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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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只小飞天儿+番外 by 天望(中)(4)
·谢铭一个字也不信··好吧,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水清浅想弄个千里眼,于是去找官家求援助,他给出的理由是,借来去郊外打猎··“胡闹·”陛下一句话给否了。
然后官家就被某个锲而不舍的熊孩子缠上了,磨得没法,随口打发他,“有本事你自己去捣鼓,那朕管不着·”·于是,水清浅认为自己成功得到了圣上口谕。
“花了我大半个月功夫呢·”水清浅不甘心的挣扎··千里眼被谢铭武力强行收缴了·经过帝国武学院外加禁卫军营的一年多历练,如今十七岁的谢铭可不再是跟水清浅成天胡闹不知天高地厚的帝都小霸王了。
随着心- xing -越来越成熟,谢铭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飞天儿会有如此特别的地位·像水清浅这种危险分子你不牢牢看住了能行么这个千里眼,回头等圣人和兵部知道了,估计得把他们郁闷死。
“好了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谢铭连拖带哄的拉水清浅出门,不给那货讨回千里眼的机会··他们这是要去参加东安郡王府的春日宴··春天里呀桃花开,像春日宴这种打着赏花名头,实则让大家增加社交、促进友谊交流的权贵聚会,其最终目的不言而喻。
主角是权贵圈子里的少爷千金,未婚·呃,说起谢铭和水清浅今天在春日宴计划要办的猥琐事,跟元慕的亲事也有关系——他俩想偷窥元慕未过门的妻子。
元慕,有名的世家公子才子,他的名声始于太学时代,不过太学的圈子还是太小,真正名声大噪是他转战露松书院开始·露松书院汇聚天下英才,元慕一出手,灭杀九成九。
他的成亲,在人们的观念里,注定得属于传说级别的才子佳人配·你要不是什么郡君、县主,公卿贵女,你好意思嫁给名满帝都的‘相思公子’么·实际没有。
元慕的妻子不仅不是世家门阀,更无缘达官显贵,是台州某个大海商家的女儿,听起来挺门不当户不对的,但据说,台州陆家当初于元慕的祖父有救命之恩,俩家结亲,是陆家有情,元家有义。
当然,也有台面下的难听说法,说两家联姻是官与商的结合,是钱和权的交易·陆家有的是银子,需要权力和靠山,元家呢,摊摊手,表面光鲜却内囊空虚的窘境在门阀世家里不算罕见,打肿脸充胖子更是比比皆是,元家这是卖儿求财呢。
好吧,这种闲言碎语,水清浅是听不到的,所以当他听到元慕的亲事之后,他关心的重点是,这个陆家千金从来都没听说过啊·就算不是帝都本地人,那年前年后上流社会里那么多社交机会呢,以元慕未婚妻的身份登场,但凡有那么点出众特长,容貌,才艺,女红,任何一方面都行,也不该完全没留印象。
可事实是,真的就没听说过,一个完全不曾被人提起过的小透明姑娘,跟元慕如日中天的才子之名感觉好不般配·所以,也不能怪水清浅计划出那么猥琐的行动,甚至不惜弄出个千里眼要一探究竟。
·第89章 花园密会·“清浅,你别白费劲儿了·就算那陆家姑娘无颜无才,配不上慕少,慕少难道还能退婚”·“为什么不行”·谢铭伸手捏捏水清浅的脸蛋,“你当婚姻嫁娶的大事,人人都可以像你这只小飞天一样随心所欲呀”·啪水清浅炸毛地拍掉谢铭的爪子,他现在最恼被人叫‘小’飞天儿。
过了新年,水清浅就算半只脚跨进十五岁门槛了,正是翩翩少年郎的姿态,可‘小飞天’这个名声成为败坏水清浅形象的最大问题·自从水清浅入帝都,认祖归宗,成为首席大律政官的亲孙后,他就是出身豪门的顶级贵公子之一,他的出身,他的才华,他的品貌都是最顶级的。
随着水清浅慢慢长大,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君子端方的优雅风流,又有官家的亲自教养,贵气由内自外,如此一切很完美,可大约因为太完美了,水清浅发育的慢半拍就显得特别突出,‘小飞天’的名号叫得比他小时候还夸张。
这是水清浅的雷区,一踩就爆··谢铭用一只手,三下两下全面压制水清浅之后,给他讲解元慕不能退婚的内里缘由,“元老太师亲口答应的婚事,有媒有信物,又有曾经的救命之恩,如果元大人敢反悔,元府的名声就全毁了,这叫背信弃义,你叫慕少日后如何在士林、在官场立足”·水清浅抓住谢铭讲述中的漏洞,“你的意思是说,要解除婚约,就得女方出错,是吧”·“喂你不许乱来。”
谢铭吓一跳,“不许折腾幺蛾子去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这不是儿戏,明白吗”谢铭语气很重的警告··“还用你说我难道就是个混蛋”水清浅撇撇嘴,再说,就算他真的要做什么,也得先看过元慕的心意。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谢铭欲哭无泪,说了那么多,他其实只想掐灭水清浅的猥琐偷窥计划·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俩人正说着话,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东安郡王府快到了。
权贵圈子里的宴会有很多,但像东安郡王府的春日宴这么有传统有名气的盛事也不多见,所以一临近东安郡王府,道路就开始堵·一点点蹭到府门口,从门口到郡王府的四季园,水清浅和谢铭下车后的一路上遇到一拨又一拨人,跟相熟的打寒暄,跟不熟的被熟的介绍后又是一顿寒暄,路上还碰到过几次路过的女眷,也是同样寒暄过来。
一直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不拘男女,水清浅都认识得七七八八·不过,今儿头一遭,他倒是开始注意起各家女孩子的相貌来了·漂亮吗他觉得都算正常范围,没觉得谁丑,也没觉得上帝都十大排行榜的美人有多绝色……水清浅私底下跟谢铭八了八,却只得来那厮奇怪的一瞥。
郡王府的四季园是四个花园一体:山茶、芙蓉、海棠、梅雪,各具特色,景色秀美·春日宴从来不会特意划拨界限隔别男宾女眷,家世相熟的聚在一起,谁家哥哥带着妹妹来的,谁家姐姐带着弟弟来的,你总不能硬- xing -划分把一家人拆开吧。
不过,终归女孩子会慢慢凑在一起,谈衣裳,谈首饰,或者拈酸地计较一下琴棋诗画·而少爷们也会三五成群聚在一块,谈人生理想,谈风花雪月,还有男人之间永恒不变的某些内容猥琐的话题。
水清浅今天就经历一场典型的春日宴交谊··他跟谢铭在山茶园的小径上遇到了孟芳菲,就是孟少罡的亲妹子,这位女汉子五六年前出嫁之后,就随着夫君的家族去了外地,去年秋才随夫家一起回来。
都是孩儿妈了还参加这种变相相亲会,自然另有目的,她带着小姑子楚儿,还有楚儿的几个堂表姐妹一起来的,才进京的工部尚书家眷嘛,社交两眼一抹黑,孟芳菲就是带着她们打开京城的人脉。
现在碰到水清浅和谢铭,必须好好寒暄··家世相当,背景相似,他们这些少爷千金聊起八卦的话题都不带脱节的·然后闺秀们转身又介绍了她们的兄弟给水清浅和谢铭,就这样兜兜转转的,最后几位闺阁千金相约去了芙蓉园,而水清浅和谢铭跟原本不算熟悉的程少、庄少相处愉快,又拉着孟少罡转回到隔壁梅雪园,跟另一伙少爷们组队玩投壶行酒令。
咣啷啷啷——·箭矢在瓶口处绕了两圈,吧嗒一声,掉外面了·轰得一声,众人大笑··“又没投进去·”·“罚酒罚酒”·在一口饮尽前,谢铭忍不住控诉,“你是故意的吧”·水清浅满脸无辜的摊摊手。
看到谢铭豪迈饮酒,旁边一群人跟着大声叫好,惹得过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小小冬嬉阁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轮流又启一盘投壶,咣啷啷啷——吧嗒。
悲剧依旧··谢铭一脸控诉的小眼神,然后端起酒盏咕隆咕隆灌··旁边有新进来瞧热闹的忽然发现,“哎,为什么是铭少饮怎么不罚公子自己喝啊”·“说是有家规,十八岁之前不能饮酒。”
“好奇怪的规矩·那成亲的时候,岂不是连喜酒也不能喝”·“谁知道·”·噢噢噢——·这时,投壶那处又炸开一大片哄笑声。
“耶耶耶耶公子威武”对手们在为水清浅欢呼·他居然又没中··“真是神一样的准头·” ·“喝”众人一起起哄。
“清浅,你也算破春日宴的记录了·”谢铭举起第四碗酒到嘴边,“你一会儿负责背我回家·”·“包在我身上·”水清浅撑出一副大马金刀的豪迈范儿。
谢铭翻着白眼,把酒一饮而尽··“好”·谢铭与他神一样的队友水清浅同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代价就是谢铭被罚酒无数。
多亏他酒量大,十来杯进肚,依然精神抖擞地继续组队征战沙场·神一样的队友终于被替换位置了,谢铭一声长啸,准备咸鱼大翻身·他手持羽箭正在瞄准的时候,那边孟少罡一声惊叫,“哎清浅……”·“嗯”谢铭闻声回头,瞧到水清浅的样子,神色立时一凛,扔下羽箭,错步飞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意外啊”·“没事儿吧”·孟少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好好地,水清浅突然无声无息地就一头栽下去,亏他手疾眼快拉住了,不然他一准儿把头撞到石桌上。
现在那只小飞天双眼紧闭,脸颊绯红,谢铭伸手摸摸水清浅的额头,带着淡淡的烫·谢铭的脸色非常难看··冬嬉阁里前一秒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嗖地一下,死静死静的,在场所有人几乎脑子都嗡的一下,心头不由自主闪过一个词。
别忘了,天人府的血腥大清洗才刚翻过去没两年……几百年的世家,说没就没了,如今连闲言碎语的八卦都没有人提,仿佛他们从来没存在过·宁仁侯府这块招牌,摊上谁,谁不头皮发麻呀。
如今,这是怎样一种状况·这边孟少罡已经撬开了水清浅的嘴,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起身一眼扫遍桌子上的吃食,拿过一只白瓷盏,舀了舀瓷盏里的甜汤,然后把勺放在嘴里舔了舔,表情顿时扭曲得不行,“谁把梨花醉推到清浅跟前了”·麻烦精被带下去醒酒,人离开之后,冬嬉阁里的气氛才算慢慢缓过来。
“刚刚是怎么了”·“吓尿……”·“谁作死小爷心都要跳出来……”·“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梨花醉也醉死人”·“公子威武”·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在路上的时候,水清浅就迷迷糊糊缓过来了。
酒酿甜品而已,哪里这么夸张只是最初一股酒劲儿猛地冲上头,给水清浅冲晕乎过去了,此刻被外面的风一吹,醒了·水清浅心里明白大概就是那盅梨花醉,可他才尝了两口。
“我醉了么”懒洋洋的把头靠在谢铭身上··“你还真好意思问,别人还以为是你被罚了十几杯呢·”谢铭一脸唾弃。
把人抱到落叶轩,郡王府的下人早已经都收拾妥当,郑重其事到连醒酒汤都温好了,看那一碗琥珀色的醒酒汤,谢铭有点哭笑不得,一口梨花醉,至于的么把人顺手扔到榻上,桌上醒酒汤转身被谢铭端起来吨吨吨一饮而尽,喝完一抬头,见水清浅倚着软枕,臭脸盯着自己。
谢铭看看手里的空碗,看看水清浅,又看看醒酒汤的空碗,硬着脖子反击,“瞪什么瞪还想喝醒酒汤呀,你能不能再给我更丢人一点”·哼水清浅怒火中烧。
刚刚谢铭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一路从冬嬉阁抱到这里,然后又顺手扔到榻上,举重若轻,动作不好太行云流水了一点遥想当年,他跟谢山虎同窗同班,一起上房揭瓦,调皮捣蛋,水清浅一直以为自己是老大,山虎是自己手下败将兼打手小弟来着。
现实啪啪打脸,这……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谢铭一脸懵逼的蒙头捱了一顿暴打。
更过分的是,谢家大少挨完打,还得伏低做小地好哄歹哄兼赔礼道歉,再后来,乖乖地跟着水清浅往芙蓉园那边蹭··四季园,此时此刻早没了宾客刚到时的大寒暄局面,一堆一伙的各自找去处,女孩子们赏花、作画,谈论衣裳女红;少爷们这边拼诗,拼酒,拼韵事……随便几样活动,便把男女活动空间划得界限分明。
也不是说男宾女客就得分割开来,只是谁家公子都不会没脸没皮的硬挤进女孩子堆里··幸好,他们有千里眼··谢铭依然觉得不靠谱,“芙蓉园里那么多姑娘呢,你知道哪一个是陆家姑娘”·“梅将军听了这种话,恐怕要哭吧。”
水清浅嘲讽谢铭,他俩一起在武学院上过课,梅将军是他们战术课的指导,“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战前打探敌情”·“你又干了什么”·水清浅不屑的瞥他,“跟芳菲姐她们打招呼的时候,你是不是眼睛只顾盯着人家小妞”水清浅抢过千里眼,哼声,“重色轻友的二货。”
·“你不重色,你□□了吧·”谢铭也明白了,“你刚刚是不是又甜言蜜语给哪家小丫头下套了”·“我懒得跟你说。”
水清浅转身踩着谢铭的腿、胳膊肘、肩头……噌噌噌两三下,爬上树了··谢铭翻了翻眼睛,四下看看没人,也三步两步的蹭到树上,“边儿去,给我腾点地方。”
“再挤我掉下去了·”·“那这样……”·“我不要·”·“少废话·”·在贴身肉搏战里,水清浅跟谢铭的胜负比是零比六。
所以一如既往的,水清浅,完败··谢铭把水清浅抱在腿上圈在怀里,之后,长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把千里眼从水清浅手里抢过去,水清浅想反手再抢,谢左副尉长胳膊长腿的把人往怀里一送,胳膊一拦,结结实实地把某人箍在臂弯里,嘴里还念叨,“不许再闹了。”
“把千里眼给我”水清浅气的张牙舞爪也顾不得风度了··谢大少嚣张地举起千里眼往芙蓉园女眷那边张望,嘴里啧啧发声。
水清浅这边急得抓耳挠腮·不得不说,他们俩这种扒墙头的行为,猥琐得让人没眼看·为了抢回千里眼,水清浅正在谢铭怀里又抓又咬的,却听谢铭忽然一声咒骂,同时极快的松开手脚,轰人,“快快快快,赶紧下去。”
“什么”·“被发现了·”·“你个二货”水清浅怒了,然后转身往树下爬。
谢铭一个飞身,姿态极轻巧的从树上直接跳下来,然后转身俩胳膊一举,把树上的水清浅薅下来、扛上肩头就开始抱头鼠窜·俩人蒙头苍蝇一样左转右转,见一处房山拐角就冲过去了,过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个回廊死路,只有一处花池子,三尺高的花木丛立在那,“这边,”谢铭揪着水清浅就要翻。
水清浅撩起衣裳下摆往后退了两步··“哎呀,麻烦·”等他助跑起跳黄花菜都凉了·谢铭二话不说退回来,一把搂过水清浅,带着人纵身一跃、横身一滚,抱着水清浅落地一缓冲,趴下。
“哎哟”·“嘘……”·“呜呜——”水清浅的嘴被捂上了··谢铭把水清浅压进怀里,同时一手按下他的头,俩人缩身藏在花丛底下了。
很快人声追过来,·“……奴婢刚刚真的有看到有人爬墙·”·“是这边,还是那边”·郡王府仆众多,呼啦啦的追捕队伍越滚越大,人影、脚步,哜哜嘈嘈。
“……真是岂有此理郡王府从来还没发生过这种事·”·“你们几个去那边查,你们去这边……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竖子……”·追兵兵分几路,可依然有那一小撮人,直冲这边就过来,人语脚步,越来越近。
该死·谢铭无声咒骂,绝望地看看眼前三尺高的小花丛,指望这玩意遮住他俩听着对方越逼越近的脚步声,谢铭无语的望天,如果注定要暴露……·谢铭深吸一口气。
几乎就在对方走到这边花丛的同时,谢铭支起胳膊,起身露头··“啊”·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啊”·双方碰个正对。
郡王府上的下人们,吓了一大跳··谢铭,首辅嫡孙,小时候是名满京城的小霸王;现如今是过关斩将通过金吾卫严酷考核的明日之星,不用再过十年,谢铭就会成为震慑一方的统兵之将。
谢铭这种身份的人,郡王府的奴才们怎么敢把他跟扒墙头的登徒子混为一谈呢··事情变化得太突兀,谢铭这一露头,瞬间把对方一众小虾米弄愣了·还不待小虾米们仓促应对,水清浅也支起身,看上去就像从谢铭怀里钻出来的一样。
刹那间,这一众小虾米的脸色,姹紫嫣红··“难道就不能给我俩留点隐私么”那只小飞天叹了口气还··众人:“………………”··第90章 婚姻知识普及·“你们,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元慕青着脸,气得都快结巴了。
“是他看的,我没看·”某人出卖战友毫无心理压力··“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元慕眉目狰狞的捏扁那只小飞天的脸蛋。
某人:“…………”·好吧,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呀··可水清浅觉得冤,想想自己一路受到的磨难,外加一身伤,他这么辛辛苦苦的到底是为了谁。
所以一开口,水清浅委屈得不行,“我不为别的,如果她真的配不上你,你怎么办啊”·元慕一愣之下松手,水清浅的担心,让他这一刻心坎里极深的某处软得像水。
关于这个婚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内情,元慕并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单纯学霸,他未来要撑起元府门楣,所以对家族,对世俗经济,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不是不吃肉糜的傻子。
元慕九岁那年,跟陆府就有交往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无忧无虑的元府少爷也能渐渐明白了这种往来的必须和必要- xing -·他以为这种交往可以无限期的延续,但当他长大了之后才知道,只有利益才是维系稳定的基石。
元慕如今十八岁,是他亲自点头应允了婚事,他亲自- cao -持自己的婚姻,一丝不苟·十八岁的元慕,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什么军国大事,但是他已经懂得肩负家族的信任和责任。
水清浅还在那边猛吐槽,“……你的未婚妻,她一点名气也没有,如果她琴棋书画一点不擅长,那你怎么去喜欢她如果你对她喜欢不起来,那你成的什么亲”成亲,就意味着一生钟情,两人会朝夕相处,相亲相爱——水清浅对成亲的认知是这样的。
他知道在成亲之前,元慕甚至都没机会见那陆家姑娘,那何来喜欢何来钟情在水清浅看来,这场亲事都已经有个极不靠谱的开始了,如果元慕跟那位陆姑娘再没点共同爱好共同话题,日后就不能相亲相爱,那慕少一辈子的幸福岂不是就此彻底毁掉了作为元慕的好朋友,他不该帮一把么。
元慕却以坚定的语气的安慰水清浅:“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当然会得到我的尊重和支持·”元慕觉得水清浅在担心自己会宠妾灭妻,他怎么能这么想·水清浅没太听懂,所以,他换了直接的问法:“所以,你会喜欢她。”
“呃,也不能这样说吧·”元慕皱眉,一见钟情神马的,哪怕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妻子,也太虚无缥缈了,应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不喜欢所以,你不会成亲”水清浅也皱眉。
“我当然要成亲·”不喜欢就悔婚,清浅这是什么逻辑关系·水清浅,“那你还是会喜欢她·”·元慕,“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水清浅,“你不要成亲啦”·元慕,“当然要成亲。”
水清浅,“那你还是喜欢她吖”·元慕,“我……”·两人鸡同鸭讲了好半晌,元大才子才琢磨出水清浅的意思。
元慕很奇怪为什么水清浅会把婚姻跟女色相提并论,但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水清浅关于夫人与宠姬之间的理解误区,“清浅,‘成亲’跟‘倾心’,是不挨着的两件事……”·“怎么会”在乡下的时候,庄子上佃户的结亲,没有哪个像元慕这样盲婚哑嫁的。
总归俩人得先瞧对眼儿,两家人才会栓婚·更何况,他祖父跟祖母,他爹爹跟妈妈,他外祖父跟外祖母,包括程爷爷跟已经过世的程奶奶……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在证明:成亲跟钟情就是一回事。
只有彼此喜欢才会成亲,成亲就等于延续一辈子的钟情··水清浅理直气壮反驳了,元慕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该是这样么·若要举反例,元慕也可以举出一堆:包括但不仅限于自己父母,祖父祖母,外祖父母。
又比如谢铭的父母,祖父祖母,外祖父母;比如孟少罡的父母,祖父祖母,外祖父母……若世上真有什么数据统计的话,九成九都是元慕认知里的婚姻关系,水清浅认知的钟情才叫另类。
在上流社会,妻是妻,妾是妾··妻,代表的是婚姻,是两姓之好,是两个家族之间可以彼此信任的强力纽带,是利益上的共同进退·婚姻大事,严肃正经,跟情爱感情无关。
情情爱爱红袖添香,那是姬妾的分内啊·元慕从小到大一直接受这样的教育:君子之道,消闲排遣必须无关责任,因为休闲,所以无足轻重,所以才不会混淆正经大事。
总之,妻子是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主人,他们互相尊重,互相扶持,共同进退·而姬妾添香,如果真的有什么风花雪月,只可能发生她们的身上··元慕很严肃的给水清浅分辩了个中关系。
元慕解释完,水清浅懵逼了,世界观都要崩了,跟他以为的不一样吖·之后,水清浅愤愤列举了从古至今无数浪漫情怀的爱情诗歌反驳,元慕则毫不留情的把美丽诗歌背后的残酷事实一一掀出来,比如美丽的《凤求凰》最终变成了凄凉的《白头吟》,而‘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情真意切,掩饰不了作者家中蓄养成群歌姬,美妾数位,且常年出入章台酒肆的行径。
从古至今的事实都证明,对于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上流社会的男人,‘一见钟情’‘倾心一世’或者‘挂在一棵树上吊死’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
所谓贫贱夫妻一生相守,不过因为男人养不起罢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以元慕家举例··元都指挥使夫妇在权贵圈子里是很有名的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元爹没有妾,哪怕律法规制内,他有两个良妾名额,元爹都一个妾没纳过,如此守着元夫人一人,就符合水清浅的钟情了别天真了,侍妾、通房、各种场合下逢场作戏收进来的歌伎……元慕这个亲儿子都不清楚他爹睡过多少。
只是那些人为奴为婢,无论发生什么事,统统归纳为服侍大人的本分,所以这类风流韵事都是空气,无处不在,又从不被大家放在眼里,这种事太过稀疏平常,甚至都不能叫公开的秘密。
元夫人,出身名门、并在另一个名门里当家作主,元夫人关注的是家业传承,门楣声望,是社会交流中映- she -的政治波澜·有妾上位,得宠猖狂……戏文里唱的那种事发生,正牌夫人随手发卖,分分钟钟处理,元大人都管不着。
若元大人为了守护‘爱情’ 而维护某个小妾,跟自家夫人顶牛,什么抹黑家族名声家宅不宁啊这些罪名无足轻重,真正惩治元大人的章程是:官衔一撸到底,本人直接下狱,父祖有爵位的直降三级。
这是东洲的律法,这才是宠妾灭妻后果的正确打开方式··有规矩立清楚,要维持府中的体面,声望,前程,姻亲故友……所以各个府上家庭和谐,幸福美满、不容置疑。
娶妻,跟爱情两码事,没有关系·元慕理顺了自己的思路,给水清浅开蒙关于‘婚姻’‘嫁娶’‘妻子’‘女色’这类的定义,摆事实、讲道理,结结实实花好一番功夫才把这些道理给他掰扯明白。
说到最后,“清浅,”元慕做出总结,“像你形容的那些,呃,我不能说没有,但极少极少极少,也许,唯有你们宁仁侯府是特例罢了·”·“是吗”水清浅陷入困惑,“听起来好奇怪……” ·元慕挠挠头,他觉得自己也被清浅搅得有点混乱了。
侯爷夫妇会怎么教清浅这一课呢看那一只依然懵懵懂懂的小飞天,元慕忽然摇头失笑,清浅还小呢,只要他能明白婚姻代表的是成长的责任,家族的延续,而不是美色、爱情、风花雪月,这就足够了。
“啊啊啊啊啊……”水清浅忽然又抓狂了,吓元慕一大跳,“又怎么啦”·“你刚刚有说侍妾和通房丫头”·“是……的。”
元慕有那么点胆战心惊,不知道他又纠缠了什么话题不放··“那立夏、澄夏她们,”水清浅点的是元慕的贴身大丫头,“你跟她们……她们其实就是,妾”·“不。”
元慕无力,不知道还要怎样解释··自打元慕成年之后,他母亲、他祖母派去他屋子里伺候的任何一丫头,都带着类似的隐晦考量,家里的丫头清白老实,正是最恰当的人选。
元慕无法否认这样的安排,此- xing -质大概跟伺候他穿衣吃饭是一样,只是伺候的一种·元慕至今不曾碰过她们,那也仅仅是他自己的问题,跟安排没关系·所以多一句题外话,他们家最近的空气有那么点隐晦的紧张,因为家长们十分忧虑:是元慕‘不行’还是他在花街柳巷·有通房丫头,是名门少爷身体健康的表现;花眠柳宿,就是纨绔子弟的臭名声。
至于婚前纳妾,那是连纨绔子弟都不敢碰触的可怕丑闻·所以,莫名被水清浅泼了一头污水的元慕,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后来元慕猛然从尴尬里醒悟,话题怎么七扯八扯的绕到自己头上了自己不是在批评清浅跟谢铭最新在东安郡王府里闹出来的八卦传闻么·元慕一句话把话题掰回来,水清浅转眼忘了刚刚的纠结,冲元慕开始告状,“山虎最不仗义,他霸着千里眼,我一眼都没看到他就给暴露了。
后来差点人脏并获,多亏我急中生智……”·就因为这个急中生智,现在某劲爆断袖绯闻搞得满城风雨··“你的意思是说,我该表扬你,因为你急中生智”·“也不是……”水清浅讪讪的,也明白偷窥元慕未婚妻这件事确实挺猥琐,不管是什么理由,元慕都有理由冲自己发火。
但他是‘未遂’,水清浅觉得这也不能算犯大错,对吧水清浅觉得自己冤死了,辛辛苦苦弄个千里眼,一眼没看到不说,如今千里眼还被谢铭给交公,然后官家就知道了,一大早把他拎过去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他就小小申辩一句:‘不是说,只要我自己做的,您就不管了嘛……’·大家长:…………·所以,某人刚刚在帝国先烈碑前跪了满满一炷香,还背了七十二条守密军规。
刚被放出来,元慕把他抓个正着,巴巴纠结到现在··听说水清浅被罚跪,元慕也气不起来了·这一小只身娇肉贵,跪满一炷香,怕是膝盖都要肿了吧元慕把人拉到马车上,扬鞭回府。
途中,让水清浅脱鞋脱袜把裤管往上卷,元慕从车上的收物匣里翻出一瓶红花油··“你车里还备这个”·“自从认识了你,我以为这都快成我家马车里的标配了。”
元慕冷笑,一看果然淤青了,元慕倒了药油在手心里搓热,小心的给他揉伤·“回家之后,你找内制的冰肌霜再揉揉……侯府肯定有,不许偷懒………疼么”·“疼~~~~~”小长音儿拉得一波三折,“你都不知道,后来我实在受不来,把大衣裳脱了垫在腿下面才好一点。”
还摆委屈··元慕抬眼看了他一下,摇摇头,敢这么应付官家惩罚的人大概也只有这货了·听听语气,感情他还觉得自己没错·元慕愁啊,圣人亲自带大他,自然疼他,可谁知道日后新君是个什么脾- xing -清浅这样行为乖张,万一……元慕正出神,突然马车骤停,被晃个趔趄。
“嗷”水清浅就惨了,翘着二郎腿,直接从座位滚下来了··“清浅”·“……磕破了。”
水清浅狼狈的爬起来,欲哭无泪的看着膝盖伤上加伤··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怎么回事” 元慕怒了,十匹马宽的御街极少有拥堵的时候。
“少爷,有个姑娘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书童浅草在外面看得真切·车夫也被吓了一身冷汗,险些撞到人··御街,起初修建是为了保证各地官文传递通畅,是金牌快脚的专用道,后来几经扩建用来跑马行车,发展成如今成为专用的车马道。
在御街上闲逛是要被罚钱的,若是造成人为拥堵,巡城司还有权把人捉去蹲小号·元慕撩开帘子就看到了罪魁祸首,一个莽撞的姑娘,一身粗素布衣裳,腰上还系着白麻,怎么看也不像可以在御街上随便溜达的出身。
“有你这么干的么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车夫已经火大地全力冲对方开吼了,“在御街上我撞了你也白撞,撞死活该,你明不明白。”
那女子被骂得呆愣,看到元慕像主事的大人,随即扑通跪地,苍白素颜,梨花带雨,“大人,大人行行好,救救小女子……”·水清浅正抱着膝头吹吹,听到外面戏文开篇似的对话,立刻鸡血上头,一抬头,却见元慕已经抬脚出去。
·第91章 一窝蜂的定亲·“什么事”·“公子……公子救命我被人追到这里的,不是故意冒犯……”·“他们怎么你了”水清浅也从车里探头出来,他好奇。
春日阳光下,前后两位世家公子从马车下来,年长的这位气质稳重斯文俊秀,小公子则美目流转钟秀灵透,两位公子浑身上下有股慑人的贵气,更别说御街驾马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所以,这位姑娘就算刚刚真的被什么市井泼皮纠缠,现在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了··“小女子的家乡在大定府,年秋的时候家乡遭蝗灾,跟着双亲来京城投亲,可天不从人愿……”·尽管这是一段让小姑娘泪如雨下的悲苦命运,但是这类曲折故事已经被无数戏文加工升华,所以水清浅刚刚听个开头,大约也能猜到结果——投亲的希望破灭,好不容易在官府的收容祠里熬过帝都的严冬,却被开春后一日三变的气温闹出了病,缺医少药加三餐不继,于是,这姑娘的父母就这么没了。
一个身无分文的十五六岁丫头,不想让双亲被扔到乱葬岗,可不就得卖身为奴么··然后,重头戏来了··每个卖身葬亲的标致女子背后都注定有个被调戏的血泪史。
这个姑娘的遭遇,证实了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因为她遇到的不是贪恋美色的纨绔子弟,也不是抢人去当压寨夫人的山大王,而是一伙混迹南市的市井泼皮,跟南城胡同的几个楼子都有关系的人,干就是买人之后转手卖入青楼的一条龙服务。
不知道这姑娘是真有心眼儿,还是瞎猫撞老鼠运·挣脱那伙泼皮的纠缠之后,一头冲到御街上,撞到了元府的车驾·那伙泼皮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在御街上驾车行走的达官显贵,不过,你当这小丫头冒冒失失地冲撞了贵人车马之后,会注定有好下场么被拉了下大狱都不能喊冤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万一呢··同样是卖身,卖给青楼卖笑,与为奴为婢自然名声不同,卖身为奴给小门小户与入权贵豪门府中自然也不一样,更别说,她这一撞,竟然撞出两位相貌非凡、温柔善良的贵公子。
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机会落在面前,但凡有点心思,肯定顺势改剧本·所以,慢慢的,当这位姑娘讲述完自己的血泪史,惊惶的心在时间中渐渐平静后,她咬了咬唇,直身跪好,行了叩首大礼,开口求道,“公子……两位公子行行好,看在奴家可怜的份上,买下我吧。
什么活我都会干,我愿意签死契,为奴为婢 ……”·玄妙的是,在很多‘卖身葬父’戏文中还有另一类结局,卖身女为富家公子所救,坠入爱河以身相许,从此过上富贵幸福的生活。
元慕不易察觉的摇摇头,斯文有礼,“在下恐耽误了姑娘的事情·”这是表态婉拒··“公子,求求你,我什么活都乐意干·”姑娘急切跪行几步,靠更近了,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公子就当日行一善,救奴一条命,那伙泼皮定然不会放过我的……求求公子,买下我吧。”
元慕的优雅风度,着实像一个温柔心软的贵公子·水清浅也悄悄拉拉元慕的袖子··“不行·”元慕一口回绝水清浅,没有余地,然后强硬地拉着他家小飞天回马车里。
对元慕的拒绝,水清浅颇不以为然,偌大的府里,怎么还找不到洒水扫地的缺儿戏文毕竟只是戏文,现在当面上演个活的,哭得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怜兮兮的样子,真的撒手不管哪“要不我来”水清浅觉得无所谓,反正侯府也大又空,“也省的你们天天叨叨我身边没人伺候……”·“混说”元慕迎头骂他,“你是什么身份,身边能留来历不明的人吗再说,谁家会随便从大街上买人来伺候她身家背景干不干净你知道吗”教训完水清浅,元慕隔着帘子扬声,语气冷淡,“姑娘,离开吧。
我们的马车不便在御街上久停·”·“公子,”那姑娘越发卑微,“公子行行好吧,帮我把爹娘葬了,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买下我吧,求你买下我吧。”
 ·“哎,你这丫头怎么不开窍”浅草开始轰人,“若想卖身为奴,你还是去草元坊,那里有牙婆,跟着牙婆会比你现在这样安全许多,就是谁家府上要买下人,也只会去找牙婆,明白么”·“公子。”
“快离开御街吧,被巡城司的人看到会拉你坐大牢的·”浅草跳上马车回头喊·这事他们少爷不会管,也不该管··“公子”·“公子”·“公子……”·马车渐行渐远,车后面一声声的凄凄召唤让水清浅忍不住回头。
他们不管她,该不是真的眼睁睁看光天化日之下上演逼良为娼吧“我们真的不用管她”·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停车。”
元慕忽然扬声,无奈的·“不能买·”元慕第一时间表明立场,然后拉开帘子吩咐,“浅草,去找巡城司的人,让他们注意这里,确定不会发生强买事件。
这样总行了吧”后一句是问水清浅··水清浅耸耸肩,“能帮一把总是好的,反正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元慕没说话,心中另有一套想法。
卖身分很多种,作为一个良家子,哪怕为了葬父,也没谁会愿意把自己卖到青楼里,所以面对泼皮强买,那姑娘反抗得激烈,敢于破釜沉舟,倒是令人怜惜,元慕搭把手救急,未尝不可。
可是,脱困之后,那姑娘仿佛又起了别的心思··卖身为奴有分死契活契·活契期满之后还可以回归良籍,若非走投无路,没人愿意签死契,世世代代为奴。
卖身死契,生死清白都是主人的一句话,这样看来,死契未必就比倚栏卖笑强·只是,元慕和水清浅往那里一站,便如芝兰玉树般的世家公子范儿,能成为这样心思良善的富贵公子的奴婢,似乎,死契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所谓人心不足,所谓得陇望蜀,说的大致就是这个道理·且不管元慕猜得对不对,他们没有必要揽这麻烦上身,最好的处理就是,冷处理··“……哪个府里没规矩少爷的起居生活需井井有条,半分都不能差的。
就说咱们少爷,弹琴的时候用什么香,画画的时候用什么笔,身上的衣裳配什么玉……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哪能随便在街上买回来就能用”浅草噼里啪啦的一顿快嘴,全力支持自家少爷的立场。
元慕身边的丫头小厮全是家里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生怕有腥的臭的拐坏了哥儿·清浅少爷若是需要贴身侍婢,不说侯爷夫妇和石大人得严防把关,可能官家都要伸手查遍祖宗八代的。
“不怪我说,清浅少爷,就她那个芦柴棒的样子能挑水劈柴么……当浣衣妇她懂怎么浆洗云缎、苏锦,懂怎么熨烫绫绢葛纱么”·“你若不嫌烦,待回头再打听一下她到底卖什么人家,也看看我猜得对不对”为了转移水清浅的注意力,元慕随后扔出一个惊天雷,“清浅,我想山虎也该很快就定亲了。”
“什么”水清浅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连珠炮似的问,“你怎么知道他都没跟我说,是谁家的姑娘”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怀疑的小眼神上下扫了扫,“不知道,你刚刚还说的这么笃定·”·“就凭你和他这么天天爬墙头的,你当家长们会允你们继续胡闹”马车停住,元慕伸手把这只小鸟拎出来,扔在宁仁侯府门口,“这两天老老实实在家养着,别招官家再罚你。”
然后转身坐马车回府了··元慕的推测并不是空- xue -来风··水清浅跟谢铭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绯闻由来已久,只是以前他们年纪小,闻者并不放在心上,这次春日宴传闻能一夜爆发,传得沸沸扬扬,大约只因为家长们忽然意识到:孩子长大了,可以议亲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水清浅和谢铭的名声因绯闻而败坏·完全谈不上·纳妾、狎妓、通房怀孕这些才叫婚前丑闻;与人生知己秀恩爱,交谊亲密无间、日常解衣推食……哎哟哟,这种风流雅事,在上流社会,包括整个清流士林,那都是最高级别的情谊,多少人还羡慕嫉妒恨呢。
不管怎么说,春日宴结束后,短短数日之内,谢府登门的官媒翻了一倍,连圣人那里都不得清闲,不止一位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跑到圣人跟前明里暗里的话题围着某金龟婿打转,求官家撮合保媒……圣人完全不似旁人那样盲目乐观,他最清楚那天俩小子的猥琐事迹的幕后真相。
官家可没脸帮他俩澄清误会:‘是清浅和谢家小子拿千里眼扒墙头,偷窥人家女眷园子来着’·提起水清浅的行为,官家这张老脸都替他臊得慌··熊孩子长不大可肿么办·说起来也巧了,文安郡主,宜阳王的嫡长女,也正处在觅良人的当口。
这位文安郡主素有才名,琴棋书画样样不弱,听说长得也出挑,可想而知能配上这位郡主的青年才俊绝对不多·出身高、眼界高、造成了宜阳王左挑右挑,文安郡主一直挑到十九岁也没挑到中意的,再挑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所以前些日子宜阳王妃还求到宫里。
不管是两相巧合,还是真有意,反正没过几日,有关谢铭和郡主很相配的风声就传出来了,水清浅对文安郡主不熟,但起码谢铭这门亲事听起来就比元慕那个让人觉得靠谱。
年龄,出身,才华,门第,样样都登对··如今水清浅长大懂事了,可不像几年前,听到姬昭上表立一侧室还各种闹脾气……他现在明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常的,是喜事,是兄弟就该替他高兴。
呃,除非女方条件太差,不般配的另计··可水清浅还没来得及恭喜谢铭,那边文安郡主对谢铭的评语风传出来了,郡主嫌弃谢铭是:‘木鱼头,罗刹身,琴心少一窍,竹笔腹中空。
’更有翻译过来的直白版:‘好好的诗书传家,子不类父,偏偏出了一个粗鄙武夫·’·掀桌(╯‵□′)╯︵┻━┻·山虎归我打、我骂、我抓、我咬……我俩好基友,两小无猜,竹马竹马。
你算哪根葱·“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谢铭此刻饥肠辘辘,但面对满满一桌子美食不敢轻易下筷。
水清浅今天莫名的温柔娴淑让他后脊梁发毛··水清浅知道这两天谢铭轮值到禁卫营受训,所以约了今天上街淘古剑·然后一大早,水清浅就到营房跟前了,谢铭早- cao -回来在营房门口看到水清浅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
他认识清浅有一辈子了吧,这厮原来也能早起他没想到水清浅能来这么早,不过给他点时间拾掇拾掇,很快也可以出门的·谢铭飞奔回屋,脱下军服,穿上云缎丝袍,套上蜀锦罩甲,系上犀牛带,挂上玉佩荷包,带上佩剑,好一个英挺威武的少将军,然后就要出门的刹那,被水清浅拉住了。
“头发好像被大风吹过·”水清浅无情的指出来··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谢铭:“束发比较浪费时间·”实际是他不会。
“笨蛋手残坐下”水清浅像训狗狗一样把谢铭按到胡床上,拿过牛角梳··梳头正经是门手艺活,水清浅小时候臭美,不乐意梳着时下孩童流行的大福头或者左右双髻,人家嫌剃光头不玉树临风呢,他身边又没专门的梳头丫头,所以常年累月的练习下来,除了过于复杂的发式比如金八宝坠角,剩下的,水清浅能弄得很整洁体面。
乱糟糟的死结都一丝丝的打开了,一双软嫩如白玉的小手在青丝间流畅翻飞,把谢铭那一脑袋乱毛渐渐理顺,然后束起,纶巾……看着镜子里整齐的发髻,还有发间嵌的青玉和月色发带,谢铭忽然觉得脸发烫,并诡异地觉得,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头了。
束好头发,谢铭觉得自己今日形象异常高大威武,好像浑身发着天神下凡般的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出了营地,然后在外面吃了早点,而后转遍了东市·期间,谢铭觉得今日万事顺畅,逛的都是他喜欢的铺面,买的都是他喜欢的物件……直到水清浅刚刚送他一副护手的麂皮指套,谢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日他觉得万事如意,只因为清浅一路顺他意来着。
明白了这一点,再看到席面上全是他中意的菜,谢铭拿着筷子,不敢动了·别人不了解水清浅,他能不了解么谢铭听说死囚犯在被砍头前的最后晚餐都是好酒好肉的…………·“我哪儿惹你了”谢铭头皮忽然一紧,不会是千里眼那事秋后算账吧。
“我赔礼道歉·”谢铭反应极快的一串儿道歉词熟能生巧得脱口而出,“无论如何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全都是我的错……”·水清浅:忽然有种罪孽深重的感觉。
“……要打要骂要抓要咬都随你,呶,你的爪印、牙印,都还没消呢·”·水清浅:果然,愧疚神马的都是浮云··好吧,其实水清浅今天是特意跑来安慰谢铭的小心肝儿的。
那凤凰女的评价实在太尖酸刻薄了·这门亲事你不乐意就不乐意吧,又不是谢铭上赶着巴结你,至于这样踩低别人么踩了别人,显得你高贵冷艳是怎么的·等谢铭终于弄明白水清浅的反常表现之后,暗地里抹了一把汗,多大点儿事呀,至于的么·“我没在意,真的。
郡主什么的都是浮云·”谢铭反过来好生安慰水清浅,就差指天发誓才让清浅相信他真的没有强颜欢笑·“要我说,这个文安郡主也不见得是个聪明的。
她这么说固然让我没脸,难道官家的脸就会好看”谢铭觉得既然有般配的传言,就肯定不会空- xue -来风,也许官家已经跟他爹探过口风,他爹必是没有反对,才有忽忽悠悠的风声出来,不然,无缘无故的谁会拿宜阳王府和谢首辅家开涮再说,谢铭不仅出身显贵,他个人的未来前途也注定无限光辉,军权一向比较敏感,这场婚事若成,肯定有多方面的政治权衡。
什么男才女貌、般配不般配的问题,在谢府嫡孙的这场婚事里,小到不值一提··按说青葱年少,精力旺盛,正常十七岁的少年郎不该对妻子这个角色一点憧憬没有,可是大概跟水清浅混久了,谢铭真的半分情绪也提不起来,凭她再美再好再有才华,还能比上美貌妖孽聪明伶俐的水清浅想到这里,谢铭扫了扫水清浅的白净光嫩的小脸蛋,细嫩嫩的,没发育喉结的颈子,然后目光一溜往下……哎,毛还没长齐呢,果然是一只小?飞天儿啊·水清浅:“你那是什么眼神”·谢铭:︿( ̄︶ ̄)︿·水清浅:(╯‵皿′)╯︵┻━┻·“菜注意桌子上的菜……哎哟,盘子”·谢铭一边抢救嘴边的美食,一边硬抗了一顿拳打脚踢,好是一番折腾才把水清浅顺毛住,“菜都凉了,快吃快吃。”
水清浅把人揍了一顿之后,心情好点了,看谢铭没心没肺的样,迷茫了·尽管之前元慕给他解释过成亲和钟情之间没有关系,但水清浅并没有被完全说服,好歹十几年的世界观,哪是三两句辩论就扭转过来的可现在,他巴巴为元慕、为谢铭的半辈子幸福抱不平,结果俩人全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搞得水清浅现在对家庭、妻子、爱情等等的认知越来越困惑。
·谢铭看水清浅一个人在那儿不知道纠结什么,忽然很好奇,“清浅,如果我心情因为那个什么郡主真的搞得很差,你这些手段都不管用,你还打算怎么办”冥冥之中谢铭心里还有点隐约的后悔。
水清浅的表情很类似破釜沉舟,让谢铭忽然有种不好预感··“那我打算……带你去玉春楼消遣一下·”·“噗……”谢铭一口酒喷出去。
哪个王八羔子把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教给清浅的祈祷别让他查到···第92章 开启花式作妖之旅·最终两人没去成玉春楼,倒是回家的时候,水清浅正好顺路,顺便打听一个什么卖身女。
谢铭满心一级戒备,提防水清浅会从大街上拉个野女人回家,最终证明只是虚惊一场,水清浅要找的那个卖身女早就被买走了,买家是个外地的土货商,听街坊邻居的描述,大约买回去当婢妾吧。
“弱不禁风的,哪有一点儿能做活的样子”街坊大娘提起来,嘴里啧啧作响··看到水清浅一瞬间变复杂的表情,谢铭有点困惑:一个丫头,十五两银子的死契,这价钱已经很漂亮了,不然你还想怎样,要上天吖不过,清浅的态度不太对,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水清浅只是明白了当初元慕的用心。
事实证明,并不是元三少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而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美好简单了·加上最近文安郡主的嘴脸……连水清浅自己都不确定,这会不会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成为他对女色的还未构建成功、便已摇摇欲坠的原罪。
关于亲事,谢铭是真的没在意过,成亲算什么鬼在他看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婚事告吹,他乐得轻省·而且宜阳王的名头也就唬唬平头百姓罢了,一个没权没势的郡王,又没有嫡子继承人,等他一死,这封号就撤了。
换句话说,文安郡主这头衔本来就是空心的,日后新皇登基,她距离皇室就又隔了一层·所以,论权势、圣心、未来前途,远比不上实权在握的谢首辅,渐渐步入权力中心的谢学士和未来的虎将星谢铭。
两家联姻,可不是谢铭在高攀·若非文安名气在外,那么多宗室贵女呢,非得轮到她吖·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谢铭全无放在心上··但水清浅不是好惹的。
水清浅是什么人哪真报起仇来,布局大半年都不嫌晚的飞天儿一只·把‘护短’立为族训,信奉‘一出手就要把仇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不管是否伤及无辜’的苦逼二十二人组的后代。
更何况,熊孩子正是十四五的中二高发期,没事都能搞点事,平时好人得绕着走,现在正好有不开眼的撞到他手里,郡主还想好过·也是机会赶巧了。
这不是姬昭这次终于要奉命回来了嘛··开疆扩土,大功绩··自打武帝朝以后,边境多年没见涨一尺了·这次不仅有扩土封疆之功,那新开出来的地方还是个聚宝盆一样的所在……凭着这功绩,陛下去泰山封禅都够线了。
姬昭走的时候是郡王,这次回来妥妥升到亲王,授爵的仪式,回城的仪式,祭祖,祭天,各种庆典……除了姬昭复命回朝,南疆还有一批部落头领酋长也要随行,来朝圣的。
不是战俘的那拨(那拨早就化成灰了),这些都是新上位的,心系帝国中枢,仰慕帝国文化,俯首称臣的··传闻,官家暗示过礼部:搞个大的·有这种指示精神,礼部和鸿胪寺的马屁精们就联手上线了。
其实每年都有番邦进京上供朝圣的事件,平常礼部就给处理了,但这一次官家不是要搞个大的嘛,连新年都没过完,礼部就撒出去一批人,通知周边诸侯部落,帝国要搞个庆典,万邦来朝,庆贺嘉佑朝的文治武功取得了辉煌成就……你们要不要来热闹一下呀记得带礼物哦。
姬昭从领旨到准备启程,到最后到达帝都,说三五个月一点不快,足够这边各种准备·又有番邦路途有远有近,这个盛大的万邦来朝的庆祝也是持续一个月的各类活动的集成。
庆典的基调要热烈、喜庆、繁华似锦,要尽显东洲大陆的人杰地灵富饶强盛,刨除政治因素,就寻常权贵子弟的切身利益来说,他们要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下露脸,并且要成功地给自己、给家族、给官家、给东洲帝国挣面子。
这个权贵子弟包括但不仅限于男子·如果估计不差,文安郡主作为才貌双全的宗室女,一定要在这种场合露脸的·若水清浅要针对文安郡主做些打击报复事件,这是绝佳机会。
除了一点点小难题··第一,水清浅一定不在‘给帝国挣面子’的名单里··好东西大家都爱拿出来显摆,但往往最好的东西都要藏着掖着·飞天儿威武不是只有东洲帝国才知道。
在万邦来朝的环境下,宁仁侯府的防卫几乎飙升到极致·好在宁仁侯夫妇一向不喜这种场合,早就表明他们不会出席万国宴;石恪位列三公,那些小诸侯国脑抽了才敢拉拢他;唯有剩下的那一小只,没状况的时候都要弄出点状况,在这样敏感时期,嘉佑帝真恨不得把他扣上水晶罩子、锁进大内密库,不叫外人觊觎。
第二,打击文安郡主容易办到,但场合很关键·人少的场合下打击她,不解恨·人多的场合……文安郡主作为皇室成员,真丢脸的话,会不会让皇室、朝廷,乃至整个帝国在外人面前丢脸哪上升到帝国事件就麻烦了。
最后,教训文安郡主不是水清浅的根本目的,水清浅在意的是自己好基友谢铭的声誉,报复宗旨目的一句话:谢铭特别好,文安郡主是个又笨又蠢的丑八怪,她才不配上·——个睚眦必报的小飞天,至于么你·孟少罡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抬手掐住太阳- xue -,一不小心误上贼船的他,现在觉得自己脑瓜仁疼。
水清浅的计划不是一般的猥琐,万一败露,那丢人就丢大发了·你说你一个名声在外的飞天儿,跟一个女孩子往死里掐,胜了,你脸上有光彩是怎么的另一方面,孟少罡又觉得飞天儿护短的脾气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样被维护的感觉,那真是……真是……该死的,太有幸福感了。
“你考虑完没”水清浅语气理直气壮··“我可以拒绝么”弱弱的··“不行你都知道我的计划了。”
水清浅忽然扑上孟少罡,捏着对方的脖子,咬牙切齿,“打死你也不许说出去”·孟少罡被掐得直翻白眼,敢情你也知道这种行为很丢人啊。
·“你们讨论完了么”水夫人笑着出现在门口··“师母好·”孟少罡站起来规矩问好·向宁仁侯请教问题多了,孟少罡现在是没有名分的正式仁术先生首席大弟子。
论关系,孟少罡怕是跟宁仁侯夫妇最亲近的外人了,虽然悲催的孟大少至今依然以为是自己的学识太差,以至于高深莫测的宁仁侯很少教他,都是仁术先生的助手,侯爷夫人,拨冗前来指导。
“妈,我们讨论完了·”水清浅替答··孟少罡,“呃,师母,你和师父……难道没什么想法”·“没有啊。”
水夫人干脆··孟少罡,“…………”·好吧,如果水清浅能干得出来,侯爷夫妇也不介意的话,他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全力以赴。”
孟少罡边往外走边摇头叹息,“如果谢山虎知道你为他……”·“不许说出去”中二少年凶巴巴的吼··真正重头的万国庆典宴,自然得等姬昭回来,但在他回来之前,各路道远道近的使节就纷纷入驻帝都了,泛泛来讲,各类名目的聚会活动在四月就陆续开展,以作烘托陪衬。
各邦使节远道而来,混着纯良与不纯良的各种目的朝圣·朝廷针对这些纯良与不纯良的各种目的,扮各种红脸、黑脸、白脸,以或硬或绵的手段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水清浅前后摸清筛选,又针对- xing -地的做了一番准备,小忙了一个多月,眼下,这就撸胳膊卷袖子的要亲自上场了··先扇一巴掌·必须啪啪打脸的那种。
对于水清浅的计划,孟少罡是一开始就觉得不靠谱·不过,就像水清浅说的‘都已经上了贼船,你还指望从良不成’更有水侯爷夫妇竟然不管不问,甚至孟少罡觉得侯爷夫妇也支持清浅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原来这是家学渊源么……·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所以,孟少罡今日硬着头皮奉水清浅之命来宁仁侯府接他时,很有些好奇,不知道那一只小飞天这些日子到底捣鼓出什么幺蛾子。
孟少罡在下人的带领下直接到了水清浅的浅苑,刚跨进院门,就远远地看到一抹水湖蓝的少女倩影靠在汉白玉的猫儿桥上,在阳光的反- she -下,桥下荷花池的水波粼粼映到佳人身上形成一层朦朦光晕,似仙似幻。
倾城绝代··这是一瞬间孟少罡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这女孩就是清浅的计划··可恶你说堂堂一个飞天儿,非使坏儿欺负女孩子。
计划有多猥琐且不提,竟还真让他找到了如此倾国佳人做枪使··老天爷,你没长眼睛哪·佳人如斯,怎么可以被那个毛都没长的小飞天利用还,还勾搭回家。
你让我们这些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前程远大的青年俊彦情何以堪啊·孟少罡这小色心一眼望到佳人之后,便呼呼长草,接下来飞过的数个念头都属于男人本能的猥琐思想,齐人之福及各种旖旎场面刷刷刷的闪过孟大少悸动的心头——每个男人都一个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梦,这话是一个真理。
孟少罡经历了短暂的恍神之后,抬眼四下张望,没见着水清浅,本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心态,孟大少的脚步情不自禁地一拐弯,冲着佳人就滑过去了,同时各种千古爱情诗歌在脑海中高唱……·‘野有蔓草,零露专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洧之外,洵于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短短的数丈距离几十步,孟少罡脑补的浪漫爱情已经完成了从邂逅、到追求、到定情、到宜室宜家的全过程。
一直漫步到佳人跟前,近距离,孟少罡觉得自己虎躯一震,此佳人是头上倭堕髻,耳后明月珠的标准仕女打扮,身穿月色梅花滚边长裙,外配锦缎品蓝提花褙子,淡素又清雅,当真有股不沾染凡间浊气的仙子味道。
俺的乖乖,这么多年他算是白活了·孟少罡觉得自己今儿头一遭见到‘娴静时如娇花照水’的书中柔弱佳人的形象,一颗英雄胆那个颤啊,内中鸡血就别提了。
“你来了·”佳人招呼,欢迎里带几分熟稔··佳人的主动搭讪,让孟少罡喜出望外,觉得自己可以跳过‘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追求阶段,直接进入‘赠芍药’定情。
“是·”孟大少微微点头,矜持地端起孟府大公子的少爷范儿,“在下孟少罡,姑娘有礼了·” ·佳人被孟少罡的中规中矩的一揖弄愣了一下,“呃,少罡兄不必多礼,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么” ·“去哪儿”猥琐的小念头一闪,孟少罡有点不敢置信。
“金明池·”·“你……”·“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佳人疑惑歪头,瞧着孟少罡那副不着四六的样,小脸顿时一冷,纤纤玉手伸出来一把揪住孟少罡的衣领子,往前一拽,凶巴巴道,“你敢给我反悔”·咔嚓——·晴天霹雳·天雷滚滚·“你你你,你……”孟大少的手抖得像中风,“……清浅”·“不然呢”水清浅疑惑,“你以为是谁你刚刚在想什么” ·孟少罡抱着小桥头上的石猫儿差点嚎啕大哭,节- cao -呢·宁仁侯府到万国宴庆典的指定地点之一的金明池几乎横跨半个帝都,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孟少罡才慢慢从打击中缓过劲儿来。
孟少罡,“是师母给你打扮的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这么……”·孟少罡,“我听师父刚刚那意思,他好像很期待看到你是个女孩”·孟少罡,“哎,你小时候不会真被当女孩养过吧”·孟少罡,“果然是还没发育……小飞天……”·噌啷——·水清浅拔剑在手,冷冷道,“想死,你就继续说。”
孟少罡悲愤地白日梦破碎,确实是那货··“清浅……”·“啊,对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叫我名字·”水清浅把剑收回去。
孟少罡,“放心,不会露馅的,我又不进去·金明池今天办的是仕女游园会·男人止步·”·水清浅,“那也不行·说好了,我是你师妹。
我现在叫浅浅……钱芊芊,明白么”化名张口就来··“这还真是你的风格·”孟少罡悻悻的··水清浅又吩咐,“下晌,呃,子正两点的时候在金水北巷的那个门接我就行。”
 ·“这么早”·“灭一个黄毛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水清浅不可一世的嘴脸·在他看来,这真不是多大的事。
若不是‘公子清浅’本身名声太盛,他至于这样么想到这里,水清浅心里那颗地雷瞬间又爆了,揪着手中雪绢帕子,眼含杀气,从牙缝里往外挤,“你不许说出去。”
你说八百遍了·孟少罡欲哭无泪,他刚刚经历了那种糗事,还哪有脸到处传水清浅的八卦说来说去,都怪这只小飞天,转年十五岁了,怎么没见发育啊,男扮女装居然能毫无违和感“要不你把我灭口得了。”
孟少罡要死要死的哼哼,“还有,文安郡主芳龄十九,足足高你半头·你毛都没长还好意思管人家叫丫头片子……咳咳……住手。
淑女,你现在得淑女一点……咳咳·”孟少罡被掐得气短··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坐回座位,不情不愿地顺顺衣服,把帕子上的皱也努力抹了抹,气不顺地眯眼睛:谢铭,这回你欠我个大的,看你拿什么来还·“谢、山、虎,哼”·孟少罡吓得一哆嗦:铭少,这顿无妄之灾我是怎地也救不了你了。
·第93章 皇家游园会·金明池的仕女游园会就本质而言,跟任何一个权贵之家举办的少女聚会没什么两样,就是借一个半公开的社交场合,把各家闺阁女子的才德美貌传出去,所谓‘好女百家求’也得有宣传平台不是只是这次金明池的仕女游园会规模大,由官家牵头,参加资格范围扩大至京官七品以上的人家的闺阁千金,主要针对的是随使节团来的外藩贵女。
这些外藩女子大多带着和亲意向,也有少数想招婿,反正不管什么目的,这个仕女游园会都是很好的机会,借这些外藩贵女的眼和嘴,让外人对东洲的人杰地灵有个全方位认知——东洲的女子也是多才多艺才貌双全——的同时,警告某些心大不轨的外番人。
总之一句话,东洲帝国具备全方位各种牛掰,臣服吧,颤抖吧,自惭形秽去吧··水清浅到金明池的时候,不声不响的,气场微弱到就像混进来一只小老鼠·因为他迟到了,本身出门就不早,宁仁侯府距离这里还是一段不短的路,加上他一身清淡打扮,瞧着就不像大富大贵,更要命的是他身边连个丫鬟嬷嬷都没有,连来回穿梭的宫侍都不带多看一眼他的,用脚趾头想知道,这就是一出身不入流的芝麻小官的家眷嘛。
长得漂亮没用,越是高级别的聚会,家世背景越重要·在这样的场合下,第一要看门第,第二看父兄,然后是德行才华,最后才是相貌·帝都什么货都紧俏,就是不缺芝麻小官。
在这种情况下,水清浅想找到文安郡主斗一斗,那是相当不容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门槛高,你出身太低,人都找不到··金明池这处的皇家园林方圆百顷,一条条路走下去找人,脚都软了。
水清浅不是没想找个人问问,可惜,像他这种芝麻小官的家眷,眼高于顶的宫侍怎么会巴结待见呢水清浅寻人中途,遇到过好几拨玩得欢快的闺阁少女,有放风筝的、有踢蹴鞠的、还有围着荷花池喂塘鱼或者打野鸭嬉水的……很多女孩子看到水清浅孤单影只,纷纷热情的邀请他加入,不过水清浅统统都婉拒了,因为他知道,跟着这些女孩子一起,那他永远也别想找到文安郡主。
——为啥·因为这是官家举办的仕女游园会,带着中枢内阁规划好的政治目的,皇家园林放开一天门禁,可不是为了给你们闺阁小丫头玩开心的。
换句话说,那些游玩得开心的女孩都是来烘托热烈和谐气氛的平民千金·真正豪门贵女既然来这里,又岂会舍本逐末地没心没肺地在园子里疯玩这就是权贵圈子里的现实,文安郡主肯定跟一伙地位顶级的贵女们一起,在金明池皇家园林里的某处拼比琴棋诗画、卖弄才艺,顺便让外藩的土包子们开开眼界兼受受打击。
水清浅走了大半个时辰,累得不行,坐在湖边的青螺台上歇脚·他承认,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眼见着日头升到中空,他竟然连仇家的影子都没遇到·脸上冒汗都不敢轻易抹,怕糊了妆。
“我饿了·”水清浅有气无力地哼唧·他抿抿有些发干的唇,嘴上甜丝丝的胭脂膏子提醒他,此刻自己扮了个黄毛丫头,然后走路走到腿断,又饥又渴……文安郡主,这仇跟你结大发了,看一会儿遇到你,让你怎么死倒霉熊孩子暗暗磨着牙。
话说,他不会今天真的一无所获吧·水清浅对这处皇家园林很熟,圣人疼他嘛,这里对他没有门禁,只要提前招呼,别跟宫里女眷冲突就行·他知道哪里可以抓鱼,哪里可以打鸟,保准不被抓现行,可惜现在不方便。
其实御厨大师傅的糕点手艺也不错,水清浅又想·比如他最喜欢的千层玉兰酥,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要不先去膳房看看没有玉兰酥,起码先顺俩肉包子出来……·“噢该死”忽然水清浅一拍脑门,大声的、懊恼地□□,“我真是太二了。”
稻香村啊·既然一路上华美的轩馆楼台都不见那群豪门闺秀的影子,那莫不如反其道行之,金明池这里唯一一处修成乡野味道的茅舍村屋就是稻香村——田园生活是种生活态度。
那些文人雅士,豪门权贵最喜欢标榜自己喜爱田园生活了··水清浅有了大胆猜想之后,打定主意直奔金明池的西南角··果然··青竹茅庐之下,水清浅远远地就看到一院子珠钗高鬟、衣香鬓影,还有捧着香茶美点伺候的一群宫侍。
好热闹··“哎,站住你是谁”·水清浅刚一露头,在门口就被几个小丫鬟拦下来了·水清浅作为一个面生的,身边还没跟着丫头侍婢,闯到这里就像一只小麻雀飞到金笼子里一样。
“这里难道不可以进么”他装傻··“姑娘们正在作画,不宜喧闹·”一个穿粉色宫裙的领头宫婢站出来了。
有人作画太好了,总算赶上了··“我想进去看,难道不可以吗”·大宫女上下打量水清浅一眼,鄙弃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冒犯了贵人,你吃罪得起” ·“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冒犯别人……”·“就是不行。”
宫女一口回绝·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这就是这个了·水清浅满肚子的刁钻手段正要使出来,忽然感觉有人盯着他。
越过篱笆不远处,那是一位贵人,水清浅匆匆眼角一瞥,他认识她·于是,水清浅转脸摆出一副更委屈的小鹌鹑样儿,一股傻乎乎的执拗脾气,“为什么不行我也是受邀来金明池的客人,我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你……”·“怎么了,是什么人哪”那贵人果然闻声走过来了··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头戴五彩石鎏金步摇,手摇着月团扇,浑身上下带着股贵气。
这是官家的嫡长女,永康大公主,不算熟人·她儿子都娶妻生子了··“大公主殿下·”女婢们行礼··水清浅等人家都行礼完毕,他也似模做样的行礼,问好,“大公主殿下,我叫钱芊芊……”眼巴巴的瞧着院子,那可怜劲儿的。
“呵呵呵呵……”永康公主笑了,“你是哪家的孩子,长得怪招人疼的,跟本宫一起进来吧·”虽然这个小丫头一看就出身不高,但长得不差。
漂亮稚嫩的小脸蛋,加上眼神流转间带股脱俗清新的气质,至少不惹人厌·再说,永康公主既然走过来问话了,便不能做赶人离开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总归是一只迷路误闯的小麻雀么,满院子公侯贵女,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永康公主想··“很多姑娘都在做画呢,你一起来”·“殿下,我可以先看看吗·”·“嗯,当然·” 永康公主不在意,原也没指望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能见过什么大场面,“那边有点心果子,过去跟丫头们一起玩去吧。”
一句话把小麻雀打发了··永康公主以为自己放进来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麻雀,却不知道这一只是货真价实的老林野猫,杀伤力惊人··水清浅在青庐里走了一圈,很快找到文安郡主,第一次仔细近瞅,应该算长得好看吧,但也没倾国倾城的那种,就是装扮华贵,水红色的织锦短袄,百蝶错金的夙瑶长裙,头上有一串拇指大的明珠凤钗,烁烁生辉,一身头面价值万金,一看便是凤凰女。
水清浅心里撇撇嘴,不过如此嘛,听她鄙视谢铭的那种语气,还以为这得是个九天玄女下凡的呢··文安郡主正在画牡丹,名字叫《国色天香》,非常好的主题,既合地位又合气氛。
此画尽管未完成,但可以评价为工笔细腻,色调饱满浓艳,一看就是打过好底子的·水清浅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心底有了盘算便转身离开了··他饿呀。
水清浅悄没声的顺了两盘子点心在手,然后退到茅庐竹林边··其实,钱芊芊这只小麻雀一进门,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注意,没人明目张胆的盯着看,那是涵养使然,却不代表大家会漏掉任何细节。
所以,饶是水清浅刻意躲开,他躲在角落里闷头海吃的穷酸形象依旧牢牢地印在众多天之骄女眼里·倒不是水清浅真的吃相难看,只是他再如何举止斯文,毕竟不能像真的女孩子那样吃东西跟喂鸟似的,半大小子的食量是很可观的。
解决掉两大盘子点心外加一壶梅子茶,钱芊芊小麻雀已经彻底让这院子的凤凰女起了层厚厚的,看不见又真实存在的隔阂··待水清浅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后,画作也陆续完工,成品被挂在院子供大家欣赏。
不知道那些蛮女到底懂不懂这些,反正也三三两两的跟着新交到朋友,用绊绊磕磕的东洲话装模似样地在画前面反复流连品评·还没画完的几位千金也被反复围观了,大家先睹为快么。
文安郡主名声在外,尽管她的《国色天香》还没完成,她的画案前依然引起一波一波的惊叹··水清浅没有急着专门去看文安郡主的作品,他从院子里的完成作品开始看起,走了一圈,把所有的画都尽收眼底,坦白的说,文安郡主的功底不弱,但她的作品并不能说最好,就像水清浅之前就品出来的,她过于追求精细,力求细节的完美让画的整体缺了那么点让人可以反复咂摸的滋味,从这一点讲,她的画难成气候。
同是画牡丹,水清浅觉得翟盈盈,就是翟尚书的亲孙女,她的《春色啼晓》更胜一筹,国色摇曳,翠鸟灵动,跃然纸上,感觉非常好··水清浅暗暗点头,推翻了自己的原计划。
《春色啼晓》力压《国色天香》夺冠不成问题,只要文安郡主夺不成魁首,他再揪住《国色天香》的缺陷狠掐,反正真正懂画的也不多,熊孩子眼睛一转,神马恶毒的评语都撰好了。
就不信剥不下凤凰女一层脸皮,看她如何猖狂··水清浅打着好盘算,信步由缰的转了一圈,到文安郡主作画的桌前时,她正在收笔,水清浅仔细看了看最后的成画,就是这一瞧,让他敏锐的察觉到有点奇怪,直觉告诉他,有猫腻。
待进一步更仔细的观察……·哦,老套·水清浅很快看明白了··诸多作品接近收工,目前为止,恐怕大家心中也形成了一个排名。
文安郡主的画作肯定能进前三甲·不管文安郡主的画在水清浅看来存在多大的缺点,不能否认的是《国色天香》确实看上去特别亮丽·用笔工整精细,重彩饱满,水清浅更愿意相信在场大多数的丫头们品不出来画作细微差别里暗含的韵味,尤其那些东洲话都说不利索的番邦女子,都是在凑热闹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这幅《国色天香》挂在院子里,如果画上的大团大团色彩艳丽的牡丹真的能把什么蜜蜂蝴蝶吸引过来,哇,水清浅不用想都知道这得造成多大的轰动,这帮连半瓶子醋都算不上的番邦女子,一准儿把这事当神迹疯传出去。
就算那些东洲贵女也不见得能有多高的鉴赏能力,没准儿真当这幅《国色天香》奉为神作·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这幅画的地位就容不得任何质疑了,这涉及到皇室的名声和朝廷的脸面,文安郡主‘第一才女’的称号必须铁板钉钉。
·水清浅有七八成的把握这文安郡主能诡计得逞·无他,往画作里涂蜂蜜的事他小时候也干过,实践证明,就算吸不来蝴蝶,但引几个蜜虫什么的,还是很靠谱的。
所以——·“哇哦”忽然平地一声赞,水清浅提高声音,脆声脆语地开了腔,“这位姐姐的画真的很好,看那些花多漂亮”·水清浅大惊小怪没见识的样子引来一片贵族少女的侧目。
“谁家的小丫头,大呼小叫的,没得让外人笑话·”文安郡主头挽九髻,凤钗明珠,端得是好一副郡主的尊贵架子,头也没抬正慢条斯理的在收笔··“郡主姐姐勿怪,她是后来的,好像因为迷路才被大公主殿下领进来。”
一个圆圆脸的女孩过来搭腔,转身面对水清浅,“这位是宜阳王府的文安郡主,郡主姐姐笔下的牡丹可是帝都一绝呢,连官家都称赞过·”·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圆圆脸旁边的一个粉衣服女孩笑着用扇子拍了圆圆脸一下,“温慧你别乱说,郡主的名声只在皇室勋贵中传过,外人哪里知道”回头安慰水清浅,“小丫头,郡主闺誉要紧,所以你不知道也不算稀罕,没关系的。”
斯斯文文的三两句话,便界限分明地把混进凤凰窝的小麻雀从她们的世界中剔除去了·这就是权贵中所谓的圈子·好在水清浅不是真的小麻雀,这只深山野猫的战斗值灭她们一群都不带眨眼的。
“呵呵,我不懂那么多,反正就是觉得好看嘛·”水清浅装傻··“嘻嘻……这只小麻雀还挺好玩的·”·水清浅认识她,是元慕舅表亲家的小妹妹。
另有人凑过来,“你是哪府上的姑娘” ·“唉呀,那不重要·小丫头,你来说说这画好看在哪里”·这时,旁边好些个姑娘都凑趣过来,反正郡主的画已经完成了,只剩题字落款,一群凤凰女便不太避讳的叽叽喳喳围着书案左右,拿这只傻傻好玩的小麻雀开涮。
水清浅:“就是觉得这花很像很真,你看那些叶子能看清脉络呢,还有那花瓣,那花蕊……”·“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杨公府上的一位嫡小姐教他,“我告诉你,郡主这副工笔牡丹,讲究的是笔锋细腻,格法严谨……”·“哎呀,玉绾你不要给她说得那么深奥嘛。”
另一姑娘转头问水清浅,“郡主的牡丹,画的仿佛都活过一样,对不对”·“是啊,是啊”水清浅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信誓旦旦的,“还能闻到香味呢。”
小麻雀的夸张说法引起凤凰们的一片娇笑声·水清浅看着身边这一圈被他逗得欢乐的女孩子们,重点强调,“是真的,不信你们闻闻嘛,真的能闻到一股蜂蜜香甜的味道呢”·呵呵呵的娇笑声渐弱,院子的僵硬的气氛漫延开来,越来越静。
点到这个份上了,画中藏猫腻——诸位玲珑心肝的千金小姐,又有哪一个是傻的·这时,只剩水清浅一个人脆生生的声音回荡:“郡主殿下果然心思精巧,这样,把画挂在外面,就引来蜜蜂蝴蝶了吧那场面得有多美啊”临了,又在火苗上泼了一瓢油。
在场众位千金的那个眼神……·文安郡主僵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院子,针落地可闻··通··第94章 芊芊小麻雀·水清浅以为自己只是踩了一个文安郡主,其实,他犯的是众怒。
打从最开始,这只小麻雀胡打误撞混进来的,就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然后,还没等有姑娘过来打招呼,他便一顿饿鬼投胎似的捧着两大盘点心吃个精光,考虑到此形象的粗鲁不堪和女孩子们对容貌攀比十分在意的微妙心理,小麻雀便彻底不受待见了。
之后,水清浅主动出击,三言两语把包括文安郡主在内的一班贵女,涮个底儿掉··谁都不傻,一经提点,谁还不明白《国色天香》里暗含猫腻文安郡主本人可以被大家踩入泥里,但东洲贵女的身价绝不能因此从云端落入泥土。
今天这个仕女游园会场合特殊、目的特殊,让外藩蛮女看笑话是大忌·可就像之前说的,蛮女也不是白痴,她们看不懂画,难道还听不懂人话吗·这只可恶的小麻雀·“瞧瞧……瞧瞧,就你是个精乖的。”
大公主这时笑着走过来,点点水清浅的额头,语气很宠溺的样子,“被你这只小麻雀一语道破,后面的戏,文安都没法给大家唱了·”大公主招来女官,“把画先挂出去试试,看看能引来蝴蝶么”·大公主的举动,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牡丹画本身上来,然后大公主回头有意无意地解释,“文安之前还跟我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说难得有这样热闹的场面,闺阁游戏之作又不必当真,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成与不成·”·“成成成怎么不成·郡主姐姐一向心思巧妙,难得想出如此精妙的手法。”
“就是啊,那一定会很漂亮·我要去外面了·”·“我也要去·”·“讨厌都怪这个小丫头啦,干嘛破坏给人家的惊喜嘛”·水清浅有点呆滞。
他真没想到女人的舌尖端得如此厉害,同样三五句话的功夫,几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众志成城竟织出张遮羞布给这事儿圆了——尽管圆得生硬,可好歹圆了。
就算哪个外藩女想拿这件事做笑话,之前任何发生过的不光彩事件也只属于个人行为,跟其他豪门贵女无关,跟身份地位也无关·更有,这一切丢脸事情的罪魁祸首,被大公主和几个小丫头当仁不让地扣在水清浅头上。
日后若真有人追究这个芝麻小官的家眷的责任,那芝麻小官的下场可想而知……·水清浅太乐观了··哪用得日后追究现在,当下,他就被‘究’了。
大公主领着众人去院子赏画时,场面一时乱哄哄的,水清浅也没留神,一不小心就被一群小丫头一窝蜂的欺了身,顺着她们的推推搡搡,被推进了小黑屋·稻香村这边的竹茅屋的里间。
里间这里没窗子,只有一扇门,光线- yin -暗暗的,水清浅踉踉跄跄地好不容易站稳,一抬头,发现原来门帘子两边,排了两溜不苟言笑的宫婢,若拿着仗棍,唱着肃静,还有真点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
若真是个寒门小丫头,怕是这会儿要吓哭的··水清浅一眼从头扫到底,哦他就说嘛,自己怎么会连三五个丫头都抵不过,原来人家找了帮手的。
而屋中端坐竹椅的,正玩着手镯摆姿态的那位,还是个老熟人·只是比起曾经骄傲张扬的样子,她现在看起来差多了,倒不是说如何凄凉,但那脸色,那排场,那衣裳装扮,感觉就是失了光彩,显得晦暗、陈旧。
高氏覆灭,华妃赐死,赵王再无登顶希望,她一个没有依仗的公主…………她现在体会到小幺曾经经历过的艰难了吗·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水清浅忽然想起月桂哭着找他说情的那个下午……刚刚起了点恻隐之心,只觉得胳膊突然被紧抓,耳边响起一声娇叱,“贱婢大胆见了公主还不跪下”几双手过来推搡,同时往他腿弯处猛地踹了下狠的。
咕咚,膝盖一软,磕在地上,水清浅暗自嘶嘶叫痛:个死丫头,她那点儿可怜了·“你叫芊芊,是吗”月桂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开口,就像最不心善的地主老财盘剥佃户时用的那种口吻,“哪个府上的”·水清浅层层起了鸡皮疙瘩,敷衍道,“我叫钱芊芊。”
“大胆为何自称奴婢”又被推搡了一下··“我出身官宦良家,”水清浅回头看了眼动手的宫娥,比起月桂的跋扈脾气,水清浅心里最是厌恶的其实是这种仗势的狗腿子,“你是官奴吧,真没规矩。
你就是这么对官家请来的客人说话哒”·“放肆……”·“还有没有管教嬷嬷么了”水清浅甩开她们抓紧的胳膊,揉揉膝盖站起来。
五年的太学武功课,他或许贴身肉搏不是谢铭的对手,但对付几个小丫头还不玩儿似的·水清浅慢条斯理的开腔,“我拿着鸿胪寺的帖子进门,上面盖着官署大印,是皇家御园的客人,你一个宫奴就对客人大喝小叫的”水清浅扫了一眼月桂,这个被人拿刀使的傻大姐。
然后,再转到这个宫女身上,集火,“这是谁家的奴才,怎么教的规矩”·“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月桂拍着椅子站起来,“小小的寒门女,见到本宫不跪,便是大不敬,大不敬便该受罚……”·“你是谁”水清浅直接给月桂噎回去了。
“真是个无知乡野村妇·”文安踱着步进来,想必是外面安置好了,“这是皇家的十一公主,你冲撞了公主,胆大放肆,出口狂悖,其罪……”·“欺负我人小不懂呀。”
水清浅打断她,同时伸手指着月桂,“公主哪里会这样泼辣没体统刚刚我可是见过大公主的,大公主是何等高贵典雅,温柔大度……你敢请大公主来认人么看看大殿下会不会认下这泼妇”寻常小麻雀也许真的会被月桂她们的仗势给吓到,水清浅却太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弯弯绕,捏住对方的软肋,把月桂骂得从头到脚,全无担心。
“你…… 你……”月桂气的脸色乍青又白,胸脯急剧起伏··月桂和文安并不傻,她们偷偷摸摸的给小麻雀下马威是一回事,真把永康大公主喊来,看永康大公主不剥了她们一层皮。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眼下是什么场合私下侮辱受邀而来的客人,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你你你,你什么你……”水清浅用无声唇语激她:泼·“掌嘴”月桂炸起来怒吼,“拉去掌嘴”拍桌子的怒吼。
月桂吼音刚落,一个宫娥迫不及待冲过来,轮圆了胳膊——啪,一声脆响··“啊”·芊芊小麻雀这杀鸡似的一声惨嚎,别说外边的院子,就是院子外边的院子也被听见了。
文安郡主和月桂公主脸色刷得青白青白,难看得要死··外面,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盯着那边,主事的永康大公主心里堵得不行··文安刚刚那点小动作,永康公主看见了,心里也明白:被当众落了面子,想要给小麻雀点颜色看看。
从心里来说,永康公主不想管·堵住嘴,任你们作死一只寒门小麻雀,她乐得睁一眼闭一眼,但前提是,这种事情永远不能拿到台面上··永康大公主面沉如水,带着贴身侍婢走到内屋,一眼扫尽屋内情形,看到了妹妹们狼狈的样子,也看到钱芊芊,心里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刚刚宫娥冲过来要掌嘴,水清浅左手一格挡,右手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反抽回去,这熊孩子可没什么‘不打女人’的戒条·小飞天有仇报仇是亲爹手把手教出来的。
所以,他结结实实的一声脆响给扇回去,同时,还嗷一嗓子嚎冤出去,惊了所有宾客,从此立于不败地位··大公主殿下看到了那只嚣张跋扈的小麻雀,不但不能恼恨,她还得庆幸,庆幸钱芊芊完好无损,感激小麻雀的嚣张跋扈。
幸好这是没打到她,不然,钱芊芊的面上真的带了掌掴的痕迹,那就是天大的丑闻·文安郡主刚刚已经出了一次丑了,如果再有一次,郡主挟私报复、公主掌掴宾客,传出去哪怕一点儿风声,官家那张老脸就等于被她们剥下踩在脚底。
你敢让帝国皇帝丢脸,宗族中枢就敢让你没命·现在,小麻雀无事,挨打的只是一个宫娥,一切就好抹糊过去了·就冲这一点,永康公主还得夸,夸芊芊小麻雀打得好。
“这起子奴才,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永康公主定下基调,一挥手·“都堵了嘴,扔慎刑司发落·”小黑屋里除了公主、郡主和水清浅,剩下的,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大姐……”月桂脸色越发白了,这里面有她的贴身大宫女,她的心腹,她得用惯的婢女……·“小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心肠软弱了。
如此惯得这帮奴才失了体面·笨手笨脚打翻了热茶,烫了也就烫了,偏偏嗷得跟猪嚎一般,惊了多少贵客”永康公主三言两语拟了一整套故事出来,她转头看了钱芊芊一眼,又转过头,“月桂你过来,在这儿,好好谢谢芊芊姑娘,若不是她手疾眼快,怕是真的把你们烫伤了,如何是好”永康大公主睁眼说瞎话,压着月桂跟钱芊芊行礼。
一个钱芊芊微不足道,她只是顺手整治看不顺眼的月桂罢了··本来永康公主跟这个小妹没利害关系,年龄差太多,月桂出生的时候,她都出嫁了,井水不犯河水,面上维持皇家和气,可谁让他们害了她的太子哥哥是,就算高氏一门的谋逆罪证据不足,被石恪大人驳回了,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管你是不是真的铁证如山。
心结过不去,永康大公主就没有维护月桂的心思,皇家不可以丢脸,但小妹妹的个人利益维护,她可没那份闲工夫··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压着脸色青白的月桂道了谢,永康大公主继续道,“月桂,回宫后,我会跟父皇说,拨几个有经验的嬷嬷□□□□你身边的人,日后不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三言两语,永康公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把这边给抹平了·然后,她还得把这几个首犯包括芊芊小麻雀,全须全尾地带到众人面前遛一遛,以消任何不良影响。
“行了,我们出去看画吧·”永康公主断了官司,站起来,看到芊芊小麻雀,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芊芊姑娘,今天游园有特殊,你刚刚也看到了,这里有诸多朝圣小邦的贵女参加。
按着开始的说法,该是每位闺阁千金都要展示才艺的,可你来得迟,没赶上跟大伙一起作画·不过这些外族贵女也都表现了,按着规矩,我们也不好厚此薄彼,坏了规矩,丢东道主的脸面,对不对”·看,这就是大公主殿下的手腕了。
大公主的女官跟着敲边鼓,“大公主殿下的意思是,一会儿待大家赏完画,姑娘也挑一样才艺展示给大家看看”·“展示什么”·“作画,诗词歌赋……不拘什么,自己挑一样就好。”
说是这样说,但不管表现什么,这都不是一日之功,根本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可以完成的任务·光是一点就被限制了:出身太低,不当个睁眼瞎子就谢天谢地了,没有身份,连像样的琴棋书画的师傅都请不到。
永康公主毕竟是公主,不待见月桂是一回事,放任外人欺负皇室公主是另外一回事··这个小麻雀她也饶不了她·这种刁难,水清浅一点儿也不意外。
其实,不用大公主设圈套,水清浅落文安郡主的面子时就有了出手的准备·水清浅也是有荣誉感的·他扭头看着外面的热闹,“既然大家都画画,那我也画一幅吧。
也别等大家都赏完再画,我可以画得很快的·”·“姑娘要在哪张案子上画,需要什么笔,什么纸”女官要着手安排··“嗯……”水清浅看看外面天色很好,“在院子里吧,中锋狼毫,两丈素绢。”
虽然不晓得屋内真正发生了什么,但一听那傻乎乎的小麻雀要在庭院里作画,还不懂装懂的要在素绢上作画,呼啦啦一帮豪门闺秀全散到这边等着看笑话了——这只迷路的小麻雀今天就是来给大家逗乐的吧·本着看笑话的心情,东西准备的极快。
书案被女官着人搬出两张放在院子里拼在一起·笔墨纸砚,东西很快准备了齐整··好戏开锣··真是不知死活——很多人当下如此想··水清浅伸手摸了摸素绢的质地,狼毫齐眉举至眼前,观其峰;青砚,冰泉,松烟墨,水清浅点了水,开始慢慢研磨,趁这个机会,他在酝酿。
尽管当前处在这清庐茅舍,外加被一群钗环玉佩的环绕,不合意境,不过,他心中沟壑··墨研好了,浓淡正合适,水清浅探笔,抬手,下笔如神··画石,钩其型,皴纹理,淡墨渲染,浓墨点苔;·画柳,遒劲柳干,柔嫩柳条,柔中带刚,不露锋芒。
画云,墨淡,色薄,层层加染··拖笔而风动,变墨而水流··近景,山泉流淌,曲径通幽;·远景,千峰叠嶂,云遮雾掩,江河浩瀚,水天一色,·水清浅用泼墨写意的画法,在两丈素绢上大开大合,江河气势奔腾,云巅瑰丽灵动,好似万里东洲山川毓秀全部跃然纸上,山石水木浑然天成。
磅礴、雄壮、清奇、俊秀·这是一幅哪怕扔到弘文馆帝国藏书楼,都没有人会说‘不好’的画··这是水清浅六岁那年,跟着父母游玩东洲名山大川的亲身经历,它的俊秀,它的雄壮这么长时间一直藏在水清浅心中。
水清浅这几年消闲排遣,时不时地画上两座峰,画上一江水,画石、画树、画人、画屋……他曾经变换过好几位大师的笔法诠释那些山河美景,他画正面、画侧面,哪怕角落的一株草,他都用各种画法画过很多很多遍。
它一直是局部的,它一直是凌乱的·直到最近,它终于成型了——因为有一只睚眦必报的小飞天要找个机会打压郡主嚣张气焰,所以他认真构思了完整的它。
直到现在,它完全属于了水清浅··‘十一郎’曾说过,总有一天,它会彻底甩开大师们的影子,成为鹭子自己··满院子,被镇得鸦雀无声。
水清浅觉得很疲惫,尽管是一气呵成,耗时耗力也远远超过了水清浅的计划,这一幅画足足耗了他将近两个钟·此时已是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文安郡主不知何时也站回人群中,水清浅抬眼看到她,抬眉,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刺激两句,但这幅画把那股气吞山河的胸怀挥洒得淋漓尽致,心境被影响的不一样了,搞得水清浅觉得继续整蛊打压那小丫头片子,怪没意思的。
更大的原因是,他累了··看到她旁边的大公主殿下,还有她们身后不远的女官,从她们表情出发,水清浅忽然意识到不太妥当,“啊呀我都没想到要这么久的。
这个才艺表演耽误大家回城了·我爹爹可没想让我这么晚回家,诸位姐姐,我要走了,后会有期·”大家还没回过神,这只叫芊芊的小麻雀倒是干脆,三句两句告别说要走,然后笔一扔,蹦蹦跳跳的就跑出去了。
永康公主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本犹豫要不要开口叫人拦住,却在回头时看到了文安郡主那- yin -晦的脸色,歇了心思·让小麻雀当众做画,永康公主没安好心。
但如今这种情况,大公主却真得感谢那只小麻雀的神来一笔,没有这幅画作脸,满帝都闺秀的名声,还指不定被这些个蛮女传成什么样……·永康公主冷眼看远处的文安郡主低声跟侍女嘀咕,然后侍女转身往外疾走,她大概能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了。
文安啊文安,你也忒不争气了···第95章 倔强的马甲·永康公主带着闺阁千金们的画作入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圣人正得闲跟内阁几位大臣在花园里茶话。
待众人一一见过礼后,永康公主说起前日的游园会,舌粲莲花把诸位千金夸了又夸,说今天是特意带着几幅画进宫,让父皇过目··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嗯,都来掌掌眼吧。”
圣人招呼臣子,“省得回头跑到我跟前两眼一抹黑的求旨,你们不怕,我还怕盲婚哑嫁呢,同去同去·”·画都装裱好了,这些画能在御前走一遭,得皇帝金口点评两句,再有几样赏赐,无论是画还是作画之人都会身价大增,参加那日游园会的人,说到底求的也就是这些。
·第一个展开的是《春色啼晓》,水清浅曾经比较看好的一幅··“哦,不错,非常不错·这鸟画得好,形神兼备,气韵生动·是翟大人府上的丫头画的”落款写着呢。
“翟大人有个好孙女,得了他几分真传·”·“你们可不要又搞‘好女百家求’来为难朕·”·又抽出了一幅,展开,·“官家,您看看这幅《初荷红鲤》,臣觉得笔法很细腻。”
“温公府上的,我记得还是个小丫头吧·”·“回官家,他家小女儿去年及笄,正好赶上这机会,臣就厚颜在这里为长孙绍咏,直接跟官家求保媒了。”
“呵呵,我都预料到了,回头你得给朕包个谢媒的大礼·”·嘉佑帝心情很好,同时拿眼神扫了石恪好几回了,不见这狐狸精有动静·清浅这转眼也十五了,他是看上谁家的、谁家的、还是谁家的·“子律,你过来也点评点评。”
“嗯,都是好画·”石恪一句话概括了,“工笔整齐,巧密精细,一看都下过苦工的·官家,帝国人才济济,巾帼不让须眉呀·”·“各府的闺女都教养得不错……”嘉佑帝还没说完,文安郡主的《国色天香》就被展开了,画确实是好画,但画心不正,圣人觉得有点扫兴,只看了一眼,淡淡的说了句“尚可”便挥挥手,过了。
这样的冷遇放在留心人眼里,即可知这位郡主已经不太得帝心了·也许是前日游园会上的丢脸事件,但也许更因为文安郡主对婚事的抗拒,这边刚刚放出谢府和宜阳王府的联姻风声,她那边就嫌弃谢铭,还搞得满城皆知。
你让官家的脸往哪儿搁难道出身谢府、在帝都有赫赫威名的‘百战公子’就那么稀罕一个郡主出身的老婆,非你不可永康公主估计父皇从那时起的开始不待见文安郡主,这两个月,文安的婚事没再被提及。
“这个看着也可以·寓情于景,小有所成·”·“这幅不错,构图颇有新意·”·“你看这个,还提了一首诗,字写得漂亮,诗也不错,增色不少。”
一幅一幅画被展开,得了好评语的闺秀自然锦上添花,没有得评语的也不用急,回头官家派去笔墨赏赐,仕女游园会就算没白辛苦一场·在官家面前过一遍,得两句赞,嫁娶皆颜面有光。
看到了最后,宫侍手中还有最后一幅,看画轴长度,这该是一幅大作··永康公主说,“这一幅,儿臣拿来的时候,就决定一定要父皇和各位大人最后才看到。”
“你这丫头怎么还跟父皇卖关子”难不成有人画了一日游园图·“就是要卖关子·”永康公主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叹息,若要一开始就把这幅画拿出来,别家闺秀还要不要活了别看刚刚官家和诸位重臣把那些闺阁之作夸得跟花儿一样,好像各个都是神作,这是君臣彼此互相吹捧呢,不然小姑娘家家的平日画画消遣排解无聊的,你真当她们的水准能高明到镇住这些见多识广的饱学之士可最后这一幅不同,真的不同。
 ·“哎”·“啊”·画幅一展开,各种叹词就四下响,好几位大人全情不自禁的站过来··“好,”官家只是粗粗通观还没待细看,便已忍不住击节赞叹,“好画细腻磅礴”那股扑面而来的雄壮奇秀的气势,实实在在的把人给震住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画·”·“云雾蒸腾,山峦叠嶂,你看那江水……这个布局很见功力啊·”·“不拘泥于成法,笔墨纵横辟阖,爽利肆意,有个- xing -,有风骨……有几分青云大师的风骨。”
“我看像顾子遗风,你看这意境,悠远深长,千里江山,如诗如画·”·“真道是‘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啊·”·一幅画,太多亮点了,从细处笔法到全幅布局,从意境到个- xing -,都那么让人为之眼前一亮,如果说刚刚那些闺阁之作只是他们借口彼此互相往脸上贴金,那么这一幅画蕴含的意义就太多了。
东洲帝国,人杰地灵,这幅画的存在提醒了在场诸位大人,国富民强之时,人杰地灵是真实存在的,是不以刻意吹捧为转移的··“这……这是出自女子之手”石恪最先回过味。
殿里顿时又炸开一波,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大公主从仕女游园会上带来的,是个闺阁丫头画的不是他们不想信,是真不敢信,你一个小丫头,一出手就有如此功力,让太学、让来仪书院里的天之骄子情何以堪啊。
若要仔细研究——有好几位上年纪的大人已经拿了放大镜细看了——笔力还不够苍劲,有些细节的处理也没到老练圆滑之境·但这并不能算缺陷,只能说作画之人将有无限的提升空间。
可惜是个丫头,终究限制了未来·不然有生之年,他们必将看到一位灿烂夺目的书画大师横空出世··可惜,太可惜了··若是这家闺女出身够高,条件够好,也许还可能……·“哎,怎么没落款是哪个府上的丫头”·永康公主真觉得为难了,她知道这是好画,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受重视的好画,苦笑,“儿臣不知道,那小姑娘走迷路跑到稻香村,正赶上众位姑娘在作画比试,她以为这是游园的规矩,便作了这幅。”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众人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这丫头的天赋得多高啊··“那怎么连款儿都没留呢”·“等她画完,天色已经很晚。
怕家人等急,这丫头撂下笔,三两句话都没说上,就蹦跳的跑了·”·诸位大人有点哭笑不得,敢情还是个迷糊的小丫头·不过短短几句话倒是涵盖了不少消息:这丫头才气横溢,但出身不高;只怕年纪也小,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再有是……·石子律你别告诉我你看上这丫头了·嘉佑帝不经意地扫到石恪观摩那幅画的兴趣盎然样子,顿时危机袭来,清清喉咙,假模假式地气定神闲,“子律,怎么看得这么仔细”·“臣是随便看看,这技法还欠缺磨练。”
石恪点评了一句,然后离开那画,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嘉佑帝放心了……他应该放心吧··画作点评之后,天色渐晚,各位大人也该离宫回府了。
石恪拖后了一步,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官家,臣想向官家求那副画·”·“不准·”嘉佑帝立刻警觉,严防死守·开玩笑,他虽然不能对水清浅的婚事指手画脚,但也没放弃推荐的权力。
不给清浅推个公主,至少也该配个郡主·皇室女不行,还有宗室女,再不行还有六个公爵府,十四个侯爵府……满帝都勋贵世家的待嫁女车载斗量,怎么也论不到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画画再好也不行·“真的不行”·官家极快的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朕已经决定把画收入九州阁,好让更多的人见识见识。”
臭显摆那德行石恪腹诽··“那等大家都看完了……”·“到时候再说·”圣人的拖字诀,炉火纯青。
晚间,宁仁侯府·“果然是这样·”水清浅没算太意外··宁仁侯看着儿子嘴上轻描淡写的,手下却把元宝的毛搓得乱七八糟,还- yin -沉着小脸神游不知道在合计什么,无奈摇摇头。
水清浅正在自我批评呢:一个不充分的计划,需要用一千个计划来弥补……教训啊,这就是深刻的教训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得好好计划计划,把画弄回来。
不是水清浅又犯小肚鸡肠了,而是他丢不起人哪··若是他平日临摹的,丢就丢了,被人以假乱真卖出去他都不管·但问题是,这是第一幅充满水清浅个人风格的画,从画风到笔法,从个- xing -到习惯,完完全全的是水清浅的个人特色。
也就是说,有生之年如果没有大的变故,那他的下笔风格八成就这样了··人说字如其人,其实画画也一样·画作就等于画者的脸面·十一郎要是画一幅画,不用看落款,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十一郎手笔。
凭什么凭大家认的就是十一郎的这张‘脸’,同理,水清浅的那幅画,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他的‘脸’了·在丹青界,这张‘脸’就是他的身份,不管你署不署名,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脸’摆在那儿,难道指望大家会认不出来如此这般缘由,水清浅能不急么日后以画会友,他一落笔,典型的不打自招。
——哎呀原来那天仕女游园会上小麻雀就是水清浅呀·——你男扮女装啦·扒马甲永远是世间第一大惨案。
打死他也不能任这种把柄落在外面··所以,必须把画弄回来,哪怕坑蒙拐骗也得弄回来·“什么,你还要去”此时佳人俏丽站面前,但孟少罡的眼神就跟看小怪物似的,“你不是都闯祸了么”是谁呀这两天火上房似的死活要把画找回来,这边狐狸尾巴还没收回来呢,转身又要扒瓦上房去偷鸡·“事情一码归一码。”
水清浅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仇要报,画也要找回来·”·我勒个去·人家郡主怎么你了,才几天功夫就被你上升到‘报仇’的高度·“你造多大孽你知道么”孟少罡真心看不过去了,“昨天芳菲笑得跟个疯婆子一样,特意跑去跟我八卦那蜜蜂蝴蝶的事,现在上流社会私底下传遍了都。
你忒狠了吧你·”孟少罡以为往染料里加蜂蜜是水清浅的故意使坏··水清浅反问,“那你知道前天宜阳王府的人在查钱姓官员的履历,尤其是家有十四五岁闺女的钱姓官员”·“她想查你”孟少罡皱眉。
“去好几户人家里又砸又打的,还绑了十来个小丫头去宜阳王府,昨天个个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被放出来的·”这是他们家金吾卫们回家八卦的·没有苦主出面状告宜阳王府,别说石恪的律政衙门,连应天府都不能管呢,最多御史台在朝上喷人罢了。
水清浅对文安郡主现在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也是摊上水清浅人品不好,从月桂公主到文安郡主,从一群嘲笑小麻雀的凤凰女到街边的卖身女,他遇到全是极品·所以此时此刻要他针对一姑娘连番出手打击,全无心理障碍,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啊,怜香惜玉啊……抱歉,他学的是:面对敌人,一击致命,打入泥土,踏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自己的画当然要拿回来,但跟他要混进桃花宴不挨着,这是早就定下的。
琴棋诗画,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九能六艺……打击极品凤凰女必须无差别全方位无死角攻击丹青只是开胃小菜,文安郡主就等着哭去吧·孟少罡看那位铁了心要死磕到底,也不管了,反正他就是个死跑龙套的。
不过,确实应该佩服水清浅,这一只小飞天真当天才到妖孽·入太学四个月,他把首席才子元慕折得心服口服;在军营半个月,惊叹了半个帝国的将军;如今扮女孩子,只扮了一天,东洲豪门闺秀加外藩蛮女,团灭。
今天是桃花宴,场面上肯定不缺音律歌舞助兴,想也知道会是怎样一种盛况,水清浅显然无所畏惧,胸有成竹·孟少罡啧啧感慨,“我真没想到,你连跳舞都在行。”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什么”水清浅猛然转身··“什么什么”孟少罡也懵了,“这是桃花宴,一定有歌舞助兴的,别告诉我你头一次参加。”
桃花宴,跟东安郡王府的春日宴- xing -质差不多,是帝国的老传统了,专门给这些上流社会的青年男女准备的,席间各种娱乐助兴·今年有外邦使臣在,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这种自娱自乐最终将演变成显摆才艺。
给官家争脸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前日仕女游园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今的桃花宴,是另一种场合··水清浅特意挑中桃花宴作为第二回合打击凤凰女,当然是做过准备的:和琴、和音、和曲,古琴,古筝,古埙……哪怕昆曲、对歌,赋歌……统统放马过来,他怕谁来着·可是,·“你说跳舞”·孟少罡木着脸点点头,一字一句,慢悠悠的,“清浅公子,我想您一定是忘了,作为一个姑桃花宴才艺包括、但不仅限于和音抚琴,还有歌舞这回事。”
水清浅:“…………”·孟少罡:“…………”·水清浅语气弱弱的,“不一定会的吧。”
孟少罡:“您觉得呢,浅爷”·水清浅:“………………”··第96章 姬昭回来了·嘉佑帝高兴开怀,儿子终于回来了。
好几年了,他还记得当初姬昭离开的时候,那可叫前赴战场啊他整夜整夜睡不实,不放心·如今看看这身姿,捏捏这硬实的胳膊,厚实的肩头,儿子真的锻炼出来了,长大了欣慰·“我家老幺儿又长高了。”
“父皇,我都二十二了·”姬昭有些哭笑不得,还当他是小孩子呢,还长高了··“对哟老幺儿也是做爹的人了,大不一样了。”
“父皇·”·“&lt(^-^)&gt呵呵呵呵……”·姬昭看着父亲开怀的样子,心里突然领略到悔意,涩涩的,他应该再早点回来。
五年了,他只顾闷头经营自己的势力,抓住权力,做自己未来的规划,甚至险些沉迷其中·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的父皇,刨去所有光环地位,他的父皇也只是个父亲,会变老,头发会白,腰会弯,会想念他……想到这里,姬昭再也端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来,扒在嘉佑帝的膝头,愧疚道,“父皇,儿子,儿子对不住您……应该早点回来的。”
“老幺儿……”,圣人有点泪目,他摸着儿子的头发,心里酸甜苦辣,五年了,嘉佑帝心里不是没气过,可是仔细看看膝边的孩子,记忆中脸蛋上的婴儿肥没有了,脸庞棱角分明,明显黑了,瘦了,结实了……在南疆那种毒蛇瘴气遍地的地方,这样的变化,其背后的凶险不言而喻。
他的小儿子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能扩土封疆,他应该觉得欣慰,但又心知这种成熟是被迫的,这让他这心里酸涩……嘉佑帝忽然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他低头拨弄开姬昭的头发,才发现他额角发际线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寸许狰狞的疤痕,连头发都不长了,姬昭就是用旁边的头发遮掩住……圣人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扒姬昭的衣服领口、袖口……看到衣服下面的痕迹,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抱着儿子老泪纵横,“昭儿,我的老幺儿……呜呜呜……外面受苦……是,是爹对不住你,我跟你娘保证过,保证过要护着你,好好护着你………”·“爹,你护住我了,”姬昭反手抱住他父亲,急忙安慰,“你看我好好的,都是因为有你护着,我才好着呢……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委屈,你看,这都立了大功了,娘肯定为我高兴……”·“……傻子,她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是我,对不住你娘俩……”·要不是当初嘉佑帝不想应对局势变化,不想面对朝堂可能发生的风云诡异的储位之争,他不会一直压着妗荷的名分。
从称呼就能看出来,圣人对姬昭真心当一个简单的父亲,而不是时时带着帝王光环·但嘉佑帝最终还是屈从局势了,因为不立继皇后,皇长子就一直可以稳稳的当太子,朝堂上下就可以稳稳的过着太平日子,他也可以稳稳的当他的太平帝王。
他就是这么一个- xing -格软绵的人··所以,委屈的就只有姬昭的母亲,她出身显贵,有貌有才,却一直到去世都没能做成皇后,所以姬昭就不是嫡子·没有嫡子名分在,如今姬昭为了争夺那个位置,就必须要更加努力,压过所有兄弟,成为那个众望所归。
姬昭做得越优秀,嘉佑帝立储的压力就越小,朝堂的变化就会越小,朝廷越稳,嘉佑帝这个太平皇帝的人生才可以一直都很太平幸福··他这个皇帝的太平晚年是儿子给扛起来了,嘉佑帝明白,所以心里难受。
只是姬昭成长成了男子汉了,足以宽慰父亲,过去的就让他们都过去吧··爷俩抱头宣泄了一场,多年分离的生分感彻底被哭没了,姬昭盘坐在席子上,抱着他爹的大腿,感觉就跟小时候在芙蕖宫一样,这就是他亲爹,能让他骑大马的那种,什么君臣啊、天家父子啊,通通都是浮云。
俩人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如今形势很好了·姬昭在外拼了五年,收获巨大·他有能力、有资本,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嘉佑帝给邵妗荷加封号顺理成章。
当初姬昭的母亲下葬几乎就是以半副皇后之礼下葬的,就差没有封号·若这次能顺利加封号,那就妥妥是追封为皇后·那么姬昭就成了嫡子,立为太子,顺位继承,一切都水到渠成。
这畅想暂时有点远,姬昭现在只是郡王,还没升为亲王呢·册封亲王的仪仗仪式诏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秦郡王还朝,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然后有授封仪式,然后换仪仗,姬昭将以亲王的身份带着全套亲王的仪仗进城,这也是此次庆典里面一个相当重要的露脸环节……想到这里,圣人伸手弹了儿子一个脑瓜崩儿,半是责备半是傲娇的骂,“多大了,一点还都不让为父省心,文武百官等着后天出城迎接你呢,你这就偷摸跑回来,让人看见多不好。”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儿子就是想早点来见您·”姬昭抱着他爹的大腿,还撒娇··嘉佑帝心里美得很,嘴上却不愿承认·哦,他想起一件事,得解释一下,“老幺儿,爹一直都信你,就是中枢和内阁那边……”·“我懂。”
姬昭打断嘉佑帝,他早就想通了·想他在南疆时,集军政财政人事大权于一身,还屡召不归,换位思考,他自己都会怀疑这是不是有裂土分疆的嫌疑·中枢压着他的亲王爵迟迟不授,再正常不过了。
闲话说到这,圣人想起个正事,儿子就这么偷偷跑回来,晚上怎么安排的·“天色都晚,今天你就跟我这儿休息·”·“不了爹。
官面上,我这人还在四十里开外呢,整天在您这儿晃,被人看了多不好·”姬昭反过来拿话调侃··嘉佑帝哭笑不得··“一会儿去我外公那里,去看看他老人家,再说,他那儿人少也清静。”
这倒是真的,安国公养老释兵权已经几十年了,最逍遥自在不过··嘉佑帝上下打量了儿子,这是空着手偷摸跑回来的,所以,“……就算是自家人,一会儿去你外公那儿也别空着手去,这么多年没回来,头一遭登门……唉算了,我叫人给你准备些东西吧。
这么大了,这种事还得我给你- cao -心,真是的·”嘉佑帝一面絮絮叨叨的埋怨,一面还不忘嘱咐,“我想你应该也从南疆淘了不少好东西,爹不眼馋,但你心里得有数,回来该给谁送送礼、联络感情,都不能落下。
这朝里上下,人走茶凉,懂吗,你这五年都不见人影……”·圣人搂着儿子幸福的絮叨着,朝上的朝下的,宫内的宫外的,鸡毛蒜皮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桃花宴,水清浅此刻的心情,那是山雨欲来。
‘钱芊芊’从麟德殿上一露面,就是水波效应·桃花宴的规模跟前天的游园会差不多,但侧重不同,桃花宴上不拘男女,却只有京官四品以上家眷才能受到请帖,今年额外还有一些外邦使节。
钱芊芊谜一样的现身,那真是没法不让人八卦到刻骨铭心·凡参加过前日游园会的那些豪门闺秀,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给没见过钱芊芊的人指点·没办法,话题太火爆了。
一提起某郡主的蜜蜂蝴蝶事件,就是不能不提到这位扮猪吃老虎的小麻雀·所以,文安郡主一到桃花宴,就被人告知那只小麻雀也到了··新仇旧恨,不死不休,孟少罡一点没料错。
文安郡主一身耀眼的大红石榴裙,头顶凤钗九髻,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范儿,环视四方,高傲气势不减的视线逼退了很多想暗瞧热闹的人,最后,视线落在某处一抹纤细的嫩黄色宫装女孩的身上,鼻腔低哼,就是那只该死的小麻雀·郡主端着架子的问身边的闺蜜,声音略高得让许多吃瓜群众都能听清楚,“那边的姑娘……好生面熟。
好像是……游园会上见过的嘛·” ·“郡主姐姐,是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好像是叫……钱芊芊,是吧”身边捧哏的配合。
“哦,对·”文安郡主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指套,昂着头走过去,“钱芊芊,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你了·那天你来去匆忙,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相识一下,太遗憾了。”
慢条斯理的,“今天正好碰上你,能介绍一下吗,你是哪位大人府上的”·水清浅行礼,“这位姐姐好,我是叫钱芊芊·能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哪位吖”·(ー`'ー)文安郡主脸色发青。
“你别有眼不识金镶玉,”旁边绿衣服的姑娘开口圆场,“这是宜阳王府上的文安郡主……”·“哦~~我记得你”恍然大悟般的,打断对方的捧哏,声音清脆的传出好几丈远,“你就是往牡丹画上涂蜜糖,要给大家惊喜的那个姐”\(≧▽≦)/·她这是故意的·文安郡主被这迎头一板砖拍得脸色从白变紫,两眼发黑。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集中在这边,文安郡主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这个小麻雀挤兑丢脸了,死揪住钱芊芊的软肋不放,“你还没说,你是哪个府上来的”文安郡主笃定钱芊芊出身不高。
她能画出那等大作,若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早就声名远播了··果然——·“家父官职微小,想来郡主也不曾听说……”·穷图匕现,“这里皇家桃花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自然有身份够高的大人带我进来,不过,如果这里真的不欢迎我…………”水清浅拉着小长音儿,不怀好意的试探,“那我走啦”·文安郡主被噎住了,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小麻雀真的走了,她上哪里找她,怎么报那一日之仇眼下,抓住这只小麻雀,狠狠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方是正理。
文安郡主明白过来之后,气的胸脯急遽起伏,却咬住牙根,死活不再说撵人的话了··“瞧你这身寒酸,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果然不是个出身高贵的·”文安旁边一个绿衣服的姑娘再次帮腔,引得水清浅侧目,他以前见过这丫头,好像是崔侍郎家的姑娘,印象中文文静静的,不像是个尖酸好挤兑人的狗腿呀。
疑惑归疑惑,这绿衣姑娘可没给钱芊芊好脸色呢,“……不过,既然桃花宴本就是热热闹闹的聚会,郡主自然不想让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搅了大家的兴致,你就留下来吧。”
 ·“这样不好吧·”又一只凤凰携闺蜜踱步过来,竟然还是水清浅的熟人,是顾二少的表妹,以前一起玩过马球,还给他们准备饮品的,感觉特温柔贤惠。
不过,这位宁小姐一开口,让水清浅见识不到一点儿贤惠影子了:“这可是皇家的桃花宴文安表姐,我看还是要她排在伶人串场里,随便表演一个什么吧,好歹有个名头留下,这样就不用撵她出去了”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铃儿妹妹果然想得周到。
钱芊芊,你说呢”·“问她干什么呀你说说,我们让她表演一个什么好”·“古筝古琴阳春白雪你觉得她能会什么啊”·一圈金灿灿的凤凰盯着地中央的这一只嫩黄的小鸡崽,充满压迫……水清浅有不好的预感。
前车之鉴告诉他,凤凰们一旦众志成城,非常不好对付··果然,水清浅的第六感奇准无比··钱芊芊,最后被一众推举——献舞,而且排到了文安郡主之后,几乎就是宴会气氛最热的时段。
那些凤凰女聚在一起一阵叽叽喳喳漫说后的决定,小麻雀根本没有置喙余地··水清浅心情- yin -霾,不能不说,阳谋总是更难应付·而且,她们是故意的,水清浅百分之两百的肯定,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露了怯,但无可非议的是,那么巧合的,这些丫头抓住了自己唯一的短板——水清浅的情绪山雨欲来。
经过了乐伎歌姬的最初暖场,经过了几个献艺表演但才艺泛泛的无名绿叶烘托气氛,文安郡主在一片期待的哗然声中,上台了··是绿腰舞··水清浅原以为文安郡主会选择弹琴,毕竟她的梧桐琴艺也声名远播。
没想到竟然是跳舞,更没想到还是绿腰舞——出了名的难,出了名的美··依然是大红石榴裙招摇耀眼,长袖曳地,纱绢轻盈·这个绿腰舞,起舞时要柔曼连绵不绝,然后从徐缓渐渐转入急速旋转,舞步要‘翩若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姿态要‘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从慢到快,衣带随风飘扬,最后飞舞到仿佛要乘风飞去,追逐鸟儿到天际。
等文安郡主跳完绿腰舞,水清浅才明白那些凤凰女的心思·即使像水清浅这样端了报复心思的仇家也不得不承认,文安郡主跳的真好,跟诗里写的一样美,也许更美。
别说水清浅压根不会跳舞,就算他会跳,就算他能跳得不错,那也根本没办法跟文安郡主这水平比,人家这是一流的,绝对不掺假的·这只凤凰女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水清浅得承认,对方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曲终了,满大殿的世家公子哥眼睛都绿了,包括话都说不利索的外藩蛮人··孟少罡偷偷摸上水清浅的旁边,“要不然就放弃吧·这个,你真的不行。”
孟少罡觉得,报神马仇哇谢铭被帝都第一美女讽刺了两句而已,都要把美娇娥娶回家了,被骂两句还叫吃亏·“你到底哪边儿的你。”
水清浅怒了,这厮竟然敢变节··“我觉得你太过分·”孟少罡低声清清喉咙,“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婚·怎么的,就许你成天对谢大少又打又踢的,人家说两句都不成了”·事情能怎么算吗是圣人放的风声,然后文安郡主就公开嫌弃谢铭,尖酸讽刺带着全国人民看笑话……孟少罡这是喝多了吧水清浅上下打量打量他,一句话- she -中孟大少膝盖,“把你的色心给我收敛点,小心我找嫂嫂告状去。”
 ·“你你你胡说什么”孟少罡慌忙按下脑中小画片,端的一脸正经··死德行水清浅翻翻眼睛不去理他了。
水清浅把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高台,文安郡主赢得满堂彩之后,现在是帝都六少之一的顾二在那儿弹琴高歌,那厮正对着凤凰女的方向卖骚,歌唱得那叫一低回婉转诉衷肠,“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女孩子们有不少在掩面嬉笑,谢铭伙同太学同窗里几个有名帝国纨绔齐齐对着女宾那边吹口哨,狼声啸啸。
这就是桃花宴,一个正式的,但从来不会很严肃的官家宴会··主题——浪漫··小飞天忽然打了冷战,抖落自己的一身鸡皮疙瘩···第97章 大型掉马惨案·等顾二少下去之后,就该轮到钱芊芊露脸了,该是伶人歌姬串场的时刻,容得大殿里的贵人们更衣解手,出去透气醒酒片刻,如今却扣在水清浅的头上了。
水清浅一步一步走上殿中央的高台,引起小片哗然,还好,不算太透明,毕竟,有很多人在等着看她热闹·但更多人还没意识到现在高台中央的人就是最近那一只著名小麻雀,以为是什么歌姬之流,台下说笑、走动、斗酒,乱糟糟的一片,跟文安郡主上台时的哗哗喧闹不是一个概念。
水清浅的开场气氛不太好·不过,孟少罡注意到水清浅上台之前,在脚上套了个高底木屐·他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马上就懂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不是一顿杂乱无章的咚咚声,那是帝国《将军令》的前奏,是金戈铁马的鼓声。
麟德殿中央的才艺高台是为了今天的桃花宴现搭的,为了台上的声音传得远,台子搭建的时候就做了扩音设计,整个高台的搭建原理就像一只巨大的牛皮鼓·水清浅用脚下的木屐敲打高台地板,咚咚的声音被扩出去,很快回响整个大殿。
渐渐的,没有人四下走动了,没有人端着酒杯大声喧哗,大殿安静下来,连站着的人也都觉得自己太突兀,急忙找地方坐下··很安静··场面不错··实话实说,论跳舞,三个水清浅绑一起也不是文安郡主的对手,但凭脸蛋,三个文安郡主也比不上一个男扮女装的水清浅,尤其这货今天穿着嫩黄色的雪纱宫装,梳着百合髻,典型的娇俏路线,比起高高在上,一近身就会让人觉得矮三头的皇室凤凰女,这种天然萌的风格真当是——蓦然回首,秒杀无敌。
大家都是先被鼓声引起注意,进而被佳人风范镇住的··这时,鼓声中止,金戈铁马的风格顿时为之一变··“大家好,我叫钱芊芊·”·大殿之下顿时开起一片狼嚎:原来是传说级的小麻雀。
有没有搞错,原来小麻雀这么漂亮·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我想先声明,我不是伶人歌伎,我也是好人家的孩纸·”·钱芊芊的声明让台下很多人都笑了,人心更痒痒了,好一只娇憨可人的小麻雀。
“……因为我父亲官职不大,所以郡主姐姐说,我要留下给大家串场表演,所以我就……”·没等水清浅的话说完,台下已经喧起大片哗然。
这些那些凤凰女给小麻雀挖坑,为的就是打脸·但有些事情你私底下做可以,原则一旦被质疑,那就不是丢脸的小事·只有伶人歌姬上台才叫串场,而伶人歌姬那都是贱籍。
小麻雀出身再低,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权贵瞧不起寒门是常态,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公开表态就蠢得让人无语了·很多青俊开始大声嘘那边的凤凰女,不乏世家子弟也跟着起哄,有酒精的作用,各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起哄就是这样,无需理- xing -,无需缘由,总之,有那平日里就不着四六的纨绔混蛋们带头鸡血,加上酒后胡言,仗义执言变成了污言秽语,骂什么都有,什么丑女无盐、蛇蝎心肠,什么装腔作势,辱没门楣……连‘只配出家当姑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攻击范围以文安郡主为中心,祸及几乎所有凤凰女。
 ·场面一度有些哄乱,水清浅见势不好,忙把那木屐踩上了,打着将军令的节奏鼓声,同时示意下面的乐伎奏乐,努力把场面控下来·真是猪一样的队友,有一个算一个。
水清浅在肚子里暗骂,桃花宴,果然每年的最大贡献就是推陈出一批新的纨绔混蛋··水清浅用脚打着铿锵铮铮的将军令,好不容易把一帮酒精鸡血上头的公子哥镇下来了。
从头到尾,钱芊芊都没纠缠在‘委屈’或者‘不公平’的话题,如此姿态,更让一群色狼的心软成了水儿,恨不得立时掏心挖肺诉衷肠,可就在这个当口,听到小麻雀忽然口号似的字字铿锵:“一曲《无衣》,纪念我东洲立国先驱,不忘我东洲尚武精神。”
语罢,钱芊芊踢掉了木屐,从高台边上拉起一把剑,就是寻常公子哥的佩剑——众人一愣之后,明白过来,一片“啊”声意外:女孩子会耍剑,崇武尚古,家学了不起。
孟大少已经在台下做好全面蛋疼的准备了··白天在宁仁侯府的时候,孟少罡提醒过水清浅关于舞蹈的问题,然后那厮顿了片刻,便气势不减的转身回屋,拿出一质地粗糙的手抄本,扔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飞云霹雳剑法”这剑谱名字把孟少罡雷得一哆嗦,然后想起来了,是两年前的事··天桥街头卖艺的,耍把式耍得流云霹雳,于是乎,某人兴冲冲地硬买了人家的‘武功秘籍’反正他人傻钱多嘛。
而水清浅想着艺多不压身啊·太学里的各类谱子他都学了七七八八了,再没新意,而天下之大,万一,万一他能遇到那么一本江湖武功秘籍,随便刷刷终成为一代高手呢,不试就永远不可能,试了,万一见鬼了呢。
结果呢,谢铭只用刀法的一个起手式就把这套剑法给破得七零八落,全是破绽,当初被他们几个笑话了好一阵子·如今,看着石桌上的那本不靠谱的剑谱,孟少罡表示疑惑,水清浅高贵冷艳的表示,“见识一下,我不仅女装能甩她两百条街,必要时,小爷儿我还可以歌武双全”·孟少罡:…………·在孟少罡的记忆里,这套飞云霹雳剑法很不靠谱,街头把式为了追求表演效果,招式各种力道虚浮,走位各种凌乱软绵,然后,现在,咋,咋……就忽然觉得……还顺眼了呢·孟少罡不仅觉得挺顺眼,甚至他应该说,这剑式还,还,他奶奶的,挺好看·曾经嫌弃的下盘虚浮,放在搏击杀敌上叫下盘虚浮,女孩子长裙曳地,那得叫‘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曾经嫌弃的绵软无力,放在搏击杀敌上叫绵软无力,漂亮女孩子出剑,那得叫‘刚中带柔,刚柔并济’。
本来东拼西凑的套路,在街头卖艺就叫东拼西凑,在麟德殿的高台上那就叫精华汇聚··本来杂乱无章的招数,在江湖秘籍图册里叫杂乱无章,在水清浅的认真演绎过程中,那就叫绚烂夺目。
听着台下的乐师们奏着激昂的《秦风》,看着台上剑花繁复犀利、剑芒流星璀璨,再配合着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美妙身姿,加上一点点酒宴上的气氛,雄- xing -沸腾的热血在这样的刺激下完全被唤醒了,帝国精神在这一刻得到共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很多人,都情不自禁的打着拍子,小声跟着节奏哼唱,然后小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渐渐放大了,不再是喉咙底的轻哼,变成了嘴里的歌;再然后,歌声越来越强,气势越来越壮,他们的豪情,他们的抱负,面对一帮外藩使节,他们那股从内到外对东洲帝国强盛的自豪和骄傲,全在歌声里吼出去。
在这一刻,他们的壮志仿佛穿越了时空,传承祖先的勇敢无畏,冲破天际……·“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从水清浅借本破剑谱的当台花拳绣腿,到现在煽动得整个桃花宴豪情万丈群情激昂的尚武气氛,孟少罡目睹的全过程。
那只小飞天已经不能再被叫‘妖孽’了,他快上天了,有没有··军歌在军营里响起会很正常;皇帝在麟德殿前点兵送将士出征也很正常,这首《无衣》在麟德殿里被唱过很多很多遍,在各种军事庆功宴上,都很正常。
但今天在麟德殿举办的是桃花宴,每年桃花宴上都有发生小龃龉,酒劲儿一上头,拎着佩剑就叫嚣着要决斗的世家子弟不是偶然事件·每年内务监的小黑屋里都能关上几个醒酒的。
如今桃花宴上军歌嘹亮,难道,那帮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为了姑娘跟外藩使节打起来啦·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圣人那边已经跟姬昭结束父子私话,姬昭要出宫,圣人却派人去麟德殿看了一遭。
等圣人派的人到麟德殿的时候,歌声已经渐歇,钱芊芊那只小麻雀早趁大家鸡血上头的时候就脱身了·歌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水清浅剑舞结束从台子下来,然后一边微笑着渲染着大家的情绪,一边往外走,真当是众目睽睽之下的神不知鬼不觉,蹭到殿门外头,留下背后一群人继续吐血的吐血,鸡血的鸡血,他走人了。
从麟德殿一路走到宫门口的车马轩,到孟少罡的马车前,中二少年终于绷不住了,弯腰大笑,然后臭屁炫耀,“你看到她的脸色了吗怎么样不会跳舞又怎样灭她一个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我看到了,真怕她一时受不住厥过去。”
到了马车边上,孟少罡还在纳闷儿,“你刚刚耍的那套剑,真的是原先那个把我们雷得外焦里嫩的什么霹雳剑”·“什么话”水清浅一边登车开门,一边回头吹嘘,“根本是本大侠根骨上佳,天生高手,打遍天下,霸气……哇啊啊啊啊”水清浅定身了,面容惊骇地盯着马车里面,僵在车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孟少罡急忙两步抢上前,往车里一看,也“啊”的大吃一惊··车里有人·此人端坐在内,头顶玉冠,身穿紫色麒麟团纹圆领通身长袍,龙眉凤目,气宇轩昂——还是位久未见的熟人。
“昭九……九殿下”·孟少罡想揉揉眼睛,九殿下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城迎他的仪式定的是是是后天吧不是自己记错日子吧不对,这是自己的马车,这……真的……应该是昭九殿下还是他今天喝多了,认错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姬昭稳坐在孟少罡的马车里,跟主人似的开口,还向水清浅伸手··水清浅呆呆的把手递过去,被拉进去,然后孟少罡一头雾水也呆呆的跟上来,落座,三个人,姬昭在看水清浅,水清浅在看姬昭,孟少罡来回看俩人,他越看越迷茫。
“怎么,不认识了”还是姬昭先开的口,对着水清浅··“阿昭……”喉咙里极弱地咕哝了一个头音儿,就被水清浅生生掐断了,他才不要叫出口呢。
姬昭伸手把人拉到腿上,温声,“鹭子,真不记得阿昭哥哥了” ·“阿昭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水清浅气急败坏地挽救自己的形象。
只有小孩子才会用‘哥哥’这种幼稚叫法哒··孟少罡:( ⊙ o ⊙ )·这,这是……神马……状况·孟少罡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宁仁侯一家到帝都的时候,九殿下已经离开帝都‘下落不明’有一阵子了。
后来确实昭殿下回到帝都待过一阵子,不过,那时候天人府遭血腥大清洗,宁仁侯带着儿子出门散心,所以,他们貌似没见过面哪……·还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鹭子’这个乳名是只有宁仁侯夫妇和石大人才有资格叫的,连他师父都只叫他‘清浅’。
如果他真真儿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水清浅叫九殿下‘阿昭哥哥’·那啥,他俩啥时候这么熟的孟少罡纠结的直要扯头发,那边姬昭却因为水清浅这一声叫,整个心都仿佛化开了,心情大好的姬昭没注意水清浅傲娇的小心思,倒真的开始意识到某人当前这副不同寻常的打扮:“你这……这又是闹什么呢”·水清浅身体一僵,接着嘭的炸了,扭身扑在姬昭身上,“你不许说出去” 掐着对方的肩膀吼。
姬昭被吼得一愣,这还是个秘密·姬昭上下打量打量水清浅这身娇俏的样子,摸摸他头上的百合髻,忍不住好笑,“你扮女孩子”·水清浅开始气急败坏的扯下头上的各种发饰,还有耳环什么的,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山雨欲来,提声质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水清浅这身打扮真的很面目皆非,害孟少罡闹个大乌龙不说,刚刚水清浅在台上表演,谢铭在台下跟帝都六少一起鸡血上头的狼嚎,他们绝对没认出水清浅。
姬昭看这俩人都奇怪的看着他,姬昭也奇怪了,这会很难认么·本来姬昭也要出宫的,然后很凑巧的,远远就看到水清浅往车马轩那边走,姬昭几乎都没有迷惑的立刻就认出来了,惊喜非常。
水清浅身边跟着孟少罡,姬昭当然也认识,所以他才先一步上了孟府的马车··姬昭这边勾着水清浅的小下巴,重新端详了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依然是儿时那一只淘气的小红包,没瞧出来有多大变化哪。
马车行进在青石路面上,除了外面哒哒作响的马蹄声,一时诡异地安静··这是一件挺奇妙的事··严格说来,姬昭跟水清浅的相处统共加起来也没几天,时隔五年了,按照一般逻辑,咋也得有个生疏的尴尬期,偏偏这俩人不仅认人毫无障碍,还三言两语地吵嘴就把五年光- yin -带来的距离尴尬打消得一干二净,明显感情亲昵,把孟少罡这个亲师兄都甩出去五条街。
孟少罡作为局外人不知道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反正他丝毫感觉不到他们间的隔阂·但铁板钉钉的证据:两个人不可能见过面,至少水清浅在帝都生活这七八年里,他们绝对不认识。
孟少罡感觉他整个世界观都不对了·还有,昭九皇子出身高贵,他从出生开始,在皇子中都是高高在上的级别,如今他又是开拓南疆,手握八万边军重权的实权大咖。
孟少罡跟姬昭还在太学同班好几年呢,如今看到真人,多年隔阂让他也免不得心底里发憷,水清浅是怎么跟这位大爷这么关系亲昵……而且还蹬鼻子上脸了·是的,那边水清浅已经跟姬昭‘和好’了,现在正处于各种腻歪中……·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刨去刚刚看到姬昭的震惊片刻,姬昭的意外出现,让水清浅忽然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别忘了,他还有个大事件没有解决呢。
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所以,那小马屁精足足谄媚了半晌,现在步入正题··“阿昭哥哥——”·这种叫法让姬昭陷入无限回忆,仿佛就是昨天一样,鹭子想去看杂耍团也用这种拉长音的方式叫他。
呃,还有某人吃饭挑食的时候··“怎么了”·“弘文馆的九州阁里有幅画,我很想要·”开门见山,“你帮我把它拿出来,好不”·孟少罡呛咳了。
姬昭看了一眼孟少罡,回头问水清浅,“是什么画”·“无题无款,一副名不见经传的山水画,肯定没有人在意哒·”·所以,刚刚的弦外音果然是‘帮他偷出来’的意思么·姬昭:“既然没人在意,那你为什么在意”·水清浅:“………………”·水清浅:“阿——昭——哥哥——”·孟少罡浑身起鸡皮疙瘩:谄媚太谄媚了(/▽╲)·姬昭却明白了:闯祸了,这是。
“再看看吧,”姬昭没敢立即应下,“我今天才回帝都,还有正经事情要……”·“那你一定得尽快,最好赶到万国宴之前·”水清浅急巴巴的加了一条。
姬昭:嗯,估计这祸还闯得还不小···第98章 官家别跟着裹乱·这时,马车停住了,已经到了宁仁侯府的街角小侧门,绝对不会有人从皇宫跟到现在,所以水清浅的马甲安全无疑。
把水清浅送进府,姬昭和孟少罡一起离开,姬昭这时才问,“他这是玩什么呢”·孟少罡一脸苦逼,“不让说呀·”·姬昭侧目→_→不让说有没有这么夸张。
姬昭跟孟少罡关系挺好,他们俩年龄相近,当年在太学里都是一拨的·孟少罡小时候顽劣,差点被他爹打折腿,从没见孟大少胆小怕事··孟少罡悲催的摇摇头,“殿下您多年不在帝都是不知道,你去打听打听,那只小飞天现在谁敢惹呀还”惹了他,吓你当众尿裤子都是老黄历了,看文安郡主现在多惨了都。
姬昭还是不太明白,“那画是怎么回事”·“一幅山水画,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在仕女游园会上画的,传说,小女孩叫钱芊芊。”
孟少罡的脸部肌肉在抽动··姬昭更是一头雾水,“她跟鹭子有关系”·孟少罡木着脸,“这个也不能说·”·姬昭:“…………”·“殿下,你回去自己打听钱芊芊就明白了。”
孟少罡一副牙疼的样子··钱芊芊,一战成名,哪里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了·一场桃花宴过后,满城的公子哥几乎要掘地三尺地把神秘身份的意中人找出来,钱芊芊的爱慕者从朱雀大街上排个来回都不带断线的。
甚至,圣人也开始在生疑钱芊芊此人的身份··原本嘉佑帝以为钱芊芊事件只是这场盛大庆典中某一环节中的某一个意外小插曲,时过境迁,微不足道到很快就会被忘掉。
但桃花宴上的情况就太不寻常了,此女绝对不可小觑·她能画出一幅大气磅礴的锦绣山河,如今看来也许不是意外·她一句话几乎让文安郡主的名誉扫地,一段剑舞把满满一大殿的公子哥鼓舞得血- xing -沸腾,当着所有外藩使节的面,把东洲帝国勇敢无畏的尚武精神挥洒得淋漓尽致,上兵伐谋,攻人攻心……这都是什么级别的手段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干出来的,圣人估计钟大人得抱着太学匾额哭三天:白白浪费了一群大儒先生,教出来的帝国未来精英连个寒门小户的丫头都比不上。
基于这种形势,姬昭不用刻意去一趟弘文馆,他跟嘉佑帝一起吃个中饭,在丹阳殿后殿里就碰到那副没题没款,名不见经传的山水画了,姬昭第一眼看到,忍不住赞叹,“好画”·“嗯,确实是好画,真难想象出自一个寒门小丫头的手笔。”
圣人倒不是想着芊芊小麻雀如何,而是对比芊芊小麻雀的胸中沟壑万千,皇帝老爹联想到姬昭的正妃人选,原本出身靖乡侯府的嫡生闺女看着也不错,但姬昭的未来很可能并不止步于闲散宗室。
而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所要求的并不仅仅是贤良淑德那么简单,眼界胸襟缺一不可·啊呀,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姬昭不知道父皇的复杂心思,他品着画,忍不住摇头失笑。
知道了钱芊芊的名字,又有昨天桃花宴上爆出的最新大八卦,配合昨天鹭子的那一身嫩黄色的宫装从桃花宴上跑出来的,他哪里还不明白淘气淘得都没边儿了。
“老幺儿”·“爹,”姬昭指指画,“送给我吧·”·“你看上她了”皇帝皱眉。
“没有·是有人向我讨这张画,我答应了·”·“石子律·”圣人顿时警惕·个贼心不死的,还有完没完了··“不是,”姬昭笑了,“是画作本人。”
“怎么回事”嘉佑帝大感意外··“嗯……”姬昭想了想,“他不让说·”·圣人忽然升起一股强烈预感。
“……后来凶巴巴的威胁我:不许说出去回府的路上,又提及了这幅画,死活磨着我要把画拿给他……”姬昭有点不解,更多是无奈,“爹,别说儿子没提醒您,看某人的架势,若真不遂他愿,回头还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
清浅·尽管姬昭一个字也提到‘水清浅’圣人还是话听一半就明白那个‘某人’是谁·除了那一小只,还有谁敢这么嚣张地威胁姬昭别看昭皇子没有妈妈,昭殿下在皇宫中的尊贵地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且如果是水清浅,那么这件事前后一串,一切不能解释的现象如今就全清楚了·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小丫头,什么上兵伐谋,有如此天赋本事,又如此嚣张跋扈的,怎可能是寻常阿猫阿狗·甜文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最近这些天圣人没听到水清浅的消息,又碰上外藩使节齐聚帝都的敏感时期,还道某人老老实实的在府中猫着呢,圣人正老大宽慰,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结果……·“他这又捉哪门子妖呢”圣人拍桌子大骂。
侯府里的那三位家长还能不能好好管孩子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嘉佑帝加文武百官加新出炉的秦王殿下一起在城外拍戏似的按部就班的走授勋授爵程序··礼部那边一环一环唱的热闹,姬昭跟着一步步配合演出。
嘉佑帝在中军账下,摆开架势全程充当背景板,一边不动声色的跟亲密重臣闲话八卦……·“子律啊,清浅最近有没有出门” ·“在家帮他老子抄书呢。”
石恪的敷衍理由假得让人无法直视··“他这么听话”嘉佑帝心里开始冒火,果然,熊孩子的背后总有熊家长,不仅没管,还敢替他瞒着·“总被人叫‘小’飞天,人家不乐意出门的。”
石恪觉得再被这样调侃下去,他家鹭子快有反社会倾向了··嘉佑帝意外石恪的回答,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个想法,这件事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别看嘉佑帝三天两头的被水清浅气一次,总归说来,他还是十分疼爱水清浅,并且那只小飞天惹祸归惹祸,却不能否认他人品贵重,情- xing -端直。
正是因为了解水清浅的品行,圣人相信那一小只装神弄鬼背后总有缘由·此刻石恪提及水清浅的发育问题,结合两月前某人携狐朋狗友拿千里眼扒墙头的行为,让圣人从另一个角度想起了‘情窦初开’这码事。
嘉佑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靠谱——水清浅是冲着文安郡主去的,这一点圣人早就分析出来了·他使尽手段折服对方,光明正大地处处压人一头,并且结果很成功。
很明显水清浅在打击文安郡主的高傲脾气·难道……难道水清浅看上文安了圣人一厢情愿的觉得··有何不可·客观说,文安郡主的才华真的是百里挑一的,琴棋书画样样出类拔萃,容貌也出挑,她高傲自有高傲的本钱,只是过火了,所以成了‘不知进退’。
但凭质量说,满帝都王公贵女真有点舍她其谁的感觉,君不见多少豪门子弟为她争风吃醋神魂颠倒么·再多一个水清浅拜倒在文安的石榴裙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要想让这样高傲的女人臣服,就得用点手段了——男女之间,跟驯马一个道理——圣人以一个老种马的经验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且脑补得思维越发开散,他想起了赛太岁。
无疑,水清浅就是驯马方面的高手·他九岁能驯服赛太岁,现在自然也能拿下文安·依水清浅乖张又难搞的脾气,如果他看上文安并且要出手,肯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奉承郡主,低声下气。
非常人用非常法,胜过文安的才华,打压文安的骄傲,暗合兵法‘釜底抽薪’……嘉佑帝顺着自己的愿望脑补,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水清浅肯定是看上文安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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