外,再没半点异常·姬昭吩咐小暑派赏钱,又嘱咐把他书房里的某个如意赏给那叫彩环的姑娘,林林总总交代一番,打发了小厮,姬昭回头找水清浅,“你要去哪儿,咱么走吧。”
水清浅:你们到底在说神马·“你……你做爹了”水清浅震惊,对于目前的水清浅来说,阿昭哥哥忽然一跃而成‘爹’字辈的人,这种新鲜的身份转换,把他惊吓不轻。
当爹了哇在他心中,仿佛他还是那个在林间提起母亲就会少言得让人心疼的哥哥··姬昭有点无所适从,因为刚刚鹭子问‘彩环姑娘是谁为什么她生孩子,找你讨赏’这种傻话,所以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彩环姑娘的身份:是府里的一个侍妾。
没想到把鹭子激动成这样··“那你,你,你现在还有闲情跟我逛街”水清浅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个侍妾罢了,尤其这个侍妾还是下属送的歌伎。
若不是姬昭身处在外,没有宗祠训诫皇家规矩那一套时刻盯着,这个彩环又碰巧有孕,怕是连侍妾的名分都熬不上·不过,姬昭没有跟水清浅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
看水清浅纠结不明白了,姬昭索- xing -顺着他的意思,“要不要跟我回府”·“真的呃,这样好么……”水清浅想去看,又感觉怪怪的。
姬昭这一天外飞来的喜讯,绝对是水清浅人生第一次充大辈的经历,现在他的心情也说不上是好奇还是排斥·“我,我没准备礼物·”·姬昭奇怪地看他一眼,他这就惦记上充长辈送贺仪了“无妨,日后让你补双份。”
姬昭逗他一句,拉他一起去马车上··“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兴奋的”水清浅咕哝着跟在姬昭屁股后头··姬昭暗暗摇头,不久之后他即将迎娶正妃,再不久的将来,他还会有身份更高的嫡子嫡女出生,一个侍妾生的孩子,他为什么要兴奋,难道他该宠妾灭妻·对水清浅来说,姬妾是仅存在于纸面上的,属于另一个次元空间里的不明生物,元慕那俩通房丫头的存在都叫他大惊小怪一阵子,结果,今天他才知道,通房丫头算什么呀,他家昭哥除了一正妃、两侧妃,外加四个良仪和若干夫人这种典章规定内的大小老婆,还有不在规定之内、不计数量的侍妾通房。
至于府中豢养的更庞大的舞女歌伎是可以随便养养、顺手送人,或与兄弟同僚共享、交换、转让的诡异存在·水清浅打个冷战,好吧,先别纠结姬妾的问题了,那位曾侧妃带着孩子过来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彩环丫头给殿下生了个女孩,”曾侧妃一派大度主母的风范进来,一摆手,后面有个容貌端正的妇人抱着孩子走上来,给姬昭看··姬昭并没有接手过去,新生儿他早见识过了,红红皱皱的不好看,扒开襁褓,只为看看孩子长得像不像他。
“我也想看·”水清浅踮脚抻长了脖子也没越过姬昭的肩膀,急的直扯姬昭的袖子,“让我也看看·”·“你这个便宜叔叔倒猴急。”
姬昭无奈把好位置让给背后那只蹦跳不停的小鸟··“她……”一点不好看·水清浅及时打住,话锋一转,“看起来好小啊。”
而且还很脆弱的样子,水清浅心痒痒了一阵,想碰又不敢碰,仔仔细细的打量新生儿的眉毛眼睛嘴,回头问姬昭,“她长得是比较像妈妈,对么”·“对。”
姬昭有点失望·现在他一共有三个孩子,不能说长得都不像他,只是每个孩子的长相更偏向母亲,所以儿女双全的美满中,还有些说不出来的遗憾··曾侧妃在旁边低声清清喉咙,姬昭身边那位面若桃花美目流转的小公子,刚刚一个照面之下,便让她产生没由来的强烈危险感,但同时理智又告诉她,能与殿下一起,被殿下称‘便宜叔叔’的人,定然非富即贵,不是那种……·曾侧妃清清嗓,柔柔的唤,“殿下。”
姬昭抬眼,看到曾雨柔恭谨的欲言又止,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盯着小宝宝想伸爪又不敢摸的鹭子,心里有莫名的违和感·说起来,他们两人昨天才见过面,鹭子非常明确地表示出不待见她。
今天这回,按着鹭子的乖张脾气……·“这位是水清浅,宁仁侯府的大公子·”姬昭严肃的正式介绍··公子清浅·曾雨柔狠吃一惊,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了。
曾雨柔的母亲是天人府林家的庶出姑娘·林家虽然没有被灭门,但五年前那场血洗风波,让林家跟着龟缩没落了,他们搬离了帝都回去乡间老家,风过无痕,如今在帝都上流社会根本无人提及,仿佛林家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对曾雨柔的切身体会就是没了家族靠山·曾雨柔的母亲在婆家的地位都是一落千丈,不然,曾雨柔一个五品郎中家的嫡女也不会被抛出来没名没分的给皇子做个使女。
她如今的荣耀地位,全是好运攀上了姬昭这条潜龙,跟娘家势力一点关系也没有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看见水清浅,曾雨柔心头有一瞬间兔死狐悲的- yin -霾,恨,谈不上,她有什么资本去‘恨’呢。
更甚的是,除了不能恨,她还必须要巴结·她只是侧妃,王妃进门了,日后若生下嫡子,那她儿子未来如何立足当然,如果能攀上宁仁侯府这棵大树,比如,清浅公子收小虎头为弟子,哪怕只教几天,哪怕仅仅挂名——这是被飞天儿教导过的长子——这名号是多大一笔财富你明白么曾雨柔想过很多,但也就是愣神的一瞬间,然后便端庄娴淑地对水清浅福礼,“妾曾氏早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妾这厢有礼了。”
“夫人安好·”水清浅拱手回礼,态度十分得体,一点儿看不出来昨晚还犯中二病··“殿下,公子既来做客,怎生好让公子就站在这里妾去着人把远山阁收拾一下,正好前几日父皇赏来一饼金龙团茶……”说着,曾侧妃便忙活起来了。
如果这是第一次见面,端看这份热情,这份体贴安排,加上端庄的外表,水清浅对这位嫂夫人的印象定然不错·可惜,昨天战斗状态的曾雨柔还深刻的印在水清浅的脑海里,他清楚的明白这位夫人的大度下有着怎样真实的心肠。
也正是因为了解这些,水清浅拿出随身的麒麟玉佩说是给新生儿的礼物时,他察觉到曾侧妃微笑面容背后的恼恨与抵触··不得不说,变身芊芊小麻雀那短短几次让水清浅受益匪浅。
水清浅自己也曾纳闷,想他平日熟悉的女孩子,比如孟少罡的夫人、妹子,元慕的两个姐姐,还有谢铭的一众堂、表姐妹,还有往年春日宴上遇到的……明明都看起来很不错啊,或爽朗大方或温柔可爱,怎地就扮小麻雀的短短几日碰到的全是极品凤凰女他现在才看明白,好的一面是只给公子清浅留着的,寒门小麻雀神马的只配享受仇恨值。
所以,这才是他爹妈会支持他男扮女装实行猥琐报复计划的真实目的吧··“闷头琢磨什么呢”·“在想……我好像办了个错事。”
水清浅跟姬昭到了远山阁,一路回味曾侧妃不满的缘由,现在想明白了:刚刚他不该把自己的贴身玉佩送出去,哪怕作为新生贺仪,如果不想破坏姬昭的家庭和谐,显然,一会儿他得给曾侧妃的一双儿女更贵重的见面礼;还有,日后正妃进门,有了嫡子嫡女,是不是他还得加送一座金山哪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让水清浅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豪门之内的三六九等的身份之差,哪怕上次跟元慕的一场辩论。
小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很执着的召唤元宝,“兔兔,兔兔·”·小豆豆扒着水清浅的膝盖,要哭不哭地吸吸鼻子,指着元宝,回头绊绊磕磕的找奶妈,“嬷嬷……嬷嬷……要。”
水清浅很享受小包子们的纠结,然后不厚道的伸手一人掐了一把,软软的,真好玩··水清浅一边逗俩团子,一边朝姬昭吐槽,“你怎么当爹的你儿子居然不理你。”
找外援这种事水清浅特熟,第一目标当然是亲爹呀·那亲爹的四平八稳的坐在那儿,这熊孩子居然舍近求远喊立在门口那边战战兢兢的嬷嬷·没多一会儿,曾雨柔带着几个下人把煮茶的红泥小炉端过来了,两只团子也被嬷嬷看住不能乱跑。
曾雨柔看儿子被奶嬷嬷抱在怀里,还执着地扭头看水清浅,并且更加执着的伸手求抱抱,连亲妈都不搭理,心里真是酸甜苦辣轮流转·不过,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曾雨柔转脸笑着说,“看着小虎头还跟公子挺有缘的,这才多一会儿,连娘都不理了·”·水清浅抬头看那只泪汪汪的小团子,他伸手不是求抱,是想要元宝吧·“小虎头很机灵可爱,我喜欢。”
 ·姬昭抬眼,因为他儿子好骗又好捏,鹭子是这意思吧··“也许这真是缘分呢,”曾侧妃顺话杆儿爬,“公子见多识广,博闻强记,既然夸他机灵可爱,那妾可就信以为真了……”·姬昭&水清浅:这女人什么意思·“殿下,妾知道,小虎头的功课教养自然有殿下- cao -持,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明明知道是自己在瞎- cao -心,可妾就是忍不住心里这想法……殿下,妾觉得,若小虎头日后能得公子点拨几手,定然受用匪浅。”
·水清浅:(⊙o⊙)…为人师表·姬昭却动心了··尽管飞天儿天生就有神鬼莫测的能力,但从鹭子的- xing -格看,任何人也不能否认宁仁侯夫妇多年的教养之功。
如果他的儿子也能像鹭子一样,在这满眼富贵奢靡的权贵氛围里恪守本心,品格端正坚定,处事又不失圆滑,这简直就是为人父母的最高期待·凭他们的关系,儿子去拜师,鹭子应该不会拒绝。
但姬昭几乎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如果鹭子要为人师,无论从名分还是地位上说,那就得是太子太傅级别的,姬昭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曾雨柔暗藏的私心,姬昭也明白,所以长子不合适。
未来的储位,当然属于嫡子·对于尚未谋面的王妃,姬昭没想法,依他的身份和志向已经不会太在意女色了·但得承认,姬昭确实不止一次脑补过自己嫡子的样子——要可爱聪慧,要多才多智,要善良不失果断,正直不失狡黠,就像鹭子一样,眉阔秀长,眼亮有神,鼻挺丰厚,唇红饱满……姬昭在脑海里细细描绘鹭子儿时的相貌,忽然神智一凛,就像破了迷障一般猛地惊觉——他怎么会期待自己儿子长成鹭子的模样,这是怎样一种诡异莫名的心态·姬昭被自己的脑补惊得久久无言。
男主人不发话,室内一时静默,气氛挺让人尴尬的,特别在曾雨柔刚刚说完拜师的意图··“呵呵,”水清浅打破沉默,四两拨千斤推脱道,“夫人真是一片慈母心肠,不过,小虎头才一岁吧……呃,他还小呢。”
 ·“嗯,论为人师表,确实为时过早·”昭殿下恢复了正常·看着水清浅,脑子里却是昨日某人的妖精打扮——熊孩子真欠揍哇··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万国庆典这一节翻过去后,中枢的工作重心转移到日常政务。
恢复正常工作的第一件事,圣人给姬昭扔到中枢,他总得熟悉一下各部运作吧·巧了,入夏之后,各路的防汛工作提上日程,姬昭被摊上当主管·名声挺响,大权横跨户部、工部、漕运和河工,但这是个苦活,防汛做得好叫分内事,没赏。
万一哪里出了天灾流民,等同于治理不力·按着姬昭曾经的南疆王的地位,这位子是不升反降,不过,民生大事姬昭也不想推脱·他乐意担起这个重任,并不意味着别人就可以轻易算计他,姬昭离开帝都太久了,人脉确实是他的一大弱点,但现在开始经营也不迟。
他隐约听说,这个苦活得归罪于他与水清浅的互动太明显,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大概是被人联手了·姬昭嗤之以鼻,一面接到诏令,荣宠不惊地走马上任,一面开始在帝都谋划,为长久的布局。
水清浅对此一无所知,他最近住在帝国武学院里,消息比较闭塞·按着一般的十五岁权贵少年,应该还在太学里学那些百家经典,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般太学生们要念到差不多二十及冠,然后参加个结业考核才离开太学,之后,去做官还是参军还是就此当个纨绔一辈子,看个人和家族的规划。
但有优秀如元慕和谢铭这类,未满二十提前考核通过也行·总归拿了优秀成绩,就有继承父辈爵位的资格,说到底,太学就是设立的这个门槛·他们一个十七岁去做了官员后备役,一个十七岁成为金吾卫,都离开了太学。
在剩下的太学同窗里面,能做水清浅狐朋狗友的不少,但亲密如元慕和谢铭一般的却挑不出半个·眼缘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讲,同样一起混过七年,终究,元慕和谢铭与其他人不同。
以水清浅的资质,他当然可以高水平的完成结业考核,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可是,十五岁的水清浅的下一个人生阶段又意味着什么呢·十五岁,有的人心智早熟行事稳重,甚至可以做一县之父母官,比如姬昭;·十五岁,还有人却只会闯祸搞怪,跟基友撒娇任- xing -,比如水清浅。
水清浅的水平确确实实的高出太学同窗一大截,把他拘在太学,天天放纵他玩那些琴棋书画品茗插花,似乎浪费天赋本事,所以官家高抬贵手,允了水清浅跟谢铭一起去帝国武学院进修,就是去年入秋的事。
按着官家的意思,就是太学这边为主,顺带着让他跟谢铭一起去武学院为辅,省的孩子闹腾,结果水清浅得了手令之后,以八匹马拉不回头的架势就跟谢铭跑了,去了武学院。
·第107章 武学院·帝国武学院的来历比露松书院还要早··诸侯国混战那会儿,晋城一个小邦哪有像样的军事人才,打仗打到热闹的时候,所谓的后备役就是把王孙贵族里乐意参军打仗刷功勋的年轻人聚到一起,再找来上过战场的老兵老将普及一下战场经验。
混战到那会还没死的中层校尉很多都是底层士兵爬上来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识文断字的全是肉鸡的公子哥,这种课程实在无奈的坑,拔苗助长就不说了,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
然后,年轻人们就上战场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真的有用,第一次新手上路没有走丢、没有吃到不干净的东西,遇到计划外的敌人没被一冲就溃……大家就觉得,这事儿靠谱。
这就是武学院最初的样子··武学院最终成为现在的武学院,还是景帝朝的事·他爹武帝把能打得仗都打完了,扔给他儿子景帝被迫休养生息,大批将官即将‘失业’,为了安抚这些功成名就的将帅,景帝一是成立枢密院,用升官来养老,二是彻底把乱七八糟战前培训课程完善了,成立帝国武学院。
一大批正值壮年的将帅除了轮流去戍边,在帝都期间,就华丽变身成了武学院的教书先生··其实这是个无奈之举,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武学院打设立伊始就报名火爆,那些豪门官宦世家争先恐后的送子弟来报名读书。
并不是都愿意送孩子去战场搏生死,关键在近水楼台啊,懂不懂·这些教书先生可都是手握精兵的实权派,至少都有三品武将,有如此机会可以就近攀附一二,那必须怒刷存在感啊。
从死人堆里活着回来的将军们本来就对帝都的新职位各种叽歪,再一看这帮拉关系走后门送进来的纨绔公子哥儿,更觉得一股热辣的情绪从胃冲到眼睛·将军们的铁血手腕一出,治得一帮纨绔公子哥哭爹喊娘状告无门。
将军们的热情一燃烧,几年下去,一批批帝都公子哥消失了,出来是身姿挺拔行事干练的青年才俊;将军们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失落感也消失了,教书育人的成就感意义非常;景帝的不安全感也消失了,能兵不刃血释兵权,从古到今都是值得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这就是帝国武学院的历史··这里现在也收平民子弟了,只要出身军中,被上官保举,在武学院修个金身后回去就可以晋升·权贵子弟入学更容易,不必有军队资历,有军方推荐报名就可以,但这对权贵人家来说,找个军中熟人写个推荐帖子再简单不过。
·如果说,太学面向的都是家族里的嫡长公子,那么进武学院的大多是府中次子或者是庶出,来修一技之长安身立命·日后军中搏个出身,分家之后,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兄弟守望相助还能把家族发扬光大。
当然,也有那些没出息的学员,在武学院混日子也罢,未来等着亲哥哥施舍养活·如今的教官可不会像最初的时候将军们铁血又较真儿,你自己不努力,人家才不会管。
要水清浅真心说一句,武学院这地方,真是太好啦不需要早起,也没有没完没了的签到牌,有兴趣就学,没兴趣就滚,这里的先生几乎都是军人出身,最烦腻腻歪歪。
唯一跟太学一样的是有考试,但考不过又怎么样,太学里还有一群老先生会喋喋不休,然后逼着你重新学,抄书,背书,用留级卡着你·这里甚至没有人管,考不过就考不过了,愿不愿意重新学,要不要继续考,根本没人念叨。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出了武学院的大门,曾经的各类成绩就成为你在军营的起步高度·是优秀到直接能从骑兵营的军曹百夫长起跳,还是做个步兵炮灰小伍长,你的教官,你的上官,对此都一清二楚。
水清浅从基础的兵种分类开始学,日后还有兵器、军规、测图、战术、筑城,甚至还有特别的暗号语言,这是步兵·如果要当水军,还有关于登舰、战舰种类,旗语这些分类课,还有骑兵种种……当然不是所有的课程都要学,很多人决定方向之后,只选三四种课程,如果最后能学到专精一两种,就可以搏一个很好的前程。
除了文化课,还有相关的- cao -演、兵阵、骑- she -、武功把式……人的精力有限,如此一看,能选三四种课程,已经足够把时间排的满满当当·虽说你不好好学也没人管,但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哪。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倒不会偷懒懈怠,他喜欢这些嘛·这只小飞天走得是另一个极端:第一次知道武学院这么丰富多彩()的课程的时候,好高骛远白日做梦的小情绪立时原地满血复活。
就跟小时候非抱着元慕大腿哭着喊着要十八般兵器非得学个遍一样——他基础差,可想得美呀别人学不了那么多是资质有限,自己看书过目不忘还能融会贯通,完全不是问题,感觉自己棒棒哒五六年的武学生涯十八般兵器能行云流水耍个遍但依然制服不了只有一把刀的谢铭的这种历史教训,水清浅已经选择- xing -遗忘了。
他最近在玩战史和测图,本来最开始是背地图来着,因为学完了兵种,明白各类兵力的长板短板和排兵布阵的差别,之后就选了地形地图,这些在水清浅看来都是基础知识,所谓知己知彼里的知己,天时地利里的地利,想要当将军,基本功要扎实。
结果学了还没半个月,水清浅发现大湖左岸的地图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去过,但记得不太清楚,本着他的习惯就去找书查去了·查了别的测图,还有县志,找坤舆录……在找书查书的时候,水清浅发现不同版本的测图、县志和坤舆都有不一样的记载,所以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唯一可以肯定是,地图肯定不准。
地图如此不靠谱,按着常理,这件事就该搁一搁,等朝廷专门派人查一下,反正背了也是错的·可就是找书的时候,水清浅还在武学院藏书楼里翻了战事纪··行军打仗嘛,当然会有文书天天流水账似的记录军队里的一些情况,最后是输是赢,是小胜还是大败,待日后学者大咖整理形成战事战史,分析了原因,成为弘文馆里珍藏机密的资料,供日后战事参考战略规划。
而流水账的原始资料就成为鸡肋,不能丢,又不指望有什么大用,就这么收录在武学院的藏书楼里,留下来了·所以,战事纪流水账里面,大到行军打仗安营扎寨,小到天气变化地势特点,详细琐碎的甚至一条小山溪都会准确写明周围环境。
因为这样彻底研究了一回,水清浅最后可以毫不费力的精准的把大湖左岸的地图默下来,这就算学会了·这个新版本的地图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半山居坤舆图》,在其后三百年里都是帝国重要的军事资料,几乎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水清浅十五岁时的手笔。
这样是够精准了,可水清浅为了这一个地方折腾进不少精力和时间,效率太差了·所以他改变了策略,背地图不见得非得跟着先生教的同步嘛·他一边上课跟着先生学坤舆制图,一边按着战事纪的原稿,一卷一卷读,找到对应的地点,确定地图细节无错,会画了,顺边还撸了遍帝国发家史。
要说这好几大屋子的战事纪真不是白给的,不看不知道,这些战事纪覆盖范围可真广啊,记录帝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邦到今天百万里疆域:曾经的诸侯混战时期就不提了,帝国发源地的母亲河的战火从头烧到尾。
等大一统之后,帝国往南往东扩到海,往北往西扩到人迹罕至的荒原沙漠,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走一步打一步,诺大的疆土全是打出来的·打完了疆土之后就天下太平了别开玩笑了,想想水清浅外公那三十六水路总瓢把子,想想皇室血脉绝了多少回,换了多少旁支轮流坐庄。
东洲这么大,历史那么长,免不得有吏治混乱的低谷阶段,出现几个圈地为王的神人,还有争储夺嫡……各种小范围的平叛、平乱·所以这几大屋子战事纪,不仅能挖到地形疆域,还有记录了各种战斗战役,水清浅撸完两个地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就是战史吗·水清浅忽然给自己找到了一款‘游戏’。
在战事纪里面,他可以看到地势,知道天时,明白己方兵力,了解自己的粮草辎重·同时,他还可以从文书的眼里,估计出敌人的势力和实力·当时的领兵大将知道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了。
甚至水清浅可以根据俯瞰地图,更加优越的猜想敌人的位置和部署·有这么好的条件,他完全可以假想:如果自己是那个带兵将军,要如何如何安排这场战斗……啊啊啊啊啊啊啊,想一想就热血沸腾·更过分的是,战术做好之后,他还有‘标准答案’做参考。
曾经的战事里面,·赢,人家赢在什么地方,跟自己的预想是不是一样·输,为什么会输,用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改变那个结果·不免有纸上谈兵的嫌疑——废话,他倒想真刀真枪上战场哪,让他去哪儿呀。
最开始做这个纸面上的战术策划,中二少年对自己的战术修养信心爆棚,抬脚就能上天的那种,结果第一个案例拿去,就被梅将军批个体无完肤··战国纪四十九年,匙城·敌人三万,大军过境。
己方五千包括三千老弱病残,在城中休养生息·这要是撞上,妥妥五千人全军覆没··水清浅开动脑洞安排战术,派出唯一能像样的两千守兵士卒,一路各种挑衅各种诈败,争取把来军引诱到匙城七十里外一处岔道里,那是个狭长的山谷,然后在山谷里,三千老弱病残酱酱酿酿,什么火油巨石,妥妥能坑得对方全军覆没,如此以少胜多,运筹帷幄,大将军背后光芒万丈……·“……对方为什么会跟着你去那一方明显是地势不利的山谷”看完了水清浅的策划,梅将军很平静地问。
纸上谈兵的水清浅,“我派了两千人哪,诈败诱敌……”·梅将军,“你只有两千人,人家有三万,就算有你的挑衅在前,引诱在后,对方又为什么非要全军偏离大路,另走不熟悉的小路他们途径匙城,没有战术计划吗对对方的将领来说,改变路线,原本的行军计划怎么办。
若非说避免你的蓄意骚扰,随随便便分出去五千去围剿,也足够了·”·纸上谈兵的水清浅,………·“那……好吧,”水清浅不甘心的看自己的策划,“那我五千老弱病残换五千精兵,也算胜利吧……”·“你是步兵,人家用骑兵,不用追到山谷,你的两千人就全军覆没了。”
纸上谈兵的水清浅,“如果我也用骑兵呢”·“人家有弓箭手·”·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那我要用重甲骑兵呢”·“机动和速度不够。”
梅将军,“这些兵种的特点,你都学过,为什么放在这里就忘了”·梅将军,“而且你的假设也不成立·你是守城人马,本来就没有足够的骑兵。”
梅将军,“对方领兵的是冶朗将军·去读读有关他的人物传记,这是位老将,持重谨慎,你的计划,他几乎不会上钩·”·梅将军,“对方的行军也是另有目的,几乎不会在中途临时转换目标,追击一小股溃兵……”·“唉哟……”水清浅挫败的往席子上一趴,“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水清浅用手指划抹地图后方的某一片,“这路大军必须得拖住吖,不然……”·直到这个时候,梅将军才把注意力放在水清浅身上。
是的,水清浅那幼稚的战术策略让梅将军甚至懒得理会,但水清浅看似随意划拉到的地图某处,却直指这场战局的关键点,并且不是他瞎蒙的,水清浅的反应告诉他,作为棋中的某处小卒子,他心怀全局。
水清浅正在努力的,实质- xing -的,针对这个战局节点做出改变,这种战略眼光远比挽救那座小城和五千老弱病残重要的多··如果水清浅只是提出把五千人迁出城去,猫在山林里躲过这一劫——像所有新手小人物的鼠目寸光——梅将军都不会怪他,总归,一个小城的守城将,格局有限,只看眼前这点利益也无可厚非。
但水清浅没有,他注意到了比守城更重要的部分,懂得拖住对方增援大军的意义,并且做出各种努力,虽然他的计划并没有卵用·但懂得在战略大局上兑子,这比什么不靠谱的幼稚战术都重要。
梅将军这时才隐约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说项,让自己教他·说起来,这位梅将军的资历比邵明川将军还老呢,是帝国有名的儒将,他是身体不好才退回帝都修养,但若不是官家和军部暗中请托,人家在枢密院三司也是大咖人物,根本不会降身份来武学院讲课。
“那怎么办”水清浅扒着梅将军的衣角·战国纪四十九年卷,他还没看到后面,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作为匙城守将,都不能让对方五万人如入无人之境的过去。
梅将军:“没有主意了”·水清浅垂死挣扎,“开城投降,假意投敌,设宴款待,下蒙汗药,摔杯为号,埋伏五百刀斧手在侧……”越说声越小,“……是有点不靠谱吗”·梅将军:给你一个眼神,自己领会。
啊啊啊啊……水清浅抱着头,“那我真不知道了,不可能要死守啊·肯定打不过·”·“回去继续去查吧·”·水清浅继续看了,但原主的主意也没比他的好哪儿去:裹挟了城里的百姓,让无辜的人去挡着大军当炮灰,对方的将领也不是善茬,直接开杀,无辜百姓死了好几大千,对方行程最多被拖了一天,原主趁着机会带着自己残兵败将跑了,对,就是特别不光彩的那种逃跑。
然后,对手继续大军碾压··也许因为被拖了半天的功夫,对方最后的战略意图没有完全施展开,己方也没有被完全抄了后路导致溃败,一场仗打下来,谁也没捞到好处,唯一惨烈的,恐怕只有匙城那几千无辜丧命的平民百姓。
尽管这些惨烈,只是文书流水账里短短几句话,几组数字··看完之后,水清浅一片茫然··“他还真腆脸干出这种事·还不如命令所有人撤出城,一把火把城烧了,要是我就这么干……”水清浅愤愤不平的批评当时的守将,“烧房子也比死人强啊,他算个什么玩意守城,守城,最后全城的百姓都死绝了,还让大军去抄自家后路,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守住城,脸简直有那——么大”·梅将军:嗯,这回思路有点意思了。
水清浅顺着自己烧房子的策略,继续往下推,推来推去,他觉得自己的主意也好不到哪儿去,坚壁清野么,房子都烧,人都跑,所有粮食水米一滴不剩,然后“……能跑多远跑多远,估计老弱病残就剩下了,对方将军还不被气疯了会得大开杀戒吧,伤兵逃不远的都得死……那算来算去,这法子也救不了多少人,城中青壮能活下来,那两千好胳膊好腿的守城兵也能活下来,剩下的就不知道…………最大的胜利,大概,算能拖住大军多一点时间”水清浅掐指算,计算烧房子的时间,还有对方的行动效率。
梅将军,…………·梅将军看着地图,回忆弘文馆里的战史机密资料,半晌之后,不得不承认,水清浅这个坚壁清野、放火烧城的法子,还真是一个可行的,并且代价可能最小的一个计划。
别看城池化为焦土,仿佛损失巨大,在诸侯混战时期,人口才算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有人就有一切·水清浅的这个计划,最大限度的存活人口,值得··可水清浅掰完手指头,这个结果让他有点傻,因为他忽然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名将的背后,一点也不美好。
做将军,就是在死人和死更多人之间做选择·什么威风八面啊,什么运筹帷幄啊·一将功成万骨枯,听起来霸气侧漏,可坑死的全是无辜的人,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腆脸说自己一将功成当将军比当大侠郁闷多了。
少年有点受刺激了,坐在那儿发呆,也不说话··豪门弱鸡公子哥幼稚的、无聊的、多愁善感的无聊小情绪·将军大人冷着脸,二话没说,抬手啪的一下,打了熊孩子的后脑勺。
“啊嗷”·梅将军正色,“战争,从来都是很残酷的事·”·水清浅:大叔,你这是安慰吗·可又过了一阵子,最终他幽幽叹了声气,“所以,如果我是将军,我只求我的兵可以活下来。”
这,就算想通了吧·最后,梅将军目送那只小飞天耷拉着翎羽,拖着尾羽没精打采的离开,挑挑眉毛,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潜质··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第108章 选择·过没过心里这道坎儿,梅将军还不知道,但纸上谈兵这件事,中二期的少年居然还越挫越勇。
他的地图随着战事的进展在一点点的扩大,而他的战术训练从最开始的异想天开被梅将军翻出漏洞无数,到后来可以神一般的与历史结果重合或者殊途同归的赢得胜利,到如今天马行空的脑洞甚至可以把原本的战局转败为胜,比如最近的一次,他利用寒冬天时节筑起一座冰雕之城,成功坚守据点。
而在原本的历史中,那城没守住,最终退兵百里了··如果不是有文安郡主那档子事,水清浅在清明节前就能把战国纪这一段全撸完·现下撸到战国纪二百一十四年,还差三年,所以等文安郡主的事情一了,水清浅就转身埋进武学院,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吧,如此努力学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芊芊小麻雀不是惹圣人生气了嘛。
关于如何消减官家的怒气值,水清浅多年锻炼已有经验——先装半个月鹌鹑··元慕跟水清浅约好了去沈家园淘字画,这才没走几家,水清浅就打起呵欠,好像疲累了。
元慕,“怎么了这是”·水清浅又打了个呵欠,抹着眼泪,“我两晚上没睡好了……”截止昨天,他终于把战国纪那一段弄完了,别以为这就算结束,统一之后还有帝国疆域的扩张,扩张连着帝国发家史,还有偶尔的剿匪平叛平乱史,零七八碎的,一点也不比战国纪那块少。
在藏书楼里,战国纪资料占去了四间屋子,剩下的这些占了五间,还不包括海军那块··元慕放下手里的字画,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他们这帮好战分子的血液·当初他们相约一起离开太学,他去考试入文职,那两位蹦着高儿的去了武学院,谢铭堂堂首辅家的嫡孙,天天弄得泥猴似的,水清浅好高骛远的一口气报全了武学院的科目,没想自己贪多嚼不烂,反而坚定的认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现在整夜整夜的啃书本,总算明白那是多大的负担了吧…………算了,跟他们说也没用。
其实,元慕去年考恩科成功入驻露松书院·论写作水平、政治敏感,水清浅若去考,也不见得差到哪去· ·“你最近都没去太学吧”元慕摸摸他那红红的兔子眼,“文武可是天生的冤家,我看你泡在武学院太久了,小心博士们联手把你轰出士林。”
“轰出去就轰出去,我还不待见去露松书院呢·”水清浅高翘着尾巴,他十五岁的宏远志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的就是扩土封疆,马革裹尸”·“去丢人呐被一巴掌扇飞的小飞天。”
水清浅:........·好基友神马的最讨厌了天天翻人家黑历史·“好了,好了,你看这个字怎么样,我觉得还不错。”
看着某人要炸毛,元慕连诱带哄地把话题岔过去··“诶,这行书有点火候了嘛……”·俩人一边翻腾欣赏字画,元慕一边随便扯出个闲聊话题,“这两天铭少找过你么”·“没有啊,他不是去西山大营的演练了我都半个月没见他了,怎么”·“他被芊芊小麻雀当众告白,你应该听说了吧。”
但元慕现在八卦的重点在于,“他后来又被芊芊姑娘拒绝了·”·水清浅心不在焉的听着旧八卦··“怎么,你不意外么”·“啊意外,我很意外。”
水清浅立即反应过来,假模假式的关心,“呃,你不是说小麻雀先告白的嘛,那她怎么又后来拒绝”·“不知道·铭少说,芊芊姑娘离开帝都,不会再回来了。
反正他一直很沉默的样子,什么都不愿意多说,看样子,受了不小的打击·”·水清浅眼睛叽里咕噜一转,接口道,“那可不一定·听起来都是山虎自己说的。
说不定,是他自己有喜欢的人,拒绝人家,又随便找借口甩锅·”·呃这种可能元慕还真没想过,但他觉得水清浅的猜想不靠谱,“没听铭少看上谁啊”·“等着看他想娶谁喽。”
水清浅理所应当的认为,“他肯定只会娶他喜欢的那个·”·“成亲和喜欢,是两码事·”元慕都无奈了·关于喜欢和嫁娶的问题,他俩几个月前就争论过,元慕以为自己已经把道理掰扯的很明白了,可眼下证明,水清浅还是那一根筋的看法。
水清浅摇摇头,很认真的反驳,“不是两码事,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婚姻就没意义·”·上次的争论不了了之,当时水清浅也不太懂这些,后来他花一点时间琢磨,尤其报复文安郡主势必搅合谢铭的亲事,所以水清浅真的事前仔细分析了,结论就是:反正文安郡主和谢铭都不会彼此喜欢,打击那个凤凰女全无障碍。
“你仔细想想,有那么一个人,跟你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你们三观相符,学识相近,经历相同·你们出入同轨,坐卧同步……”·一想到他就会开心,·见不到他就会灼心,·风里雨里,·春夏秋冬,·他在,·便是三月芳菲,彩虹漫天。
跟他在一起,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刻骨铭心,·哪怕只是安静的品字赏画,空气里都有一股甜意在流淌··元慕看着水清浅,眼里的温柔满的仿佛要溢出来。
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水清浅对此一无所觉还在认真做他的课题分析,滔滔不绝的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按照他的假设,感情日益深厚,婚姻则水到渠成,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为更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完成婚姻捆绑的步骤。
如果按着元慕的说法,跟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没有感情的人就此同一屋檐下,坐卧起居,都亲密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了,然后怎地,说咱俩不熟这太离谱了有没有·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一边是天天亲密生活,分享一切,却不用感情交流;另一边是俩人感情契合,却分别与其他人亲密你不感觉很违和吗很分裂啊对不对。”
水清浅觉得最匪夷所思的就是这个·但根据元慕扯上的生活实例,水清浅也不得不承认,上流社会还真都是这样‘分裂的’家庭·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样的生活,他可接受不了。
“所以,我觉得最基本的问题在,”水清浅想了想,找出一个词,“忠诚·”·“要忠于自己的情感,也要忠于自己的婚姻,所以,成亲和感情才必须是一回事,这样婚姻与感情就能达到高度完美和谐统一……”水清浅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忽然卡住了,分析来分析去,他好像开始明白元慕的意思了。
无他,按他这种标准的婚事要求太高,如果循着十七八岁就要定亲成亲的套路,哪有机会谈感情哪这么些年,他跟元慕和谢铭朝夕相处,根据大家的生活痕迹来看,完全没有跟女孩子花前月下,培养感情的机会。
平时都不熟的,每年那么几次春日宴、桃花宴,除了开篇寒暄,见两面,后续都是各玩各的,男生结帮拉派跑去喝酒、投壶、吟诗作对·女生也不会凑他们的热闹吖。
大家只是点头之交·所以,婚姻啊,感情啊,这事根本不能融合统一·不是对错的问题,就是无解··最后结论:十七八岁就必须定亲、成亲的小伙伴们……真可怜。
分析完毕,水清浅被自己的结论完全倒打一耙,他满脸血地抬头尴尬望向元慕……呃,慕少脸色好差·“慕少,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元慕摆摆手,强自镇定的挤出一丝笑意,“无事。”
“无事”水清浅伸手摸元慕的额头,他脸色好难看啊,一点也不像无事··元慕从额头轻轻拿下水清浅的手,握在手里,绵若无骨,有那么一瞬,他不想放开,可最后还是慢慢松手了。
刚刚清浅说的那些观点并不切实际,太完美了·他能举出甚多反驳一二三,但他不能,刨去所有完美理论,最根本的,水清浅教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或者,齐人之福。
有人以为他能,那不过是逞权势之利·坐享的同时,代价就是某方或者某些人被辜负了,包括信任,忠诚,感情,利益等等·这里面有无奈的,有被迫的,或者根本无所谓的。
有些人被辜负也就被辜负了,比如那些无足轻重的歌姬侍妾之流;某些事被辜负,无奈心酸之下,文坛还能找到好词儿修辞赞美掩饰,比如‘忠孝不能两全’。
但有些事,有些人,你却不能辜负,哪怕万分之一·比如国之利益,家族生存,或者……感情··元慕抚上水清浅额上的发丝,指尖划过他的眉眼,白嫩嫩的脸颊,小巧的下巴,温柔的,眷恋的,似乎刻骨铭心可又仿佛是毅然决然的狠心……很矛盾的感觉。
水清浅一脸懵逼的不敢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间……慕少现在的情绪不对头他不开心,或者说,哀伤··哀伤可怎么会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自己刚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水清浅灵光一闪,想给自己一巴掌:元慕那个未婚妻。
元慕的未婚妻配不上他,这是他们公认的·但就像谢铭说的,这是既定事实,不可改变,不管配不配的上,元慕都要履行婚约·他吧啦吧啦刚才说的那些,简直是在往慕少伤口上撒盐吧想到这里,水清浅懊恼得不行。
偷摸瞧着元慕的脸色,偷摸勾起人家的手指,轻轻晃晃,赔礼道歉,“狼奴哥哥……我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元慕专注的看着他,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人拽进怀里,抱住,紧紧地。
水清浅乖乖的任他抱,同时轻轻摸着元慕的后背,希望能安慰他一些··“清浅……”·“嗯”·“清浅…………我喜欢你。”
水清浅轻轻点头,这个他信·慕少看着傲骄又刚,其实内心特别柔软细腻,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呃,慕少这就就算,原谅他了吧·元慕眼眸里曾经跳动的火光渐渐被他压下去了,极深极深。
他闻着怀里一小只身上那股甜甜的栀子花味,心底深处耐不住那一抹挣扎让他几乎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天赋才华,喜欢你的- xing -格爽朗,待人以诚……”元慕的声音像微风吹过的柳枝,划开清澈的湖水,引起圈圈涟漪,却又轻又柔,潜入无声,“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品貌非凡,风姿绝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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