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by 草木良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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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by 草木良品(3)
·宋玺气透了林君浩的迂腐,要他说都是一家人,客套这些个倒让他们姐弟生分了·宋溪娘却是通透,反倒宽慰了宋玺几句,宋八代回头也点了宋玺几句,“你摆着个脸,姐夫看到了心里能不多想麽是,咱们想帮大姐没错,但是姐夫是个男人,若是外头说他靠女人裙带升迁,他与大姐两人便是再相爱也难免会生间隙。”
宋玺并非看不透,就是心里拐不过弯儿来··宋八代笑道:“他们避讳不来,咱们可以过去看小侄女啊”宋八代让全福收拾好一大箱子的玩意儿,都是给小侄女小侄子的见面礼,昨个儿松溪娘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整出来给他们带走。
宋玺这才罢了,翌日两人一早便装了马车,屁颠颠到宋溪娘下榻的府邸·临时府邸是各级地方官员进京述职时的临时下榻处,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宋玺一进去就脸就沉了下来,幸亏林君浩已经进宫去了,不然又要生出事端来。
林君浩卸任前乃是钦州知州,从五品,此次上京述职人数众多,官职低的连天颜都未必能得见·林君浩这里早早有人来候着,想必便是国公爷关照的··宋溪娘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让两个弟弟坐下之后,她边给他们倒茶边道:“这样就很好了,你们姐夫虽有才干,却不懂官场送往迎来那一套,我只盼着他当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便好,其他的随缘即可。”
宋八代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却是被水糟蹋了,入口有些苦涩·宋八代把茶杯放在一边,压低声音道:“昨个儿姐夫在,也没来得及问你,这些年在林家可好婆母有无苛刻你两个哥儿呢,怎么没有随你一同进京”·宋溪娘脸色一窒,宋玺立刻瞧出不对劲,抓着她的手问道:“可是林家人欺负你”·宋溪娘吃痛,抽出手来,瞪了他一眼,“你怎的如此冲动,若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可叫我与母亲如何放心得下”·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玺讪讪,宋八代替他解围,“他就是护短了些。
战事谋略上,我看国公爷对他屡屡称赞,却不像冲动易怒的人·”·宋溪娘嗔怒,“我看你们是沆瀣一气,合起来瞒着我·”·宋玺不满,“大姐,眼下是你瞒着我们。
林家到底待你如何你不说个究竟,我与三弟也放心不下·”·宋溪娘叹了口气,“也无甚大事,就是婆婆疼爱孙儿,大哥儿二哥儿她都亲自教养。
这原也是好事,我该惜福才是·只是也未免太过娇宠,我瞧着两个哥儿至今大字不识几个,礼数全无,心里担忧罢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八代算是明白了,“我看姐夫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大姐何不与姐夫分说,两个孩子年岁渐长,也该请先生教习了。”
宋溪娘点头,“他一心为民,我也不忍让他担忧·你们也莫操心了,这事姐姐心里有数·”·宋八代宋玺这才把心放下,宋溪娘又提起回鲤城之事,宋玺没有把奉旨的事说出去,只说国公爷应了假,这两日他们便可启程。
宋溪娘喜色满面,又想起一事,拉着宋八代问道:“昨个儿没仔细问你,二弟说你是大军的随行大夫,我看这医术定是要比咱们鲤城的郎中大夫强,到时候还要劳烦你给母亲诊断诊断。”
宋八代急忙应下··宋溪娘彻底放心了,又感叹了一句,“当年看三弟诗书皆通,倒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学了医·”三人说笑了一回,宋玺宋八代又去看了一回三姐儿,小家伙睡得正香,吐着泡泡儿小脸通红,可爱极了。
“是了,还有一事要跟大姐说·”宋玺怕吵醒了三姐儿,竭力压低了声音,“我们此次回去会经过奉天,想去瞧瞧二姐·大姐若是有要托我们稍带的东西,让人送到府里就行。”
“太好了·”宋溪娘说完又急了,“这些年都攒了好些东西,可全都给放家里没带出来·早知道能这趟上京能给送过去,我便全都带来了。”
时候也不早了,宋玺和宋八代告辞出来·出了府邸的胡同巷子,正待上马,便有两个侍卫过来行礼,“世孙殿下,我们是睿亲王近侍,王爷想请两位到太和楼一叙。”
睿亲王·宋八代与宋玺对视一眼,都没有动·宋八代并不想去,这么多年来,他努力不让自己想起当年宋玺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此时乍然听到这个人,却发现仇恨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他想要忘却便能忘却的。
宋玺面无表情,“请转告王爷,我们有要事在身,这酒,恐怕是喝不了·”·侍卫并不退让,“王爷说了,若是这会子世孙殿下不得空也不打紧,左右快罢朝了,到时候请上林知州,世孙殿下必是愿意赏脸的。”
宋玺怒极反笑,“噢”·宋八代清醒过来,暗中拉住宋玺的拳头,“二哥,冷静些·”再一看,宋玺双眼已变得通红,如注了血一般。
宋八代大惊,急忙抓起宋玺的手把脉,脉象急促喷张,像极了怒极攻心之象·知他生平最恨遭人要挟,如今睿亲王竟拿家里人的安危来要挟他,无怪乎他如此愤怒··稍一犹豫,宋八代猛往宋玺胳膊猛地一拧,“二哥……”·宋玺扭过头,似是在看他,又似是透过他在看像别的什么地方,双眼的焦距倒是慢慢回来了。
生怕宋玺再出状况,宋八代抽身挡在宋玺身前,“我二哥身子不适,不如就由我代为赴宴”·“……小八。”
宋玺醒过来,错开挡住他,“二哥没事了·”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又有些欢喜,“哪有让你替二哥赴宴的道理二哥答应你,不冲动。
你先回去……”·“不行·”这叫他如何放心得下·宋玺沉默,半响才道:“好,那咱们一起去吧·”·太和楼位于福临大街最中央,为官办酒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招待的都是京城的世勋权贵。
宋八代宋玺上了楼,被引至一处幽深的厢房·小门一开竟是别有洞天,小溪泉水山石嶙峋,好似缩小了的花园一景·端坐于上方的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俊逸,两颊有须,身着金黄色三爪龙缎,尽显贵气。
“参见睿亲王·”·“客气了,来,请上座·”睿亲王居高临下扫了宋八代一眼,“这位想必便是世孙的庶弟了,本王倒是常听二弟说起,果真是风华绝代,清姿过人。”
话里嘲弄的意味很明显··宋玺直视对方,“我家弟弟当不得王爷这一声赞·”略一拱手,“不知王爷盛情相邀,所为何事臣本有要事在身,劳烦王爷长话短说,至于王爷这杯酒,臣便不喝了。”
“大胆”睿亲王一掌拍下,“卢国公尚且不敢如此与本王说话·宋玺,你当真以为你坐稳了你身下这把椅子了”·宋玺淡笑,“稳或不稳,便不劳烦王爷替臣操心了。”
再一拱手,“若王爷找臣来就为了椅子的事儿,请恕臣不再奉陪了·”·说完也不管睿亲王的脸色,拉着宋八代转身离去··直至他们走远了,睿亲王的脸色才慢慢阴沉下来。
谋士从山石后面走进来,“王爷请息怒·”·睿亲王冷哼,“宋玺宋玺当真同他那老不死的祖父一样是块硬骨头。”
转头看向谋士,“你可看出什么了”·谋士躬身行礼,“方才王爷提起世孙那位庶弟与恭亲王的关系,世孙出口维护,可见其兄弟二人感情亲厚,这倒是一个送上门的把柄。
再有,世孙此人软硬不吃,此次江南之行,必成为王爷大业的拦路石·陛下选中此人,可见是不打算留情面与王爷了·”·睿亲王点头,“父皇果然是打算动手了。
我身为父皇长子,却迟迟未被立为太子,如今父皇又对我一再苦逼·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我了·”·谋士劝道:“王爷不可操之过急,咱们且看这位世孙如何行事再说。
更何况,卢国公府也并非铁板一块,据闻对爵位承袭的人选,国公府老太君另有属意之人·关键时候,王爷不妨顺势推他一把·”·☆、第34章 下南(一)·林君浩的外放任书出来了,品级虽没有提升,去的却是富饶的序州。
序州与奉天一个方向,宋玺宋八代索性提前出发,与宋溪娘他们一道走··林君浩和宋玺在外头骑马,宋八代与宋溪娘、阿奴三人坐马车··有宋玺带来的十几个侍卫,以及暗部在暗地里保护,这一路走得很顺利。
“下个路口就该分道了·”林君浩朝宋玺拱手,“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宋玺回一礼,“大姐夫客气了·”想了想又顺道提起来,“家里两个哥儿是不是也接过去序州有名的儒士还是很多的,若是有需要我也能引荐一二。”
林君浩笑道:“先把大哥儿接过去,二哥儿还小,他祖母必是舍不得·”转头看了一眼马车,笑容变得愈加温和:“这些年辛苦溪娘了·为人儿女者孝亲敬长,不许忤逆,有些事我只能委屈溪娘了,只一点我林君浩可在此立誓,这辈子对她定不相负。”
宋玺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车里宋溪娘脸色微红,宋八代揶揄地看着她,倒没有出言打趣··很快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宋玺派出几个侍卫,让他们将宋溪娘一行一路护送至序州,然后也不必去奉天,直接去鲤城与他们会合。
离别总是伤感的,好在序州距离京城不算得太远,以后要见不难··换了大马车之后,宋玺也不骑马了,与宋八代一起挤在马车里·看他丈八十尺的大个儿像个小媳妇一样屈腿抱膝,宋八代都替他憋得慌,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让他躺下来。
宋玺从善如流把头枕上去,舒服得直哼哼··“也不知二姐过得如何·”宋八代想起往事,心里感慨万分··宋玺抬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咱家全加起来还没你一个爱操心,小时候那点子人就担心什么侄儿满月、二姐出门的,我看你天生就是个婆娘性子。”
宋玺说完肚子就挨了一下,“好了好了,二哥逗你呢·咱二姐心眼多着呢,现在又有了姐儿和哥儿,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所以说有些时候真的不能太铁齿。
因着走陆路绕了些路,他们到达奉天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宋玺命人去探路,自个儿先找了客栈,与宋八代洗漱完的时候,探路的人恰好回来·梳洗一新的两人轻车简从,径自朝范家过去。
先是递了庚帖,不到片刻大门打开,范老爷子匆匆带着下人迎了出来··让进待客厅之后,宋玺出示了自己的牙牌,范老爷子又要行礼,宋玺急忙扶住他,“老爷子不必多礼,我们不过是挂念姐姐,顺路便来探望。
没有提前知会,叨扰了·”·范老爷子受宠若惊,慌里慌张地让下人上茶,又急忙唤了人去请夫人范陈氏和少夫人范宋氏··等了片刻,却只范陈氏一人过来。
她满脸的慌张,朝着宋玺福了福,“不知世孙殿下过来,有失远迎了·也是不凑巧,沫娘这孩子这几日恰好就病了,未能起身来见两位贵客·”·宋八代与宋玺皆露出惊讶之色,方才怎么没听范老爷提起呢顾不得其他,宋八代道:“不知我二姐得的是什么病我学过几年医术,夫人不妨领我过去瞧瞧”·范陈氏勉强笑道:“我们范家世代行医,仁安又是自小跟着他祖父学医,他看过了说是小染风寒,想必也是无大碍的。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家里已经略备了些酒菜,不如坐下再谈·”·宋玺面露不虞,“夫人客气了·不过我们此次来便是为了探望姐姐,自然还是先见了姐姐再说。
范老爷子,既然姐姐起不得身来,我们进去看她也一样·都是一家人也无所谓避讳,请老爷子带路·”·范老爷子瞪了陈氏一眼,“儿媳妇到底如何了为何之前都未听你提起”·陈氏脸色发白:“沫娘这几日确实是病了,我怕过了病气给两个孩子,这才让人将她挪到了偏院去。”
范老爷子气得直抖,“仁安这才出门几日,你就搞出这些事来,是嫌家里太过安生了麽还不快些带路”·有了范老爷子发话,陈氏这才急忙引着他们过去。
范老爷避讳,在院门口没进来·宋八代一进门便闻到屋里浓浓的药味,床上的宋沫娘昏昏沉沉,根本不是范陈氏所说的小染风寒那么简单··宋八代急忙上去给宋沫娘把脉。
宋沫娘脉象沉细,手足不温,似是阳虚寒积之症·只是若是简单的脾阳不足,按理不会昏迷不醒·宋八代想了想,唤来伺候的下人,“去把你们少夫人平日吃的药拿一剂过来。”
陈氏有些不甘愿,“宋大夫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我们给沫娘吃的药有问题是仁安亲自给沫娘开的方子,莫非他还会害自个儿的媳妇不成”·宋八代看也不看她,“我不过是看看之前所开的药有无需要添补的,夫人多虑了。”
伺候沫娘的下人倒是忠心,匆匆把药拿了过来,摊开递给宋八代·宋八代拨了拨,心里一沉·“劳烦你跑多一趟,将范大夫开的药方子拿来。”
略一对比,他心里就有数了··“这药……”宋八代正打算开口,床上的宋沫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攥住他的手·她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眼里的坚持一如当年在她闺房里的那次。
宋八代到嘴边的话便吞了回去,转头看向范陈氏··“我与姐姐施针,劳烦夫人外头等候·”又转头看向宋玺,“二哥,唤嬷嬷替我去拿药箱来。”
这是要支开他的意思了,宋玺面沉如水,却也未在外人前落宋八代的面子,转身离去·范陈氏虽是半信半疑,只是身份贵重的宋玺已先离开,她也只得带着众人相继出去。
宋八代扫了宋沫娘的两个丫头,宋沫娘摇了摇头,示意有话但说无妨··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到底发生何事可是范家有谁苛待你了”宋八代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宋沫娘,再看看眼前憔悴至极的范家儿媳妇,心底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
这世间待女子,终归还是太过苛刻了··宋沫娘眼泪滑至颊边,“三弟,这些年我总想起你那日跟我说过的话,你总是对的·今日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如今我,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待哭过一会,宋沫娘的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这才说起这几年的生活··刚嫁过头两年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丈夫疼爱,婆婆虽严苛,却也没有刻意刁难。
她调理着身子,终于有了身孕,可惜生下来是个姐儿·自从大姐儿出生之后,婆婆范陈氏便对她开始不满起来,日常百般刁难之外,话里话外也开始含沙射影,暗指她肚皮不争气。
宋沫娘也慌了,想起姨娘也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便再无生养,心里恐慌生怕自己断了范家的后·这个时候范陈氏提出抬她远房的一个侄女进门,宋沫娘也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还听了范陈氏的话,把苦往自个儿肚里咽,故作贤惠去说通了原本不答应的范仁安。
那姑娘也是好人家出身,抬进门来了,也算是贵妾·加之又与范陈氏沾亲带故,一时间风头无两,生生把宋沫娘压了下去·这种情况在宋沫娘生下两个哥儿之后有所好转,宋沫娘也把悬着的心放下,一门心思地教养两个哥儿。
不料数个月前,这个妾室被诊出了身孕,便又仗势气焰嚣张起来,不但对她不敬,还污蔑大哥儿意图伤害她腹中孩子·为此,宋沫娘还遭了一顿训斥,范陈氏指责她不能容人。
宋沫娘慌了,对于一个手段比她更高超、且有婆婆撑腰的妾室,她完全是无计可施了·这寝食不安的,很快便病倒了··听到这,宋八代叹了口气,“你老实与我说,药里多出的那味药是那妾室下的,还是你自个儿加的”·宋沫娘面色惨白,攥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宋八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二姐,你是喝药喝糊涂了麽纵然给你成事了,你的身子也垮了·你可想过万一你就这么去了,你的三个孩子怎么办”·这事宋沫娘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该争的时候不争,不该争的地方倒是拼命地使劲儿。
作为庶女,她与松溪娘最大的不同便是在于眼界和气度·嫡母宋李氏给了她嫡女的待遇,却没有教会她如何当好一个当家主母··“好了,不要多想·”宋八代拍拍她的手背,“眼下先把身子调理好,我一会开个方子,你就按着方子吃上一个月,没事多出去走走,不要闷在屋里。
这院子太过阴暗逼仄了,不适合养病,阿玺想必已经同范老爷子说了,等会咱们就搬回去·”·宋沫娘点头,泪水涟涟··送药箱的嬷嬷此时恰好到了,撩了帘子进来,朝着宋八代宋沫娘福了福。
宋八代急忙扶起她,转头对宋沫娘道:“这是卢国公府老太君身边伺候的老嬷嬷,二姐但凡有不懂的只管向嬷嬷请教,凡事也多听着些嬷嬷的劝·”·宋沫娘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老嬷嬷连声道“使不得”,将宋沫娘按回榻上,“能为姑奶奶分忧,是老身的福气·”·安抚好宋沫娘,宋八代起身出来,宋玺与尴尬的范家老爷子并肩而立。
见他出来,范老爷子急忙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内子实在是……我已经让她们将沫娘的铺盖送回主院,仁安明日便回,届时让他亲自上门赔罪·”·宋玺冷着脸不开口。
宋八代拱了拱手,“老爷子客气了,赔罪就不用了·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二姐虽是庶出的,但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只盼着二姐夫能好好待二姐·再者,妻便是妻,妾便是妾,范家家风一向清明,这点自不需要我多言。”
范老爷子连连点头··天色也不早了,宋八代与宋玺告辞出来·一直到了客栈,宋玺都沉默不语·宋八代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将始末讲与他听。
宋玺叹了口气,又道:“原来出门之时你与老太君讨要嬷嬷,便是有此顾虑·只是嬷嬷当真有办法”·宋八代苦笑,“当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文斐帮着跟老太君开的口。”
想了想,宋八代道:“左右咱们也不着急走,索性在这里多待几日,看看情况如何再说·”·☆、第35章 下南(二)·第二日范仁安便回来了··宋玺与宋八代再次上门的时候,范仁安出来相迎。
这位二姐夫长得眉目清秀,身材颀长削瘦,举手投足之间不骄不躁,看着倒跟范老爷子有几分相似,都是没什么脾气的人··“昨日家母失礼了,我在这里代为赔罪。”
范仁安面上闪过一丝羞赧,拱手作揖··宋玺端着架子,宋八代会意,知他这是打算唱黑脸,便上前扶住了范仁安,“姐夫说的哪里话,所谓子不言父母之过,二姐又是性子执拗的,姐夫夹在当中必是为难。
只是当日姐夫纳妾室,也无同我们老宋家知会一声,家中父母日夜忧心,就怕是二姐哪里做得不妥当了,竟惹得亲家不上门了,这次才着我们过来问个明白·”·范仁安面露窘色,正打算开口,宋沫娘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二弟三弟,劳烦你们一再来探我,多亏得夫君的方子,我已经无大碍了。”
范仁安面露异色,“沫娘,不是让你好好休养麽,怎么就下地来了”·宋沫娘摇头,“有些事我须得亲自与二弟三弟说·方才三弟所说之事,确实与夫君无关。
当日是我任性,生怕爹娘担心,这才没有往家里递个信儿·夫君待我一向极好,望弟弟与家中父母说个明白,免得有所误会·”·当日虽是宋沫娘极力劝他纳妾,但没有知会宋家这事,却是范陈氏担心节外生枝才没有去信,说到底也是他们失了礼数在先。
现在宋沫娘将事儿往自个儿身上推,也算是全了两家的脸面··范仁安如何能不感激,“沫娘……”·宋八代略一想便明白,这必定是老嬷嬷给他二姐支的招儿。
这就对了,在这个家,宋沫娘最该巴结讨好的,除了她夫君范仁安之外再无二人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我们想岔了·”宋八代顺着台阶下,“家里心疼二姐,胡乱猜想也是有的,姐夫可千万莫要怪罪。
对了,昨日来得匆忙,我们可都没见着咱几个侄子侄女呢,姐姐姐夫这是要把三个宝贝金疙瘩藏到什么时候”·一句话将刚刚的场子圆了回来,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范陈氏跟奶娘抱着两个哥儿,大姐儿跟在后面一块儿过来了·大姐儿四岁了,长得像极了宋沫娘,倒是两个哥儿,像范仁安多一些,也无怪乎范陈氏如此宠爱他们了。
宋玺的冷脸也绷不住了,命人送出许多的见面礼,都是成箱成箱地抬进来,手笔之大,吓得范仁安一再推辞·范陈氏却是笑得合不拢嘴,面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宋八代蹲下来逗大姐儿,“咱们大姐儿长得可真好看,待你长大了,舅舅们送你十里红妆,可好”·大姐儿还没认字,大概是听不懂,只露出羞涩的笑容,偷偷往她母亲的身后躲去。
两个哥儿胆子却要大得多,大哥儿还伸出手摸了摸宋八代的脸颊,摸完又看一眼他姐姐,含含糊糊道:“姐……姐……”·众人哄然大笑。
宋八代摸摸鼻子,犹豫着要不要揍烂这小子的屁股··这一次范家留饭,宋玺宋八代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便没有再拒绝·酒过三巡,气氛热络·正说着话,一年轻女子捧着个肚子,由下人搀扶着进来。
宋沫娘抬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妾身听说家里头有贵客来了,左右也无事,便做了几个点心给贵客们下酒,望诸位不要嫌弃才好·”说着命丫鬟把几个点心摆上桌,自己顺势走到范陈氏身后。
宋沫娘勉强一笑,“芳姨娘有心了·这一次来的是我弟弟,虽说一家人不必忌讳那许多,只是你到底是范家的姨娘,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奉天,可从来没有让姨娘出来待客的道理,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芳姨娘脸色一白,悄悄晃了晃范陈氏的手··范仁安也觉得面上无光,“沫娘说得有道理,你快些回去吧·”·范陈氏不肯了,“仁安你这说的什么话,芳儿肚子里头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这来来去去路途遥远的,你就是不体谅她,也该想想她腹中的孩儿·”·芳姨娘趁机扶了扶肚子,未语泪先流,“妾身原也不想来的,只是肚子里头的哥儿想他祖母和父亲了,妾身这才忘了规矩。”
范仁安反倒给她说得有些动情了,面色软和下来··宋八代算是看清楚了,范仁安跟他老爹就一个样儿,都是耳根子软·他二姐吃亏就吃亏在嘴巴太硬了,不会哄人。
瞧这芳姨娘,动人的容颜再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再心狠的男人都拒绝不了··当然,也有除外的,宋玺正捏着拳头,犹豫着先揍范仁安还是范老爷子·要真给这妾室上桌了,那就太打脸了。
宋八代按住他,着什么急啊他不慌不忙看着范仁安,“姐夫可看过《读医随笔》医书上曾有记载,妊娠妇人两眉之间的肤色发暗,肚大而圆,妊娠期嗜辣,有此症状者十有八/九怀的是姐儿。”
范仁安面露崇敬之色,“《读医随笔》世存孤本,没想到三弟竟能有机会翻阅·这种说法我也曾听以前的老大夫提过,想来是有些依据的,未想到原来是出自此书。”
边上的宋沫娘极有眼色,当下便接口道:“难怪了呢,怀大姐儿那阵子我就这样,气色看着不怎么好,还特别爱吃辣的·母亲可记得,那时您还赏了媳妇一大瓮子的辣条,媳妇顿顿都吃,到了两个哥儿那会却是半点辣都不沾。”
范陈氏显然是想起这事了,然后她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因为芳姨娘说想吃辣的,前日她还特地在外头寻了厨子给她开了小灶·再转头看她的肚子,才六个多月却已经圆滚如西瓜,这一胎十成十是女儿不假了。
是未出世的孙女儿重要,还是已经活蹦乱跳的两个孙儿重要呢无须权衡她便选择了后者,当下也不再惯着芳姨娘了,喝道:“也是怪我纵容了你,家里有贵客来,岂是你一个姨娘想见便能见的还不快回去给我好好闭门思过,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芳姨娘白了脸,还想说些什么,被身边伺候的人强硬扶着回去了··宋八代摸了摸边上的大姐儿,“其实说白了儿子女儿都是一个样儿,看咱们大姐儿多乖巧,以后必定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范仁安连连点头,他确实比较喜欢女儿,要不是碍于他母亲,他必定会跟大姐儿多多亲近的·“三弟说得太对了,来,我敬你一杯·大姐儿还小,喝点汤吧。”
用过饭,宋八代与宋玺告辞出来··有老嬷嬷在身边帮衬,宋沫娘的日子想必能越过越好的··奉天距离鲤城并不远,两人也不停留,当天立刻启程至鲤城。
又花了两日的时间,两人终于看到鲤城城门·时隔将近七年没有回来过,两人生出近乡情怯之感··“那是古贠斋,见着没有,我曾在那里买过一套玉雕四喜人送你。”
宋玺也生出几分感慨,跟宋八代絮叨起来,“说起来我再也没见你拿出来赏玩过,别是丢了吧”·宋八代讪笑,还真给他弄丢了一个,怕宋玺知道了生气,他偷偷收在四姨娘院子里的一个木匣子中,那次出门也忘了带。
“真丢了”宋玺脸垮下来,“当年出门带钱不够,知你喜欢这些玩意,我可把自个儿的一块玉佩给当了·你这小没良心的,以后别想我再给你好东西。”
宋八代心里感动,嘴上哄着他,“没有的事,都好好收着呢·你就是送我一根草,我都当宝贝儿似地收得妥妥帖帖的·”心里想着回去找个机会再去古贠斋找找,看能否买到一套一模一样的。
一行人进城,都是人高马大的,还颇有些引人注目··才到宋家大门口,就有下人簇拥着老夫人和宋老爹迎出来·宋玺下马,众人急忙向他行礼·虽然宋家养他一场,但是他已经过继给卢国公府,身份贵重。
正所谓“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礼法纲纪仅次于天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玺扶起了老夫人和宋老爹,这才与宋八代被拥着进了内院。
老夫人和宋老爹细细打量着他们,都连声说:“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宋八代看老夫人与宋老爹变化倒都不大,老夫人气色看着很好··互相说了会话,老夫人便让人带三姐儿和四哥儿过来。
三姐儿身着粉色宽腰袄子,小小年纪已看出姿容不凡,仪态气度极佳·四哥儿虎头虎脑的,活泼却未失礼数·宋八代心里感慨,老夫人是真的花了大工夫在教导两个孩子啊。
☆、第36章 下南(三)·“四哥儿该去上课了·”说笑了一会,老夫人便命人将四哥儿的书袋拿来··四哥儿把玩着宋八代给他的玉雕,舍不得撒手。
宋玺看见他就想起宋八代小时候的模样,不由地心一软,替他求了一回情:“今日难得相聚,祖母便给四弟放一日假吧·”·老夫人没有说话,四哥儿悄悄瞄了她一眼,随即讪讪把玉雕放下,抱起书袋朝他们行礼。
三姐儿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物什,“二哥三哥,洳娘也到时辰该去学规矩了·祖母,父亲,我与三弟先行告退了·”·宋八代与宋玺对视一眼,心里咋舌,四哥儿就不说了,单单三姐儿,老夫人这是要把她按女训里的教案来教麽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老夫人却没有多作解释,转开话题道:“你们母亲也无甚大病,倒累得你们跑这一趟了。
去看看她吧,也是太过挂念你们所致·听说三哥儿跟着宫里头的御医学的医术,想来是要比咱们小地方的大夫强,替你母亲号号脉,也免得你们在外头跟着担心·”·“是。”
正要起身,宋六代一阵风一般冲进来··宋八代抬眼,差点就控制不住哭出来了·宋六代终于长成了记忆里的模样,他一如既往地露出嘲讽的嘴脸:“没怎么长高啊,四哥儿都快赶上你了。”
天地良心,四哥儿才刚到他腰间好吗·宋八代两泡泪生生卡在眼眶里,不上不下··宋老爹呵斥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为了这个大儿子他可真把一颗心操碎了,“这次相看你要再敢跑就不要再回来,我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听到没有你去哪给我回来”·“我去看母亲。”
又一阵风,宋六代跑了··宋玺与宋八代忙跟在他后头过去了··宋六代这性子,真该跟四哥儿中和中和··三人陆续到了正院··李氏半坐半躺靠在榻上,呼吸声滞涩。
大概方才已经有人通报过了,她已经简单洗漱点妆过,厚厚的脂粉下看不出气色如何·看到他们,还没说话她就先哭了,哭得直咳嗽,一口气上不来几乎是要过去了。
宋六代急忙替她顺着后背,“母亲别急,别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弟弟们都回来了,平安地回来了·”·宋八代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先替李氏把了脉,脉象滑而虚浮,中气亏虚,血气似有受阻之象。
“大哥,我替母亲施针,先让母亲平躺下来……”宋六代宋玺帮着将李氏扶着躺好,宋八代打开药箱拿出针··对于李氏,宋八代感觉是很复杂的,说是怨恨也谈不上,因为她根本没欠他什么,但是真要跟宋六代一样当成亲娘,宋八代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
只是这个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过往种种竟也烟消云散了··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宋八代才施灸完毕··李氏慢慢睁开眼,混乱中抓住宋八代的手,宋八代急忙换了宋玺过去。
李氏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我儿……母亲真的好悔……不值得……”·“你们母亲如何了”老夫人由着宋老爹扶着进来,见都哭成一团,顿时变了脸色,“莫非病情很严重三哥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与祖母说说。”
宋八代擦了擦手,扶过老夫人,“祖母无须担忧,正所谓‘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母亲确实是忧思过重以致郁结于心·方才我已经为她施了针,再开几剂药调理一下,保持心境开阔,要痊愈并不难。”
“这就好,这就好·”老夫人拍拍宋八代,“快开方子,让下人去抓了药煮上·有你们陪着,你母亲必定会心境开阔的·”·宋八代点头,写了方子交给下人,不多时药便抓了回来,三碗水熬成一碗,由着宋六代服侍李氏用药。
吃过药,李氏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入睡·宋老爹叹了口气,“她这都多久没有好好睡个安稳觉了·咱们出去吧,你们也一起来,别打扰你们母亲休息·”·因着李氏病情不稳定,宋玺和宋八代决定在这里多待几日。
宋八代日日都去给她把脉,每次去都看到宋六代在李氏床前插科打诨,竭力想逗李氏乐一乐·若不是注意到他眼底下的乌青,宋八代估计还要被他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骗过去。
这次回来宋玺显得心事重重··宋八代倒能理解,如今李氏病重,她又是不希望宋玺去淌那趟浑水,若是换在为过继之前,宋玺想必会毫不犹豫地回来·只是如今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再如何犹豫都要走下去。
·又过了两日,李氏终于能坐起来了,由宋六代扶着甚至还能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宋八代每日把脉,都发现她的情况在逐步好转·老夫人和宋老爹显得很高兴,又说挑个日子酬神,让宋玺宋八代再多留几日。
“若不是实在有要事在身,我们也想留下来陪母亲和祖母多待些日子·”宋玺扶着老夫人坐下,“我与三弟商量过了,等江南的事了了,一定讨个长长的假,到时候再回来陪祖母和母亲。”
老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正事要紧·在外多加小心,不用记挂着家里·去吧,跟你母亲说说话,开解开解她·”转头看宋八代,“三儿,祖母有些话要嘱咐你。”
宋玺起身去了正院··老夫人让宋八代坐下来说话··“这几年卢国公屡立奇功,卢国公府越显眼,你们的处境便越危险·此次你们要去江南,祖母不问也知道是所为何事。
你记住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们务必要处处小心·你也看到你们母亲如今的情况了,实在是受不得刺激,所以切记,要好好照顾自个儿跟你二哥·”·宋八代点头,“祖母放心,我记下了。”
老夫人这才放了心,又说起国公府的族学,“如今办得如何了我想着四哥儿也大了,待童试过了之后,若能到京里进学,对他的学业必定有所裨益。”
宋八代忙应承下来,“族学办得很好,当年留下的孩子不少,如今或外放做官,或上战场杀敌,都已略有所成·四弟过去我们也能照看着,祖母无须担心。”
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们都是好孩子·”想了想,老夫人补充道:“若那时局势安定,说不得咱们宋家也搬到京城去,以后要见也方便些。
只是现下一切未定,三儿先别说出去·”·宋八代高兴点头,“我听祖母的,就盼着能有那日·”·说了会儿话,那边宋玺也回来,“已经同母亲说好了。
祖母,我们今日就走,争取早去早回·”·老夫人也没有再挽留,命人给他们准备了些路上的吃食和物什,就送他们离开··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没在路上耽搁,一路上风餐露宿,宋八代瘦了一圈。
在看到邺城城门的时候,宋八代几乎要哭出来·邺城是江南其中一个小城,接通南北商道,是他们此行的必经之路·早先去探路的侍卫已经定好客栈,未免引人注目,一行人分成两拨,先后进了客栈。
宋玺与宋八代只要了一间上房,刚进房间宋玺就朝宋八代打了个眼色··“怎么了”他们才进城,莫非就有人跟上来了是大皇子的人·宋玺摇头,压低声音,“还不知道是哪方的人,先引出来再说。
别这么看我,想都别想,你给我老实呆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许去·我很快回来,一会给你带好吃的·”·宋八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一本正经道:“那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呢”·宋玺略一想,总算妥协了,“行,那一会你要听我的安排,别擅自行动。
不然回来打烂你的屁/股,听清楚没有”·“知道了你说你怎么就老觊觎我的屁/股呢”宋八代嘟喃着走开了,留下宋玺愣愣的。
两人依约行动·洗涮完便装作出去赶集市,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宋八代做出被人群挤散的样子,着急地找着宋玺,找着找着他就发现了——他们真的走散了·这下死定了,他的屁/股。
还没来得及感叹出声,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宋八代一惊,尚未回头就被人往反方向一扯,投掷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宋八代黑着脸,面上山雨欲来·而方才那只落在宋八代肩膀上的手的主人,此时已经被暗部的侍卫抓住了。
“回去再说·”这几个字宋玺是咬着后牙槽说出来的··宋八代惊讶,“就这么抓到了”·“呵呵·”·“竟然是个女的”·“呵呵。”
被呵呵了一脸的宋八代从善如流闭嘴了··☆、第37章 下南(四)·一路回客栈,宋玺都面沉如水不发一言··踏进房门宋八代就被丢到床上,宋玺扑上来就要扒他的亵裤。
“有话好好说,宋玺二哥放手啊……啊……”宋八代拯救亵裤不成,索性也不要了,光腚躲进被窝里。
外面有人来敲门,侍卫甲的声音响起来,“主子爷,属下有要事禀报·”·宋玺抱臂,“回来再收拾你·”·他一走,宋八代立刻出来找了个新的换上,开门就打算出去。
侍卫乙躬身挡住他,“三爷,主子爷说了,今个儿您不能踏出房门一步·”·这人啊,心眼就芝麻那么大·宋八代摇头,“我不出去,麻烦兄弟去给我弄些吃的,劳烦了。”
折腾这么久他还真有些饿了,宋玺也没吃东西,难道他不饿“诶兄弟,也给你们爷那里送些过去,嗯,这菜色嘛……现成的有哪些,都只管儿上。”
于是凳子还没坐热宋玺跟前的桌子就被摆上了八宝兔丁、清炸鹌鹑、红烧赤贝、糖醋荷藕等菜肴,侍卫乙忠心尽职地介绍了一遍菜色,又道:“三爷说了,要是爷要开始审讯了,那这菜咱就先撤下去,回头等爷办完了正事再用。”
这一干人都在等着,宋玺也不好开吃,于是只得眼睁睁看着菜一道道地上,然后又一道道往回撤·他家宋小胖,就是这么的瑕疵必报·宋玺在心里狠狠把他的光腚抽成个大馒头,感觉出了口气,这才命人将抓到之人带上来。
这人年纪比宋溪娘长了几岁,面目清秀,却是做江湖人的打扮·这样的人一般不爱与官府之人打交道,此人却好似故意撞上来的,着实令人费解·而更令人费解的是,此人口口声称与宋玺是旧识,所以方才侍卫甲才着急去禀报。
“我人已经到了,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宋玺命人给她解了穴道··那女子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小少爷好样貌,你们兄弟二人长得可不大像啊”·见她提起宋八代,宋玺不免提高警惕,面色冷了几分,“姑娘这话就怪了,都说我们不像了,又怎么说是兄弟呢”这人从他们一进邺城跟上来了,显然是一早在这里候着,莫非真是睿亲王的人·见宋玺怀疑,她倒是笑了,“我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那人还说了,当年的京师之约他没能如期而至,不知他那两个师弟可否有怪罪于他”·是仇先生·当年仇先生与他们在童试考场之前定下的三年之约,说到底也是随口之言。
后来他们去了京师,却得知仇先生已经离京·随后他们跟着国公爷四处征战,那个约定早就成了黄粱一梦,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从这个女人口中说出来··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原来是仇先生的朋友,多有得罪了。”
宋玺急忙命人给她解了其他穴道,又道:“门外的几位朋友想必也是为姑娘而来的吧”转头扫了一眼侍卫甲,“青衣”·“是”青衣转头出去。
乍然听到他的本名,青衣热泪盈眶·自打脸盲症患者宋八代给他们编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的编号之后,他们都快要把自己的本名忘记了,难为主子爷还叫得出来。
青衣一出去,女子便站了起来,朝宋玺拱了拱手,“原来宋公子已经发现了,倒是我以貌取人了·我名宁芳萱,你口中的仇先生便是我夫君·”·“原来是仇夫人,方才真是多有得罪了。”
想不到仇先生文文弱弱的,倒娶了这么英姿飒爽的女子为妻··宁芳萱摆手,“江湖中人,不必客套·我此次来找你们,便是受了我夫君的委托。
你们想必便是为了两江总督许如山的案子而来的吧许如山为官二十余年,不但聚敛财富,大肆搜刮,随着大皇子势起,他甚至向求官者收取贿赂,许家的私人林苑,方圆数百里。”
宋玺来之前已经听祖父说过许如山的斑斑劣迹,宁芳萱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许如山甚至把手伸向江南税收·江南每年所缴纳朝廷之税收,堪堪比肩序州、温州等中等城市,以江南的富饶,每年多出来的钱银最后落入谁的口袋,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许如山做事谨慎,不但账簿做得干干净净,就连涉及官员也敲打拉拢,朝中更有大皇子撑腰·想要动他,除非有真凭实据··想到这里,宋玺心里一动,“先生让夫人过来,莫非是……先生人呢为何不与夫人一同来”·宁芳萱面露愠色,“夫君已经被许如山抓了,目前生死未知。
公子必定听过周柯周老先生的大名吧他原任苏州巡抚,是个难得的大清官,因着不愿与许如山同流合污,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此事宋玺确实有所耳闻,那是三年前的事情吧,当时他随卢国公出战岐凉,原本是岐凉因着粮草不济而打算退兵了,谁知竟有人从江南绕道,将上百万的粮草军资低价卖与岐凉,导致原本一年能结束的战争,生生打成了拉锯战,士兵百姓死伤者众多。
今上自然暴怒,细查之下竟查到周柯的大儿子身上,因着朝中大皇子党推波助澜,最后判了周家一个满门抄斩··后来得知此事,卢国公上了奏折想彻查周家一案,却恰巧赶上今上身子不好,因着大皇子摄政而被压了下来。
卢国公每每说起周柯,都忍不住嘘唏扼腕··“周柯老先生为人刚正不阿,与夫君为莫逆之交·为了老先生的事,夫君四处奔走,甚至不惜拒了秦首辅的挽留,自请至江南任职,所为的便是查清楚这件事。
可惜此事尚未查清楚,夫君被许如山的人带走了·”·宁芳萱打了个口哨,一个黑影飞过,便是刚刚被青衣拦在外头的人之一·他身材瘦小,身体轻盈,轻功极佳,若只单凭青衣一人,只怕也难以抓住他。
他蒙着脸,也不与其他人说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宁芳萱,脚下一点又飞出去了··“这是我夫君千叮万嘱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中的·”宁芳萱将布包放在宋玺跟前,“如今我已完成夫君的嘱托,便先告辞了。”
“等等仇夫人”宋玺挡下她,“你们这是打算……”·“你猜得不错,我也不怕说与你知,我与几位好友打算去劫狱。”
宁芳萱笑了,“事实上若不是为了等你们,三天前我们便去了·今日是我定的最后期限,若你们还没到,这东西我会拿去换我夫君的性命·”·……还真是直爽·宋玺朝她拱拱手,“夫人若信得过我的,不如听我一言。”
见宁芳萱没有反对,他接着道:“不说我与仇先生的交情,就说许如山这案子,若要定许如山的罪,先生这个人证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于公于私,我与夫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眼下差的,便是营救的方法·夫人可否稍后片刻,待商议好之后再做打算·”·宁芳萱迟疑片刻,才道:“我替夫君谢过你们了·我会在前面的悦来客栈落脚,两个时辰之后离开。”
送走宁芳萱,宋玺回到房间里·桌子上摆了八大盘,下面都多垫了个盘子,用热水温着,菜还有些热乎劲儿··一见到宋玺,宋八代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来,给他拿了碗箸,又替他盛了碗汤,体贴得像个小媳妇。
宋玺心里什么气都消了,挨着他坐下,就这那点余温饱餐了一顿··吃过饭,宋玺把仇先生的事说了个大概··宋八代满脸担忧,“也不知道先生如何了,我听别人说逼供的人什么手段都会用,先生那样的文弱书生……哥你打算怎么救仇先生”·宋玺拍拍他的手背,“咱们出来除了暗部二十六人之外,还带了十六个侍卫,一共四十二人。
暗部得留两人作联络传递信息,剩下四十人,我打算兵分三路·你带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马即可回京,将这本账簿送至祖父那里·剩下的人一半去营救仇先生,一半随我进苏州,引开许如山的视线。”
“不行”宋八代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眼下人手不足,兵分三路太过危险了·我看这样,派两个人将账簿送回京,你带一半的人马在明,剩下的人与我一起去跟仇夫人会合。
我会点医术,说不得能派上用处·”·“不行”这下轮到宋玺反对了··宋八代止住他下面的话,“二哥,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是眼下这是最好的方法。
我也会些拳脚功夫,自保绝对没有问题,况且我们在暗处,反倒安全·倒是二哥你,这里天高皇帝远,许如山没有做不出来的事,你万事要小心·”·宋八代一旦倔起来,那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
☆、第38章 下南(五)·尽管宋玺恨不得把宋八代吊起来捆在腰带上随身保存,最终却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宋八代说得没错,随他入苏州反倒更加危险,眼下这是比较可行的办法了。
宋玺答应了,只是也跟宋八代约法三章,他只能作为接应,不能亲身涉险··宋八代是答应了··宋玺却是走得极为不放心,一路上都是黑着个脸。
待进入苏州之后,为了当好这个诱饵,宋玺命人亮出了钦差的名号,苏州百官城外相迎,格外地高调··宋玺心情不好,却也只得按下性子,跟这些人打了一番你来我往的嘴上功夫,又委婉表明,陛下对江南税收一直存有疑惑,你们都是明白人,最好配合调查,把历年来的账簿都搬过来,再传唤相关的人员问话。
这班子老油条一听乐了,来的人看着面嫩不说,还屁个都不懂·那些账簿做得干干净净的,涉及官员更都是他们的人,那些不愿配合的早就清掉了,剩下的哪个没沾点荤腥这一旦沾上了,谁还敢往外说呢·当晚接风宴,双方面上都看不出端倪,宾主尽欢。
宋玺心不在焉地用了些饭,旁边伺候的人一再敬酒,宋玺扫了一眼,发现长得还有几分像他们家小八·这一想思念就泛滥成灾了,压抑了许久的担忧一股脑跑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哪了,宋小八仗着自个儿有些小聪明老是不听使唤,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跟过去了。
不过许是他多虑了,他家小八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再说还有两个暗部的人看着,出不了事的··这边陪席的官员见宋玺盯着伺候的小子看个不停,心里乐得都要拍大腿了——看来他们搜集的情报无误,常年厮混军营里的,哪个没点特殊癖好呢况且这宋玺还是挺有些名望的,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外头都在传他身边老跟着个面皮细嫩的小子,焦不离孟的,这次没带来,估摸着是要憋坏了吧·以苏州巡抚为首的几个官员互相打了个眼色,起身告辞,并表示明个儿他们定让人把账簿都搬来,至于今晚,让宋玺怎么尽兴怎么来。
又给伺候的小子使了个眼色,盯着点,不然爷扒了你的皮··为了能让宋玺看上,苏州巡抚让人描了宋玺的小情儿的模样,让下面的照着画像去找·还真别说,那小子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比他好看的不是没有,但就是少了那么一股子味道。
把整个苏州城翻了个遍,这才找了这么个七八分相似的小子出来·可惜是良家子,颇费了些手段才让他屈服·不是自个儿伺候惯的人,用着总不大放心··“爷,让小的伺候您吧。”
其他人退下之后,方才给宋玺执壶的小子跪下来,匍匐爬到他的脚边,身体微微发颤··宋玺明白过来了,顿时哭笑不得·别说他不好这一口,就算他真喜欢,就冲着他那张与小八相似的脸,他也下不去手啊总感觉亵渎了他们家宋小八。
不过,小八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他们又不是血缘至亲,要是个婆娘他就娶回家去·唉,你说他怎么就不是个婆娘呢·宋玺摸着下巴暗搓搓地惋惜着,低头扫了地上的人一眼。
“起来吧,今个儿爷没兴致·你就在隔壁厢房歇一晚,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去·若是有人问起了,你就说爷很尽兴·放心,没有人会因为这个为难你的。”
按照宁芳萱他们的速度,现在必定已经潜伏在囚禁仇先生的牢狱附近·之前他们约定了,若是得手了会发出信号通知他们这边,宋玺估摸着就在这几天··看来还得再拖几天。
正想着,扭头一看,那小子竟然还没走··“爷,求您不要赶小的,小的什么都会,什么都愿意做·”他扑过来抱宋玺的腿,手就往宋玺双腿间探去。
宋玺只觉得心头一股子厌恶,错身避了开去,轻拍了他一掌,没下重手,堪堪将他逼退··那小子显然吓坏了,哭得满脸的鼻涕泪水,不断叩头求饶·宋玺皱眉,命人拉住他,“这一次便算了,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淡淡扫了下面的人一眼,觉得方才自己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这货与宋小八哪里像了瞧这哭得满脸黏糊糊的··那小子显然也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好在贵人似乎并不怪罪。
略一犹豫,他索性把内情都了出来:“爷宽宏大量不怪罪,小的也并非自甘堕落,只是……只是如果小的今晚儿没成事,小的家里的弟妹都要遭殃·”·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很好,宋玺心里给那班子脑满肠肥的官员记多一笔。
“你起来吧·”宋玺不欲再节外生枝,“今晚你就安心住下吧,这里里里外外都安置了我的人,谁也不会多嘴往外说·至于你家里弟妹,我会想法子营救。”
“小的,小的卫七,谢过爷的大恩大德·”那小子朝着宋玺磕了三个响头··让人带卫七下去之后,宋玺招来青衣,“小八那里可有消息传来”·青衣摇头,“自打咱们进城之后,三爷那里便没有再递消息来了。”
见宋玺眉头紧拧,青衣安慰道:“爷尽可放心,雌性石蚕以宿主的血液为食,一旦宿主有生命危险,雌性石蚕会发出信息,爷这边的雄性石蚕便能感应到·”·宋玺看了一眼手臂上安静温驯的小黑点,心里却不以为然,若真到了那一步,远水救不了近火,除了徒添担忧之外,别无他用。
只是想是这么想,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袖子放下,以免辗压到那个珍贵的小东西··他这里忧心忡忡,宋八代那里却意外地风平浪静··宁芳萱擦着手中的长剑,面色平静。
宋八代整理着自己的药箱子,细细核对买回来的药材,大都是外敷的创伤药,还有一些解毒功效的草药,多备着一些总是有备无患的·查看妥当之后,他小心地收拾好,又挠了挠后脖子处。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后脖子处总觉有什么东西似的,摸又摸不到,查看也不方便·算了,反正也不疼不痒的,等回去之后再找师父看看吧··“仇夫人,哦,宁姐,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麽”·宁芳萱摇了摇头,正欲说话,上次在宋玺跟前施展过一回轻功的男子悄声进来了,将一个小蜡丸交给她。
宁芳萱一目三行看完,猛地往地上一掷,“这群狗官”咬牙强忍着眼泪,她朝那男子点头,“跟大家说一声,明晚就动手。
老三,给宋玺那边发个信号·”·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时间有些急,宋玺那边收到消息要撤退必定是来不及了·宋八代心里担忧,只暗暗希望这边动静小些,能给宋玺他们多些准备的时间。
焦躁中时间慢慢滑过去,夜晚再次来临,宁芳萱与其他十个武功比较好的人一同去救人,宋八代与暗部的两人留在城外十邑坡的一处破庙等候··宋八代很紧张,就如同以前宋玺每一次出征一样,他都要担心得一整夜睡不着。
他不断地打开药箱检查里面的医器,打开,阖上,再打开·暗部的护卫甚少开口,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两人对视一眼,直接从屋顶上下来,就坐在宋八代看得到的地方。
·不知道等了多久,暗部的护卫忽然站了起来,“有人来了·”·“是宁姐他们麽”·护卫还没回答,寺庙的门被推开了。
宁芳萱背着一个男人,后头跟着她那些江湖朋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一进门,宁芳萱立刻喊宋八代的名字,“快过来替我夫君瞧瞧,为何他一直咳血不止……”·宋八代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眼前的人不说当年那个翩翩君子仇先生了,就是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了。
他的手脚筋脉全被割断,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全都是多次上刑叠加的伤口形成的糜肉,人已经昏迷不醒了··他不敢耽搁,立刻拿了刀割掉烂肉,上药包扎,先将他的几处大伤口处理好。
“手脚筋脉有些麻烦,我尽力一试·从现在开始到两个时辰后都不能挪动,还要再替我几味药来·”·宁芳萱一咬牙,“你只管试试,后面的追兵交给我们。
老二,你跟老三去前头布置些陷阱,好歹拖延些时间·咱们几个,把庙里围起来·就是把这条命拼了,我也不会让他们踏进这里一步·”·宋八代已经顾不上她了,一言不发专心为仇先生治疗。
门外远远传来嘈杂声,越来越近了·两个暗部的侍卫靠近宋八代,尽管外面打斗激烈,他们也未打算出手,因为他们的唯一任务便是保护好宋八代··一个半时辰之后,外面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几拨人趁着空档破门而入。
两个暗部的人一左一右护住中间的宋八代··忽然,一支箭从屋顶破空而来,两人救护不及,“小心”·正陷入酣战的宋玺一路向宋八代他们的方向靠拢,青衣着急:“爷,那边人太多了,咱们换个方向撤吧。”
该死的,若不是为了救那卫七的弟妹,他们也不至于撤退得如此仓促··“青衣,你拿我的腰牌去与小八他们会合·”有了这块腰牌他们一路进京便能畅通无阻。
宋玺将腰牌不由分说交到青衣手里,“我带弟兄们往另外的方向突围,放心,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一走,你们出去就不难了·”·“爷”·“这是军令”·青衣咬牙,“是”·宋玺不再理他,带着其他的人从另一个放向突围,果然,他一走青衣那里的压力就小了。
宋玺一路向东,来之前他研究过这里的地形,那里是有一处断崖,后面是成片的林木,下边必定是有活水,若是撤退不及,那里兴许就是最后一条路··“往那里撤。”
正在这时,宋玺手臂上的那只石蚕突然动了··宋玺猛一惊··那只石蚕开始疯狂地上下蠕动··“将军,小心”·一只飞箭直入宋玺胸口。
他却恍若未觉,怔怔望着手臂上的石蚕,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第39章 拉拢·江南一案震惊朝野··卢国公的爱孙奉今上的旨意下江南调查,两江总督连同苏州巡抚一同举兵,意图趁乱绞杀钦差使臣,致使他现如今依旧下落不明。
国公爷带了物证与人证,连夜进宫面圣,铮铮铁骨的战场杀神,当着陛下的面都忍不住落泪了··皇帝龙颜大怒··两江总督与苏州巡抚当即被判了个斩立决,其他一干人等纷纷下狱,待案件查清楚之后再判决。
这一次涉案官员达七十三人,睿亲王一系受到重创··三皇子宗珏的婚事在此时被提出来·历年皇子都是先立府,再成婚·皇帝心情不好,静贵妃也不敢这个时候去触了皇帝的逆鳞,只让下面的人委婉提了一番。
好在皇帝还是很疼爱三皇子的,当即给指了府邸——从前年就开始修建的城东林苑,距离皇宫只有几步之遥··静贵妃喜不自禁,没高兴几日,却又被皇帝一道圣旨吓蒙了。
皇帝赐封三皇子宁靖郡王,还当朝赐了婚·封号上比大皇子二皇子低了一级不说,赐婚的更不是静贵妃一早属意的镇西王嫡女馨惠郡主,而是殿阁大学士杜思仲家的姑娘。
杜家连京城新贵都算不上,杜思仲更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毫无根基人脉,与镇西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静贵妃气得摔了心爱的玉如意··三皇子更是沉不住气,“母妃,父皇不会是真的打算立大哥为太子吧你看五皇弟如今生死未卜,父皇虽然处置了许如山,却未动大哥分毫,这不是包庇他是什么母妃,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那你打算怎么办”·三皇子宗珏阴森一笑,“父皇不是想包庇他麽,我偏不让他如意·”他压低声音,“如今我手上有人证,不如直接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请父皇重新彻查。
当年涉及那么多条人命,纵然宗瑱能明哲保身,淑妃呢我可不信父皇能保下她·淑妃德行有亏,他宗瑱还能位居东宫”·静贵妃冷静下来,叹了口气,“你父皇年纪越大,这心思就越发复杂了,这一次是母妃失算了。”
想了想又道:“你所说的倒是个办法,只是你如何你确定你父皇愿意为柔妃翻案”·宗珏一愣,想起如今生死未卜的柔妃之子,不免有些踌躇起来,“当年的案子一日不彻查,柔妃便一日无法正名,她的孩子便也无法认祖归宗。
说到底也是父皇的孩子,他总不会……”·“宗瑱便不是他的儿子了麽一个常年流落在外,另一个日日承欢膝下,若是你,你会如何选呢”静贵妃冷冷扫了他一眼,“此乃下下之策。”
宗珏眼前一亮,“母妃这么说,可是心中有成算了”·静贵妃沉吟片刻,道:“你大皇兄想必还不知道当年留下的祸根已经露出端倪来,你何不去给他提个醒”·宗珏一愣,“母妃的意思……”·“以淑妃与你大皇兄的为人,若是知道当年柔妃的孩子尚在人世,必定会倾尽全力斩草除根。
你父皇总想着保全所有的孩子,若是他知道你大皇兄不折手段想要对付柔妃的孩子,即便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他也要顾忌着他日你大皇兄登基,会否将屠刀对准其他兄弟呢。”
宗珏顿悟,站起来朝静贵妃一拜,“母妃英明·”·静贵妃摇头,“你呀,也就你父皇吃这一套·”摆摆手,“你要切记,莫让你大皇兄查出消息与你有牵连,你手里那颗棋子更要收好,以后有大用处。”
“儿臣谨记于心·”·此时睿王府,睿亲王并没有像宗珏所想的那样得意万分,相反,此次江南一案牵连众广,他一下子损失了大批拥护者不说,许如山这一条财路也断了。
更糟糕的是,因着他没能救回许如山一条命,威严受损,下面的人做事不免束手束脚起来,更有兔死狐悲者,不免会有二心··“找到宋玺的尸首没有”睿亲王面色阴沉,“不杀此人,难泄我心头大恨。”
谋士躬身行礼,“当日追踪的人目睹他坠入断崖,已经在那一带进行搜捕,相信不日便有消息传来·眼下许如山一案已成定局,两江总督、苏州巡抚都是肥缺,王爷得早做决断,以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睿亲王猛拍桌面,“父皇面上虽无苛责于我,却命我于府中为皇祖母诵经祈福·进不了宫见不到父皇,我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来·”·谋士迟疑片刻,道:“淑妃娘娘颇受太后娘娘青眼,王爷何不让淑妃娘娘代为求情几句只要太后娘娘发话,陛下想来也不能说什么了。”
“不错·”睿亲王面色终于和缓下来··谋士趁机提出自己的见解,“王爷,还有一事臣下不知当说不当说·”·“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谋士上前一步,“王爷可还记得臣之前说过,卢国公府并非铁板一块·眼下宋玺生死未卜,若能令他命丧苏州自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咱们也能做二手准备。
若是卢国公世孙换个人,兴许王爷这里便能多了个助力·”·“你是说宋文斐”·谋士点头,“正是·臣还打听到,宋文斐一家虽搬至京师久矣,却无甚根基,依旧以教书谋生。
若不是依靠宋文斐这个五品参将,只怕在京里都无法立足·将这一家子捏在手里,也不怕宋文斐不听话·”·睿亲王思索片刻,颔首道:“你与我约他出来,先试探一二。”
“是·”·谋士躬身退下··他姓吴,是蕲州人士,一家十几口皆为当地恶霸所害·他一人上京,被当时还是皇子的睿亲王所救。
睿亲王赏识他,给予他权势和地位,替他报了满门血仇·这些恩情,足够他为睿亲王献出自己的性命··给卢国公府去信之后,他悠悠然到了醉心楼等待··一个时辰之后,宋文斐独自一人上了二楼。
“宋参将,这里请·”将人让进厢房之后,吴姓谋士亲自替他斟了酒,“请·”·宋文斐坐下,却没有动那杯酒,“是先生着人送信给我的感谢先生好意,只是阙城薛家与我并无任何干系,先生将他们家的消息告诉我,是有何用意呢我当真不明白。”
吴姓谋士大笑,“宋参将若真是不明白,此时便不会出现在此·当日薛家辱了令姐名声,致使令姐险些丧命,如今看到恶人有恶报,宋参将难道不觉得心头快意麽”·宋文斐低头掩住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福祸相依,生死有命,我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还是感谢先生好意,将这个消息告知于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找我又是有何指教”·吴姓谋士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睿亲王门人。
这几日因着许如山的案子,外头有了些不好的传言,致使国公府与瑞亲王府有些误会·王爷是陛下长子,国公爷也是陛下最信得过的人,若是因了些小事有了龃龉,可就要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宋文斐点头,“传言自然不可信·只是如今世孙殿下尚未找到,国公爷心里担忧,不愿再为这些琐碎事烦扰也是有的·先生若是有要紧的话只管与我说,我必定代为转达。”
谋士心里一笑,还真是滑不溜手·“我今日来,却是为了宋参将而来·今日这话,过了这门我却是不认的,宋参将也只当我酒醉糊涂·若论才干,你并不比宋玺差,论缘分,你与国公府老太君岂不是更有缘分,这卢国公府世孙的位置,我与我家王爷都认为非你莫属。”
宋文斐手一顿,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谋士重新替他斟满酒,“宋参将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先生也是醉得不轻哪。”
宋文斐摸着杯沿,“世孙之位的争夺,早在六年前便结束了·如今我只想安身立命,不辱没家里长辈的名声,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谋士摇头,“这话却又不对了。
不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又如何算得上不辱没家声呢再者,只要国公爷一日未退,这世孙的位置就一日不定·所谓的入族谱、赐宗爵,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今上已经年迈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宋文斐沉默不语··谋士也不再劝,“宋参将可以慢慢考虑·也不知道世孙殿下如今身在何处,王爷也是格外忧心。
若是真发生什么不测,届时卢国公只得重新选择过继的孩子,就不知道卢国公是否会从族学的孩子里选了·”·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先生多虑了,世孙殿下必定会平安归来的。”
宋文斐低头喝酒··谋士笑了起来,“但愿如此·”·☆、第40章 生死与共·宋八代看到他二哥背对着他,怎么唤都不回头,他气急了走过去一看,他二哥正在把掉到地上的肠子塞回肚子里头去。
真是不要太惨·宋八代胃里翻滚,眼睛猛一睁,醒了··方才还在捡肠子的宋二哥完好无损,正红着眼眶怔怔望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倒吸了口气。
宋八代:我二哥捡完肠子了咦,见鬼了,二哥怎么哭了·宋玺眨眨眼,似乎不敢相信似地,然后突然紧紧抱住宋八代,似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萦绕鼻尖的都是宋玺的味道,他们俩大一些之后两人就再没这么亲近过了,宋八代心里又感动又感慨·只是还没等他感慨完就发现不对劲了,“咦我衣裳哪儿去了二哥你在摸哪里……啊啊啊……好疼……二哥……宋玺……你这个混蛋,再来老子跟你拼了”·宋玺抓住活蹦乱跳的宋八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宋八代扯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大裤头,好似被人凌/辱的大家闺秀,双眼含泪··宋玺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微麻的手掌让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幸福感·没什么比这个惹祸精还活着更让他高兴的了,不过作为把他吓得半死的惩罚,抽几屁/股那是必须的。
“我去给你拿些水·”惹祸精正盯着他的眼眶,宋玺老脸发烫,意识得赶紧找个地方去擦擦眼泪,忙挑了个很好的借口趁机遁了··宋八代揉着屁股四下看了看,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当是一处山洞,难道这里是那天他摔下去的断崖之下这么一想他就发现不对了,他二哥怎么也在这里·宋玺回来一看,发现宋八代已经把自己绕晕了,看着有点傻。
“想什么呢傻样儿”小心翼翼把水递到宋八代嘴边,“润润喉,饿不饿我方打了只野鸡,一会烤好了给你吃鸡腿。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八代乖乖喝完了水,活动了筋骨,这才发现他的脚被包扎成个粽子,其他地方倒是完好无损·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竟然没事,难道自己真的有神庇佑阿弥陀佛,一定是姨娘在天上保佑他。
宋玺往他脑门一弹,“想什么呢,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当时我好不容易找到出路了,就爬到半山腰处,一个大肉团子就这么往我身上砸下来,哥一下子就被砸晕过去了。
好在下头是个水潭子,不然咱们这会都去见祖宗爷了·”·想起他刚刚醒来就看到他家宋小八挺尸在一边,身体都给水泡发了,他真的差点疯了··宋八代鼻头酸酸的,又想到他那么没头没脑砸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二哥砸伤。
当即招了宋玺过去,让他把衣服扒了,“我给你检查检查,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都是他的错,当时该跳偏一点才对··宋玺倒别扭起来了,“不用,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故作不在乎地拍拍自个儿的胸膛,“练武之人,哪儿能那么容易伤着·”·见他死活不肯,宋八代也没办法,稍事活动了一番之后,宋八代疑惑:“二哥,你把我衣裳放哪了”·“咳咳咳咳……”宋玺呛了口水,见宋八代要过来给他顺气,忙后退一步,“你伤着脚呢,别乱动”又心虚地抹了把脸,别过头道:“这不我醒来发现你泡水里,全身都湿透了,便给你除了衣物,外头烤着火呢。”
他没说的是,当时以为宋小八呛了水,他还给他渡了几口气·做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宋小八,也没有想太多,现在一回忆起来,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宋小八那嘴巴,还怪软和的。
这么想着,他偷瞄了宋小八一眼,身子真白,跟个白斩鸡一样,不对,摸着要软滑一些……·“等等,我在想什么”宋玺火烧屁/股冲出去,“我给你拿衣裳去。”
换完衣服之后,宋玺的野鸡也烤好了·两人囫囵用了饭,这才说起当日之事··宋玺想起手臂上的石蚕,忙起身查看宋八代后脖子处,这一看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宋玺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处,痒痒的,宋八代缩了缩脖子,“那日追兵一路跟到了十邑坡,我顾着给仇先生医治,躲闪不及,好在暗部的护卫挡了一刀,箭只擦破了点皮。
不过也真奇怪,流血的时候有个小虫子掉出来·”·难怪雄性石蚕跟疯了一样,原来是雌性石蚕死了··宋玺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时他的反应跟雄性石蚕还真没什么两样。
看宋玺的表情,宋八代顿悟,“那小虫子……是你放进去的”·宋玺点头,“暗部有一支是负责联络的,他们对鸟虫蚁兽颇有些研究,那小虫子叫石蚕,分一公一母,能互相感应。”
他不欲多说这个,便转了话题,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掉下来暗部的人呢”·宋八代叹了口气,“小甲给我们送腰牌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出事了。
我让暗部的人护送宁姐与仇先生一行人进京,我与小甲他们去与你们会合·我知道是我擅作主张,但是我就是没办法袖手看你一人涉险·况且我想着若是万一谁中毒受伤了,有我在好歹也能保住性命。
好啦,你再抽我一顿吧·”·宋八代翻身撅起屁/股,心想左右这里没外人,方才揍都揍了也不在乎多来几下,只要能让他二哥消气,丢人便丢人吧··看着那个浑圆俏挺的屁/股,宋玺手就痒痒的,心里天人交战,从未如此激烈过。
宋八代看他只看不动,心里一喜,忙翻过身来,“喏,是你不揍的,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宋玺扼腕,早知道摸一把也好啊·宋八代躺好,开始审问起宋玺来,“按说宁姐留给你们的时间虽不多,以你们的武功和人数,想全身而退应当是不难的,怎么就落到这里来了呢”·宋玺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提起卫七,宋玺便想起他原来是伺候他来的,再看看宋小八,突然觉得如果当时是宋小八……“打住打住”他心虚地别开眼。
宋八代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反倒是大怒拍地,“那些狗官,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说完又疑惑起来,转头看他,“不对啊二哥,他们怎么就认定你有那个……龙阳之好呢”·宋玺心说我哪儿知道啊,不过,似乎,可能……他们还真猜对了。
宋八代看他垂头丧气的,心头大惊,转着眼珠子小心翼翼试探道:“二哥,你不会真的是吧”这不可能啊,他们成日厮混在一起,也没见他二哥对谁有那个意思啊难道是侍卫甲·看他这反应,宋玺就知道他又想歪了,“我是不是你还不清楚不说我了,你呢,你跟青衣一同过来,他怎么没好好保护你,倒让你从上面摔下来了”·宋八代摆手,“我当时看到你留下的信号了,想着你们肯定是往这个方向撤了,又听到下面有水声,正打算找人下去救你们,怎知后头追兵就来了,看着至少出动了三个师的官兵,箭头都青绿青绿的,定是涂了毒,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我也来不及多想,就跳下来了,也不知道小甲他们逃出去了没有对了,其他人呢”·宋玺摇头,“当时分开几个方向走,说好了出去就在邺城等。
咱们也得赶紧的出去,那些人迟早会找过来的·”·“那咱们快些走吧·”宋八代重新给自己的脚包扎了一下,发现只是扭伤和擦伤了,都不太严重,“小伤而已。”
宋玺按住他,正打算开口,就发现宋八代直勾勾盯着他的前胸,低头一看,顿感不妙·“这个……也是小伤·”·宋八代拉住他,解开里衣一看,伤口有些发黑,“中毒了多久了”·宋玺看他手一直在抖,急忙揽住他,“别担心,不是毒,掉下来沾了水,伤口有些感染,我把烂肉剜掉。
伤口原本用烙铁烧过,都结痂了,定时方才没注意才裂开的·不用担心,再敷点药就好·”·听着他这样平淡的描述,宋八代光想象就知道有多疼。
“二哥,我给你上药吧·”宋八代不离身的小药囊里装了些应急的药,都用蜡丸密封的,不沾水,虽然不多,却都是他从师父那里顺过来的好药··小心翼翼给宋玺处理好伤口。
宋玺避开这个话题不说,转身在他身边坐下,“天色晚了,咱们出去反倒危险,索性等明日再走·放心,这个山洞尚算隐蔽·我在门口布了陷阱,一般的猛兽也进不来。”
宋八代一想也有道理,他的脚这样走不快,宋玺的伤也不宜连夜奔波,便也同意了·“你起来,我先把这里铺一下·”宋玺闻言站起来,出去不到半刻钟便抱来一大堆的干草,讨好地递给他。
两人一个铺一个按,忙活了一阵之后都有些困倦,并排躺下休息··山洞似乎有风吹进来,伴随着滴水的声音,宋八代的意识慢慢模糊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宋八代就发出小猫儿般的咕噜咕噜声,面容天真纯净,好似一点心事都没有。
宋玺定定看着他,心里既幸福,又有种不知前路的迷茫··☆、第41章 赐婚·第二日一早,宋八代起来又给宋玺换了一回药··宋玺摘了些果子,两人吃完就顺着他之前找到的路上去。
走到半道,两人听到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玺将宋八代一揽,闪身躲进山腰一处凹槽里··听这声音外头来的人不多,都是好手,宋玺估算了一下,他现在有伤在身,如果单打独斗或者能搏一搏,但是再加上他们家小八……低头一看,宋小八正鼓着脸在解自个儿的腰带。
宋玺又迟疑又迫不及待,心里那叫一个矛盾啊·宋八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里衣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状的东西,抬头递给宋玺,那是回京前宋郸大哥给他的,里面有十二发银针,都淬了毒,留着关键时候保命用的。
看他把宋郸给的东西贴身收着,宋玺顿时又想起被宋八代搞丢的那套四喜玉人,心里有些吃味了·考虑到这东西还有点用处,宋玺决定等用完之后再丢··“咦”宋八代竖起耳朵,宋玺也注意到了,两人具是一喜——方才响起的如同鸟叫的三长一短的哨声,是他们联络的时候用的。
“甲乙丙……”宋八代也不知道来的是谁,总有一个叫对的··宋玺脚下一点飞出来,果然是青衣,他与另外十一个护卫都受了点伤,许如山耳目众多,又出了悬赏,他们这几日都在附近的林木里躲着。
这两日大半的士兵都撤走了,他们猜到暗部那边可能已经抵达京师了·几人商议一番之后,决定索性也不去邺城了,原地寻找宋玺他们··丢了宋八代,青衣都已经做好了请罪的准备,乍然看到他们,他比宋玺还要激动。
要不是他们爷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只怕就要冲上去把他们三爷抱起来抛三抛了··“现在外头情况如何”·青衣拱手,“外头追兵虽然少了,但是这两日我们遇到几波追杀,那些人身手更好,出手也更狠,追踪手法也与军队不同,倒像是临时被雇佣来的刺客。”
宋玺点头,“看来有人狗急跳墙了·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回京·”·京城国公府里,宋郸收到卢国公的密令,带着暗部的人连夜回京·距离宋玺他们失踪已经过去七天了,卢国公面上不显,心里却也开始担心起来。
许如山已经翻不出多大的风浪了,现在就都怕睿亲王暗地里使些什么手段··“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传回”·宋郸难得地面露喜色,“在苏州一带追踪的人收到暗部发来的信号,已经去与他们会合了,不日可抵京师。”
顿了顿,他补充道:“途中发现不少刺客,暂时未查出是哪方的人·”他们也有抓到活口,只是这些人一旦被生擒便立刻自尽,极为难缠··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卢国公长长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至于那些刺客,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出的·打蛇抓三寸,务必要一击即中,会有那一日的·抿了口茶,他又想起一事,“小八又折回去救阿玺了他们兄弟感情倒是亲厚,只是未免太失分寸了。”
宋郸低着头没说话··卢国公又换了个话题,“你年纪也不小了,待阿玺完婚之后,再为你指一门亲事·你家里父母若有看中的,也只管来跟我提。”
宋郸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却还是毕恭毕敬道:“但凭国公爷做主·”·“嗯,退下吧·”待他出去之后,卢国公命人准备朝服,备好车马打算进宫去。
该是时候与陛下提一提了··对国公爷的打算一无所知的宋玺宋八代两人还在回京的途中,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躲过一波追兵,又来了一波暗杀,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还好宋八代找回自己的药箱子,拆拆补补地总算熬过来了··“已经出了苏州地界了,怎么暗杀的人还是一波接一波的”宋八代沾了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伤员逐日增加,药材又逐日减少,宋八代暗地里愁白了头··宋玺见他眼底一片青黑,心疼不已,“小八,先趴我身上睡会,要走了我叫你·”说完强行将宋八代按在自己怀里,“闭眼。”
“伤药还没收好……”宋八代边说边欢畅地打起呼噜来··宋玺又好笑又难受,这一路宋小八吃了不少苦,原先圆圆的脸蛋都尖得像个锥子,头一年上战场的时候他也是吃不下饭,吃了就吐,瘦得不成样子,现在比当时倒还要瘦一些。
回去一定要给他补补··“爷·”青衣站起来,“有人来了·”·宋玺满脸的不耐烦,这些人烦不烦的,他们家小八这都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不用抓活的,只管给我杀”·“是”·宋八代已经瞪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掏出怀里的暗匣伺机而动。
里面的银针只剩下不到三发,如果能回去,一旦要找宋郸大哥研究一下多装几发,这一路可救了他不少回呢·宋玺摸了摸他的脑袋,站起来抽出大马刀。
忽然,所有人面色一松··宋八代虽然糊里糊涂的,却也听到了,是哨声,暗部联络用的哨声——援兵来了·所有人士气大振,宋玺高举大刀,“给我杀”一声令下,所有人缠斗在一起,后面赶来的援兵也加入打斗,局面几乎是一面倒。
·恶战之后,所有黑衣刺客或死或逃,现场一片狼藉··宋玺招来增援的侍卫,大概问了一下京城里的情况,得知京里一切都好,仇先生更是救治及时保住了性命,当下心情大好,也不再耽搁,责令他们立即出发。
接下来这一路走得很顺利·随着距离京城的距离在缩短,暗杀袭击的刺客也越来越少··直至看到京城巨大的城墙,宋八代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眼一闭睡死在宋玺的怀里。
宋玺起先还在跟他说着话,好半天没等到回应,再一捞,就捞到个软乎乎的身子,顿时惊出一身汗来·待看清楚怀中的人睡得嘴边冒出两个泡泡来的时候,真是气笑了。
进城的时候天才刚亮,城门方打开·出示了国公府的令牌之后,一行人快马飞驰直奔国公府·国公府门童打了哈欠,一睁眼就发现门外多了许多人,打头的还是自家的主子爷,急忙扑过来行礼,又急匆匆跑进去喊人。
宋玺提着宋八代先回了自个儿院子里,把臭哄哄的宋八代轻轻放床上,命伺候的人悄着些,别把他吵醒了·安置完之后,这才回去洗漱,换了身衣服··那里已经有人传话给国公爷了,他一套拳没打完便停下来,直接去了宋玺的院子。
爷孙俩一见面,顿时百感交集··“可算是回来了”国公爷长长叹了口气,“这一路不好走吧”·宋玺狡黠笑了笑,知道国公爷话里的意思,也没点明,跟着叹气,“野狗多了些。
我倒还好,小八很是吃了些苦·”·卢国公摇头,“这孩子有些意气用事了·”·宋玺沉默了,站在国公爷的立场,这话也许并没有错·可是宋小八是拿他自己的命去换他宋玺的命,这样的意气用事于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这样倒也不错·”国公爷淡淡点了一句,便把话题引开来,“因着你们在苏州被刺一事,陛下震怒,已经处置了许如山等人,虽未惩戒睿亲王,却也勒令他闭府,非传召不出。
对你,对咱们国公府,陛下也有所补偿·”·宋玺不甚在意,“明日我便进宫谢恩·祖父,睿亲王若真是闭府不出,安心思过,以陛下的性子,说不准过几日便又把这事揭过不提。
咱们与睿亲王府势成水火,更有当年的案子在先,是不是得主动出击方为上策”·“不急,咱们已经布好网了,眼下就看宁靖郡王何时出手了。”
卢国公老神在在,“倒是你,不听听陛下打算赏赐你什么”·宋玺挑眉,“瞧祖父这么开心,莫非是封官加爵”·卢国公摇摇头,“在你眼里祖父就这点眼界”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陛下打算为你和镇西王嫡女馨惠郡主赐婚。
镇西王是今上结拜兄弟,早年与陛下一同征战,乃是当今天下唯一获封异姓王,陛下极为信他·虽说领土不够广阔,却也算掌一方兵力,与你是如虎添翼·比之加官进爵如何”·赐婚·宋玺完全没有料到皇帝会做这样的打算。
“祖父,我年纪还小,谈婚论嫁是否稍早了些”宋玺下意识地想拒绝,只是理由稍显牵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如同卢国公所说,这一桩亲事于他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一个嫡妻的位份,换得整个镇西王府的支持,多好的一桩买卖啊,这要放在以前他保管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可是现在……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麽·宋玺心乱如麻··卢国公像是看透了什么,面带厉色,“先指婚,再等两年完婚,这个不是问题。”
宋玺没有再拒绝,却也没有应下··卢国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方道:“婚姻大事向来是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日你进宫,望你能谨言慎行。”
☆、第42章 阿巧表妹·第二日宋八代醒过来,差点没把自己臭死··全福受了全喜的提醒,早早准备好热水,宋八代把自己衣裳一扒,泡在热水里长长出了口气。
泡了个热热的澡,全身搓得红通通的,跟个煮熟的虾差不多·起来之后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又命全福把铺盖都拿出去丢了,屋子熏香,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二哥起来了吗”宋八代打算过去蹭饭。
全福呐呐摇头,“主子爷进宫去了·”·宋八代“喔”了一声,有些没劲,“全福啊,把饭摆上来吧,我用过饭要出去·”·饭菜热乎乎的,宋八代原先还没什么胃口,待闻到饭菜香味儿时,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前些日子在外头成日要提防刺客暗杀,能睡个饱觉就不错了,没谁有心思去管伙食好坏,碰上猎物撞上来是一餐,没有的话干馒头也是一餐,那叫一个风餐露宿··还是在家好。
宋八代把宋玺抛到脑后,甜滋滋用了饭··饭毕,宋八代跟松郸打听了仇先生的住处,让全福套了马车,带上药箱子过去了··仇先生在京里没有亲人,住处还是国公爷安排的。
因着他这一次指认许如山已经被睿亲王恨之入骨,所以国公爷特地派了些亲兵保护他·等这案子一了,再命人将他远远送走,隐姓埋名··来应门的是宁芳萱,见到宋八代她很开心。
回京之后国公爷找了很多御医替她夫君医治,众人都说幸亏当时施救得当,不然只怕连命都保不住··“快进来,他这会正在念叨你们呢·”·将宋八代迎进去之后,宁芳萱转头进了厅房,不多时便亲自推了木制带轮椅子出来,仇先生脸上的肉没养回来多少,看着有些恐怖。
宋八代急忙过去替他号脉,一诊之下大惊,“脉象怎么还是如此羸弱先生,你的脚”·仇先生按住他的手,轻拍了几下,“没事的,来,坐坐坐。”
转头让妻子去泡茶,支开她之后才道:“小八,我还没谢过你们的救命之恩呢我这脚是不行了,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一会她问起,你替我哄哄她,就说这脚慢慢治可以痊愈,免得她再替我伤心难过。”
宋八代鼻头微酸,点了点头··仇先生满不在乎大笑,“别胡思乱想·”又提起宋玺来,“自打几年前一别,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们。
当年以为十年寒窗,一朝中榜便可以平步青云,怎料到底是造化弄人这官场,我却是不愿意再沾染了·阿玺如今居高位,身份特殊,你们万事要多加小心。”
宋八代也生出许多感慨,“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是预料不及,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也只能走下去,多谢先生叮嘱·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仇先生看着窗外,“我欠她良多,经了此事也想通了,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从此快意红尘,江湖不再见。”
宋八代也生出期许,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先生一样呢到时候陪伴他的又是谁呢·两人说了好久的话,相谈甚欢·出来的时候,宁芳萱出来相送,宋八代想起仇先生的嘱托,张嘴欲言,她摇了摇头,“我都知道了,他的脚是治不好的。
不过你别跟他说我知道了,他总觉得亏欠我,却不知道我都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宋八代眼眶一红,“我不会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说的便是如此吧。
回到府里已经过了午膳时间,宋八代正想让全福拿些点心垫补一下,就见全喜匆匆过来,一见到他便松了口气,“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主子爷方才到处找您,瞧着很是着急的模样。”
又有些担忧地凑过来,“三爷,奴才瞧着主子爷似乎……有些心事·”·“怎么说”宋八代吃了一惊,也跟着鬼鬼祟祟压低声音。
全喜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却一口咬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主子爷这都好久没上屋顶了·今个儿没找着您,他上去了就没下来过·奴才送了些吃的过去,都没动,就一整壶酒都喝光了。”
“我去看看·”·宋八代连东西都顾不上吃,摇摇晃晃爬上了屋檐上·宋玺转头见是他,怔愣了片刻,随即把手伸给他,“怎么过来了”·“全喜说你找我。”
宋八代颤颠颠的,像只小蜗牛一样慢慢挪动到宋玺身边·“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竟能让咱们智勇双全的宋小爷愁得爬屋顶”·见他笑得天真无邪,宋玺更愁了。
“怎么,真碰上大麻烦了”宋八代察言观色了一番,也敛了嬉皮笑脸,正色看着宋玺,“担心母亲的病情麽”·这一说宋玺也想起来了,之前答应过祖母的,等江南事了之后要告假回家,眼下是回不去了——愁事又添了一桩了。
“小八,陛下要给我指婚了·”·“喔,指婚啊,那挺好的啊”宋八代顺口接下来,随即炸了起来,“指婚给你……同谁”这太突然了,他二哥比他才大几个月,尚未满十七,这就要成亲了·那,二哥成亲,自己也不好在住在他院子里,要搬出来,搬到他隔壁不行,内外有别,那就要搬到文斐那里。
那里离二哥的院子好远……还能见面吗二哥要娶媳妇了,以后要常陪着媳妇儿,生一窝小二哥,不对,是小侄子……他必定不得空理自己了吧那怎么办,以后偷偷去见他不好,要是撞见二嫂怎么办要是冲撞了二嫂,二哥会偏心我不可能,他会把我的屁/股打烂,一脚踢出府去。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啊啊啊……·宋八代满脑子就三个字——怎么办··宋玺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一回头,发现宋八代呆呆的,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宋玺内心一喜,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陛下想把馨惠郡主指给我,这位郡主出自镇西王府,出身高贵,听说长得也是美艳动人·”·郡主·宋八代脑海里滚成一团被踢出去的画面一变,换成了他被吊起来,一个脸上写着“美艳动人”的郡主往他身上猛抽皮鞭,“敢同本郡主抢男人,我看你是活腻了吧”·宋八代可怜兮兮看他二哥,“二哥,咱们是兄弟吧”是兄弟的话,就算不上“抢”了吧二哥本来就有他的份。
宋玺内心狂喜,想着果然要有点刺激才能有所进展,面上故作为难,“小八,虽然二哥跟你亲近,不过血缘上咱们算不得亲兄弟·”·宋八代如遭重击,半天才呐呐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宋玺暗搓搓偷着乐··宋八代叹了口气,“我明日就搬出去,文斐大哥那里应当还有空厢房……”哦不行,文斐大哥得了老太君的宠爱才分得那个大院子,自己这么没皮没脸挤过去,万一传到老太君那里,必定要惹她不高兴。
“还是宋郸大哥那里吧·”那里离二哥的院子更远……宋八代无比沮丧··宋玺……哦,宋玺脸色都变了,一口气上不来。
他在这里纠结得半死,宋小八竟然要搬去跟宋郸那块木头同住宋玺可算是想起来了,宋郸那厮还给宋小八送过暗器匣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要成亲,你就不……”·“爷,爷,外头有客人来了——”全喜带着一班小子跑过来,在下头跪成一片,“三爷,来的人说是您家里的姑母,拿的是家里老夫人的信笺。”
宋八代坐起来,与宋玺对视一眼,“咱们去看看吧·”·客人已经被下人迎至老太君院子里·宋八代和宋玺过去的时候,就见到老太君拉着个妇人的手,一个劲儿地劝着她们留下。
“这府里就没个得我心的小姑娘,好容易遇上阿巧,这就是缘分啊,闺女啊,就让阿巧留下来陪我嚒。”·二姑姑宋婉清和阿巧表妹·宋八代和宋玺见了礼,阿巧也站起来,盈盈朝他们福了福,悄悄抬眼扫了宋玺和宋八代一眼。
宋婉清拉着他们的手,直说认不出来了··老太君见着他们了,立刻跟见了援兵似的,开始使起小性子来,“阿玺,快替祖母把你姑母的马车快快打发出去,行囊都放到西厢去。”
宋婉清苦笑着不知道如何婉拒的模样,阿巧帮着老夫人捏手,嘴里甜甜道:“本是该留下来陪老祖宗说话的,只是到底于礼不合·老祖宗若是喜欢,我日日来陪您说话便是。”
老太君哼哼两声,“好孩子,就不走了麽,不走了麽·”·宋玺也笑着劝宋婉清:“姑姑就莫要推辞了,你们都是妇道人家,住在外头反倒不安全。
再说了,都是至亲,谁也不会嘴碎说这个闲话·”·众人一再挽留,宋婉清总算同意了··☆、第43章 撮合·坐定之后,阿巧陪着老太君说这话,宋玺这边才得空问宋婉清,“姑姑进京是有什么要紧事麽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我们好去接你们”·宋婉清莞笑,“不过是京里有些生意纠葛,你姑父是个不管事的,我想着左右是要过来一趟的,便顺道带你们表妹过来长长见识。
对了,你们祖母可是托我捎了好些东西过来给你们,都在外头的马车里·”·“难为祖母还惦记着·”宋八代也跟着笑着,“家里母亲身子可好一些了”·宋婉清点头,“倒是有些起色了,大夫让她多出去走走,也就无碍了。”
宋玺想起方才宋婉清所说的生意纠葛,她与阿巧两人都是女子,抛头露面始终不太好,便道:“姑姑,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也不太懂,府里倒是有几个管家都是很有才干的,若是有需要只管开口。”
“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若有需要我不会与你们客气的·”宋婉清扭头看阿巧,“就是这孩子,始终是女儿家,便要麻烦你们多照顾着些了。”
宋玺宋八代都连说“应该的”··老太君也笑着插话,“京师的姑娘我可见过不少,可像阿巧这么伶俐贴心的孩子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又与我甚是投缘。
你就安心让阿巧留在这里,我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宋婉清与阿巧急忙行礼,宋婉清补充道:“是老祖宗抬爱,这孩子也就是有几分福气·”·说笑了一回,宋婉清与阿巧都回去梳洗,捎来的东西不多时便送到宋玺宋八代那里。
卢国公和老太君那里也孝敬了些好茶,其他比较出挑的小辈,像宋文斐宋郸,也各得了些小玩意,谁也没落下··晚膳是在老太君那里用的,老太君喜欢阿巧,自然是命人做了好些菜,又怕她们娘儿俩觉得局促,便让宋玺宋八代两人一同来陪席。
当然了,老太君最喜欢的宋文斐自然是要到的·这一次老太君还存了别的心思,席上不停地给宋文斐打眼色··宋八代在下席囧囧有神,老太君这眼色打得也太明显了些,不但他们三人都看到了,就连宋婉清也瞧得一清二楚,人家不好说破,低头吃菜只当不知。阿巧只管给老太君布菜,没有功夫理桌子上的暗波汹涌。·用过饭,宋婉清携阿巧一同回去·老太君等不及宋玺宋八代告退,就急急拉着宋文斐的手,“怎么样,祖母的眼光如何阿巧性子好,长得更是花朵儿一样,虽说出身差了些,气度眼界却都不输京城贵女。”
老太君这口无遮拦的,下面坐的还有阿巧的两位表兄呢,说人家出身差……虽然也是实话,却着实下宋玺的面子·宋文斐满脸尴尬,扭头朝宋玺宋八代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宋玺宋八代早知道老太君的性子,倒不甚在意·只是瞧着架势,老太君似乎想撮合阿巧与宋文斐·阿巧虽然出挑,但老太君说得没错,出身确实低了些,以宋文斐如今的军功以及老太君对他的宠爱,要挑个更好的女子并不是没有。
老太君会想要撮合他们,足可见她对阿巧多么喜爱··宋八代心里觉得这位二姑姑同家里祖母真是一个样儿,都惯会调养人的··宋玺则想的要远些,一时有些失神了。
回去之后,宋玺破天荒地没有回房,跟在宋八代后头摸了进去··“二哥”宋八代正在解衣,看到他手一顿,衣衫半畅,风情无限。
宋玺面不改色地进来,阖上门,“哦,今个儿见了姑母,有些睡不着·打扰到你了”说着故作忧郁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别啊二哥,来都来了,今晚在这里歇下吧·”宋八代麻利地把自己脱剩下里衣,拍拍卧榻另一边,“我也有些话要同二哥说·”·宋玺“哎”了一声,连个犹豫都没有,火速脱衣上床。
“二哥,今个儿你打算问我什么来着”当时话说到一半就被全喜给打断了·宋八代记得当时宋玺一本正经的,直觉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宋玺愣了愣,倒没想到他家小八还惦记着,只是对宋小八,还是要简单粗暴才行·想了想,他方道:“也没什么,陛下指婚的旨意说不准哪一日便会下来,我这心里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我有时候觉得就这么着一直不成亲,也挺好的·小八,你说二哥是不是挺傻的”·宋八代才把宋玺要成亲的事忘没多久,他自个儿又提起来了。
不过,他二哥想的跟他竟是一样的,宋八代有些激动,“二哥,我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之间多了个女人,那得多生分啊”·随即宋八代又叹了口气,“不过到底还是要成亲的,你是国公府世孙,不为自己也得为国公爷和老太君着想。
唉,就是能不能别娶什么郡主啊,好歹挑个我认识的,最好温柔点,我还能住在你隔壁,就是天天去找你她也不会生气……”·宋玺黑着脸面壁,他到底在期待个啥劲儿啊·宋八代捅了捅他,“二哥,我瞧着阿巧表妹就挺合适的。”
提到阿巧,宋玺立刻紧张起来了·他转过头来,细细看了一回宋八代脸色,确定他没有别的想法之后才道:“姑姑这个时候带阿巧表妹过来,我猜着里面是有另外的打算,兴许,兴许就是要将她许给你,你看她这么好,是不是也有别的心思了”·宋八代吓了一跳,“这不能够吧”·宋玺酸溜溜看着他,“你是什么身份,今上的五皇子如果她知道了些什么,有这个想法并不出奇。
你呢,你真觉得她好”·“怎么可能”宋八代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这样对阿巧表妹似乎有些不尊重,急忙描补道:“阿巧表妹是挺好的,只是我就把她当妹妹看,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麽,那个时候她才几岁大。
真不可能,二哥你别胡说·”·宋玺哼哼两声,“你连第一次见都还记得”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宋八代瞪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时间忽然静止了。
半响,宋玺咳嗽一声,面目通红扭过头,背对着他,心里一阵猛跳·宋八代似乎也感觉到了些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上来·看他二哥转身,想着他该是困了,也闭上眼,一炷香之后,他呼呼睡得冒泡。
宋玺好半天才平复心情,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他家小八是什么个意思,遂假装熟睡翻身,然后偷偷眯着一条缝往外瞧·这一瞧他就知道了,这世上除了对牛弹琴,还有对“猪”弹琴一说。
转身,愤怒入睡··第二日一早,宋八代起身,宋玺刚刚练完功回来,两人洗涮了一番,正准备吃些东西,就有下人来报,两人一凛——来的是国公爷身边得用的奴才。
·“爷,国公爷让您立刻过去,宫里有旨意下来了·”·宋玺脸色一变,面上带了丝疑惑·他看了宋八代一眼,神色晦暗不明·宋八代似乎也猜到了,心里猛地沉下来。
两人头一回气氛这么沉闷,谁也没有开口·宋玺抬手想拍拍他的脑袋,犹豫片刻又放下,跟着来人走了··旨意来得这样急,兴许是别的事情呢宋八代胡乱猜想着,一整桌子的饭菜没沾几口。
等待是漫长的,长得宋八代开始心烦意乱起来··只是有些时候,你苦苦等到的,却往往不是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不到片刻的时间,整个国公府都传遍了——陛下亲自下旨为宋玺和镇西王府郡主指婚,待宋玺行冠礼之后再完婚。
对于整个国公府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耀和恩宠·主子得宠,下人也跟着欢喜··只是当事人显然不是那么高兴··书房里··宋玺拿着圣旨,面上无任何欣喜之情。
“祖父能否告诉我,为何陛下会忽然下旨”当时进宫朝见之时,他非常明确同皇帝说了,他暂时不想成亲,如若一定要成亲,那个人必须是自己挑选的。
当时皇帝虽有些失望,却也应承了··现在突然下旨,简直是打了个他措手不及·陛下为何会忽然改变主意·宋玺定定地望着卢国公。
卢国公收起笑容,“没错,是我进宫跟陛下提的·阿玺,莫非你已有心上人了若是这样,你只管说出来,姓甚名谁是哪户人家的姑娘,待郡主过门之后,祖父替你上门求娶,便是做不成正妻,祖父舍了这老脸进宫跟陛下讨个恩典,封她个诰命也足够了。”
祖孙两人对视,威压惊人··卢国公率先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阿玺,成大业者要有所舍弃,你太过感情用事了·执着于无用之事上面,于你,于他……”·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玺猛地抬头,掩住被戳破心事的惊慌,“祖父多虑了,我并没有中意谁。”
手中的象征着权利的明黄色被捏出皱褶,宋玺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君命无二,孙儿遵从便是·”·☆、第44章 喜宴·宋婉清和阿巧在院子里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唤了伺候的丫鬟过来问,小丫鬟刚从老太君那里得了些赏钱,喜不自禁,宋婉清一问便什么都说了。
“原来是陛下赐婚,当真是大喜事一桩·”宋婉清笑着附和,又抓了一把铜钱赏她,不该问的没有再多嘴问一句··母女俩携手进了屋里,宋婉清率先叹了口气,“原也只是打算碰碰运气,却没想到我儿竟没有这个运道。
好在眼下你得老太君喜爱,以后定有好的前程,再不济,还有你外祖母那里给咱们安排着·咱们……阿巧,你这是怎么了”·阿巧忙用锦帕拭了拭眼角的眼泪,“让母亲担心了。
我只是恨时运不济罢了,若我能早些立起来,母亲也无须再受那样的欺侮·大姐二姐……”·“你这孩子”宋婉清拍拍她的手背,“母亲费这么些心思,也只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一些。
母亲也就这样了,你大姐二姐那里也不用你操心·好了,去梳洗一下,咱们得去跟老太君道喜了·”·阿巧应了一声,起身重新点妆,换了身颜色鲜艳的衣裳,同母亲一同去了老太君那里。
到的时候,老太君正跟卢国公拧起来,一个人正生着闷气·一听说有客人来了,身边伺候的丫鬟们都松了口气,立刻将她们迎了进去··见到阿巧,老太君终于绷不住,拉着她的手数落起国公爷来。
原本呢,老太君是打算撮合阿巧跟宋文斐的,可是见自个儿费了不少唇舌,两个孩子都没有看对眼的,她觉得大概是没有缘分,便也算了·只是宋文斐的亲事她一直放在心上,想着找个机会与卢国公提一提。
这还没说呢,给宋玺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赐的还是镇西王府的郡主,出身高贵·老太君一想,这宋玺都能配到郡主了,宋文斐比他大个一两岁,当得他大哥了,自然不能给他选差得太多的。
昨个儿国公爷回府之后,她便急匆匆命人请了他来,把自个儿的打算说与他听,她打算举办个赏花宴,把京城里叫得出名儿的世家贵女都请过来,逐个都给看一遍·若有合适了,再跟宋文斐提。
想想到水灵灵的孙媳妇,老太君欢喜得就要拄着拐杖起来溜达几圈··卢国公一听,脸差点没绿了,直接一句话驳了——不行就是不行··宋玺是国公府嫡子嫡孙,又是得皇上御笔亲封,这才得以郡主下嫁。
宋文斐只是宋家旁支子弟,虽有些军功,却无威望根基,别说京城世家不会考虑,便是那些新贵也不见得会看得上··老太君可不是听得进劝的人,当下跟卢国公掰了,头一扭一晚上没跟他说一句话。
这不,今早还巴巴等着卢国公过来哄,却得知他一早就出去了·她这气得,早上膳食都没怎么动·这会儿和阿巧吐了一肚子的苦水之后,当下有些饿了,旁边的丫鬟立刻拿了些点心上来。
阿巧倒不是跟一般未出阁女子一样,一听见婚嫁这些事儿就羞赧,她仔细地给老太君分析了一遍,末了又道:“得老太君疼爱是文斐大哥的福气,只是出身不由人,老太君也不必太过介意,待文斐大哥挣得军功硕硕,那时自然无人敢再小瞧他。”
老太君听得热泪闪闪,只差没有握着阿巧的手喊一声“知己”··这算是哄过来了众人大喜,对着阿巧格外地殷勤··待老太君睡午觉了,阿巧与宋婉清并肩出来,两人慢慢往回走。
阿巧忽然道:“母亲,今日你也看到了,以我的出身,便是老太君给再多的宠爱也没有用·我想清楚了,外祖母的话没有错·”·宋婉清叹了口气,半响方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你外祖母总不会害你的。”
两人慢慢走远··一家有一家的烦心事··宋八代去看了一回仇先生,得知他不日将离京,很是感慨了一番·回来碰上恰好要出门的宋玺,“去哪儿了我正打算去找你。”
宋玺把马鞭递给全喜,替宋八代提药箱子,两人并肩而走··宋玺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宋八代倒先问了,“指婚的事定下来了”·宋玺点头,又欲盖弥彰地补充,“还要待我行冠礼之后才完婚,一切尚未成定局,总是有办法的。”
宋八代转头看他,“二哥,以前我对那张椅子并没有多少渴望,不过是众人推一步我走一步,现在倒有些遗憾,若我有无上的权利,必定让二哥你娶你中意之人,过逍遥自在的一生。”
·宋玺怔怔望着宋八代,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你们在这里啊”卢国公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静谧的气氛。
“过几日便是宁靖王迎娶王妃的日子,靖王府方才送来的帖子,请你们过府去喝杯喜酒·”·“我们”宋八代吃了一惊。
卢国公点了点头,“是,帖子上写了你们俩的名字·事已至此,不去倒显得引人注目了·”卢国公转头看宋玺,“到时候睿亲王与恭亲王必定都会去,你们小心行事。
阿玺,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目送他们走远,宋八代回去准备贺礼·算起来宁靖郡王是他的三哥,尽管他的身份不能公诸于众,但这份贺礼宋八代还是挑得很慎重。
晚上宋玺回来,带了几件从库里挑出来的宝物,让宋八代不用另外准备,这算是他们两人的便可··隔了几日便是宁靖王娶妃的日子,一大早靖王府的马车就在国公府门外候着。
宋玺和宋八代上了马车,一路到了靖王府··比之亲王府,郡王府要在占地上要小一些·只是论起地段,郡王府却要更好一些,修建得也更加别致··宋八代随着宋玺一同进府,一路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只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才进府不久,恭亲王就带着侍卫摸了过来·仿佛看不到一旁低气压的宋玺似地,恭亲王只管在宋八代跟前献着殷勤··自打那次吃饭之后,恭亲王就没有再来纠缠过,宋八代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
没想到今日一见,还是那样子,装疯卖傻的,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小八,过几日正适合出游,不如咱们一同去连云寺赏花喝酒”恭亲王挤开宋八代一边的人,跟宋玺两人一人一边,将宋八代夹在中间。
宋八代根本不用回答,因为宋玺已经抢先替他回绝了,“我替小八谢过王爷的好意,只是这几日家里表妹来京,小八要陪同照看,只怕是不得空·”·“小八的表妹”恭亲王贴过来,“虽说是表亲,只是男女有别,怎么也轮不到小八去照顾吧还是卢国公府连个女眷都没有哦,本王倒是想起来了,阿玺你也快要大婚了,倒忘了跟你道喜了。”
宋玺皮笑肉不笑地回以一礼,“王爷客气了·前儿听说王爷府里又纳了第十四门侍妾了,也忘了上门恭贺·”·宋八代吃了一惊,这都第十四个了恭亲王看着挺瘦弱的样子,想不到竟然这么威猛,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宋玺与恭亲王互相戳软刀子,那边睿亲王也进来了。
原本还热热闹闹说着话的文武官员都急忙起来行礼,谁都知道前儿许如山的案子结了之后,睿亲王受了皇上一顿斥责,多得淑妃娘娘求了情,这才免了责罚··眼下仇人见面,必定要多生事端。
睿亲王看也不看其他人,径自走到宋玺这一桌·宁靖郡王一见他过去,忙拿了酒过来·一桌子除了宋八代,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好久不见了,宋玺。”
睿亲王居高临下,“你的命可真大,竟能活着回京,还哄得父皇把原要许给三弟的姑娘许给了你·”·靖王脸色一变,“大哥慎言·”又塞了酒杯给睿亲王,“这还没喝酒就醉了,连本王的王妃也认错了。
来来来,自罚一杯·”·睿亲王可有可无,抿了口酒··宋八代旁边伺候的奴才大概受了惊,倒酒的手颤颤巍巍,一不小心竟然把酒撒在他身上·“主子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这就给您擦擦……”小奴才伸手就过来拉他,谁知脚一滑,一下子将宋八代的外衣拉扯下来。
“混账东西”靖王大怒,命人将笨手笨脚的奴才拖了下去·宋八代怕搅了喜宴生出事端来,忙按住宋玺,“今日是王爷大喜的日子,万不可因为些许小事搅了大家的兴致,我去换一件便是了。”
靖王这才暂且按下怒气,着人引宋八代去换洗··宋玺急忙起身欲跟过去,靖王挡住他,“宋玺,今日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与大哥过往的恩恩怨怨,喝了这杯酒便都一笔勾销了。”
转头看向睿亲王,“大哥也是,咱们不如到那一桌坐下再说·大哥大哥”·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demeter妹纸的地雷,顺便说一句,不会怎么虐的,主要是要让主角变强大,小八太弱鸡了3333·☆、第45章 出游(捉虫)·睿亲王回过神,被靖王拉着入座。
宋玺心里担心宋八代,也无心与睿亲王打对垒,两人不冷不热喝了杯酒·睿亲王握酒杯心不在焉,没坐多久就提前走了··恭亲王与宋玺似乎天生互相看不对眼,见着了都要互相戳几句。
此时无其他人在,两人也懒得应酬了,各自喝着酒想自个儿的事·蓦地,恭亲王手一顿,站了起来,也不跟宋玺打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宋八代换完衣衫回来,发现睿亲王已经走了,连恭亲王也不在,心里小雀跃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了。
他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发生什么事,东西也没吃下多少·此时心稍安,看一眼满桌的美食,想着到底是送出去不少好东西,多少吃回来一点,提起筷子就猛吃··宋玺好笑地看着他吃,不时给他添菜。
一个吃一个夹,配合得天衣无缝·等他吃完,宋玺悄悄在桌子下捏他的手,示意等酒过三巡之后他们也可以跟着撤··看着差不多到点了,宋玺起身跟靖王告了罪,两人提前出来。
才刚回府,卢国公便着人将宋玺叫过去说话·宋八代脚步虚滑,方才喝了两杯酒,微微醺醉,一个人沿着曲径走,一路跌跌撞撞的··“三表兄·”清脆婉转的女声响起来,宋八代一怔,抬眼便看到阿巧。
“阿巧表妹,我走错了实在对不住,我这一时没看路……”宋八代飞快转身,阿巧在身后喊他,“三表兄,你没走错,我是特地来寻你的。”
宋八代老脸发烫,转身折了回去,请阿巧上座,又忙唤丫鬟上茶,自己先去净房梳洗了一番才出来··“阿巧表妹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么”·阿巧莞尔一笑,“也无甚大事。
今日母亲去铺子里,我一人无事可做,便试着做了些点心给老太君,这是多出来的,望你和二表兄别嫌弃才好·”·宋八代捻起一块试了试,味道很好,与他之前在宋家的时候杏花给他做的那些相似。
“真的很好吃,表妹的手艺是跟着姑姑学的吧”·阿巧点头,“可不就是,而我母亲则是从外祖母那里学来的·”两人说起过去的事情,顿时拉近了不少距离。
宋八代终于忍不住问她,“阿巧,别怪表兄多事,你家里到底如何了为何要二姑姑一个弱质女流一路奔波来京”·阿巧叹了口气道:“也不是存心要欺瞒二位表兄,实在是家丑不外扬。
今日表兄问起了,我也多嘴说几句·表兄必定知道的,母亲只生养了我们姐妹三人,父亲自诩风流,家里妾室一门一门地抬,我光是庶兄庶弟便有五六人·以前倒还好,母亲是当家主母,尚且做得了主,近几年随着几位庶兄年纪渐长,为着家里那点子生意争得不可开交,这不,就闹出事情来了,父亲又什么都不管,若不是为了我,母亲又怎会只得只身来京”·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八代从前是知道二姑姑家里一些烦心事,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阿巧这么聪慧懂事,想必也是受了好些磋磨才修炼出来的·一时间,宋八代有些同情她了·“阿巧,从前我与阿玺倒未帮得上什么忙·如今你既然已来京城了,老太君宠爱你,阿玺以后又是要承爵的,别的不说,欺负你的人是不会再有的,你便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阿巧微微点头,面带羞赧道:“一切都要劳烦三表兄了·”低下头,恰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宋八代微有些诧异,低下头喝茶吃点心,心想是自己想岔了吧第一次进府之时,阿巧明显更亲近宋玺一些。
他不接话,阿巧倒是微微一愣,有些局促道:“三表兄,明日我与母亲打算去进香,一则是听说这连云寺很是灵验,便是为家里长辈求个平安也是好的,二则也是陪母亲去散散心。
不知表兄是否要一同前往”·去散心啊……宋八代想起这几日因着赐婚的事情,宋玺心情也有些低落,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一口应下了,正欲提宋玺,便见他大跨步进来了,“方才听说你们要陪二姑姑去散心,我明日恰好有空,索性一起去,表妹可欢迎”·阿巧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福了福,“二表兄说的哪儿话,原就是请两位表兄一同去的。
只是担心二表兄不得空,这才先与三表兄说了·”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宋八代送了出来··再回头,只见宋玺坐在方才阿巧坐着的位置,低头在拨弄桌上的点心。
“这是阿巧送来的”捻了一块放嘴里,甜得有些腻味·不过,他们家小八嗜甜,这是专门为他做的··宋八代点了点头,“阿巧亲手做的,咱们也是沾了老太君的光。
不过真想不到啊,阿巧小小年纪的,倒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宋玺一块点心没吃完,丢在碟子里——实在太甜了·听了宋八代的话顿时酸溜溜的,“说你傻还不信了,祖母那牙口早不行了,这么甜黏的点心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也就你喜欢吃。
阿巧那么说,不过是怕你拒绝罢了,傻子”·宋八代拿点心的手缩了回来,不太确定地看着宋玺,“真别是你唬我的吧”要真是这样,那这点心他还真不大敢吃。
看他着实没那个意思,宋玺心里稍安,却也不愿意再点破,“这里毕竟是京城,她们人生地不熟,估计就是想让你多照拂着些,这才特意做了点心过来·”又试探地问道:“阿巧还说了什么没有”·宋八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了,阿巧说了家里的事情,二姑姑她们日子确实不怎么好过。
二哥,我看咱也不能白吃人家这点心,过两日你派个管家过去,看看她们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能帮的都尽量帮一帮·”·宋玺点了点头,心里提高了三分警惕,这男人向来都容易因怜生爱的,宋小八这人心肠又软,让人哄一哄就过去了。
不行,明日一定要跟紧些··宋八代见他同意,心里满足了,立刻把这事抛到脑后去,开始筹划起明日的出行·“要不老太君也一起去”恭亲王今早也提起过连云寺,可见那里名声之盛,老太君成日闷在府里,出去走走也好。
宋玺看他兴致勃勃的,也来了些兴趣,“我去与祖父说说,他同意的话便一起去·”·说做就做,宋玺立刻去了书房请示卢国公,宋文斐宋郸也在,宋玺索性一并请了。
卢国公点头,“那便一起去吧,只是文斐要留下,我有事吩咐你去做·阿玺,你们祖母年岁大了,到时候多派些人跟着,你多费些心·”·“是。”
日期敲定之后,宋玺与宋八代去了老太君那里,把这个好消息跟她说了·老太君当下大喜,她原估摸着自个儿是去不了的,想托宋婉清替她给国公爷和宋文斐请个平安符,没想到卢国公竟是松口了。
“好孩子,祖母要赏你……”老太君摸摸索索的,就想去搬自己的八宝盒,宋玺忙给拦下来了·老太君开心得像个孩子,晚膳又多用了半碗饭,睡下之前还特意跟嬷嬷说了,明早要早一些唤她起来。
第二日一早,老太君带了两个随行嬷嬷,三个大丫鬟和两个跑腿的小丫鬟,宋玺又拨了大半的侍卫过去,光她这里就装了三辆马车,她还想带个做点心的厨娘,连云寺后山一大片的桂花树,说是到时候要借连云寺的厨房做桂花糕。
阿巧急忙表示自己会做··老太君满意了,不哼唧了,大手一挥,出发··宋郸在前头开路,宋玺宋八代在最后面,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到达连云寺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好在今日连云寺香客不多,众人簇拥着老太君一路进了天王殿,参拜了各路菩萨之后,又顺着寺庙后山游玩了一圈··老太君已经有些乏了·寺庙主持为他们安排了厢房,正对着桂花林,可以临窗而坐,边煮茶边赏花。
老太君和宋婉清喝着茶说着话,都不愿动弹了·“你们出去走走吧,别陪我老婆子闷在屋子里头了·阿玺你们几个,多照顾着些阿巧·”·宋玺早就憋不住了,行了礼便带他们几人出去。
加上宋郸一共四人,宋玺非常快速地分了两组,把阿巧塞给宋郸,给他打了眼色,“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争气点·”自己带着宋八代遁了··一路小跑,宋八代气喘嘘嘘,却面带敬意,“二哥,平日里看你对宋郸大哥横眉冷眼的,没想到你原来一直惦记着他的事,倒是我误会你了。”
一下子搞定两个情敌,还收获宋小八的崇拜,宋玺表示自己真是不能再机智了··☆、第46章 失踪·打发走碍眼的二人组,两人沿着林木穿行。
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一路上不断有花瓣落下,走了一会宋八代就顶了一头的鲜花,粉嫩粉嫩的··宋玺看到就笑了,“傻样儿”伸手替他掸了个干净,趁机摸摸他的脸颊,宋八代疑惑看他,宋玺解释,“沾了点灰。”
摸到宋八代控诉的眼神都出来,宋玺这才面不改色地收手··“小八,你信我麽我……谁”宋玺猛喝一声,将宋八代护在身后。
一个侍卫小跑过来,跪下行礼,“主子爷,小的奉国公爷的命令,让您立刻回府一趟·”来的是府里的一个亲兵,呈上了盖有国公爷印鉴的密令··莫非是陛下传召·宋八代拍了拍他,“那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宋郸大哥他们。”
“你别到处乱跑,早些回去·一会老太君要闹了,你就跟她说文斐在家等,她必定会听的·”宋玺悄悄给宋八代传授秘诀,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宋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宋八代目送着他们走远·一个人游玩也怪无趣的,宋郸跟阿巧表妹也不知道如何了·宋八代转了两圈,决定偷偷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小八”宋文斐从厢房的方向走过来,“果然是你。”
宋八代吃了一惊,“你不是随国公爷去办事了麽”·宋文斐笑道:“国公爷临时有事,整个国公府倒剩下我一个闲人了·”四下看了看,“这倒是散心的好去处。
来时我遇到宋玺,他叮嘱我要看着你,我看他倒不是你二哥,是你奶妈来着·”·宋八代喷笑,这要给宋玺听到了,不给宋文斐一刀才怪··“宋郸呢”·“喔,宋郸大哥与阿巧表妹在另外一边,我正打算去找他们。”
提起这两人,宋八代脸上忍不住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万一宋郸真成了他妹夫,那以后有的他巴结自己的地方·想到宋郸同阿巧一样喊自己三表兄,宋八代忍不住要摆出长辈的派头来。
宋文斐挑眉,“既然这么好奇,不过看看麽”·两人狼狈为奸,悄无声息消失在花雾之中··宋郸这一边,如同宋八代所预料的那样,两人有些冷场了。
阿巧提出来连云寺,原本是打算与宋八代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想到宋玺一插手,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跟了过来·她心里恼怒,却再也拉不下脸皮去跟宋玺要人。
当宋玺把她塞给宋郸的时候,她也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再管了··宋郸这边呢,本性就不爱说话,加之跟阿巧也不熟悉,纵然他不愿失礼,有心要搭话,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个合适的话题来。
好在阿巧也不介意冷场,两人并肩而走,各想各的心事··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阿巧有些乏了,心想这块木头,也不知道找个地方坐一坐·再看看旁边的人闲庭信步,好似在逛自家花园一般,看着就来气。
顾不得面子礼数,阿巧直接问道:“宋参将还打算继续游玩麽”·见宋郸点头,她巧笑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宋郸愣住了,随即拉住她。
阿巧吓了一跳,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却被宋郸轻巧挡下·阿巧大怒,“宋参将,男女授受不亲,你如此轻佻孟浪……”·“闭嘴·”宋郸竖耳倾听,神色随即凝重起来,“那边有打斗声,我先过去看看,你别往这个方向走。”
阿巧一愣,随即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她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心肠不坏,立刻想到厢房里的老太君,“我跟你一同过去吧,老太君和母亲都在厢房,怕是要担心。”
也不管宋婉清调/教了十几年的仪态风度,当下把袖子一挽,露出些许商户之女的泼辣来··宋郸嘴角一弯,“不装了”脚下不停,拉着阿巧的手奔跑起来,跑几步发现小姑娘家家的实在跑不快,手一扯将人抱起来,脚下猛用力一点,施展起轻功来。
阿巧满面通红,恨不得给眼前之人一巴掌,心里却意外地有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两人赶到的时候,只见宋文斐捂住胸口,满面惊愕躺在地上·宋郸放下阿巧,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过来了”·宋文斐顾不得给他解释,指着一个方向道:“小八给人劫走了,暗部侍卫已经追过去,就这个方向,快去救他。”
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宋郸脸色一变,将他背起来,眼神示意阿巧跟上··“宋玺呢先别轻举妄动,兴许是声东击西,咱们先保护老太君要紧,暗部侍卫找到人会给我们信号的。
你如何了”·“昏过去了·”阿巧一脸焦急,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宋郸的脚步·两人一路回了厢房,守在外头的侍卫都安好,老太君也无恙,宋郸和阿巧这才放下心来,悄悄将宋文斐移到隔壁的空厢房去。
老太君最疼爱宋文斐,要看到他受伤不得吓晕过去才怪·宋郸让阿巧先回去,“面上别露出来让老太君瞧出来了,要是问起宋玺和小八,就说他们先回去了。”
阿巧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理了理衣衫,这才折了回去··老太君正在听主持讲道,听得津津有味,宋婉清见到阿巧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阿巧悄悄在宋婉清身边坐下来,宋婉清见她面色青白,摸一摸她的手,冰的,登时一愣。
阿巧轻轻摇头,母女俩交换了个眼神··一直到走的时候,老太君都没提起宋玺宋八代两人,一个人嚼着主持说的道法,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宋婉清,才刚出来就注意到了,若不是顾忌老太君,在马车里她就要问出口了。
宋文斐受的是皮外伤,稍微养养就好了,宋郸另外给他安排了个马车,避着老太君走在队伍末尾·走到半道的时候,宋玺骑马飞奔而来,匆匆扫了一眼队伍,顿时面若寒霜。
宋郸急忙骑马上前,将情况悄声说与他听··宋玺也不顾得宋文斐的伤势,当下上了他的马车,三两下将他摇醒,“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些·”·宋文斐面露自责,“当时我们正打算去找宋郸他们,走到半道的时候,忽然冒出好些黑衣人,身手非凡,我闪躲不及被拍了一掌。
暗部的侍卫飞身出来相救,但无奈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冲着小八去的,一时救护不及……小八被他们打晕之后带走了,暗部的侍卫已经追过去·都是我不好,若是……”·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玺已经跳下车,打了声响哨,坐骑白宵奔跑过来,他一跃上马。
宋郸急忙喊住他,“你现在去还有何用不如回府再从长计议·”·宋玺连头也不回,“替我和祖父说一声。”
不再搜查一次,他不甘心,该死的,当时怎么没想到是调虎离山之计小八现在到底如何了,到底是谁下的手睿亲王宋玺的心一紧,面色发白,他想起了靖王喜宴之上,因着小八湿身,睿亲王当时的反应……他是发现什么了·不对,不可能的。
宋玺嘴里发苦,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带着暗部的人把整个连云寺彻彻底底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而跟去营救的暗部侍卫,至今也没有送回任何的消息。
“回府·”·一路飞奔,到卢国公府的时候,宋郸他们才刚刚进城·宋玺直接去了书房,卢国公见他面色难看,示意他坐下再说,“发生什么事了,可找到那个仿作我印鉴之人”·宋玺摇头,“是调虎离山之计,小八被人掳走了,下落不明,文斐受了伤。”
“什么”卢国公震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文斐呢,他人在哪”·宋玺将事情讲了个大概,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要冷静,“我们去连云寺的事府里大抵都知道,这个不难打听到。
那个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仿造祖父的印鉴将我引回来,再趁机抓走小八·祖父,我不怕是恭亲王或者是靖王的人,就怕是……”·如果真的是睿亲王,那小八就性命堪忧。
“不行,我现在就进宫·”宋玺握紧拳头··卢国公制止他,“你现在去无疑是打草惊蛇,陛下便是相信你了,睿亲王若是不承认,你能拿他如何搜府他还不至于蠢到将人藏在睿王府里头。”
“好,那我去找睿亲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他肯放了小八·”·卢国公面露失望之色,“若他要你的命呢”·宋玺怒视他,“他现在是要小八的命”·宋郸推门而入,仿佛没有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暗部有消息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文下那个刷了一溜儿不知所云的评论的妹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3333对比之下,所有订阅及留言投雷的妹纸简直就是小天使,感谢大家的支持333~~~·☆、第47章 赌约·宋八代幽幽转醒。
待看清楚床头所坐之人后,他猛吃一惊,想退开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整个人软绵绵的··宋八代怒视他,“王爷,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明显是被人下了药的症状。
恭亲王一脸无辜,“小八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忘了”·他这一说,宋八代总算找回一点记忆·当时他与宋玺打算去找宋郸,走了两三步……宋文斐忽然在他后脖颈处拍了一掌。
恭亲王用小夹子夹起一根小小的银针,“从你脖子处拿出来的,上面倒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点让人四肢无力的药物·估计是怕你挣扎,这才没有用药效一般的麻药。
御医说对身体倒没有什么大害,就是有些小小的后遗症·不过,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宋文斐为什么要害你麽”·“宋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将近十年的交情,他信得过宋文斐的为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说到这个宋八代忽然想起来,这些日子宋文斐一直不在府里,每次遇到了都是匆匆说不到两句话就走了。
难道是家里有什么急事莫非……他是受了谁的胁迫会是睿亲王麽二哥应当是不知道的,得赶紧去通知他去。
宋八代挣扎着爬起来,“我该回去了·”·恭亲王皱眉,“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还要回去”将银针随意丢到瓷盘里,恭亲王走过来将他按下,“就算要走,也得等你好一些再说。
我不会伤害你的,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呢”·“这里是哪里”·恭亲王面有得色,“这是连云寺后山背面,当年我常来这里,很隐蔽的,保证宋玺找不到这儿来。”
宋八代一听又打算爬起来了,他二哥这会该急死了吧·恭亲王抱臂一脸的无赖,“听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麽你现在就是本王盘子里的肉。
放心吧,我会通知宋玺的,不过不是现在·”·“那不知王爷有什么打算”知道走不了,宋八代反倒不急了··恭亲王笑了笑,“你这脾气,倒真让我想起一个人。”
宋八代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就盼着恭亲王倾诉完爽了,早点放他走,或者早些给宋玺递消息··恭亲王笑了,“脾气性子像,模样也像,连这腹诽的本事也是一模一样啊”虽是这么说,却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语气里带了一丝寂寞,一丝怀念。
他这样认真的样子,宋八代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也受了感染,悄悄竖起耳朵来··恭亲王透过他,似乎在看另一个人,“二十几年了……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认识的,我来打猎,他跟着母亲来进香,都不约而同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当时他长得瘦小,面容精致跟个姑娘家似的,我有意戏弄他,便说要跟他比试弓箭,看谁射的猎物多,输的那方要背赢的那方绕这里跑一圈·”·说到这里恭亲王低低笑了两声,“后来才知道他是卢国公府的嫡子,武人出身,根骨资质奇佳,是同龄者里面的佼佼者。
最后自然是他赢了,不过我耍赖,怎么都不肯背他,还拿出皇子的身份,逼他给我磕头·”·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三岁看八十果真是没有错。
宋八代一边鄙视一边不由地问他,“他磕头了”·恭亲王笑着摇头,“没有,他给了我一个大扫腿把我绊倒了,然后逃走了·”·……·干得好·宋八代默默在心里鼓掌。
恭亲王哀怨地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高兴”·宋八代抹了一把脸,语气沉重,“真没有·后来呢”·“后来啊……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我去求了父皇,让他进宫伴读,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去偷酒喝·后来随国公爷打岐凉,他一路救了我很多次,最严重的那次,他差点给流矢射成个靶子·打了几年的战,我身上连块皮都没掉过。
他拿命去替我挣军功,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也不对,他抱怨过一次,就那一次·”恭亲王皱着眉头回忆,“是父皇给我赐婚那次,他就站在王府之外,喝得烂醉,说些糊里糊涂的话。
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可能长久呢……”·虽然知道恭亲王有很多娈童,但是乍然听到他与卢国公世子是那种关系,他还是吃了一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觉他们是不同的,但是到底哪里不同,他却是说不出来。
恭亲王看他疑惑的神情,忽然就笑了,“想不明白吧我当时也不懂,只觉得烦,闭府不出躲着他·他在府外站了一整夜,第二日是国公爷亲自来把他带回去的。
然后他开始到处征战,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一直到父皇想给他赐婚·他连夜赶了回来,就为了问我一句,想不想他成亲,若不想,他可以一辈子不娶·”·宋八代知道他最后还是成亲了,不然也不会有世孙殿下,只是他下意识地想知道恭亲王当时的答案,“你怎么回答他的”·恭亲王轻轻笑了,“他若是不成亲,国公府断了后,卢国公必定会因此迁怒于我,我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显赫的母族,拥有赫赫军功的卢国公府是我唯一的靠山。
所以你觉得,铁石心肠如我,会如何回答他呢后来啊,他成亲了,成亲之后又走了,走了就没有再回来过,一次也没有……直到他的尸首被送回京。”
宋八代久久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冒犯王威··恭亲王点点他的眉间,“想说什么不妨说出来,反正我不会听的·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当局者迷,宋玺和我,也相去不远了。”
宋八代真想朝他吼一句,别以为黑的都是老鼠屎,还有可能是芝麻··“既然王爷的故事讲完了,能不能放我离开”·“不能。”
恭亲王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那次你忽然出手救我,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不同的,因为你是第一个令我想起他的人。
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孽,当然要你来负责了·”·要不是身子还麻着,宋八代都要起来拍大腿喊一声“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的表情逗乐了恭亲王,他大发慈悲道:“行了,我这就派人通知宋玺。
不过,作为补偿,你必须跟我打个赌·如果你后悔了,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怎么样”·宋八代撇撇嘴,“咱们是不可能的王爷,非要选一个的话,我也是选宋玺。”
“哦,你们不是亲兄弟吗”恭亲王挑眉,老神在在地看着他··宋八代有种被玩坏了的感觉··卢国公府··宋玺和卢国公在为由谁去营救宋八代而各执一词。
卢国公对他的坚持感到失望,这种感觉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他唯一的儿子,让他骄傲的儿子,却为了个男人消沉丧志,他绝对不可能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既然你坚持要去,脚长在你脚上,我阻止不了,只是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了你当初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卢国公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坚决·“郸儿,你和他一同去·”·“多谢祖父成全·祖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铭记于心·”宋玺行礼拜了三拜,起身离开。
他们出门没多久,宋文斐只身一人出了卢国公府,一路快马加鞭直达睿王府后门·他与睿亲王早有约定,门人也不多加阻拦,一路畅行无阻··书房里,睿亲王脸色铁青,“这就是你所说的万无一失”·宋文斐急忙施礼,“王爷息怒,原本就要成功了,谁知道竟有神秘人横插一手。
不过跟踪过去的侍卫送回消息,宋玺得了信前去接人·那地方虽隐蔽,但我曾陪父亲去采过药,略有些印象·王爷若是信得过,我可带人绕路过去,必定要比宋玺他们赶先一步。”
睿亲王狐疑地看着他··那日在靖王的酒席之上,他一眼就认出宋玺庶弟身上的玉佩,那个花纹天下间独一无二,是当年柔妃亲手描出来之后,父皇看了觉得新奇,特意命人用暖玉雕琢出来的。
他无数次在他母妃那里看到那个花样,绝对不会认错的··那日他匆匆回去之后,立刻命人去查宋玺庶弟的身世,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了·他不敢相信,又命谋士再次试探了宋文斐。
自打宋玺回府之后,宋文斐处处失意,两厢试探之下,一拍即合·有了宋文斐这个助力,他很快就查清楚所有事情··他连夜进宫去见淑妃·母子俩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斩草除根,这才与宋文斐有了接下来的合作。
只可惜,宋文斐把事情办砸了··眼下也别无他法,他也不怕宋文斐暗度陈仓,毕竟他一家老小都捏在他手里·且他也无须亲自出面,万一事情闹出来了也算不到他头上去。
睿亲王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拿了腰牌给他,又点了部分亲兵给他·“记住了,不拿到他的项上人头,你就别回来见我·”·☆、第48章 脱口而出·赶到暗部侍卫所说的地点之时,宋玺悔到肠子都绿了,当时他们只搜查了连云寺和连云寺周边,没想到这山后面竟然是另有乾坤。
“下面的路太陡,骑马不好走,咱们得弃马改为步行·”宋郸挥挥手,“这小子常进山,一会让他给咱们指路·”·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玺皱眉,“用走的不行,太慢了,找个会轻功的侍卫背他。”
宋郸默默错开一步,露出后面那个倒霉催的会轻功侍卫··宋玺拍拍侍卫的肩膀,“越快越好,回去给你涨奉银·”·侍卫激动得满脸通红,背起领路的小子脚下生风,健步如飞。
宋玺紧跟着只落后他半步,跑起来跟不要命似的··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领路的小子忽然指着远处道:“就是那里了·”宋玺脚下不停,抬眼望过去,只看到一处小茅屋隐于林木之间,屋顶长满了绿色青苔,若不是特意指出来,只怕众人都要忽略过去。
宋郸跟了过来,他眼力极佳,一眼望过去便看出青绿色之间多出些东西来,“不好,那里有埋伏·阿玺,咱们……”·“又不是打不过,老子跟他们拼了。”
一遇到宋八代的事就失控的宋玺早憋了一肚子火,手一挥,“小子们,斩一首级一百金,都给我冲·”·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真不假,一干打了二三十年光棍就等着攒钱银娶媳妇儿的侍卫们一听,那是个个都杀红了眼,连那个被拉出来背人的侍卫也把背上的人往树上一丢,飞身下来大杀四方。
·众侍卫杀出一条血路,宋玺不再耽搁,率先冲向林间小屋·宋郸紧跟在他后面,踢门冲进屋子里··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宋玺血液逆流——一黑人拿着匕首抵在宋八代脖子处,似乎没预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黑衣人面露惊慌。
宋八代不知是中了药还是被点了穴,除了那双圆咕噜的眼珠子之外,整个人软绵绵的··看到宋玺,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给他打眼色,可惜意思太过复杂了,落在宋玺眼里那就是宋小八在跟他表达受尽折磨的委屈。
那个可怜兮兮楚楚动人啊,看得他心如刀绞肝肠寸断,差点没扑上去跟黑衣人同归于尽··宋郸显得冷静一些,试图同黑衣人谈条件,“外面的人尽数被俘,你也不会是我们俩的对手,放了他,我们可以饶你性命。”
说着跟宋玺打了个眼色··宋玺会意,接下去恐吓道:“我知道你是睿亲王的人·实话跟你说,睿亲王必将失势,与其到最后跟着一起死,不如就此离开。
若你敢伤他分毫,我宋玺——天涯海角,也必将你斩落刀下·”·黑衣人额上冒出冷汗,持刀的手颤了颤,在宋八代雪白的脖颈处拉出一根血丝··宋玺见到差点扑上去,被宋郸挡下了。
见此人软硬不吃,宋郸索性道:“阁下这样一直闭口不言,拖下去对你更加不利·你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只要不违背道德良心,我们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黑衣人似乎一心赴死,忽然握紧刀柄,刀口就要刺进宋八代的脖子处··宋玺猛地大喝一声:“住手放开他,我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才是柔妃的儿子——当今皇帝的五皇子”·黑衣人动作一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趁此机会,宋玺忽然飞身上前,一掌拍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顺势一揽,将宋八代揽入怀中·宋郸此时也反应过来,飞起一脚正中黑衣人的胸口·遭受此重击,黑衣人飞了出去,吐出一口血。
宋郸手起刀落··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宋八代冲破穴道,用尽全力朝他大喊:“他是宋文斐”·宋郸的刀尖堪堪停在黑衣人的胸口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宋郸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拿下来,赫然是宋文斐无误··这一刻最令人难堪的是,曾经肝胆相照的兄弟,下一秒却变成刀口相向的敌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郸抽回刀,一种类似失望、愤怒的表情头一回出现在他脸上··宋文斐却避而不答,起身拍了拍衣袖,随手擦掉嘴角的血,“你们不杀我是吧那我可要走了。”
他打定主意装疯卖傻,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外面的侍卫都认得他,虽然对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却因里面的宋玺没有下令而没有人出手阻止他。
宋文斐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这片绿色荒野之中··宋郸心情不好,但他知道此时有两人的心情比他更糟,只得率先开口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阿玺,你——”意识到宋玺是皇子,他再说些什么就不合适了,便转头看向宋八代,“小八……”·算了,这个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宋郸识相地闭嘴了。
回去的气氛显然要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闷··过了陡峭的山路之后,宋玺命人给宋八代寻了辆马车来·看着宋八代沉默不言地坐上去,他本也想厚着脸皮跟上去,却被宋八代一个眼神吓住了——小八的眼神,略凶残·宋玺骑在马上简直要疯了,一时恨自己嘴贱,怎么就说了呢,一时又想着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小八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一路上天人交战,连进城了都没有发现··宋八代坐在马车里,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他心里下意识想去反驳宋玺的话,那都不是真的,宋玺那样说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救他。
只是再如何欺骗自己,宋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潜意识里,宋八代知道,宋玺是对的·无论宋八代接受这个事实与否,他都必须承认,宋玺那种天生对权利的渴望,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才干……无论哪方面都比他更像皇五子。
承认了这一点,距离接受事实也就不远了··宋八代心里很难受··马车进了国公府,宋玺跳下马给宋八代撩帘子,全喜急匆匆过来,“爷,国公爷……”·“边去。”
宋玺伸出手想去扶宋八代,给他避过去了··全喜总算看出来了,这两位爷正闹着别扭呢,只是事情紧急,他再不想赶趟儿也得上去·趁着两位爷僵持的空挡,他忙插了上去,“爷,是宫里的太监公公来传陛下的口谕,请您务必立刻进宫去。”
宋玺手一顿,全喜带着丫头小子簇拥着宋玺,推推搡搡之间,与宋八代错身擦肩而过··宋八代第一次对他这么冷漠,宋玺的心揉成了一团,转头看见全喜就没好气,“到底什么事”·全喜结巴,“奴才也不清楚,国公爷一早就进宫去了,没多久宫里就遣了人过来,说是找爷的,现在那位公公还厅里候着呢。”
宋玺隐约觉得事情有异,先是宋八代被抓,继而又发现幕后之人是宋文斐,这里面似乎有根线将这一切连在一起,可惜就是找不到那个最关键的线头··换了身衣服,宋玺匆匆随同那位公公进宫。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人还是皇帝身边当用的,身份还不低·以他的身份在卢国公府候了他整整一个半时辰,面上还一点怨色都没有,见着宋玺跟见了皇帝一样,恭敬有加。
宋玺心里隐隐猜出原因,他等了这一日很久了,可是这一刻他却没有喜悦的感觉··马车不停,一路到了皇宫南门,马车刚停稳,宋玺就跳下来··他随卢国公不止一次进过宫。
每一次来,他都能生出无限的动力,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走进这里,成为这里的主宰··这一刻终于来了·宋玺百感交集,转头想揉揉那个一直站在他身边,会二哥长二哥短不停叫他的人,一伸手却扑了个空。
他怔愣片刻,终于想明白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因为宋小八不在他身边··“爷,陛下正等着·”小太监毕恭毕敬地低声催促··宋玺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走吧。”
议事殿正中跪着一个人··宋玺到的时候,众人转头,宋玺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是宋文斐·见到他,宋文斐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诧异··宋玺心里忽然浮出了一个猜测。
行完礼之后,老皇帝由着身边的太监扶着,亲自走下来,“玺儿,父皇终于找到你了·”·听到这话,宋玺还未有什么反应,底下的大臣皇子们都炸开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睿亲王,“父皇,事关皇室血脉,一定要谨而慎之,决不能单凭那贱婢一面之词……”·“住嘴”皇帝瞪了他一眼,“你的事情等会再跟你算。”
转回头细细地看着宋玺,做足了一个父亲终于找回日思夜念的儿子该有的激动,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皇位之上,大手一挥,“赐坐·”·☆、第49章 正名·宋玺谢过恩,面无表情地坐下。
皇帝扫视了底下一干满肚子心思的大臣,清了清喉咙,这才道:“事关宗室血脉,自然不可马虎·不过要证实也不难,传太医院提点、正副两使过来·”·滴血认亲自古就有,皇帝打的便是这样的主意。
大臣里不免有心思活络的,看皇帝此举,已经是认定这个儿子了·五皇子年纪虽小,才干却是有目共睹的,数年征战更是挣下硕硕战功,更有卢国公府、镇西王府支持,这太子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尚未站队的,此时已经跃跃欲试了··皇帝可不管众人怎么想,两位太医一来,便让皇帝给指挥得团团转·众目睽睽之下,取血,滴验,所有步骤都做不得假。
看着两滴血快速相溶在一起,皇帝睥了下面众臣一眼,“玺儿的身份毋庸置疑了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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