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破镜 by 落枫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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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破镜 by 落枫流云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文案·身份尴尬,根基不稳,至亲离世,爱人背叛,最终作为利益的牺牲品死于囚室·一言蔽之,赵璋的上辈子就是用鲜血写成的“悲剧”二字·一切重来,他不会再让自己身处高位却手无实权·本属于他的,再不放手·破碎的镜子,绝不重圆·冷漠腹黑攻X睿智狡猾受;攻受没有血缘关系·内容标签: 恩怨情仇 边缘恋歌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赵璋 ┃ 配角:赵清渠,董家辉 ┃ 其它:重生·☆、第一章 修·    一声枪响,赵璋感到剧痛从胸口扩散,如潮水般卷席全身。
他虚软的沿着潮湿的墙壁倒下去,鲜红的鲜血带着刺鼻的腥味儿在身下渐渐汇聚,竟然让他觉得温暖··    终归是到了这样的一天,他早该知道,失去了继承人身份,又被榨压完所有价值的他。
能在黑暗的囚室里禁锢这么久,已经是那个冷酷的男人最宽容的极限··    他想呼吸,空气却没有办法顺利涌入肺里·囚室的门早在枪响前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打开,光芒撒入狭小的密室,就连最普通的阳光,也刺得他几乎无法睁开双眼。
    在死前还能看到久违的光明,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赵璋这么想着,露出一丝苦笑,视线逐渐模糊,周围似乎一片嘈杂··    他这一生短暂而窝囊,身份尴尬,根基浅薄,父母早逝,群狼环伺,爱人背叛,错付真心。
这么一想,他连自己也觉得活在世上,果真是浪费空气··    他累了,这一辈子错信董家辉,交付所有的感情,为了爱人宁愿放弃一切权利,到头来却落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囚于暗室,死于枪杀的结局。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枪声,惊叫声,咆哮声,模模糊糊,不甚清楚,他也没有力气再去细听··    ——都快死了,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他觉得自己的力气连同神智都在逐渐丧失,甚至连疼痛都开始慢慢远去··    身体忽然被微微抬了起来,脸颊被不断拍打,扰的他无法安然沉睡。
    是谁连死了都不让他安生·    赵璋愤怒的拼命撑开眼,重影摇晃了许久,然后逐渐重叠成一个轮廓··    小叔·    他的小叔赵清渠此刻正把他揽在怀里,丝毫不顾血腥和脏污,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脸,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焦急的说着什么。
    一向冷冰冰而不近人情的赵清渠竟然会这么急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算了,与他无关··    就算最后他放弃了继承权,赵清渠终于得以转正成为赵家产业的真正的主,他的存在想必还是令小叔如鲠在喉。
    若不是,小叔那相当不得了的母家势力,也不会三番五次对他下手··    一切都该结束了··    没想到死前看见的不是他那错信的冷血爱人,而是几乎已经断了联系的赵家小叔。
    赵璋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着赵清渠一张一合的嘴,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微笑··    “我要死了……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闭眼的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赵清渠方才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漆黑深邃,却露出了哭泣一般的悲哀神色··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赵璋的所有感官都开始快速流失,这一瞬间,心底忽然涌现出极度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会是他·    他已经一无所有,现在连生命都要被上天剥夺。
    他不甘心·    灵魂震颤着发出最后的咆哮,赵璋彻底陷入黑暗··    ------------------------------------------------------------------------------------·    赵璋点燃一根烟,沉默的站在窗边,直到一明一灭的火星几乎烧伤手指,才摁灭烟头。
    他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闭上双眼,悠长叹息··    他还活着··    他抬起双手,阳光透过指缝斑驳的落在他脸上。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瘦长而细腻,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没有任何瑕疵与裂痕,漂亮的令人难以置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灿烂的阳光,久得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新鲜的空气到底是什么味道。
    在暗无天日的封闭室内,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日子,他像一个疯狂的精神病人在黑暗中嘶吼咆哮直到绝望,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刺眼的光线伴随着响亮的枪声,把他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七岁那个浑浑噩噩的岁月。
    为什么要回到过去呢·    是要让他重新经历一遍这种没有人在乎关心、身边充斥着欺骗和谎言的黑暗曾经·    他静静地想着,把玩着手中小巧却锋利的刀,闪着寒光的刀刃缓缓挪到苍白的手腕,按在仿佛比铁器还要冰冷的皮肤上。
鲜红的血珠沿着刀刃涌出,逐渐变大,连成一串儿滑落在地上··    会疼,他还活着··    赵璋的手神经质的一抖,小刀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洗手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头埋在里面,冰冷的水很快浇湿了头部,把心底近乎疯狂的绝望稍稍浇熄了些许··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着闪动着的人名,神情近乎麻木。
    机械的接听,话筒里,优雅磁性的低沉男音带着笑意响起··    “小璋,在干什么”·    “……”·    赵璋一言不发的挂掉电话,打开窗子,抬手一挥——·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快速下落,扑通一声掉入花园里的人工鱼池。
    水池荡漾的波纹逐渐平静,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卧室··    赵璋沿着楼梯往下走,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阿璋。”
    他顿下脚步,看着拄着拐杖从餐厅走出来的老人,脸色微微柔和下来··    “张姨·”·    “阿璋啊,你抽烟了”张姨伸手抚平赵璋衣角的皱褶,絮絮叨叨:“年轻人抽烟不好,肺会出毛病。
赵先生生前那么宝贝你,知道你抽烟,可要伤心了·”·    赵璋心里一暖··    他轻轻地笑了笑,握住张姨松弛而满是皱纹的手:“张姨,我听您的。”
    “好孩子·”张姨慈爱的看着赵璋:“早餐已经做好了,有你最喜欢的土豆饼,吃一点再去公司吧·”·    赵璋摇了摇头,刚清醒时他翻看了自己的工作日记,虽然本子上没记多少,但却足够让他明白目前的状况。
    二十岁,刚刚进入家族企业的空降太子爷——光鲜亮丽的身份下,却是犹如困兽一般深陷泥沼的处境;上头有代理董事赵清渠处处限制,下头是各部门经理隔岸旁观审时度势。
他手头无一人可用,无一人能信,单枪匹马,能力不足却心比天高·自从他的父亲,也就是赵家上一任家主赵清河因病去世后,他这个蓝田集团继承人的身份,逐渐成为一纸空谈。
    赵璋打好领带,看着镜中青涩却充满蓬勃朝气的面容,微微眯起眼··    幸好,一切都还没开始··    幸好,他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座驾弯腰入内,发动机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咆哮着一路远去,留下一地叶影摇晃的斑驳··    车子停在蓝田大厦的地下车库,赵璋下车锁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八点五十五分,从车库走到电梯四分钟,坐到办公楼层三十秒,然后打卡进门,时间似乎有些来不及··    他加快脚步,脑中浮现出一张冷冰冰的,仿佛天生就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谁听过哪家公司太子爷上班还要按点打卡的,偏偏他赵璋独一份,全拜赵清渠所赐··    赵清渠是赵璋的小叔,长他十岁,与赵璋的父亲赵清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初赵老爷子年过半百,发妻走了两三年,加之家族业务因为经济大形势的不景气而有所下滑,便指望着通过和李家大小姐联姻挽救集团的颓势·本来婚订好了,请柬也发了,就等着邀请八方宾客举办婚礼。
没想到赵老爷子人老心不老,在婚礼的当口卷入一则桃色纠纷,偏偏纠纷的女主角和当地黑道有些关系,便出演了一场刺杀李家千金的大戏;李大小姐虽然有惊无险,事情却被媒体炒得轰轰烈烈,婚事眼看不成了。
    李赵两家家大业大,多少双眼睛盯着,联姻一旦不成,少不得要被人们暗地里笑话;面子挂不住,公众声誉受损,股市也要受影响·万不得已,李家终于想起了那个十几年前为了给重病长子冲喜而顺手收养的、仿佛一根狗尾巴草似的灰扑扑的小姑娘——赵清渠的的生母李落芳。
    李落芳作为替代品,代李家大小姐嫁给赵老爷子·既保全了李赵两家的名声,也没有委屈李家真正的千金,皆大欢喜··    十六岁的李落芳被迫嫁给五十五岁的赵老爷子,既委屈又屈辱。
赵家的继承人赵清河是老爷子发妻所生,比她还要长了几岁·李落芳一进入赵家就被警告不准怀上孩子,没有娘家支持,又无法在赵家坐稳地位,当时所有人对她都是同情而唏嘘,年纪轻轻的姑娘,这辈子大概也看到头了。
    却没想到李落芳在十年后老爷子重病垂危之际,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怀上孩子,没等继承人赵清河下手就躲回李家;之后老爷子去世,赵清河接手家族企业,一时间忙不过来顾不上,她便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了下来,起名赵清渠,从此以后有了真正的筹码。
    之后的几十年风云变幻··    赵清河结婚,独子赵璋出生,他还没过上几年娇妻麟儿的美满生活便意外猝死,妻子受不了打击没几天随他去了,留下还是幼童的赵璋以及庞大的、令人眼红的赵家家产。
    李落芳带着儿子赵清渠施施然从李家归来,一反常态以铁血的手段排除异己,在李家的支持之下,扶着儿子将赵家产业尽数揽入手中·赵清渠自从十八岁正式接管赵家蓝田集团以来,虽然是代理董事和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却实际上和稳坐金字塔顶端的集团掌权者无异。
    人们都说,赵家的产业,早就改姓李··    赵璋逐渐长大,赵家继承人简直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谁不知道赵清渠才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他赵璋只不过是一个连话也说不上的架空太子罢了。
    在赵璋的记忆里,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李落芳,也就是如今人们口中的赵老太太常年住在外省度假区的养生别墅,回来后也基本待在李家。
赵家给了她太多不堪的回忆,若不是独子,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次踏入那片地域··    赵清渠倒是没有搬出去,他常年世界各地的来去谈生意,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但赵璋却总能碰见几次,偶尔这位小叔还会冷淡的询问几句学业或者生活,不是出于关心,只是做出来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赵璋就在这么冰冰冷冷仿佛鬼屋一样的宅子里长大,除了张姨,没有人关心他·他成绩优秀,跳了两级,打算等到二十大学毕业就搬出去自谋生路,没想到毕业前夕赵清渠忽然开口,让他进入蓝田公司实习历练。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    人们都说赵清渠无私大度,赵璋哂然一笑,那个虚伪的男人向来喜欢做表面功夫,你知我知罢了··    赵璋大步前行,黑色皮鞋鞋跟扣在地上发出极富有节奏的响声,他看了一眼表,皱起眉头,脚步更快了些许;拐了个弯,电梯就在前方,银灰色的双门缓缓关闭。
    “等一等”·    他几个箭步上前将脚卡在门缝里,等门再次打开,迅速闪身钻进去··    电梯内嗡嗡的谈论声立刻安静下来。
    赵璋环视一圈,视线和被众人环绕在中间的高大男人猛然撞上,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迅速露出一个礼貌含蓄的微笑,彬彬有礼··    “赵总,早。”
    部门经理们神色各异,他们本在跟赵清渠汇报年度项目企划和标书制作,却没想到真有人敢胆大包天的闯入董事与贵宾专用电梯,更没想到这个人是大家避嫌还来不及的架空太子爷。
    赵璋见众人一副划清界限模样,内心冷笑,又见赵清渠顶着一张招牌冷脸拉上袖子看了看表,便微微勾起嘴角··    “赵总,你看,时间快到了,能不能借个方便”·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反应,大咧咧的按下中间某楼层按钮。
顿时,一排楼层面板上只有顶楼和他的楼层按钮闪闪发亮··    电梯里传来轻微的抽气声··    赵璋才懒得管那群趋炎附势的部门经理怎么想,他只要还顶着蓝田集团的继承人身份,那么就有资格座专用电梯。
赵清渠都没发话,那一群狐假虎威的东西激动个什么劲儿·    赵清渠果然没说什么,一群人沉默的看着显示屏不断上升的数字,赵璋旁若无人的打开公文包,把办公室门卡拿了出来。
    “今天倒是来得早·”·    赵璋看了眼赵清渠,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话,虽然内容不怎么好听··    “迟到一次五十元。”
赵璋忧郁的叹了口气:“工资低扣不起啊……”·    电梯里又有人开始抽气··    赵清渠漠然的看了一圈众人,直到所有人眼神躲闪噤若寒蝉,才收回视线,闭口不言。
    对方不说话,赵璋顿时心情大好,甚至多看了赵清渠几眼·他不得不承认,排除成见,这个刚到而立之年的男人还是非常富有魅力的,俊美、冷漠,多金并且野心勃勃,蓝田集团的发展在他的带领下获得了里程碑式的飞跃,近几年的销售总额几乎是过去几十年的总和,成功的获得了政府的政策支持和资金援助。
    赵清渠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的一切富有传奇色彩并且近乎完美,除了喜欢男人··    赵清渠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向,赵老太太为此痛心疾首,打得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以强硬的手段勒令媒体封锁消息。
    就是因为如此,赵璋的继承人身份才得以保留··    就是因为如此,赵璋从没敢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秘密··    ——他也喜欢男人·☆、第二章·电梯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赵璋愉快的对着众人挥挥手,在赵清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视线下冲出电梯,以猛虎下山的气势直扑打卡器。
“嘀——”·打卡器显示时间,八点五十九分三十二秒··好险··赵璋挑挑眉,推开钢化玻璃门步伐轻快的走进办公区,零零星星有几个员工与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在这里,除了几个高层,没有人知道他是蓝田集团名义上的继承人,甚至没有人知道蓝田集团有继承人·在员工眼里,蓝田的过去属于赵清渠,现在属于赵清渠,未来还是属于赵清渠。
“小赵,今天怎么到这么早”·“王姐,我三千的工资已经扣了五百,再这样下去得流落街头了·”·“就是啊小赵,年轻人还是早起点好。”
王姐热情的给他了一条咖啡,凑近压低声音道:“以后早点来,组长一旦对你印象差,绩效考核分太低,年终奖金和升职就泡汤了·”·“谢谢王姐。”
赵璋笑了笑··他自从来到蓝田上班就一直迟到,说白了就是故意消极怠工··当初赵清渠让他进蓝田实习,他心底不愿意,根本没理会这茬,自顾自的拿着简历四处投递。
按说他在校成绩优秀,也跟着导师学长接了不少小项目,经验和阅历比同龄人丰富许多,不愁找不到好工作;但是无一例外,他的所有简历都石沉大海,偶尔接到电话通知面试,等准备完全打算出门,却又被告知职位已招满,面试取消。
几次下来,再怎么迟钝,赵璋也明白有人从中捣鬼,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说白了,赵清渠是怕媒体爆出赵家继承人就职他处,对于蓝田集团和赵总影响不好罢了。
上一辈子赵璋年轻气盛,自有一股子傲气和矜高·他被逼无奈进入蓝田实习,憋着一股子气,事事不配合赵清渠,甚至公然唱反调·单位员工避他如蛇蝎,高层也基本无视他的存在,他混的越发不如意,直到人生的第一笔大单落在自己头上。
重活一世,曾今犹如毒蔓勒的自己无法喘息的东西卷土重来,他心境却以不同于往日··何必急着去争·初出茅庐,根基不稳,心性不定,才不足以服众,力不足以一搏,若硬要去斗,落得前世那样的下场,还算是轻了。
赵璋微微一笑,他对于赵家产业没大的兴趣,若真有想法,就不会像曾经那样为了一个人放弃所有·但看开不代表放下,如今重来,他怎么样也要试一试,是否能走出不同的道路。
在办公桌前坐了大半日,手旁电话忽然响起,赵璋眉一挑,接起来··“喂,您好·”·“小赵·”办公室文秘声音甜美:“有个董先生找你,说是你朋友,要我把电话转到你那去么”·赵璋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敛眸垂眼。
“工作期间不谈私事·我下班再和他联系,拜托霞姐帮我推掉电话·”·放下听筒,赵璋抬起头,看见隔间玻璃映出的面孔隐隐泛青··那是他自己血色尽失的脸。
董先生,董家辉··这个人几乎成为了他上辈子最大的噩梦··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爱的如此疯狂,如此卑微,董家辉做到了·在曾经赵璋的世界里,董家辉就是他的一切。
董家辉体贴、成熟、能力卓越,最重要的是,他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董家辉更加了解和明白他内心感受的人··他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董家辉都能准确的感受,并且做出最恰到好处的安慰。
当时赵璋甚至天真的想着,所谓的灵魂伴侣,指的就是董家辉这样的男人··他为了他搬离赵宅,他为了他宣布自己的性向,他甚至因为他失去了继承人这个身份·他放弃了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心甘情愿的抛却一切,像一个宠物一样被圈养在别墅里,他们之间的确拥有一段美好的岁月,可再坚固的感情也会在利益的巨锤之下分崩离析;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殊不知外面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他所期盼和憧憬的一切,在他放弃了赵家的继承权,在他交出一切砝码后便失去了价值,美好的假象更是在董家辉和赵清渠撕破脸之后被击的粉碎。
也许真有一种人天生心就是硬的,他被关入暗无天日的密闭屋室,受尽侮辱,作为筹码被放在天枰上,和董家辉的野心与欲望一同称量··那时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镜花水月,什么叫愚蠢天真。
他是该死,如此单蠢的人偏偏又是个不平凡的身份,就像“乐不思蜀”的刘阿斗,怎么能活得长··就不知道上辈子死前听到的那一枪,到底是董家辉的撕票,还是赵家的灭口了。
翻江倒海的回忆让赵璋心绪不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闭眼靠在椅子上,轻呼出一口气··幸好如今是他刚刚认识董家辉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电话又响了。
赵璋皱眉接起:“霞姐,又是他”·“是谁”·赵璋一愣,立刻改口笑道:“赵总,请问有什么事”·“手机怎么关机。”
手机·赵璋思考两秒,终于记起赵清渠说的正是可怜兮兮的躺在自家水池下的东西··“不小心弄坏了,赵总找我有事”·“到我办公室来。”
赵清渠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赵璋的眼神沉了沉··赵清渠身居高位,自是习惯了命令式的语气,赵璋虽然不爽,但还是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如今,在这种小事上没必要和赵清渠对着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这一世他绝不再做。
乘坐电梯到达最顶层,赵璋彬彬有礼的跟前台文秘通报了一声,没过多久,赵清渠的助理罗执笑容满面的迎出来,把赵璋请了进去··“坐·”·赵清渠坐在大班台后面,头也不抬的开口,顺手给几份文件签上字。
赵璋对着端水上来的助理道了一声谢,温和的笑道:“赵总找我有事”·助理非常有眼色的悄悄退了出去顺便关上门,赵清渠终于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赵璋一眼,从身边厚厚的一打文件里抽出一份,放在他面前。
“你的方案不错·”他顿了顿,沉沉的视线落在赵璋脸上··赵璋面色不变,带着微笑回视··“但是公司暂不考虑和董总的万贺集团进行此项目的合作。”
赵璋垂眼,拿着文件翻看半晌,终于模糊的记起这正是他人生中第一笔大单的来源··当年身份尴尬,抱负无法施展,赵璋一直都郁郁不得志·无意中认识董家辉,在得知他身为万贺集团董事的身份后,便生出了些许别样的心思。
他希望借助董家辉的力量为自己在赵家扳回一句,却不知用什么筹码才能说动这位顶着“商界新贵”的菁英光环的男人·却在此时,董家辉对赵璋显示出些许好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让赵璋撞破他也喜欢男人。
撞破之后,董家辉多次向他倾诉因为身份而不得不压抑性向的苦闷·赵璋一方面因为“董总居然也是同志”而感到震惊,另一方面又因此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悯。
那次之后,他觉得自己和董总的关系更近了一些,加之董家辉极会说话,没多多久,赵璋便因为自己最初接近董家辉目的不纯而暗自愧疚,更是待“难得的交心挚友”说不出的好。
恰在此时,董家辉也逐渐表现出对于赵璋超出朋友的情感,一来二去,二人便暧昧起来··那时的赵璋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都在董家辉的计划之中··后来,董家辉对他透露有意与蓝田公司合作,并且指明要他负责。
当时赵璋欣喜若狂,又是感动又是感激,董家辉这一出简直是送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同时也重燃了他熊熊的事业心··记得那个时候赵清渠并没有让此项目的审批通过,为此赵璋还怒气冲冲的到办公室闹了一场。
董家辉得知后,温声细语的安抚了赵璋,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赵清渠,让赵璋重新接下这个单子··就在那一次的合作之中,他和董家辉的关系彻底明朗,二人感情突飞猛进,把他未来的结局引向了无法撤退的绝路。
如今历史重演,这一份未通过审批的方案再次摆在面前,赵璋只是平静的合上文件,仿佛被驳回计划的不是他一般··“我明白了,赵总·”·赵清渠的眼神在赵璋身上溜了一圈儿。
但很快,他就收回视线··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下班后跟我去赴一场饭局·”·“好的·”·赵璋见赵清渠又埋首文件之中,知道这是赶客,便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来。
他一边思索赵清渠那句话的意思,一边整理手头的文件,直到同事开口喊他,才发现到了下班的时间··“王姐·”·他笑应了一声,站起来,眼角余光忽然扫视到窗外街边一辆白色的宾利上,迈出的脚步顿时缩了回来。
“王姐,我手头还有几份表格没录完,你们走吧·”·王姐见赵璋语气颇为镇定,便嘱咐了几句,自顾和朋友离开·赵璋慢慢的坐回位置上,半掩在窗帘后,观察着那辆停在街角的车,面沉如水。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从车里走出,靠在车门边,点燃一支烟,抬眼朝着蓝田集团大厦的方向看去··赵璋连人带椅猛地向后滑了几米,撞在隔间的塑料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死死握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惨白··没想到董家辉连一刻也等不及,竟然直接找到这里·董家辉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于一个身份尴尬的集团继承人,他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接近,很是耐人寻味。
那个男人一向善于揣测人心,深沉可怕··赵璋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怎么还在这里”·冷冰冰的声音将赵璋拉回现实,他恍然惊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赵清渠已站在身后,冷淡的看着他。
“小叔·”赵璋脑子依旧没从混乱彻底脱离,失魂落魄的喊了一句,反应过来后连忙改口:“抱歉,赵总·”·赵清渠的表情微微松动,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随后恢复平静。
“已经下班了,不必用公司里的称呼·”·“好·”赵璋应了一声,拿着衣服站起来,从善如流:“小叔,我们是要去哪”·赵清渠收回落在街边靠车吸烟的男人身上的视线,黝黑的眼瞳在赵璋身上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跟我来。”
·☆、第三章·赵璋跟着赵清渠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内心生出一股庆幸,最起码,他不用直接面对守在门口的董家辉了··作为一个集团的执掌者,赵清渠的座驾比大部分同等身份的董和总们内敛许多。
赵璋跟着赵清渠坐进那辆保养的犹如新车的奥迪A6,还没在副驾坐稳,怀中便忽然多了两个盒子··他拆开看了看,一部崭新的手机,一套阿玛尼休闲款衣裤··赵璋疑惑的看了一眼赵清渠,对方却漫不经心的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漠的看着窗外。
“换上·”·赵璋闻言打开车门··“干什么·”·“去换衣服·”·“就在这换·”·赵清渠瞟了赵璋一眼,神色中染上了些微不耐烦,赵璋身子僵了僵,看了一眼对方,手上始终没动作。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半晌之后,赵清渠忽然轻笑一声,推门离开座驾,径自走到一旁不再看车子·赵璋坐在车里,心底被赵清渠那一声笑弄得有些不舒服,那笑声带着微微的讽意,似乎在嘲笑他的担心自作多情一般。
赵璋飞快的换上衣裤,心底盘算不已,一般若跟着去见客户和合伙人,穿的难免正式,现在这套装扮,倒像是去放松娱乐似的··赵清渠是个会放松娱乐的人么·赵璋看着重新坐回驾驶座内发动汽车的赵清渠那张任何表情都嫌多余的脸,心底颇为惊异。
车子驶出车库,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飘起了毛毛细雨,赵璋穿着清爽的衣服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内,黑色的奥迪呼啸的驶过白色宾利,将车子连带着那个靠在车上站在雨中的男人,一起越抛越远。
赵清渠不知何时打开音乐,喇叭里流淌出一首温柔而安静的歌曲——《Bressanone》··他握着方向盘,轻轻地跟着音乐哼着调子,脸上的神色罕见的温柔起来。
——没有平时拒人千里的气息,此刻的赵清渠仿佛像换了一个人,柔和的令人难以置信··是的,在赵璋遥远的记忆里,赵清渠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他既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宴会,也不热爱跋山涉水的游玩,他唯一的喜爱的,便是独自一人沉浸在柔和的旋律中,也只有那个时候,冷峻的赵清渠才会露出这样的温柔来··音乐声戛然而止,赵清渠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来冷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影。
赵璋这才惊觉他已经对着小叔发呆了许久,车子早就到达了目的地··他安静地跟着赵清渠,前方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霓虹灯构成的古色古香的篆刻字体在黑夜中异常华贵,“人间烟火”四个大字流光溢彩,不可方物。
这是市里,甚至是省内最有名的娱乐场所,无数达官贵人名流富豪宴请宾客的地方,真真正正的销金窟··在身穿白色制服的侍应的带领下,赵璋跟着赵清渠一路向里,穿过吊着水晶吊灯的大厅以及无数房门紧闭的包间,停在一个暗金色的包房门前,镀金门牌在橘红的色灯下反射出迷离的光晕。
杨柳清风··赵璋默念一遍,那边侍应已经恭敬的拉开门··方踏入,几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口称赵爷,纷纷站了起来··赵清渠的表情不变,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直接坐上主座,把旁边的椅子一拉,对赵璋沉声道:“来这坐。”
屋内几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看向赵璋,赵璋欣然上前坐下,丝毫不露怯,仿佛理所应当就该是这样··赵清渠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赵璋神色四平八稳,压下心底的异动;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浮出水面,却并不被他所喜。
他听过人们叫赵清渠赵总、赵董、赵先生,唯独没有赵爷··赵爷这个称呼,带着些许匪气,且不说赵清渠而立之年与这个称呼相差甚远,单单那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面上流露出的发自心底的信服神色就让赵璋有些不安。
最重要的是,赵清渠今天带着他来的目的是什么·赵清渠似乎并没有察觉赵璋心底所想,又或者他察觉了,但装作不知道··赵清渠指了指赵璋:“我侄子赵璋。”
那几个人立刻口称赵少围了上来,溢美之词溢于言表,赵璋进退有礼,面带微笑,只有看向赵清渠时,那双平和的眸子深处才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波动··今天的这场饭局不简单。
赵清渠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但是赵璋不确定,他再次看去时,对方依旧淡漠无波··“人还没来·”赵清渠把菜单推到赵璋面前:“自己先点些东西垫肚子。”
赵璋满腹心思,并无胃口,粗略的看了几眼菜单内页,合上往前一推,将可以重的砸死人的玩意儿重新放在赵清渠面前··“小叔·”·赵清渠抬眼,调整了一个姿势,投来视线,神情漫不经心。
“今晚请的是客户”赵璋见他神情不可置否,改口道:“合伙人”·赵清渠垂眼,许久未开口,直到当赵璋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他才忽然说出了一个名字。
“孙龙,听过没有·”·赵璋心中一惊,终于绷不住,神色变了变··孙龙这个名字,他何止是听过,本省黑道头一号,大名鼎鼎的福和帮龙爷,就连当地政府都要避让三分的人物·虽说本省几大家族或多或少都和道上的头目们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但赵璋怎么也没想到,凭赵清渠这个掌权赵家不过十年出头的男人,竟然能请得到孙龙·赵璋越想越心惊,孙龙是什么样的身份,各种小道消息难道还少了么别说赵家,就连李家和赵家加起来,福和帮龙爷也未必会放在眼里,那个男人心狠手辣,阴毒变态,几宗震撼省内甚至全国的大案子,哪一个背后没有孙龙操纵的痕迹。
当年李家一个颇被长辈看好的年轻人因为小事开罪了孙龙,被堵在巷子里,一条腿生生被剐出了三百肉片,至今躲在国外不敢回来,李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见到孙龙还不是百般赔罪讨好,生怕惹怒了这一尊煞神。
赵清渠到底是怎么请动他的·赵璋忽然觉得,他对于小叔的了解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少··赵清渠像是没有看见赵璋不太好的脸色,轻描淡写道:“几大家族后面哪个没有道上的势力撑着,你既然是大哥的独子,蓝田集团继承人,跟孙龙认识认识没坏处。
以后接手集团,少不了要跟他的势力打交道·”·赵璋脑中转了几弯,将这句话琢磨了半晌,心底越发沉了沉··这句话的意思——赵清渠有意把蓝天集团交到他手上·他闭上眼,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在他两辈子的印象里,无论是个人利益,还是家族势力,赵清渠根本没有把蓝田集团继承权交还给他的理由·到了手头的好处不握紧是傻子·赵清渠除了姓赵,和李家关系其实更近一些;死去的父亲和一个精明干练的母亲,两厢对比,白痴都知道怎么选·赵清渠这句话到底是什意思试探还是其他·赵璋顿时谨慎起来,他思索许久却抓不住头绪,只得暂时把混乱的想法放在一边,面上却喜笑颜开。
“我怎么会让爸和小叔失望”·“摆正态度·”赵清渠神情莫测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要让人看轻赵家。”
话音刚落,脚步声就由远及近隔墙传来,包厢内一瞬间静了下去,赵璋思索着赵清渠跟他说的这句话,视线在门上反复流连··门被服务生打开,人未见声先到,赵璋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紧接着一排实枪核弹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着黑色风衣,一双不大的眼睛犹如猎鹰扫视一圈,滑过赵璋面庞时那种压迫感让他呼吸几乎一滞,直到挪开才缓过气来。
孙龙年纪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顶多三十五六的年纪,寸头鹰眼,五官冷硬利落,非常有男人味的帅气·他蹬着纯黑马靴,大步走入,随意的拉开椅子坐下,带来的人立刻训练有素的站成一排立在他身后,背脊挺直腰间悬枪,气势凶煞。
赵清渠神情不变,让服务生上了一瓶红酒··孙龙毫不客气的往杯中倒满酒,朝着对面的赵清渠举了举··“赵总,刀爷可好”·赵清渠举杯,声音有些沉滞:“久病不愈。”
“哦恭喜赵总·”孙龙似笑非笑,见赵清渠面色不变,不怀好意的眯起眼,悠哉改口:“替我向刀爷问好,近来繁忙,脱不开身无法探望,着实愧疚。”
“龙爷客气·”·赵璋听着他们你来我往,暗暗琢磨起这一番暗藏机锋的话,人却始终稳坐着,不突出也不惹眼··孙龙视线一扫,仿佛这时才发现坐在赵清渠身旁的赵璋,目光轻佻的在他身上流连半晌,身体向后一仰,翘起腿调笑道:“没想到赵总还带了个俊俏的男孩,果真美人。”
知道这是对方故意挑衅,赵璋见赵清渠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朝他瞥了一眼;联想到方才赵清渠那番话,心底笑了笑··他从容不迫的起身,笑容满面的举杯敬酒:“不及龙爷风采卓然。”
这话说的十分有意思,虽是夸赞,但结合之前孙龙的轻佻调笑,也就显示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既然孙龙当他是上不得台面的玩物,他反赞一句,倒是把龙爷拉到了和他同等的位置。
孙龙四平八稳的坐着,玩味的朝他投去一瞥,面色没有丝毫不愉,反而哈哈大笑··“赵总今天带来的人,很有意思”·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清渠似乎这才有所反应,慢条斯理的开口:“小辈不懂事,还请龙爷多多包涵。
来,赵璋,这是福和帮龙爷·龙爷,这是我侄子赵璋·”·“赵璋”孙龙打量了一番,忽然直直看向赵清渠,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无半分笑意:“赵家继承人”·“是。”
赵清渠回答的干脆利落,孙龙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一双鹰眼带着戾气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赵璋,最后定在了赵清渠脸上··“赵总拿得起放得下,果然不是一般人。”
“龙爷谬赞·”·孙龙似有些惊异的看着赵清渠,随后哈哈一笑:“无论如何,既然赵总今天说了这句话,我们福和帮自然也明白规矩,赵总大可放心。”
赵清渠微微颔首··赵璋看着他们的你来我往,却又想的更深了一层··今天这一场,赵清渠的亲口承认,倒是真正把他这个继承人,推到明面上来了。
至于为什么借福和帮散播这一消息,他暂时还无从得知··不管赵清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无形之中,他倒是得了几分利··至于这几分利最后会变为谁的……·赵璋微微一笑——·往后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第四章·    酒足饭饱,赵璋跟着一行人穿过会所,来到后方娱乐区的射击场内··    赵清渠原本早就定好ktv豪包,不料酒过三旬孙龙忽然来了兴致,愣是要热热身子,一群人便簇拥着他们走到这里。
    这个射击场面积颇大,都是真枪实弹,孙龙身为省内黑道龙头,枪法自然了得·但赵璋没想到小叔赵清渠准头竟然也不差,竟是环环击中靶心,和孙龙不相伯仲。
    孙龙脸色不太好看··    赵清渠这个人,虽然年轻,却很有些手段··    他隐约也探听出赵清渠些许过往,这几年赵清渠背后势力发展迅猛,隐隐有涉足省内的趋势,虽然表面平和,底下却暗潮汹涌,双方手下明着暗着交锋几次,竟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这可是一个才满三十,根基尚浅的男人··    孙龙为人看似张狂,却比谁都小心谨慎,正因为如此,才在收到赵清渠邀约之后,并未派人,而是亲自前来。
    但今日双方第一次见面,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孙龙出门一向低调,今天如此大的排场也含着点给对方下马威的意思,但赵清渠神色至始至终都没变过。
    酒席上的几句试探三言两语就被推了回来,让孙龙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谨慎试探,赵清渠对于这场饭局的目的却似乎出乎意料的简单——他在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家族和道上的势力。
    孙龙越发摸不透赵清渠这个人了··    前些日子他隐隐听说李家似乎和他某个手下合作,想对赵璋下手·孙龙向来不管手下的私事,更何况他明白赵璋在赵家身份尴尬,赵清渠没准乐见这个侄子出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卖赵清渠一个面子。
    却不想没几天就收到赵清渠的邀请,更是在这饭局上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璋是我罩着的,是正牌继承人,你们福和帮别插手。
·    孙龙有些恼火,活到现在,敢这样毫不遮掩的对他表明态度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提出饭后射击娱乐,孙龙也有那么点给自己找回场子的意思,却不想赵清渠表情平淡,枪法却一点都不平淡,丝毫没有落后的势态。
    孙龙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赵总·”·    孙龙换下弹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旁的小弟立刻上前点燃。
    他鹰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露出一丝残忍的意味:“这样子没意思,咱们换个玩法怎么样”·    赵清渠淡淡的抬眼:“龙爷有什么好主意”·    “我们一边出一个人,站在百米以外,手握竹签,顶部插上苹果举起来。”
龙爷笑容越发扩大:“那苹果就是你我二人的靶子,如何”·    赵清渠看着孙龙,没有说话··    孙龙见状微微一笑:“当然,以和为贵,真枪实弹易伤人,我们换气枪。”
    说完,他不等赵清渠反应,便把一人从队伍中拉了出来··    “赵总,我这边是毛六,您请·”·    毛六是孙龙新提拔的手下,正是龙爷眼前的红人,说是心腹也不为过。
    按规矩,赵清渠也必须挑个同等分量的人,而今天赵清渠身边的人本就不多,除去赵璋,都是一些干杂活的小喽啰,孙龙这一手,不得不说是阴险至极。·    毛六跟着他见惯了腥风血雨,即使举着靶子,也能稳得住。
而赵璋作为一个刚出校园的年轻人,就不一定了··    赵清渠眼眸微沉,看了一眼赵璋··    他若不挑赵璋,便是不懂规矩;他若不玩这一把,更是当场不给孙龙脸。
道上混,讲的就是道义和规矩,若是坏了规矩,无论是他还是与他相关的家族和势力,都将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赵清渠自是不担心自己的枪法,他担心的是赵璋的心里承受能力。
    “怎么,赵总玩不起”·    孙龙见他久久不语,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冷笑道:“还是说赵总不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赵璋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光是听孙龙的口气,他也直到有些不妙。
上一世,他自从搬离赵宅,便逐渐与赵家脱离接触,不了解这个小叔到底和孙龙甚至黑道有什么关联;但有一点他心里还是敞亮的——现在若不顺着孙龙,这位道上名声显赫的龙爷一定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活了两辈子,他还不至于被这种场面震住··    他更不能丢赵家的脸··    赵璋上前一步,面露微笑,语调平缓:“听起来挺有意思,龙爷,您看我怎么样”·    赵清渠看向赵璋,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孙龙倒是拍着赵璋的肩膀,哈哈大笑。
    “年轻人有胆色赵总,既然人已经定了,我们就开始吧”·    过了许久,赵璋终于听到赵清渠低沉而清冷的声音。
    “龙爷,请·”·    赵清渠和孙龙带来的人分散在射击场地边缘,空旷的场地中央赵璋和毛六相隔数米并排站着,皆身着防弹衣,头戴防护面具,高举竹签,顶端各插着一颗拳头大的苹果。
    赵清渠拿着气枪,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抚摸枪身,检查每一个零件··    “啪”的一声,孙龙干脆利落的举枪射击,毛六竹签上的苹果应声而碎。
    直到细碎的果肉全都落在地上,赵清渠才端起枪,稳稳地低头,瞄准··    赵璋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下一颤··    他低估了死亡带给他的感受,那样的恐惧无声无息潜伏在灵魂的最深处,平时不见丝毫端倪,可一旦掀起一角,自己就不可抑制的回想起死前的场景。
    那时,枪口就像一只嗜人的巨兽,张牙舞爪的对着他,一声巨响,撕裂灵魂的剧痛,然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赵璋闭了闭眼,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负面情感,举着竹签的手却依然开始微微晃动,周围响起细碎而嘲讽的笑声。
    赵清渠无法瞄准,抬起头放低枪,朝着赵璋投去一瞥··    那一眼清清冷冷,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赵璋却心底一松,心奇异的安宁下来。
    从那双纯黑的双眸里,他读到了一个男人对自己绝对的自信·那种凌驾于一切的近乎狂傲的信心,让赵璋忽然产生了某种绝对的安全感··    赵璋轻轻呼出一口气,手终于稳住了。
    赵清渠重新端起枪··    空旷的场地上,一声枪响··    果肉四溅,汁液滴在赵璋手上,他举着的竹签顶端,空空如也。
    “赵总好枪法”·    孙龙赞了一声,一旁立刻有人上前替换竹签,这一次苹果插低了一点,在竹签三分之二的位置。
    赵清渠没有说话,和孙龙又是一轮射击,苹果碎裂··    再换竹签,再瞄准··    ……·    三轮过后,第四次送上来的竹签,苹果几乎要挨到毛六和赵璋的手。
    赵清渠和孙龙同时举枪··    赵璋直视前方,只觉得那枪口瞄准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苹果距离双手极近,虽然有防护,却仅限于身体和脑袋,气枪一旦稍有偏差,少说也得废了一双手。
    他喉咙发紧,死死地盯着枪口,心跳逐渐加快··    不远处毛六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这一次似乎等的特别久,赵璋的胳膊开始酸疼,汗水滴落几乎要迷住眼睛,恍惚中,他似乎看见赵清渠抬头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闭眼··    他猛地闭上双眼··    电光火石间,枪响,一声惨叫·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赵璋脸上。
    他心一颤,这颤抖还没来得及传到手上,赵清渠就猛地扣下扳机·    放下枪,四周一片寂静··    场地中央,赵璋竹签上的苹果完好无损。
毛六弓着身子倒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竹签上的苹果早就被击的支离破碎··    关键时刻,毛六到底是没顶住心理压力,胳膊一晃,毫厘偏差,换来的是终生残疾。
    孙龙眼露戾气,冷冷的看了倒在地上咬牙呻吟的手下半晌,把视线挪到赵清渠身上··    赵清渠慢条斯理的脱下手套,对着孙龙微微一笑。
    “技不如人,我输了,龙爷枪法果然了得·”·    孙龙面色瞬间沉了下去,随即哈哈一笑··    “赵总承让。”
他顿了顿,随手把枪扔给手下:“听说赵总还订了包房现在去乐乐”·    “龙爷请·”·    孙龙大步走出射击场,与痛苦呻吟的毛六擦肩而过时未看一眼,这场射击说不出输赢。
他击中苹果,但毛六伤了手,说出去便是他准头不够·而赵清渠虽然未射中目标,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故意射偏,给孙龙保全脸面··    毕竟孙龙坐着省内黑道第一把交易,闹得太僵说不过去。
    赵璋换回衣服,与赵清渠并排走着,余光不断扫视他的侧脸,心下赞叹不已··    临危不惧,宠辱不惊,果然是个人物··    赵清渠目光扫来,和他碰上,赵璋微微一笑,垂下眼帘。
    赵清渠让他产生了兴趣··    赵璋忽然觉得,重获新生,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坏了··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    像孙龙和赵清渠这种身份的人,ktv豪包里玩什么、怎么玩自然是门儿清,只在于想不想玩罢了。
    今天孙龙的兴致明显不在那些画着眼线烟熏、容貌精致漂亮的“公主”身上·他明面上赢了,暗里却输得彻彻底底,心底堵着一口气没地方发,便大手一挥叫来一排酒,一杯又一杯的开始灌人。
    赵清渠半小时内就被灌了一大瓶,虽然面不改色,实际上脑子却已经有些晕了··    今天孙龙被他那几下堵得心里发慌,如果在喝酒上再不顺着点,可就真的说不过去。
    赵清渠爽快的干杯让孙龙脸色明显好转,他又倒了一杯酒,顺手捏了一把窝在他怀里的“公主”,挑眉笑道:“赵总身边怎么能空空荡荡。”
    他转头把嘴巴贴在“公主”耳边,调笑道:“去,让你们经理把这里当红的叫过来,把赵总伺候好了,今晚给你的小费翻倍·”·    “公主”娇笑的在他怀里扭了一会儿,起身理了理几乎褪到大腿根的短裙,踩着高跟猫一样的出去了。
    不久,经理带着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孩进来,赵清渠自然而然的把他揽在怀里,继续和孙龙喝酒·像他们这样的人场面上的事情自然是熟门熟路,若连玩个“公主”都放不开,不仅是扫大家的兴,还少不了惹人笑话。
    赵璋上辈子虽然也逢场作戏过,但经历的毕竟比这群人要少,更何况在感情方面,他甚至能算得上有洁癖,从当初一心一意守着董家辉就能看出一二··    包厢内乌烟瘴气的环境让他微微皱眉,赵清渠似乎察觉了他的烦躁,凑近低声道:“帮我去车里把后备箱皮夹里的会员卡拿过来。”
    “人间烟火”这种档次的夜总会,哪还需要客户出示实卡,直接报出名字自然会出现在系统记录中,赵清渠这么说,无非是找个借口让赵璋出门透透气。
    赵璋看了他一眼,接过钥匙起身告了个罪,推门走了出去··☆、第五章·赵璋走到空旷的车场,从后备箱拿出皮夹里的会员卡,在一旁的草坪上随地坐下,点燃一根烟。
烟草的气息溢满口腔,缓缓流入肺里,他闭上眼,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去··今晚的“惊喜”太多了,以至于他不得不静一静,好好思索其中关窍。
似乎在他默认放弃董家辉合作项目后,一切都变了··仔细想想,他上一世似乎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赵清渠,虽然是名义和血缘上的小叔,但他们叔侄二人了解甚少··赵清渠十五岁才第一次跟随母亲李落芳回到赵家,恰好是赵璋父母先后死去的那一年,而那个时候,赵璋才五岁。
李落芳在李家的协助下以雷霆手段揽过了大部分赵家的产业,圈内触觉敏感的人都忙着巴结这位手腕了得的“赵夫人”,根本没有人在乎顶着虚衔的赵璋··赵璋年幼,身边既无长辈帮助,又无父母照拂,其他人避而不及,哪还敢去接近关心,孤零零好不可怜。
他那时懵懵懂懂,终日哭闹,只有保姆和张姨照顾着他·虽然赵清渠也跟着母亲搬入赵家,但李落芳忙着给独子安排各种训练课程以便顺利接手家族事务,以至于叔侄二人虽住同一屋檐下,交流见面的机会却几乎没有,更何况赵清渠成日冷着脸难以接近,小孩子心怀恐惧,躲都来不及。
等到他上了几年学,赵清渠接管的赵家产业也逐渐步入正轨,这位小叔倒是有时间偶尔关心询问几句,可是隔阂已经形成,聊不上几句便冷场,几次后,二人也不再自讨没趣。
如今细细算来,赵璋对于赵清渠的了解,还不如报纸新闻报导的多··平日听多了圈内人私下里对于赵家产业旁落的闲言碎语,他自然而然的认为赵清渠坐着现在的位置定不会放手,却不料今天一句话,犹如深水鱼雷,把他炸的措手不及。
上一世他对于赵清渠的了解实在太有限,以至于他根本不清楚如今的赵清渠如今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是真的想要交还权利,还是打算借此机会把他推到明面,以便于自己暗中行事·他不知道。
上一世他手头的信息太少——毕竟他在蓝田集团工作没多久就搬离赵家,和董家辉同居后更是几乎切断了和赵家的所有联系··今日赵清渠带着他见孙龙,意思看起来很明显——赵家迟早要让赵璋接手,先和省内黑道龙头接触接触,以后再打交道会方便许多。
这是赵璋最无法理解的地方··赵家于赵清渠,可谓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不但不接,还把它送出去,这不是傻子是什么·赵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略微有些遗憾。
·他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手指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他手一抖睁开眼,才发现没抽几口的烟已经燃到了指头·扔掉烟头拍拍屁股上的草站起来,他把玩着手中的会员卡,步伐稳健走入“人间烟火”。
转过一个拐角,离得最近的门忽然打开,一个人走出来,险些和赵璋撞上··赵璋侧跨一步,堪堪避开,包厢的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喧闹,大理石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小璋”·醇美的男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极富魅力,赵璋却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撞入对方黝黑的双眼··“董总,真巧。”
“场面上的人瞎叫的,你怎么也学上了,咱俩怎么还这么生分·”董家辉卡其色的笔挺休闲裤搭配条纹衬衫,肩膀宽阔身材高大,仿佛一个衣架子,把衣服撑的极为好看。
他眼中满是笑意,亲昵的看着赵璋,仿佛二人关系极为亲近··“今天打几次电话没接,下午去你那儿,没想到已经走了·”董家辉关切的看着他:“幸好在这里碰见,我真担心你出事,本来打算散场后再去找你。”
董家辉这几句话说得极为真诚,赵璋微微垂下眼,嘴角不着痕迹的往上勾了勾··这就是董家辉的本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认为他那一番话发自肺腑。
当初他就是被这张嘴迷得晕晕乎乎,刚出校园心高气傲却备受冷落的年轻继承人哪曾被别人如此真心实意的关怀过,一时感动不已,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死心塌地的跟着走了,却不知对方外表光鲜温柔,内里却几乎已经烂到骨髓。
散场后再去找赵璋心底止不住冷笑··去哪找难道他董家辉真的能冲到赵家找人好听的话说说罢了,也难为赵璋当初竟然蠢到那种地步,对类似的言语深信不疑,百般感激。
赵璋心底厌恶,脸上却依然挂着浅笑:“手机不慎丢了,还没来得及买·”·他撩起袖子看了看表,一脸歉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董家辉眼眸微沉,落在赵璋脸上,带着些许意外。
这个阶段赵璋和董家辉交情渐深,甚至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赵璋对他既感激又信任,引为挚友知己,恨不得彻夜长谈,那曾有过没聊几句就脚底抹油的事情。
如今这是怎么了·董家辉微微挑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侧了侧身子,好巧不巧挡在赵璋前方,笑吟吟道:“若没什么急事不妨来我们包厢,里面都是我的兄弟,早就想把你介绍给他们,小璋赏个脸”·“董总,不是不给你面子。
我只是出来去一趟洗手间,赵总的酒局还没结束,我在外面呆久了不好·”赵璋面露为难,心底却对他如此纠缠感到厌烦,干脆把赵清渠搬出来··这个阶段他应该还没和董家辉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早断早好。
董家辉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后皱起眉:“赵总让你去陪酒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人怎么比的过那群酒桌上的老油子,他手下那几个能喝的助理跟来没有”·董家辉这句话的表情语调可谓是恰到好处,若赵璋真的是刚毕业的愣头青,指不定被挑起一肚子愤懑,对董家辉站在他立场上的关怀言语更是感激。
可此刻,赵璋只是淡笑:“总不能一辈子不上酒桌,赵总带我,也是想让我多历练历练·”·董家辉不禁侧目··赵璋真的变了,一开始遇见时,只以为他是心高气傲却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过于理想主义却缺乏对现实的认知和判断,心底里那点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能够轻易被别人挑动情绪并且牵着鼻子走,属于有一定价值、并且易于掌控的人。
这类人正是董家辉最喜欢的··在他刻意的引导下,赵璋和他的关系按照他计划一步一步的发展,眼看就能突破一个阶段,却没想到几天之后再次见面,赵璋从锋芒毕露,不可思议的转化为内敛圆润,仿佛收起了所有棱角,滑溜的难以掌握。
这很奇怪··要不就是赵清渠暗中使了手段,要不就是他对赵璋依然缺乏了解,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董家辉希望看到的··董家辉看着垂手敛眸的赵璋,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兴趣,那全然虚伪的关怀,也转化出几分真实。
他感到心底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要冲破长久以来的自我禁锢,咆哮着爆发出来··心底隐隐的开始兴奋,他喜欢挑战,越是难以到手的东西,拥有之后,才越能体现他的能力和价值。
若赵璋这一手是玩了把欲擒故纵,那么他承认,赵璋成功了,他被勾起了兴趣··几天不见倒不知怎么学聪明了··再度看向赵璋,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冲劲,我果然没看错你·”他放柔了声音,不再试图说挑拨性的言语,调转话题:“我很期待与你以及蓝田集团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赵璋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董家辉也不在意,笑道:“小璋,我这儿刚好有一部客户送的手机,你拿去用吧,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酒局结束后你告诉我一声,手机恰好在车里,我拿给你。
咱们再去沿江街吃一顿宵夜,许久没和你一起走走了·”·赵璋暗中皱眉,从没发觉董家辉竟然还有死皮懒脸做牛皮糖的潜质··上一辈子到了后来,都是赵璋缠着对方,董家辉兴致来了哄哄他,没心情时冷着张脸,连样子都懒得做。
不知道这辈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舍得如此费力气不放他走··赵璋倒是有些惊奇了,甚至感到可笑··当初他丢了继承人身份后,董家辉的态度便急转直下,要不是他依然握着一部分继承于父亲的蓝田集团的股权,估计早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其实回想一番,就算当初他拥有继承人的头衔,董家辉除了一开始那一段时间,之后也没有表现的多么殷勤热络,那个男人一向善于揣测人心,几句话就勾的他死心塌地,把他弄到手的整个过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哪像现在,仿佛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一般,两眼放光,兴致勃勃··所以说,人都是喜欢犯贱的··赵璋却没有闲情再和他纠缠下去··“你的好意我心领,可惜我已经有了新手机。”
他歉意的笑笑:“我实在是该回去了,董总,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说罢,他也不等对方反应,径自转身离开··董家辉面色莫测,目光一直停留在赵璋身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推门回到包房··“董哥,看样子……心情不错啊·”·他的某个好兄弟搂着怀里的“公主”,笑的一脸促狭,挤过来低声道:“怎么出去一趟就春风满面的回来了,有艳遇”·董家辉哈哈一笑,喝了一口酒:“艳遇没有,倒是巧遇了一只漂亮的小猫,跟我玩了一把欲擒故纵,有意思的很。”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欲擒故纵的把戏董哥难道见的还少,那只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好兄弟嗤笑一声,随后换上一脸同情:“不过被你看上的猫,绝对是祖上缺德,倒了八辈子血霉。”
董家辉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他扫视一眼,目光停在低头的服务生上,微微一滞··“抬起头·”·那服务生抬起头,以为客人不满意,眼里略带惊慌。
这张脸……·董家辉眼眸沉了沉··样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回味了一番方才赵璋的神态动作,觉得喉咙发干,一股热流涌向小腹,心底又开始兴奋起来。
生活平淡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人能让他提起兴趣了,他眼光一向不错··他翘起腿,伸出手指朝着服务生勾了勾:“过来·”·“先生。”
服务生被董家辉赤裸裸眼神一惊,声音顿时有些发颤:“您若有需要,经理会带人进来,您随意挑·”·“不用别人,今晚就你·”董家辉眯起眼睛。
“先生,这个不是我们侍应生服务的范围……”·董家辉这一番话吸引了包厢所有人的注意,有人笑眯眯的接话:“董总什么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可是……”·“叫你们经理来·”董家辉打断了服务生的话,那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把经理喊了进来··董家辉三言两语说完,经理立刻谄媚的笑道:“董总看上是天大的面子,他哪会不愿意。”
说罢,经理转头对服务生道:“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到董总那边去”·那少年看起来已经傻了,片刻之后猛地后退一步,转身想跑。
董家辉忽的站起来,手不知怎么一晃,勾住对方的肩膀,巧妙一使力;对方顿时摔下去,额头磕在玻璃茶几,几乎要疼晕过去,眼前阵阵发黑··他感到自己被铁一般的手臂揽着拖到沙发上,耳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声低语。
“在我这儿由不得你愿不愿意·”·董家辉嘴角勾了勾,带着危险的笑容,捏起少年的下巴,反复揉搓,几乎将他的脸挤得变形··他低下头,轻咬着少年的耳垂,低低的笑了。
“要怪,就怪你长了这样一张脸·”··☆、第六章·赵璋离开的这段时间,赵清渠又被灌了不少酒,他帮着挡了几杯,又过了一阵子,直到孙龙微醺,酒局才终于接近尾声。
赵清渠送孙龙和他的手下一直到车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寒暄告别,赵璋在一旁面带微笑站着,直到孙龙那一帮人驾车离开,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位黑道上大名鼎鼎的龙爷总让他不自觉神经紧绷,那股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转头,他发现赵清渠竟然靠在车身上,脸色隐隐发白,双眼紧闭··“小叔”·赵清渠闭着眼朝他摆了摆手,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回去吧。”
他直起身,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赵璋连忙上前撑起他··赵清渠头晕脑胀,浑身发软,觉得一开口仿佛就要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异常难受。
孙龙发狠灌他,这么短的时间红的白的一块儿上,的确喝多了··果然如传言所说,孙龙是个吃不得一点亏的狠角色··赵璋见赵清渠脸色实在难看,便跌跌撞撞的扶着他坐入车里,自己一屁股坐上驾驶座。
“小叔·”·赵清渠双目紧闭,低低的“嗯”了一声··“车钥匙在哪”·赵清渠没有回答,靠着银灰色的真皮椅背,仿佛睡着了。
赵璋叹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伸出手··赵清渠上衣的两个口袋空空如也,赵璋顿了顿,把手探入对方深灰色西裤的左袋··口袋挺深,赵璋摸了摸,听到钥匙碰撞的轻微声响,精神一振,越发往里掏去,几下就抓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隔着一层布,触感柔软··赵璋愣了愣,无意识的轻轻捏了两下,忽然听到耳边一声低喘··手中那东西微微膨胀,起了变化··他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脸色顿时有些发青,如烫手山芋般松开,朝侧边望去。
赵清渠依旧半醒不醒,面色青白,只不过双眉微微皱了起来,脸颊微红,呼吸有些急促··他从没见过清清冷冷的小叔有如此模样··赵璋心底忽然涌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小心翼翼的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勾起车钥匙,迅速退了出来。
随后,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夜色下,纯黑的奥迪犹如一头猎豹,猛地蹿了出去,在笔直的道路上飞驰··车子停进车库,赵璋熄火下车,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小叔,到了。”
他喊了一声,见赵清渠没有任何反应,伸手推了推:“小叔,到家了·”·赵清渠仰靠着,一动不动··“啧·”赵璋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架起赵清渠的一条手臂,把他撑起来慢吞吞开门走入屋子。
赵清渠看着不壮,却非常重,全身压在赵璋身上,让他几乎岔了气·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慢吞吞的爬上楼梯,把他架到二楼的卧房门口··然后他发现,赵清渠的卧房锁了。
这也是赵清渠的习惯之一,凡是离开必定锁上房门,就连打扫也是自己亲力亲为,仿佛屋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赵璋撇撇嘴,实在懒得再搜一遍身找钥匙,手又扛的发酸,干脆一转身,把他扶进了距离最近的,自己的卧室里。
·一进屋子,他就把赵清渠扔在床上,自己揉着肩在沙发上坐下··还没坐稳,他就听见几声干呕,脸色一变跳起来,扛起赵清渠就往浴室拖··赵清渠虽然几乎没有了神智,但胃部依旧活跃,被赵璋这么一扔,胃跟着身子一起震动,倒是眼看就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震出来。
“别吐床上,忍着”赵璋脸色青黑,顾不得腰酸手痛,以最快的速度拖着赵清渠来到浴室,刚一踏上雪白的瓷砖,赵清渠就像有所感应似的,猛地呕了出来。
浅黄的污秽溅了二人一身,臭气熏天,赵璋差点也跟着吐了··“该死”·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狠狠地把赵清渠的头按在马桶上,等他吐得差不多了,才冷脸松开手,任对方烂泥一般瘫靠在墙上。
赵璋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衣服,扔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赤裸着上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仿佛就要醉死过去的赵清渠··没想到一向不近人情冷漠镇静的仿佛机器的男人也有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眼神闪了闪,带着讽意勾了勾嘴角,径自取了一条毛巾打湿,强忍着恶心,把赵清渠沾满秽物的昂贵衣服的扣子解开,露出宽阔而肌肉饱满的胸膛··他一点一点的擦拭对方的胸口,除去刺鼻的气味。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伺候的对象,竟然是赵清渠··赵璋如今真正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世事无常··擦完了正面,赵璋去重新洗了一把毛巾,准备给赵清渠擦背。
把赵清渠翻过来,彻底脱下衣服的一瞬间,赵璋瞳孔猛缩,捏着毛巾的手滞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疤痕,张牙舞爪的布满了整个背脊··疤痕的年岁似乎十分久远,颜色几乎和正常皮肤一模一样,只不过凸凸凹凹,形状狰狞恐怖,集中在一块儿十分可怕。
那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制造的伤口,有长有短,有的呈放射状,有的只是牙签那么小的深深坑洞,就算是赵璋这样经历过一遍死亡的人,也不禁背脊发凉,汗毛竖立。
他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意外能够产生这样的效果··怪不得在他记忆里,赵清渠从来都没有在人前脱下过上衣··他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闯入赵清渠的房间,正在换衣服的赵清渠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厉表情,毫不犹豫的将他呵斥出去。
那次让幼小的他初次对小叔产生了打心底的畏惧,从此远离··赵璋看着那些疤痕,觉得连呼吸都开始迟滞,别开眼以最快的速度帮他擦完背脊,取了一件崭新的睡衣套在赵清渠身上,把他扶回卧室床上。
赵璋回到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站在氤氲的水汽中,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密集的疤痕,弯弯曲曲,张牙舞爪··他似乎发现了赵清渠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显得太过沉重,如此猝不及防,让他本不再被外物轻易打扰的心境,也起了一丝涟漪。
沉默的快速冲完澡,赵璋擦着头发走回卧室,却见赵清渠躺在床上,即使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似乎陷入了噩梦,身体不安的小幅度扭动着,呼吸急促,忽强忽弱,手指神经质的痉挛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赵璋拧眉,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赵清渠的面庞··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焦躁不安的赵清渠,即使是在睡梦之中··“原来你也会害怕·”·赵璋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上扬的语调带出几丝惊异,缓缓沿床边坐下。
他一直觉得小叔冷漠而镇静,仿佛没有人类应有的感情,理智的就像一个机器,一举一动都经过精确地计算和思考,没有半分差错··可如今,这样的一个男人在午夜时分,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原来再强大的人,内心依然有无法克服的恐惧··赵璋想起了自己,在曾今那一端暗无天日的囚禁的日子里,自己是不是也曾在睡梦中如此恐惧颤抖,也曾无助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全是徒劳。
赵璋心底忽然产生了一股怜悯··他缓缓把手伸了过去,看着赵清渠无意识却十分迅速的牢牢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微微舒展开眉头,仿佛抓着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即使在睡梦中,赵清渠的力道依然大得惊人,似乎用尽浑身力气,骨节微微泛白,手背青筋尽显。
赵璋被握的隐隐作痛,他的眉皱了皱,试图伸手掰开,却在覆上赵清渠手背之后,忽然顿住了,眼底显出一抹惊异··赵清渠的手在发抖··抖动顺着他的手心传到心底,将心内的涟漪又扩大了几分,赵璋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神情复杂莫测。
黑暗中,空旷的卧室内两人一卧一坐,皆一动不动,仿佛两尊石雕的塑像··赵清渠一开始睡得并不安稳··纵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噩梦却依然如影随形,时不时午夜拜访,似乎害怕他遗忘那一段如同肮脏的泥水般灰黑的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噩梦中同样的场景——刺耳的咒骂和尖叫,棍棒皮鞭落在后背的痛楚,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的声音··可即使习惯,心里的恐惧却依然一次又一次的破土而出,忠诚的反应在身体上。
他在噩梦的泥沼中反复沉浮,厌倦疲惫却无法终止··一只手忽然闯入了灰暗的世界,带着舒适的温度,传入他的手心,仿佛一缕强而有力的光束,霎时撕裂仿佛无止尽的粘稠黑暗,让噩梦瞬间支离破碎。
赵清渠无法让自己醒来,却本能的紧紧握住那只手,近乎贪婪的汲取手心的温度··恐惧和不适一点一点散去,他意识几度沉浮,终于安稳睡去···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再度醒来,他几乎被透过窗帘缝隙射入屋里的阳光晃了眼睛。
他从未睡的如此安稳··身子微动,他一愣,立刻扭过头··侄子赵璋双眸幽深,仿佛一潭见不到底的泉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要把他吸进去··赵清渠视线下滑,停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思绪倏然顿住··赵清渠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开,面无表情的看向赵璋··赵璋不知何时挂上了微笑,十分有风度的对着小叔颔首,若忽略眼眶底下微微泛青的倦色,倒是一个十足风度翩翩的青年。
“小叔,握了一晚上,也该放手了·”·赵清渠松开手,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睡衣,脸色微微一变··“小叔,您昨晚醉酒吐得厉害,我自作主张给你换了一身,睡衣是新的,没穿过。”
他对昨晚的事情一句带过,轻描淡写,不该说的只字未提··赵清渠脸色早就恢复平静,闻言只是淡淡瞥了赵璋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赵璋呵呵一笑,目送赵清渠起身离开卧室,等推开的门完全合上,他那客气的笑容早就顿时带上兴味盎然的意味,狐狸般的眯起眼。
没想到看着赵清渠憋了一肚子情绪却不得不压着不发作的模样,会让他如此痛快,以后要多看看才好··如此一想,即使一晚上没睡,他也顿时神清气爽··这边赵清渠神色四平八稳的回到自己的卧室,眼底却隐隐流露出一丝阴郁。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站在下面··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沿着肌肉线条滑落,赵清渠微微侧身,看着对面镜子里背后隐现的斑驳疤痕,微微垂下眼··若不是昨晚那一遭,他大概以为自己已经把背后这些东西彻底忘掉。
昨晚是他大意了··若不是孙龙灌他酒,他的侄子赵璋也不会这样轻易看到··赵清渠压了压眼底的郁色,眼波流转,冷光毕现,心里却把这次意外的错处全都栽到了孙龙头上。
·☆、第七章·赵璋也冲了个澡醒神,随后他慢吞吞的刷着牙,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满嘴泡沫,眼底青黑,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流转着满满的兴味··昨晚可真是又新鲜又惊喜。
赵璋转念一想,既然连生命都可以重来一次,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重活一次,似乎一切都变得有趣多了·没有死心塌地的爱上人渣,继承权也依然握在手中,经历心智却不同于以往,这一切都比曾经好了太多。
赵璋微微一笑,镜子里的男人眼角弯了弯,俊美的面庞一下子生动起来··他要看看自己这一次能走多远··他很期待··梳洗完毕走出卧室,餐厅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粥点的香味飘进鼻腔,赵璋吸了吸,食指大动。
走进餐厅,张罗着早餐的张姨见他来了,起身的招呼··“阿璋,来吃饭·”·“谢谢张姨·”·赵璋笑眯眯的回应,走到餐桌旁,拉开赵清渠身旁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坐下。
“小叔,早·”·赵清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笑的十分灿烂的侄子,神色平淡的点头··“早·”·赵璋心情愉悦,毫不在意赵清渠落在他身上的隐晦打量,舀起一勺粥津津有味吃了起来,倒是让一旁的张姨笑逐颜开,不断往他面前摆放点心。
一时间餐桌上和乐融融温馨美满··赵清渠早晨的胃口一向不好,也不知是幼时落下的后遗症还是天生如此,粥菜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见赵璋那一头还要用餐好一段时间,便也不急着离席,只是坐着,神色浅淡的望着窗外。
赵璋虽然吃的香,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赵清渠身上,那番动作自然全落在眼底,也不多说,只是笑眯眯的继续吃··赵清渠的指节一下一下敲打在桌面,过了一会,忽然收回目光,看向赵璋。
“从今天起你到我身边来,做助理,多学多看·”·嗯助理·赵璋暗地里挑挑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虽然昨日赵清渠向外界表露了想将赵家产业交还给侄子赵璋的意思,但就连赵璋自己也没当真,没想到赵清渠倒是行动迅速,表现到位:昨天刚表明了立场,今天就开始放权,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了。
“好,定不会辜负赵总的厚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璋目前一穷二白,手中既无权又无势,继承人的虚衔更是不能当饭吃,浑身上下除了器官能卖几个钱再无一点可利用之处。
他此刻心态颇为光棍,倒也不怕赵清渠打主意,更不会蠢得把自己的路堵死,当即笑容满面的应了下来,打算回头在仔细思索应对之策··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只是单纯,又不是真的蠢。
就算真的有人想动他继承人这个头衔,也得掂量掂量·李家或是赵清渠想剥夺他继承人这一身份必须找个足够的理由,且不说这个理由不容易找,更何况并不是只有李家一家对于赵家的产业虎视眈眈;一旦李家对他下手,若不够干脆利落,别的家族和势力自然有理由插上一脚分一杯羹,一个道义的大帽子扣上来,再加上媒体煽风点火,纵然是李家或者赵清渠本人估计也得够呛。
他手里握着蓝田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是继承于父亲赵清河的遗产·当年他的父亲去世的太早,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懵懂幼童,并不知晓此事;后来渐渐长大,因为李家的手段和旁人的冷漠,他被完全蒙在鼓里,再后来他为了“真爱”不顾一切,竟然白白便宜了董家辉。
但如今,这份财产却足以让各方势力按捺下来,不敢轻举妄动··李家不敢轻易下手,做梦都期望他自动放弃继承权,而上一世他就那样愚蠢的为了“爱情”,合了他们的心意。
如今却没这样的好事了·赵清渠发话放权,不知打什么主意,但赵璋却不会再为外物所动,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绝不放手··饭毕,赵璋换好衣服,拉着领带在门边换鞋,余光看到赵清渠从卧室中走出来,一身浅灰色阿玛尼高级定制,愣是穿的比走秀台上的男模还要好看。
赵璋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板,虽然算不上瘦弱,但也绝对谈不上健壮,平时穿穿衬衫西裤还是一俊美修长的精英青年,一旦穿上西装,就有些撑不住了··他心下遗憾,把西装外套一脱,搭在手里,看着赵清渠似笑非笑。
赵清渠被看的莫名其妙,不打算理会··他这次放权,并不打算对任何人作出解释,他的想法外人没有必要知道,周围的人只需要依照他的命令行事··赵清渠看似淡漠,骨子里却十分霸道傲气,加上从小到大的磨练,拿定的主意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撼动不了半分,更是懒得对他人多费唇舌。
愿意听他的,就按命令办事;不愿意服从的,就滚··他身居高位,目光长远,手段了得,行事游刃有余,习惯掌控,自然不会像平常人那样游移不定,什么事情都要跟旁人说个一二三才拿出主意。
对于这个初出茅庐尚显稚嫩的侄子,他自然是不会多说的,解释多了他嫌麻烦··赵璋只需要听话就好,要是不听话,他有的是手段让他听话··思及此,赵清渠面色微沉,看了一眼笑容满面仿佛一无所知的赵璋,面部线条越发冷硬。
“和我一道去公司·”·赵璋一愣,接着笑了:“赵总亲自驾车,受宠若惊啊·”·赵清渠很是看不惯赵璋油腔滑调的做派,冷冷的扫了赵对方一眼,一言不发的和他擦肩而过。
赵璋耸耸肩,一脸无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吃掉··不知怎么,赵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噗嗤一笑,乐颠颠的跟上赵清渠··十分钟后。
赵璋坐在车内,听着柔和的音乐,老老实实端坐着,神情严肃··他心情其实挺好,只不过赵清渠不知怎么被踩到了尾巴,一路上板着张脸一言不发,车内虽然宽敞,却一片压抑。
他只好配合着做出一副便秘的表情··没办法,谁叫现在赵清渠是他的顶头上司,手握生杀大权,虽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在工作上给他使点绊子,却是轻而易举。
赵璋虽然不怕,但整天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焦头烂额,还是很影响心情的··更何况身为助理,除了家中,现在连工作上都要天天和赵清渠打交道,若成日都要对着那样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虽然好看,但也未免太过乏味。
赵璋虽然聪明,但两辈子都远离赵家权利核心,虽然有老牌助理罗执手把手辅导,但相关事务也无法一下上手··好在他学的认真,记性好,粗略的听了一遍,也了解不少。
罗执对新人的学习速度的态度非常赞赏··“赵总平时喜欢喝茶,一般等他早上来了就泡一杯送过去,茶叶在微波炉那边柜子里,红铁皮盒里的碧螺春·”·赵璋记在心里,点头。
“一般访客都经过预约,安排表我们人手一份,没有提前安排的客人一般会被前台拦下,遇到特别难缠赵总又不好出面的,就由我们处理·”·赵璋继续点头。
“记住,不要轻易让人进来·”·话落,磨砂玻璃门忽然打开,一个红色的身影冲进来,旋风一般掠过罗执和赵璋,瞬间闯入董事办公室·前台文秘踩着细高跟一瘸一拐的一路小跑,喘的几乎断气。
“李小姐,赵总有事正忙,您……”·董事办公室厚重的门轰然关闭,文秘刘小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青白··赵璋颇为新奇,刘小姐向来行事稳准利落,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对方这么慌乱。
“罗助理,这……”刘小姐看向罗执··罗执尴尬的轻咳一声,对着刘小姐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我来处理·”·刘小姐朝罗执投去感激的一瞥,捂着肿胀的脚跟,含着泪花一瘸一拐的走了。
罗执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视线转而落在赵璋身上,眼神有些无奈··“那位是李媛丽小姐,赵总的未婚妻·你应该见过吧”·“还真没见过。”
赵璋摇摇头,有些好奇··赵清渠虽然喜欢男人,但是这个消息被他母亲李落芳强硬的压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又为了巩固自己和儿子的地位,硬是让赵清渠和李家大小姐李媛丽订了婚。
一年前二人的订婚宴会不可谓不轰动,省内十几家报纸头版头条大幅报导,当年那几乎从城东堵到城西的豪车队至今让民众津津乐道··他上一世没参加那场订婚宴,只听过李家大小姐的名字,并未见过本尊,也没见赵清渠和她出双入对,如今忽然冒了出来,很是好奇;赵清渠那人跟冰块似的,没半点乐趣,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受得了他·“罗助,要给客人倒茶么”·罗执嘴角抽了抽:“按照规矩,客人来了我们是要端茶倒水。”
“我去”·罗执看了他一眼,犹豫的顿了顿,半晌道:“你送完茶水后……尽快出来·”·赵璋狐疑的看着罗执,对方却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快去快回。
赵璋泡了两杯茶,轻手轻脚的推门入内··办公室里意外的安静··李媛丽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赵璋,看不见正面,涂满红指甲油的手却紧紧握着最新款普拉达鳄鱼皮包,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戳破皮包表面。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清渠坐在大班台后,批阅着文件,头也不抬,仿佛面前坐着的是一堆空气··这气氛……很有意思啊··赵璋收敛满眼兴味,慢慢的把茶杯放在李媛丽面前的茶几上,趁机打量这位大小姐的侧脸。
饱满的头,挺拔的鼻子,小巧的下巴,非常漂亮,可惜颧骨有些高,显得过于高傲,美的富有攻击性,看起来不好打交道··漂亮的李媛丽小姐此刻并没有注意到赵璋,她正把全副精力放在赵清渠身上,咬牙切齿,神情扭曲。
李媛丽从小可谓是被捧着长大的,一路顺风顺水,未婚夫俊美多金,气度不凡,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桃花,她本来极为得意,没少和别人炫耀··可昨天,她听到自己的一个朋友说,在“人间烟火”看到了她的未婚夫,怀里还搂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本来未婚夫在场面上应酬李媛丽不会多管这些事,但问题是赵清渠从不主动找她,自从订婚后就开始冷落,近期更是连前台文秘都敢拦着她不让见面,隐约还传出了赵清渠要拖延婚期的风声;这种完全不把她放眼里的态度让李媛丽心底烧起熊熊烈火,而昨夜那件事终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媛丽被赵清渠忽视的彻底,气不过,拿起水杯,抬手就把杯子里滚烫的茶水朝赵清渠泼了过去·茶水泼上了大班台面,把赵清渠的衬衫溅湿了一大片,甚至沿着领口滴滴答答流向后背。
赵璋吓了一跳··竟然敢泼赵清渠·李大小姐泼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把手里的空杯子砸过去,尖利的声音很是歇斯底里··“你居然去‘人间烟火’那个女表子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未婚妻么”·赵清渠看着手上打湿的文件,抬起头,眼神冰冷,让李媛丽忍不住后退一步,却又马上较劲似的挺起胸。
“谁让你进来的·”·“你赶我走”李媛丽双目圆瞪:“我是你未婚妻,我想来就来”·赵清渠垂眼看着一片狼藉的台面,声音平静的让人心惊:“这里不是你们李家,出去。”
话落,他冰一般的视线剐在赵璋身上:“你也出去”·赵璋好戏看够,转身就要走,李媛丽这才注意到一直有个人立在门边,看了几秒,露出惊愕的神情。
“怎么是他你怎么能让他呆在公司”·赵璋脚步倏然顿住,眼底一冷,转身看向李媛丽··“李小姐似乎对我有什么看法”·一旁赵清渠的神色倏然沉了下来。
·☆、第八章 ·李媛丽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璋,脸色越来越不好,质问一般的看向赵清渠··“他有什么资格呆在这”·赵清渠缓缓站起,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神情阴郁,极富有压迫感。
“李媛丽,你管的太多了·”·“是我多事,还是你昏头”李媛丽咬唇,恨恨的瞪着自己的未婚夫:“你不听我的话可以,难道连姑姑的话你也不听”·李媛丽口中的姑姑,自然是赵清渠的生母李落芳,赵家的赵老太太。
赵璋心底嗤笑不已,李媛丽只晓得拿李落芳来压赵清渠,哪曾注意到赵清渠那极度不快的神色··他知道自己一旦成为赵清渠的助理,自然要经受流言蜚语,但李媛丽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径,未免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区区一个李家,如今也敢骑到他头上了·李媛丽没察觉赵清渠越来越黑的脸色,自顾自的高声斥责·在李家看来,赵家是赵清渠的,赵清渠是李家的,所以赵家的一切迟早都要落到李家手里,赵璋这个顶着继承人名头的家伙,滚得越远越好,哪有像赵清渠这么蠢,竟然录入公司,还放到眼皮子底下·赵清渠生怕赵璋不夺回赵家么·赵璋的身份敏感,此刻不宜和李家发生冲突,神色冷漠,转身就走。
不料李媛丽不屈不挠,见未婚夫不理自己,赵璋竟然也敢无视她,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伸手去抓,被赵璋侧身一躲,灵巧躲避··虽然闪得快,可赵璋的手臂还是被尖利的指甲刮出了三条血印。
李媛丽力道不小,自己也吃了亏,中指的指甲断裂,血从裂口流出,疼得钻心··“你竟然伤我”·她越发看赵璋不顺眼,跋扈惯了,何曾看到过这种浅浅淡淡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模样,怒火中烧,举起包就要往对方身上砸,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的双腕。
“够了·”·赵璋第一次见到赵清渠表情如此阴沉··“要撒泼回李家去·”他顿了顿,仿佛竭力压抑着怒火:“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不敢打。”
“你竟然要为了他打我”·“不要以为我不会取消婚约”·赵清渠猛地抬高声音,扫过她的眼神极为冷厉,仿佛泛着寒光的刀刃,带着野兽般的血腥和恐吓。
赵清渠以往虽然也发过怒,但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这种仿佛看尸体一般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拥有的··李媛丽顿时被吓住了,就连赵璋也暗中吃了一惊··这样的眼神,他很久以前见过一次。
那个时候他仓惶逃亡,最终被董家辉逮住,董家辉踩着一地的尸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眼神··室内顿时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一声抽噎打破了死寂,李媛丽哭哭啼啼的甩开赵清渠的手,掩面转身冲了出去。
“我要告诉姑姑赵清渠你给我等着”·一场闹剧终于平息,赵清渠脸色铁青,扶墙闭眼,脸部肌肉微微绷紧··他气得不轻。
本来就是母亲强加的婚事,加上这么个泼妇般的未婚妻,他简直控制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睁开眼,赵清渠面上浮出一丝冷意··这群人威风不了多久,能掌控他的人,目前为止恐怕还未出生。
见赵璋立在面前,赵清渠漠然道:“你也出去吧·”·赵璋面色平静,脸上的愤怒早已不见踪影,他看了一会儿赵清渠,忽然伸出手,展示渗血的抓痕。
“这个算不算工伤”·那伤口又红又肿,长长的三条盘桓在肌肤上,乍一看去颇为恐怖··这伤口跟赵清渠毕竟也有些关系,他收回眼中的厉色,放缓语气。
“去找罗执,他会带你去治疗,费用从公司里扣·”·“不算严重,抹些药就好·”赵璋看了一眼赵清渠狼藉的办公室:“你这儿有药么。”
赵清渠神情难辨,看了赵璋一会儿··“书架下面的柜子里·”·赵璋不再言语,三两步走到书架前,蹲下打开柜子,把全新的药膏拿了出来,三两下利落的给自己的伤口抹上了一层。
然后,他站在一旁,盯着赵清渠直看··赵清渠实在无法忽视如此有存在感的视线,黝黑的眸子对上赵璋的视线,冷声道:“还有事”·赵璋不言不语的和他对视片刻,忽然指着衣服上的水渍道:“赵总,你被烫伤了吧”·☆、第九章·赵璋干完手头的工作,已经到下班时间。
罗执提着公文包笑眯眯的和他打了声招呼··“下班了,赵助·”·赵璋下意识的朝赵清渠办公室望去,看到紧闭的门,才想起赵清渠中午吃完饭就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赵清渠出去多久本不关他事,但今天早上他却是坐着赵清渠的车来的·也就是说——他自己没开车··赵宅地处郊区,虽然驾车时间也就四十来分钟,但附近却没有公交站。
而这个时间正是下班高峰,招来一辆的士,难如登天··赵璋暗自皱眉··“赵助,赵总临走前交代了,让我把你送回去·”罗执笑的十分温和:“现在走么”·赵清渠向来思虑周全,做出此安排赵璋并不意外。
他张口想答应,转念一想,站起的身形一顿,又坐回椅子内··“罗助,我还有些事,不麻烦你了·”·见罗执神色犹豫,他又补上一句:“你先走吧,我会告诉赵总。”
罗执本想再劝几句,毕竟是赵总亲口交代下来的任务,如此不了了之似乎不妥·但又想起赵璋和赵清渠是叔侄关系,赵璋要联系赵清渠,没准比他这个助理还要容易许多,更何况虽然赵璋的继承人身份颇为有名无实,但这位太子爷真的决定要干点什么,不是他这个助理能管的,便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注意安全·”·“罗助慢走·”·罗执走后,赵璋一个人在办公室内坐了许久,直到夕阳把残云染得一片橙红,才提着收拾好的东西锁门离开。
坐上公交车,连转三趟,下车之后,天已全黑··他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向左一拐,站在一栋灰扑扑的矮楼前··这是三十多年前建的房子,外貌陈旧不堪,内里楼道的灯坏了一盏,另外一个也不知是被谁打破了灯罩,昏黄的灯光一明一灭,伴着他登上阶梯的脚步声,越发凄清冷寂。
他一口气爬到顶层六楼,站在左侧绿漆的铁门前,掏出钥匙,就着昏暗的灯光找了许久,终于捏出一把插入门锁··门锁转动发出轻响,他旋转锈迹斑斑的把手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摸索着打开灯,把屋内的窗子全部打开,才渐渐散了久无人居的难闻气味··陷入棕色的老实弹簧沙发,赵璋的视线扫过窄小的客厅和仅有的两个小小房间,心情一时有些沉寂。
这是他母亲婚前独居的房子··他的母亲是一个中学老师,像大部分人那样,家境平凡,无权无势·赵璋的外公外婆走的很早,他的母亲大学毕业之后便独自一人生活在这栋老房子内,直到和他父亲赵清河相知相爱,结婚之后搬入赵宅。
在赵璋模糊的印象里,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像水一样包容着他,永远都在微笑·他还能记得很久以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母亲偶尔会在周末抱着他,和父亲一起在这个小房子里住上一天。
那样的一天总是温馨而平和,就像他母亲的笑容,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可是如今坐在这里,面对的却是一室空寂··赵璋缓缓地看着屋里每一样东西,眼底浮现出深切的怀念。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这里,久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忘记,上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上一辈子,他怕触景生情,虽然挂念着此处,却甚少到来·和董家辉确定关系搬入万贺集团产业下的别墅与他同居后,更是再也不曾踏入此地一步。
再之后被董家辉伤的心如死灰,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处避风的港湾,却发现这栋楼早就被政府拆迁,什么都没能留下··这是他生前最大的遗憾··上一世他和董家辉不断纠缠,深陷泥沼,和赵家几乎切断所有联系,对外界毫不关心,竟完全不知道这栋楼拆迁的任何消息。
也许这事李家或者赵家对他刻意隐瞒,但他自己心不在此,亦是难辞其咎··如今,也许他没有办法阻止政府的拆迁规划·但他却总还是能在这之前,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搬出去,把承载着他童年记忆的一切,安放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再也不丢弃。
赵璋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沉浸在回忆中,直到被门锁轻微的响动惊醒··喀嚓一声,门被从外推开,灯光照在来人的面庞上,轮廓深邃而熟悉,双眼乍一看去,竟像狼一般泛着犀利而危险的异色。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璋刷的站起来,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这个人··他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陷入沙发扶手中,紧紧地盯着来人。
“董家辉……你怎么会在这里”·“小璋,你果然在这·”董家辉眼神闪了闪,低低的笑出声,把手头的东西放在地上:“你两周前给我的钥匙,这么快就忘了”·赵璋这才注意到董家辉手里握着的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房门钥匙,顿时觉得仿佛胸口被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他只记得前世这个阶段和董家辉大概的关系,大抵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只是模模糊糊的暧昧却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母亲婚前的老旧房子可以说是承载着他最美好回忆的净土,但他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把董家辉这头豺狼摆到了心底如此重要的位置,连房门的钥匙都亲手给了他·他胸口发痛,气急了曾今的自己。
他单以为曾经的一切悲剧都源于自己太过单纯,现在想来,何止是单纯,明明是识人不清却心比天高,十足的蠢货·“怎么不说话”董家辉脱鞋入内,熟门熟路的从鞋柜中抽出一双拖鞋穿好,踢踢踏踏的走上前,坐在赵璋身边。
“恰好开车经过,看见这间房子的灯是亮的,便想着是不是你·”董家辉温和的笑着,伸手亲昵的去揽赵璋的肩:“然后我猜对了·”·董家辉当然不会说自己今早就一直派人监视,得到赵璋行踪的消息才施施然赶来。
“人间烟火”那一面让董家辉真正起了兴趣,他觉得赵璋那一手欲擒故纵玩的很不错,便破天荒的派人监视,紧跟而来,想看看接下来赵璋又会玩些什么··如果玩的好,让他尽兴满意了,倒还真可以考虑考虑陪赵璋认真一段时间。
毕竟床上的人是千篇一律的顺从谄媚,这样的生活未满太无趣··见赵璋借着弯腰捡东西的动作避开他搭上来的手,董家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还真是巧。”
赵璋若无其事的随口应了一声,却是打心眼的不信·更是恨不得立刻把董家辉踢出去·这个屋子早就成为他心底最私密的所有物,如今却被外人大咧咧的闯入,他浑身不舒服,简直是坐立不安。
“昨晚见面你我都忙,现在闲下来,我们倒是可以好好聊聊天·”董家辉自然不会点破赵璋往旁边挪了挪故意远离他的举动,反而配合的站起来返回门口拿起带来的东西。
见赵璋眼底细微的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更是笑得如沐春风··“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儿有打包的宵夜,一起吃·”·赵璋虚了虚眼,掩下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的不可思议。
“那是你的晚饭,我怎么好分一杯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俩还客气什么·”·见董家辉就要把袋子里的食物摆开在桌上,赵璋腾地升起一股烦躁,脸上却露出柔和的笑容。
“真的不麻烦了,我来这也只是坐坐,马上就走,家里给我留了饭·”·赵璋这一笑虽不达眼底,却非常赏心悦目,本来人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添上了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就连看惯了美人的董家辉也不禁愣了愣。
但他很快掩去了自己的失态,一股兴奋感从内心升腾而起,双眼微微发亮·他可不会就这么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今晚若轻易就这么让赵璋离开,他就不是董家辉了。
·“我送你·”说完,他又添了一句:“我知道你没开车·”·赵璋的退路被他一句话彻底堵死··他自然不可能让董家辉送他,前世那几年不是白处的,按照董总的一贯作风,若他真上了车,去哪可就由不得他定了。
“这可不又麻烦了,真的不用,赵总过会儿就来接我·”赵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随手按下快捷号码键,对董家辉笑道:“抱歉,接个电话·”·说罢,他走到阳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却是愣了愣。
他倒是没想到快捷号码竟然这么巧是赵清渠的私人手机·转念一想,这手机是赵清渠才送的,快捷键是他的号码也不算奇怪··手机响了没两下就立刻接通,在低柔的萨克斯音乐背景下,赵清渠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
“喂”·“小叔,是我·”·赵璋后面的话还没说出,眼角余光却扫到董家辉踏入阳台,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立刻改了口。
“小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是不是快到了”·话筒那一边忽然安静下来,赵璋看着一旁董家辉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着实打鼓·一旦赵清渠问起,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他解释——董家辉就站在一旁。
话筒中一片沉默,赵璋心跳逐渐加快,一旁的董家辉表情却越发玩味··过了许久,他忽然听到话筒那一边,赵清渠清清冷冷的声音··“你等着·”··☆、第十章·一瞬间,赵璋以为自己幻听了。
等他回味过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赵总快到了”·“是的·”他收敛心神,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时间不早了,董总早些回去吧。”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玄乎的紧,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在这,赵清渠怎么能接得到他··这么想着,心底那一点侥幸顿时被冲的干干净净··董家辉自然听出了话里赶客的意思,也自然不会走。
他又不是没看出来赵璋打电话时的神情,商场上的老油子了,总不至于被如此拙劣的谎言蒙骗过去··他眼神闪了闪,忽然欺身而上,双手抵墙,将赵璋圈在了狭小的空间中。
“别叫我董总·”董家辉声音低沉,双眸墨黑,低头盯着赵璋:“前些天出差没告知你是我不对,我并不是不接电话,而是我没带那部手机·回来后看见你的那么多未接来电,我第一时间就打回去,你却把电话挂了,昨天还跟我说丢了手机。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别把气撒在这里,董总这么生分的称呼,我听着难受·”·赵璋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吐出来··董家辉还真当自己是情场圣手了哪来的魅力和自信如此笃定他喜欢他就算他前世真的对董家辉死心塌地,但他记得在这个阶段,二人似乎也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吧董家辉就这么确定,这么一番虚伪的解释和哄情人的腔调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太可笑了。
赵璋这么想着,就真的笑了出来,不闪不避的任由董家辉圈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董总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你难道觉得我是不想接你电话,故意扯谎说丢了手机”赵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您贵人事多,我怎么会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
只不过换了新机顺便拿了新号,发短信告知朋友时,不大记得起您的号码了·”·说着,赵璋露出歉意的笑容:“这倒还真是我的不对,以至于让董总产生这样的曲解。”
记得别的朋友的号,偏偏没记住董家辉的手机,这一番话,倒是在暗示董家辉着实自作多情,自以为对方在赌气,没想到这事根本没被放在心上··董家辉被小猫实实在在的挠了一爪子,虽然有点疼,但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心痒。
“算了,随你怎么说·”他包容的微笑:“既然你现在换了新号,总该告诉我了吧·”·虽然知道新号董家辉迟早要问,但真正问出来了,赵璋内心依然千百个不愿意。
“董总的号码又是多少之前想了很久却记不起,很是愧疚,这回总该好好记一记·”·“何必这么麻烦·”·董家辉话落,赵璋心底顿时升腾出一股危机感。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对方抽手向下一探,也不知怎么做的,轻轻松松就把他塞在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你……”·对方抽身后退几步,趁这几秒的时间拇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紧接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赵璋猛地站住不再动作,沉着眼看向董家辉,神情阴晴不定··董家辉露出满意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震动的手机,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念出一串数字··“很不错的号码,我记下了。”
他略带得意的将手机还给赵璋:“手机也很不错,目前国内市面上还没有的新款,你也有舍得花大价钱的时候·”·赵璋抿唇接过手机,这才想起现在是七年前,手中这个在未来的他看来很是平常的玩意儿。
如今却是相当难搞到的天价货··赵清渠这钱花的倒是爽快··说不出是什么感想,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董家辉人也调戏了,号码也搞到手了,对赵璋今天恰到好处端着的表现很是满意,心情大好。
现在在他的眼里,赵璋身份和以往的小情人很是不同,长得又好,跟他耍小聪明还能耍的独树一帜,标新立异,不落俗套··手段也使了,架子也端了,若赵璋是个上道的,那么接下来他再好言好语的哄两句,二人的发展想必能更进一步。
董家辉对此十拿九稳··赵璋的价值他很看好,如今忽然发现本人也很有意思,不像以前认为的那样单蠢,董家辉就更加乐意了··这么想着,董家辉面色微微柔和,手却强硬的揽住对方。
“小璋,赵总这么久还没来,恐怕是堵车,我先送你走·”·赵璋挣了一下,没挣掉:“怎么好麻烦……”·“不必多说,你若担心赵总白跑一趟,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董家辉笃定赵清渠接人的话是赵璋诓他的,见对方果然有些欲言又止,更加肯定,嘴上却还是柔声哄劝··“这么大的人又不可能丢,你回去解释一番不就完了。
我送你没准还能比赵总早到·”·他揽着赵璋的手更加紧了紧:“我们走吧·”·就在赵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响动,二人齐齐抬头望去,门被从外往里推开,赵清渠瞬间出现门口,闯入他们视线中。
六目相交,三人同时愣了愣··赵清渠的视线落在董家辉揽着赵璋的手上,很快移开··“没想到董总也在·”·他不动神色的寒暄了一句,随后走到赵璋身前,不着痕迹的把他拉出董家辉的禁锢。
“走,回家了·”·赵璋喉咙干涩,有很多话想问;他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又是从哪儿赶来的为什么会因为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毫不犹豫的来接他·这些言语在喉头滚动许久,最后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小叔,你怎么进来的”·赵清渠漠然的看了赵璋一眼,似乎觉得他这句话问的很可笑··“门没关好·”·赵璋闭嘴。
董家辉沉着脸在一旁看着叔侄二人的互动,忽然笑了一声,插入二人之间··“没想到赵总来的这么快,倒真是十分重视小璋·”他笑意更深了些:“跟外界传言全然不符。”
赵清渠客气的颔首:“流言蜚语,外人才信的东西,让董总见笑·”·董家辉见今晚拐卖小猫的行动泡汤,心底颇为不顺,横竖看赵清渠不顺眼。
冷着一张脸,装什么清高·拐弯抹角的说他是外人,以为他听不出来么·他的手猛地搭上赵璋的肩,紧紧扣住,根本不给对方躲闪的机会,皮笑肉不笑,直盯着赵清渠。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既然赵总这么关心自家侄子,那为何不肯给予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小璋很希望干出一番事业,这点难道赵总还没我清楚”·董家辉话落,赵清渠的目光就如利刃刮在赵璋脸上。
董家辉的后台他了解一二,昨日否决了赵璋项目的策划,今天对方就知晓并不稀奇·但在现在这样的时机说出来,摆明了挑拨他和赵璋的关系··更加让赵清渠不悦的是,上午才警告过让侄子远离董家辉这头豺狼,晚上就碰见他们二人在一块,摆明了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赵清渠脸色很差,赵璋也好不到哪去·董家辉这番话说得暧昧不清,有意无意暗示赵清渠在他没来时赵璋对着董家辉就项目策划未审批通过而诉苦,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赵清渠他们二人早就在之前有所谋划么。
天知道赵清渠会怎么想他··而且万一赵清渠改变主意答应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和董家辉再合作一次··“董总·”赵璋垂眸:“这个项目是否组建是您和赵总的事,非常感谢您还记着这件事,但很抱歉无论项目成立与否,我都不会参与。”
反正总要得罪一个,赵璋果断选择撇清自己,得罪董家辉··虽然没来得及和赵璋讨论过项目的事情,但董家辉并没有想到赵璋真的对策划驳回毫无怨言,一时有些讶异压过了因为赵璋如此没眼色而产生的愤怒。
“哦,为什么”·见赵清渠脸色稍稍好了点,赵璋再接再厉,侧跨一步挣脱董家辉的桎梏,朝赵清渠靠了靠,语气非常疏离客气··“蒙赵总青眼,我现在的职位是董事助理,已经离开了原来的部门。”
董家辉闻言看向赵清渠,见对方没有反驳,才相信对方真的把侄子提升为助理··此举是在针对谁·见赵清渠和赵璋站在对面,明显与他划清界限,董家辉知道再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很干脆的告辞离开,心底却狠狠地给叔侄二人记上了一笔。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赵璋并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而是真真正正的迫不及待想要和他撇清关系··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赵璋是唯一一个··董家辉眼底翻滚着暴虐的情绪,驾车飚的飞快,手机响起,他接通,冷声道:“什么事”·对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畏惧,清晰而飞快的说完后,屏息等待回应。
董家辉许久没有说话,车却开的更快了几分··电话那头的人在一身冷汗,险些要晕厥时,终于盼到了回答··“知道了·”·挂断电话,董家辉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手机抛在副驾驶座上,忽然大笑起来。
“赵清渠,你很好·”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神情逐渐恢复平静··原本只因赵璋有利用价值才分出一星半点的关注,如今被叔侄二人这么一搅和,他不把赵璋给弄到手,反而对不起自己。
为了把他和赵璋隔开,赵清渠倒是不惜下血本,连部分底牌都不惜亮出来··他的确不能明目张胆的违背“那个人”的意思,但路并不只有一条··回想电话里的手下传达的“那个人”的警告,董家辉神色莫测,扯出一抹笑容。
“赵清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第十一章·赵璋沉默的跟着赵清渠坐进纯黑座驾,发动机的声音在冷寂中响起,车子倏然飙出,飞快的驶向大道。
赵清渠心情不好,赵璋心底清楚,空气中低沉的气压傻子都感觉得到··不得不说董家辉的挑拨起了点用处,赵清渠冷着脸,不看自家侄子一眼··赵璋自认为没义务去哄小叔开心,事实上他也恼火得很。
在他看来,无论是董家辉还是赵清渠都对他另有企图,一言蔽之,二人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鸟··更重要的是,他忘了把给董家辉的钥匙讨回来了··赵清渠的手机在不断震动,赵璋侧目看了一眼。
这已经是第八次震动了,赵清渠根本没有接听的意思··赵璋自然也不多管闲事,在一片沉默中车子驶入赵宅的车库··二人不发一言,一前一后走入宅邸。
赵璋换好鞋子,朝楼梯走去,身后响起赵清渠冷漠的声音··“站住·”·赵璋面无表情的回头··赵清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置于膝上,神色冷淡却凌厉。
“赵总有事”·“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现在连个解释都没有”赵清渠冷冷的看着赵璋,眼底就像凝了一层冰,冷得可怕。
赵璋神情一松,改了称呼:“小叔,今晚多谢了·”·毕竟赵清渠帮了他一把,于情于理,这声谢应该说出口··“就这样”·赵清渠眯起眼,毫不犹豫的再次按掉来电:“这就是你的解释”·见对方如此,赵璋明白这是赵清渠故意找茬,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小叔想要什么解释·”·赵璋这模样落在赵清渠眼里则成为了明显的装傻,他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翘起腿,猛然厉声道:“上午的交待,转眼就忘的一干二净什么人能相交,什么人不能碰,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是你太过自信,还是你以为就算惹出事来,赵家能帮你善后你觉得你对得起赵家继承人的身份么”·“我对不对得起,不是小叔你说了算么”·赵清渠闻言猛地抬手,把握在手心的手机狠狠朝赵璋掷去·手机砸在赵璋脚边,支离破碎,锋利的碎片弹起划过脸颊,产生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大概出血了··赵璋垂眼,淡淡的想着··既然赵清渠把他当发泄怒气的靶子,那么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赵清渠一旦认定,想必也不会去听什么解释,他这样的人长期处于上位,乾纲独断,认定的事不容反驳。
撞在枪口,算自己倒霉··到底还是自己太弱,顶个虚衔,实际一无所有,别人找他出气也毫无顾忌··赵璋一言不发的站着,赵清渠却看着怒火更甚··他刚想说什么,门外却隐隐传来一片喧哗,屋内二人齐齐抬眼朝门看去,下一刻门被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清渠——”尖锐的喊叫意外的熟悉,赵璋微微露出愕然的神情,转头看去··妆容精致的李媛丽冲过来,一把推开赵璋,叉腰圆规一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涂满朱蔻的的尖尖指甲一抖一抖指着赵清渠。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把我半途晾在会场直接离开,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记者,你以为我丢了脸,你就不丢脸”·“你怎么进来的。”
赵清渠冷然开口,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李媛丽虽然是他未婚妻,但并没有赵宅的钥匙,是宅内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个骨节眼儿放她进来·“是我带媛丽进来的,赵总有什么意见”·沙哑的声音响起,赵清渠一愣,立刻站了起来。
“妈,你怎么来了·”·“怎么,我不能来”缓步走入老人神情冷漠严肃,嘴角微垂,一眼横过来带着非凡的气势:“还是说赵宅如今已经容不得我这个老太婆了”·赵老太太李落芳仅仅扫了赵璋一眼就将视线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她走到李媛丽身边,慈爱的抚了抚自家侄女的头发,然后瞪向不发一言的儿子。
“媛丽跟我说上午的事,我当你们未婚夫妻闹小别扭,隔一阵子就好,没想到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赵老太太冷笑一声:“竟然把未婚妻扔在宴会独自离开,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就这么想上报纸头条”·“妈,是我考虑不周。”
赵清渠沉声开口,语气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在瞟到悄无声息立在不远处毫无存在感的赵璋之后,眼神沉了沉··“没你的事,滚回去·”·赵璋根本不想掺和到这三人的事里去,赵老太太向来不喜欢他,李媛丽更是心眼极小,赵清渠这句话虽然粗暴,却说到他心坎上,立刻忙不迭的准备“滚”回房去。
“谁都别想走·”赵老太太眼神一凝,终于把视线施舍给了赵璋:“连声招呼都不打,赵璋,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不等赵璋反应,老太太便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助理的水平蓝田集团无人可用到了如此地步”·赵璋垂眼,露出了然的神色。
今晚这一场看起来是老太太为侄女撑腰,实际上恐怕是因为自己升为助理,碍了某些人的眼··“妈,公司内部职位调动而已,您好好休养,别操那么多心。”
“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操心·”老太太痛心疾首:“刚进公司就一个月迟到二十天,成日无所事事还影响同事工作,连基本职业素养都没有,这样的人成为助理,还不翻了天阿渠,妈知道你主意大,但你难道要把整个集团的未来赌在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上么”·赵老太太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毫无顾忌,完全不把赵璋放在眼里,毫不掩饰言语间的轻蔑之意,亏得赵璋重活一次,才能把这份侮辱轻描淡写的接下,面色平静如水。
李媛丽到底稚嫩了些,觉得有姑姑撑腰,方才未婚夫对赵璋的态度也不好,便不再有顾忌,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赵璋,仿佛要把他吃了一般··“你这是什么表情,对姑姑这么无礼,还真当自己是赵大少爷了清渠哥肯让你进公司是可怜你,别给脸不要脸,换做其他企业谁敢要你,连自己父母都能克死,简直就是灾星。”
李媛丽这句话,简直是触到了赵璋的逆鳞,别的事他可以忍,但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他的父母指手画脚·“赵总”赵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清渠:“李小姐是否已经和你领证”·“没有。”
“哦竟然还没领·”赵璋恍然大悟:“方才李小姐如此理直气壮的插手赵家的事,我还以为她早就嫁入赵家成为赵夫人了呢”·说罢,赵璋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向李媛丽:“既然李小姐还是李家人,我父母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你操心;又或者——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刚才那番话是李家的意思”·“那又怎样赵夫人这个称号迟早是我的,难道我还说错了”·赵清渠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李媛丽盯着赵璋,还想开口,老太太却察觉气氛不对,狠狠瞪了她一眼··李媛丽一脸委屈,呐呐的闭了嘴··老太太朝赵璋冷笑:“牙尖嘴利·”·“可不是嘛,助理的就是要会说话,多亏赵总慧眼识人,说到底还是您老太太教得好。”
老太太气的发抖,抬脚就要上前,赵璋立刻后退一步,笑道:“老太太您可要悠着点,承赵夫人吉言,若我一不小心把您克死,那罪过可就大了·”·“混账东西反了天了”老太太怒喝,转头看着赵清渠:“清渠,他的德行你也看见了。
从今天起,我就搬回赵宅·住在这的期间,不要让我看到他”·“您一回来他就走,传出去不好听·”·“我怕什么外人看见了,只会说这个混账东西妄尊自大,目空无人,连个孀居的老太太都容不下”·“清渠,你难道为了他,连妈都不要了”李媛丽撅起嘴,挽住老太太的手腕撒娇:“姑姑,我好久都没和您好好说话了。
我也要搬过来和您一起住·”·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好孩子,住过来吧·清渠和你订了婚,是应该多处处·”·赵璋抱臂冷眼看那边姑侄二人演戏,见赵清渠脸色铁青,很是幸灾乐祸。
早就看出赵清渠母子二人貌合神离,凭什么李家人敢欺负到他头上,既然事情是赵清渠惹起来的,那就把矛盾转回他身上去··老太太要住过来,赵璋肯定不好过;但有李媛丽这个猪一样的未婚妻,赵清渠未必比他过得舒服·赵清渠眉头一皱,开了金口:“还未成婚,李媛丽住过来像什么样子。”
“那就挑个日子结婚,媛丽跟你订婚一年了,你还这么推三阻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老太太终于动了真怒:“清渠,妈都是为你好,你有今天的成就,妈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今天你就给妈一个准话,这婚,到底什么时候结赵璋,到底搬不搬走”·一片寂静··李媛丽的惊喜,赵清渠的冷漠和老太太的逼迫赵璋一一看在眼里。
今晚老太太的到来看似偶然,实则准备充足,借着李媛丽和赵清渠的矛盾,打着调解的借口,先将他赶出赵宅,后对儿子逼婚,一举两得··李媛丽本来就是一个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的花瓶,嫁给赵清渠,不但威胁不了老太太,反而因为李赵二家的紧密结合将老太太的位置更抬高了一层,而赵清渠不得不因为李家对于他日渐加剧的牵制而更顺服母亲。
不愧是以李家养女身份代嫁入赵家却笑到最后的女人,李落芳的手段真真了得··赵璋冷眼看着赵清渠,和另外两人一样等待着他的反应··既然赵清渠跟他保证过“乱七八糟”的事会帮他处理,那么他姑且不出手,看看自己这位小叔到底怎么兑现诺言。
“赵璋·”·赵璋抬头,静看赵清渠··“收拾东西,今晚就走·”·赵璋敛眸,轻笑一声,与面露得意笑容的李媛丽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第十二章·草草的装了几件衣服,赵璋提着行李箱下楼·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品茶,李媛丽乖巧的坐在老太太的旁边,挽着她的手臂撒娇,赵清渠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姑姑,我住在您隔壁好不好”·“都快结婚了还这么孩子气,你搬进来当然是住在清渠隔壁,跟我这个老太婆凑什么热闹·”·“才不要,清渠哥隔壁是那个混小子的屋子,我才不要住那。”
“叫人把那间屋子重新装修一遍,东西全换了不就行了·”·赵璋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的往外走,老太太和李媛丽的心情莫约不错,意外大方的没找茬。
他走到玄关,刚换好鞋,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清渠,这么晚了还出去什么·”·赵璋转身,看见赵清渠拿着钱夹和车钥匙走下楼,面色平淡,径自停在赵璋旁边换鞋。
“清渠哥,你不是要去送他吧他这么大的人难道还会走丢”·赵璋平静无波的看着小叔,见对方一副等着他准备好出门的样子,冷声道:“不用你送。”
赵清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而回头对着母亲和未婚妻平静道:“妈,李媛丽搬走时我会来送她,如果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跟张姨说,我先走了·”·“清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清渠哥,你怎么能这样”·李媛丽一瞬间哭花了脸,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就要抓住赵清渠,被对方一闪身避过,反而自己结结实实撞在了鞋柜角上,假哭顿时变成了真哭,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赵清渠冷冷的看了未婚妻一眼,又朝老太太投去一个眼神··“妈,既然你这么喜欢自己的侄女,就多和她住一阵子,什么时候她走了,我回来·”·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是你的未婚妻”·“未婚妻”赵清渠玩味的吐出这三个字,微微勾起嘴角:“妈,订婚是看在您是我母亲的面子上答应的,难道这让您误以为我很好摆布”·“结婚”他垂眸的笑了笑,一字一句低沉的开口:“妈,您可千万别逼我,万一我又犯毛病,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么。”
他眼神毫无波动的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母亲,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赵璋见情况不对,拖着行李跟着跑了··老太太捂着胸口喘了半晌,只觉得两耳嗡嗡不止,头晕脑胀,过了许久才隐隐约约听到侄女一旁饱含惊吓的哭喊。
她深吸几口气,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狠狠地摆在一旁的花瓶掼在地上··“孽障——”·李媛丽惊慌失措的紧抓着老太太的胳膊,语无伦次:“姑姑,清渠哥是什么意思,他不准备结婚他不想和我结婚是不是他为什么——”·她忽然停下来,神经质的看着老太太,指尖发白:“姑姑,清渠哥他是不是喜欢男人——”·“你从哪儿听来的”·老太太心底猛地一惊,顾不得愤怒,死死地瞪着自家侄女。
这个消息她应该瞒的很好,知道的人要不就已经处理,要不就死守秘密,李媛丽怎么会知道,她不应该知道·“我……我……”李媛丽吓得往后缩了缩,惊喘一口气:“我前些天跟哥哥吵架,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故意气我……”·李家那个不成器的继承人·老太太怒极攻心,险些晕过去。
李媛丽的哥哥是典型的二世祖,没什么本事,小道消息倒是十分灵通,她本以为那混帐小子懂得轻重,没想到还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别听你哥胡说。”
老太太逐渐平静下来,抚上李媛丽的头发,见自家侄女半信半疑,眼神躲闪,心下一沉··无论是儿子的态度,还是侄女的猜疑……这姻恐怕是联不成了。
计划了这么久,她怎么能甘心··老太太拉着侄女慢慢坐回去,她看着侄女的双眼,满是慈爱,却让李媛丽无缘无故出了一身冷汗··“媛丽,我若说没有,你肯定不信,对么”·“清渠哥他真的……真的……”·“清渠他不是同性恋。”
老太太斩钉截铁,忽然叹一口气:“但那些传言却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你知道为什么清渠忽然提拔赵璋成为助理么”·李媛丽猛地一愣,脸色刷的白了:“难道是因为——”·“当年赵璋他妈毫无身份背景,靠的就是那点本事成为赵家夫人,没想到生下的这个儿子……”·老太太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李媛丽,却有意无意中将话题引导至自己的希望的方向。
李媛丽神情恍惚,低头喃喃自语:“我早就该知道赵璋那个灾星是个下贱的东西,怪不得刚才清渠哥执意要跟他走,怪不得……”·她声音一顿,忽然转身抓住老太太的手,带着哭腔:“姑姑帮我——”·老太太虚了虚眼,微微的笑了。
这一头,叔侄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进车库,赵璋刚掏出车钥匙,赵清渠就开着他的座驾停在了他身边··车窗摇下,赵清渠透过缝隙看向他:“上来·”·见赵璋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作,赵清渠不耐烦的敲敲车窗:“上车,我现在没空和你耗。”
赵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忽然转身朝自己的座驾走去··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劲风猛地贴着脸颊扫过,赵璋刚想转头,一只手就猛地勾住他脖子,将两侧狠狠一压。
赵璋眼睛一黑,耳朵嗡的一声,当再度缓过劲,自己已经被塞到了副驾驶座里,车子平缓的驶上道路··“赵清渠你——”赵璋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着小叔的侧脸:“……去哪。”
“先去吃饭·”·话落,又静了一阵子,赵璋忽然轻笑一声,开了口··“这就是你所谓的‘我好好当助理,其他事情你处理’”·“你本来就想搬走。”
赵璋一窒,这次赵清渠倒是说了实话,如果李落芳真的搬回赵宅,他怎么着也要找个借口离开;和那个老太婆共处一室——徒生是非··“别以为搬走了就没有麻烦。”
赵清渠平淡的直视前方:“只有和我住一起,他们才不敢轻易动你·”·赵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放弃和未婚妻的相处来照顾我这个侄子,然后让所有人都记恨上我。”
听赵璋提起李媛丽,赵清渠的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我不会娶她·”·“跟我说做什么”赵璋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你未婚妻。”
赵清渠瞥了他一眼,冷冷的收回视线:“的确没必要·”·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赵璋忽然听见赵清渠冷漠的声音··“有些事你并不懂。”
赵璋睁开眼,小叔的侧脸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光晕,对着他的那一半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只眼睛泛着猎豹一般璀璨的光彩··他听到赵清渠的轻叹··“蓝田集团……我并不适合坐那个位子。”
赵璋觉得内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赵清渠的那句话一如既往的淡漠清浅,但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的味道··“你又天真又蠢,可惜没别的选择。”
赵璋一瞬间觉得刚刚产生的同情心的确很蠢很天真··“以赵总的手段,生一个孩子继承,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赵清渠平淡无波的瞟了他一眼:“我喜欢男人。”
赵璋哑然··他果然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赵清渠的想法,身为一个手握实权的男人,对此事竟然还有这样天真的坚持,赵璋不知道该敬佩还是嘲笑··当然,前提是他相信赵清渠这番话。
可惜现在的赵璋不是一个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蠢货··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悄无声息的转入小道,路灯顿时暗了许多,赵璋完全没有和赵清渠继续交流的欲望,自顾闭眼小憩。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正当赵璋快要睡着时,车子猛地一刹,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胸口被安全带勒的生痛,还没能做出反应,安全带就“喀嚓”一声被解开,身体猛地被赵清渠圈住,往外一拉,二人同时滚出座驾。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枪响,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砸在赵璋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嘴巴就被后方伸来的手紧紧捂住,赵清渠半揽着他,干脆利落的将他拖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透过枝叶的缝隙,赵璋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围在车旁··“里面没人”·“一定在附近,没跑远。”
那些人四下散开,走入树林,枪声接二连三响起,他们开始在一片漆黑中凭空扫射··赵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赵清渠究竟惹上了什么人,竟然会去要他的命·忽然,贴在他后背的身体一颤,赵璋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不消片刻,温热粘稠的液体浸湿薄薄的衣衫,扩散开来。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清渠受伤了·刚想扭头向后看,一直紧捂着他的嘴的赵清渠忽然松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窜到已经走到他们前方两米处的人,按着他的脑袋干脆利落的一拧。
“喀”的一声轻响,那人的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的倒了下去··“谁在那里”·远处的二人听到动静立刻端枪走了过来,赵清渠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抽出倒下那人手中的枪,两记点射瞬间给剩下的二人开了瓢·短短几秒之中做完一切,赵清渠手中的枪猛地掉落在地,身子斜软的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赵璋爬起来,箭步奔到他面前,见赵清渠紧捂伤口面色惨白,一副无法动弹的模样·眼神一沉,立刻抿唇捡起地上的枪,对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三人又补了三下。
·直到做完这一切,将枪扔在地上,赵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干得不错……”·赵清渠嘶哑的赞了一句,额头因为疼痛滚落大滴的汗珠。
他在赵璋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坐进副驾驶室,往他手中塞了一把枪——那是从刚才某具尸体旁捡起来的·他看着手忙脚乱扯出大团纸巾试图堵住腰侧不断流血的伤口的侄子,眼底的寒意退下些许,喘着粗气报了一个地址。
“你现在该去医院·”·“去……我说的地方·”·赵璋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叔,牙一咬,道:“撑着,死了别怪我”·说罢,他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倏然飙了出去,淹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十三章·赵璋一边踩油门将车子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边分神观察不断喘粗气的赵清渠·见他还能强忍疼痛打出好几个电话,便知道不会那么快死,心下稍安。
赵璋心里其实很矛盾·当他看见小叔一手鲜血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救人,而是产生了一股隐秘的欣喜——赵清渠一旦出事,整个赵家姓赵的就只剩下自己一人,这代表着赵家的一切都能光明正大的继承。
但事实永远不可能这么简单——赵清渠一死,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李家必定会首先发难·蓝田集团几个貌合神离的大股东也必定急于吞并赵清渠遗留下来的巨额股份,而目前看来,赵清渠似乎还和一股黑色地带的势力有所牵扯,天知道万一他真的出事,那股势力会不会出来横插一脚,分一杯羹。
这一切,都是目前的赵璋无法摆平的··所以,看赵清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赵璋在遗憾之余,又无不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前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赵璋其实相当的聪明。
他能迅速的认清形势,摆正位置,此刻他一想清楚赵清渠安危的利害关系,立刻谨慎而机敏的选择道路,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注意,来到了赵清渠口中的目的地··一辆黑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们面前,赵璋浑身紧绷,下意识的就想掏枪,赵清渠却按住他的手,手心满是黏糊冰冷的汗水。
“自己人·”·车里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戴着墨镜看不清样貌,那人走到赵清渠车前,对着打开的车窗弯下腰,毕恭毕敬··“赵爷,已经派人赶去您说的地点进行处理。
吴医生正在里面等候·”·赵清渠点头,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挥手示意进去··赵璋跟着他们进去,发现这是一个酒吧的后门··绕过厨房,在迷宫似的走廊里拐了好几个弯,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等在尽头房间的门口。
赵璋看着赵清渠匆匆的被抬进屋,刚想跟上,却被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拦下来··“吴医生治疗期间不喜欢别人在旁边看着,要不我带您去前面坐坐”·赵璋思索片刻,颔首同意,跟着他从后门走进前半部分的酒吧,在吧台旁双双坐下,点了杯酒随意的聊起来。
这人姓孙名江,据他说是一直跟着赵清渠办事的副手·赵璋跟这位副手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二人都机警油滑的像条泥鳅,孙江不清楚赵清渠对于赵璋的态度,很多事顾忌着没敢说;赵璋也无意跟这位孙副手透漏什么,几个来回下来,双方什么话都没套到。
双方都没得到什么实际信息,眼看“闲聊”就快进入僵局,赵璋哈哈一笑,便转而聊别的东西,孙江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闲聊的过程中,赵璋总有一种被窥视的不舒服感,他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却因为酒吧昏暗的灯光以及散落在四周的半圆形沙发高背阻挡视线,始终没能看出什么。
收回视线,赵璋暗暗皱眉,表面却依旧神情自若,没让孙江看出丝毫端倪··孙江电话响了··赵璋对他歉意的眼神回以一个微笑,看着他接起电话应了一声,随即神色突变猛地站起,往外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回头有些犹豫的看向赵璋。
“孙先生若有事就去忙吧·”·听了这话,孙江也不再犹豫,匆匆从后门走了出去··赵璋看着孙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缓缓站起,绕过舞池走向距离入口不远的洗手间。
那股令人厌恶的窥视感如影随形,既然找不出源头,他便只有避上一避··从那股不知来源的视线中,赵璋感觉不到善意的存在··夜幕低垂,此刻正是酒吧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舞池群魔乱舞,你推我搡,时不时有人红着脸带着一身的酒气跌跌撞撞从舞池冲出来。
赵璋小心翼翼的往一旁躲闪,贴着一丛一丛围成半圆形的沙发往洗手间走去··一首舞曲结束,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新曲子的前奏逐渐响起··一片黑暗中,赵璋跨前一步,忽然有什么东西横在他脚下,踉跄中向前栽去,左侧有人猛地冲出舞池恰好撞了上来,本就站不稳的他向右侧一歪,彻底摔了下去。
黑暗中本能的伸手,撑到冰凉平滑表面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倒了,乒呤乓啷一阵乱响,当他爬起来,灯光终于亮起··面前是七八个沙发围成的半圆形空间,中间大理石台面上洒满了红酒,酒瓶和酒杯掉落一地,还有一个滚到了他的脚下,将漆黑的皮鞋沾上暗色的酒渍。
赵璋环视了一圈坐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几人,心中沉了沉··他明明记得这条道十分平整,却无缘无故出现障碍物·而现在看去,依旧平滑如初··离他最近的沙发上高大精悍的人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神色不善。
“小子,我们的酒水全被你砸了·”·“十分抱歉·”赵璋心平气和的直视着对方,歉意的笑了笑:“是我没站稳,损失全部由我赔偿,刚刚的酒水全部重新上一份,记在我账上,您看怎么样”·那个人轻哼一声,挑起眼角十分不屑:“扫了兄弟们的兴,你以为就能这么算了”·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不知何时站起,将他围住,堵住了所有出路。
冲着他来的,且来者不善··赵璋垂下眼,感到那股令人难受的窥探视线更加明显,抬头望去··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那人大咧咧的仰靠在椅背上,白色衬衫半敞,露出古铜色的胸肌和腹肌。
染发红的犹如火焰披散在肩膀上,形状诡异的耳钉从耳骨到耳垂排了一溜,那张极富有野性和魅力的面庞似笑非笑,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视着他,赵璋甚至能感到目光落在在肌肤上灼热的温度。
·赵璋收敛了所有的表情,转身面对这个浑身散发出异常危险气息的男人,神情肃穆··“这件事,你们想怎么解决·”·口中说着“你们”,但实际上看着的只有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挑眉,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神情··“你和‘拐头’什么关系”·拐头·赵璋皱眉,“拐头”是个什么东西·兴许是看出赵璋茫然的神色,那个男人嗤笑一声,兴致缺缺的又靠回沙发内,勾了勾嘴角,邪气四溢。
“今晚好不容易和兄弟们聚一聚,本来是好事,没想到还是被扫了兴·”那人拖长声音,显得很是漫不经心,却无法忽视里面的恶意:“你要知道,一群男人,如果被扫了兴,可是很恼火的。”
赵璋看着他,一言不发··“这样吧,既然你扫了兴,那就负责把大家的兴致重新提起来·”·那人伸出手,轻佻的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赵璋站着没动,感到身后猛然传来了破空之声,下意识的朝侧边跨了一步,躲开了按向他肩膀的手··男人挑眉,挥挥手示意手下收回动作,看向赵璋的眼神更加趣味:“躲的挺快。”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赵璋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抬眼看着他,语气谦和却不失强硬道:“这事要如何解决,我的方法已经列出来了,如果不满意,麻烦摆出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那人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衣裤的裸露的小腹:“看见了么·”·红色的酒渍溅在白色的衬衫上,异常显眼。
黑色的裤子也被染上一团团不太明显的痕迹,而小腹溅上的红酒,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粘腻而诱惑的色泽··“抱歉,衣裤花费我可以全赔·”赵璋冷漠的说了一句。
“我不缺那几个钱·”男人慵懒的看着他,轻描淡写,仿佛嘴里说的不是价值上万的衬衣西裤,而是在菜市场随便挑拣的烂白菜一般:“我说过,你扫了兄弟们的兴,你负责解决。”
他神情猛地一敛,露出食物链顶端的肉食动物般,凶悍阴冷的神色··“过来·”他指着小腹和衣裤的酒渍:“给我舔干净·”·他轻笑一声,忽然又恢复了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神色:“弄干净了,就一笔勾销。”
周围的几个男人发出轻浮的口哨声和调笑,用看戏的眼神望着赵璋,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恶意··“这个要求未免过分·”赵璋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若你我意见不一,干脆把这家酒吧的老板叫过来,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既然赵清渠敢在这个地方秘密处理伤口,那么这家酒吧想必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男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解决办法就这么一个,要不舔干净,要不——”·他声音猛地沉下去:“今晚就别想离开这个酒吧。”
气氛一瞬间僵硬到了极点··这个男人重头到尾都针对着他,没有缘由,赵璋思来想去,也就“拐头”一词,能探出些许端倪··莫非“拐头”是孙江·赵璋心中一动,是了,刚刚他在和孙江聊天时,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认为他和孙江有什么关系,不足为奇。
若这人和孙江有过节,那也难怪处处为难他··可是孙江会去一个和他有宿怨的人开的酒吧去喝酒么·短短几秒,赵璋心思千回百转,却终不得其中关窍。
那边男人的耐心也正式宣布告罄··“三秒之内,要不自己过来,要不被我弟兄压着过来·”·他冷冷的看着赵璋:“三·”·周围口哨声越发大,围着赵璋的男人们蠢蠢欲动,眼中闪动兴奋地光芒。
“二·”·赵璋冷漠的和男人隔着大理石台对视,浑身紧绷,蓄势待发··“一……”·身后两个男人猛地扑上来的一瞬间,一只手倏然横插进来,一把将他拉出包围圈,扣着肩膀揽入怀里。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紧接着两声巨响,那两个男人竟被生生的踢飞出去,撞在一旁的沙发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我来替他,你觉得如何”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廉景。”
名为廉景的红发男人先露出惊愕的神情,随后慵懒的笑了起来··“赵哥,求之不得·”·赵璋微微扭头,看到赵清渠好看却紧紧绷着的侧脸。
虽然看似揽着他,但赵璋心里清楚,赵清渠只是为了把大部分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好让自己能稳稳地站着··刚刚那两脚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刚刚缝合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趋势,连赵璋都能感觉到,赵清渠的身躯在微微的发抖。
赵清渠神色冷凝,扣着赵璋的肩膀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仰躺在沙发上的廉景面前,低头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赵哥,你不是要替那小子么”·廉景慵懒的拖长声音,尾音带着甜腻的卷翘,让赵璋胃里一阵翻腾。
赵清渠脸色显然也不好,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这句话··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赵清渠冷冷的和廉景对视了片刻,忽然伸手抄起台面上唯一没有倒下的装满红酒的酒杯,朝着对方泼去·浓烈的酒香四处散开,廉景垂眸,红酒沿着他火红的发丝滴滴答答掉落,沿着胸口一路下滑,消失在小腹和西裤的接缝里。
“这一杯,让你醒醒酒·”赵清渠的声音冷的仿佛极地寒冰,令人战栗:“你也该好好知道,什么人,是你不能碰的·”·揽着赵璋的手又紧了紧,赵璋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深红的鲜血,正在缓缓地渗透缠绕在腰间的绷带··赵清渠看着廉景,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他是我的人·”·廉景抬头望着赵清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赵哥,我倒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么重视一个人的时候·本以为他和孙江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岔了·这位是谁,你的新情人”·“不关你事。”
廉景丝毫不在意赵清渠的回答,他站起来,甩了一把头上的红酒,懒洋洋的对着赵璋扯出一个笑容··“既然是赵哥的人,刚才的唐突,还请见谅·”·赵璋觉得廉景的笑容配上那阴郁的眼神让他极为不舒服,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伸出的手,漠然道:“无事。”
赵璋的态度廉景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笑盈盈的看着赵清渠··“赵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兄弟们都在,要不一起喝两杯。”
“今晚没空·”·“也是,美人在怀,我们不该扰了赵哥的雅兴·”·赵璋觉得靠在他身上的赵清渠颤抖的越发厉害,面上虽然维持着平静,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有些急促起来。
知道小叔不愿意暴漏受伤的事实,赵璋扭头凑到赵清渠耳边,用刻意压低却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累了·”·“我们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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