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破镜 by 落枫流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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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破镜 by 落枫流云(3)
·杀了“暗鼠”是给众人的一个警示,更是对于隐藏在“暗鼠”背后的人的一种示威,廉景极不赞同这样激烈的方法,虽然赵清渠稳坐帮派第一把交椅多年,但那些老人毕竟有着几十年的深厚根基,犹如溃烂的毒瘤,深根扎入,难以拔除。
这一次的遇袭可以算是此事件的后续,赵清渠的狠辣让背后的那群人果然有些沉不住气,匆忙出了手,而对此,赵清渠早有预料,按照自己的计划于第二日清晨离开本市,就连廉景和孙江也只能被动的等待他传递的消息,根本无从主动联系。
酒吧自此之后就被盯上,隐藏在暗处的人伺机而动,搜寻着赵清渠的踪迹··酒吧这边按照赵清渠的指示暂停营业,全体人员留在基地不得随意外出,犹如一只蛰伏的野兽,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巢穴里。
可今天赵璋的到来却让廉景和孙江颇感棘手··送回去并不安全,毕竟行踪有可能已经暴露,可留下来也不是个事儿··赵璋总不能一直不去上班··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赵清渠的电话来了。
依旧是临时电话卡的加密号码,廉景在接通听到对方声音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简单的把这边的情况描述了一番,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还在吗”·“在,当然在,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站着”·电话那头有些不悦的声音让廉景嘴角一抽,半晌无语。
赵哥,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没,他坐的好好的·”·“你把电话给孙江·”·孙江接过电话,神情严肃的听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机递到了一直看着他们的赵璋面前。
“赵爷让你接电话·”·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赵璋挑起眉,道了一声谢拿过手机··“喂,小叔·”·“赵璋。”
赵清渠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漠,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赵璋的心没来由的紧了紧··“我在·”·很奇特的,在听到赵清渠声音的一瞬间,心底埋藏已久的怒气似乎都消散一空,赵璋一直都处于轻微焦虑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下去,他微微舒展眉头,声音带上了些许轻快。
“小叔,躲够了”·对方似乎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调侃,一声轻笑透过话筒传递到这边,赵清渠低沉而充满磁性的,令人舒服的嗓音缓缓响起。
“罗执应该已经把文件给你了吧·”·“今早给的·”·“很好,交接工作不用做了,等一会儿孙江就把你送到机场,今天就乘坐飞机到达Y市。”
“这么急”·“的确有些急·”赵清渠微微顿了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并不算好,尽早到Y市来,我会派人……不,我亲自去接你。”
说完,赵清渠便挂掉了电话··赵璋由孙江陪着,动用好几辆车护送前往机场,连行李都没带,仅仅带着钱包和证件,就匆匆忙忙登上了前往Y市的飞机··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穿过层层白云,两个小时之后,平稳的降落在Y市的机场。
赵璋轻装简从的走出候机厅,穿过行李转盘,刚走到出口,便看到赵清渠一身灰白相间的格子条纹休闲服,戴着墨镜站在不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挺拔的身影格外吸引人眼球。
赵璋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微笑,总算觉得心底踏实了一点儿,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刚想开口,眼角忽然瞟到赵清渠身后站着的人,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与其说是男人,还不如称之为青年,那人身形高挑修长,挺鼻薄唇,皮肤白皙,眼含笑意,长得相当漂亮··那人没等赵清渠开口,便抢先一步上前,握住了赵璋的手。
“你好,你就是赵璋吧,老是听阿渠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本人了·”·赵璋不着痕迹的抽出手,露出客气而疏离的微笑··“请问您是……”·“阿渠没跟你说过我”那人斜看了赵清渠一眼,眼波流转间越发衬得五官精致清俊,连赵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叫陈瑞,阿渠的……朋友”说到此,他微妙的顿了一下,接着笑道:“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幸会,没想到小叔还认识你这般出众的人,以前都没听他说起过。”
陈瑞的表情僵了僵,挑眉看了赵清渠一眼··赵璋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有八成肯定这家伙就是当年的绯闻人物,长得的确漂亮,可惜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省心的,没想到小叔竟然是这样的口味。
赵璋对于陈瑞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连带着对赵清渠的品味评价也降低了好几个档次,这边赵清渠对于陈瑞旺盛的表演欲并没有过多反应,只不过淡淡的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难得今天有空,你来Y市一趟不容易,更何况你侄子也来了,怎么就这么急着赶我走·”·陈瑞将墨镜戴上,理了理造型考究的短发:“你不是要给你侄子买衣服和生活用品么,Y市我熟,带你们好好逛逛。”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陈瑞·”赵清渠神色有些冷:“当初还是我安排你在Y市住下,你觉得你会比我熟你说要见他,我带你来了,现在见着了,是不是该走了”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以为你懂分寸。”
陈瑞被赵清渠这一番话弄得有些下不了台,顿时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赵璋看着二人有些僵硬的气氛,玩味的笑了··这算什么,赵清渠包养的小歌星跟金主闹翻了·不是说赵清渠行踪保密么,如今当着他的面大咧咧的和公众人物在机场大厅闹脾气,这又算什么·演给他看··☆、第29章·陈瑞最先软了下来。
“阿渠,我不想在这儿和你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我这也是好心,是不是·”·“你回去·”·陈瑞神情铁青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表情,轻轻呼出一口气:“阿渠,你想想看这几天我对你是怎么样的,我那样尽心尽力,你现在却这个样子,老实说,我很难受。”
赵清渠神色似乎有所松动,他表情缓了缓,刚想开口,便看见一旁的侄子忽然往左边跑了几步,捉住了不远处穿着黑皮夹克的矮个子男人捅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赵璋沉着脸,刀子般锐利的眼神让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立刻开口··“靓仔,你搞什么”·赵清渠也反应过来,大步朝这边走来,黑夹克男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心底发憷,忍不住往后退。
“喂喂,我叫警察了喂·”·赵璋和赵清渠对视一眼,也不废话,伸手掏进那男人的口袋将他握在手心的手机抢了过来,掏出来看了一眼,照片夹里果然有七八张他们刚才的照片。
“狗仔”·赵璋冷笑一声,在那人扑上来之前将手机交给了赵清渠··“喂,信不信我告你们抢劫·”·赵清渠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飞快的删除所有照片,然后抬手往地上狠狠一摔,手机顿时摔散成五六块,电池滑出后盖,飞了老远。
“你是哪家周刊的”·狗仔被赵清渠的气势镇住,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嘟嘟囔囔:“关你鬼事·”·“不想说”赵清渠挑起眉:“不想说没关系,只要我认得你这张脸就够了。”
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有些事做了就别后悔·”·“走·”·赵璋看着率先走向出口的小叔,抬脚跟了上去·陈瑞这回不再多话,带上帽子,将帽檐压的低低的,几乎遮挡住大半张脸,也跟着走了出去。
狗仔狼狈的弯腰捡起手机残骸,慢吞吞的组装起来,尝试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开机成功··他打开照片夹,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后转而打开了短信箱··看着发送记录里“已发送成功”的字样,狗仔抬头看着赵清渠三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赵璋跟着赵清渠坐入车内,刚在副驾驶坐上坐稳,车门就忽然被拉开,和陈瑞一坐一站,大眼瞪小眼··陈瑞和和气气的笑道:“我的包放在副驾座底下,不太容易拿,要不麻烦小璋坐后面去”·赵璋伸手掏向座位下方,将皮包扯了出来,递到陈瑞面前,笑的同样十分和气。
“阿瑞,是这个包吗挺容易拿的·”·陈瑞接过包,赵璋感觉到他动作有点僵硬,顿时笑得更加和气了··赵清渠似乎等的不耐烦,一手搭在方向盘,身子微微侧转,面无表情的看了陈瑞一眼:“快点上车。”
陈瑞又朝着赵璋屁股下的座位瞅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入后座··车门刚关上,车子就瞬间飙了出去,赵璋听见后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暗自呲牙。
听这声音,肯定很疼··赵璋安静地坐在车内,偶尔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赵清渠··十几天没见,人虽然看着还精神,却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大好··他心底不禁开始担心,廉景跟他说小叔没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什么”·赵璋一愣:“没……没什么·”他顿了一会儿,还是补了一句:“小叔瘦了不少·”·“可不是,天天熬夜,真是劝了也不听。”
陈瑞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笑吟吟道:“小璋你来了可要好好劝劝他,你小叔脾气一向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改·”·赵璋挑起眉,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清渠,哦了一声。
“陈瑞·”赵清渠目视前方,沉声开口:“既然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脾气·”·这一句话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和语气,但陈瑞却忽然老实下来,乖乖坐好,甚至开始靠着椅背闭目小憩。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赵清渠开车把陈瑞送回去··直到下车,陈瑞都忐忑的看着赵清渠,见对方面无表情,等他下车就打算立刻开走的模样,心底一急,扒住车窗,探进头。
“阿渠——”·他终于露出焦急的神色,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仿佛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一样··赵清渠看了他许久,神色终于微微缓和。
“我明天也许会去你那·”·陈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露出愉快的笑容,站直身体挥手··“行,阿渠,明天见·”·赵清渠点点头,关上车窗,车子悄无声息的滑走,驶向林荫大道。
陈瑞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远去,一动不动,直到车子消失在转角··“小叔,你和陈瑞是旧识”·“是·”赵清渠点点头。
“这样啊,我看着他似乎挺喜欢你·”·“是·”·赵璋没想到自己开玩笑般的随口一说竟然真的得到了赵清渠的承认,嗔目结舌半晌,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奇怪”赵清渠淡淡的瞟了自家侄子一眼:“我似乎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陈瑞真是你情人”·赵璋脑子懵了懵,猜测和最终被证实到底还是不一样,赵清渠的亲口承认,让他一瞬间有些混乱。
“那……那天晚上……·”·他忽然闭了嘴,赵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实在不该在这个骨节眼儿上提起这件事··本来就十分敏感的事情,被他用这种语气一提,更加显得不对味儿。
赵清渠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没想到自家侄子竟然就这样说出了二人都不约而同回避的事儿··自从隐隐察觉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赵清渠一直都刻意避免更深入的思考,这一次一走半个月,虽然是因为别的原因,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对于能够躲开侄子而产生了庆幸。
他以为再次见面赵璋一定会对他恶语相向,没想到二人的再见颇为平和愉快,这让他心底产生了欣喜,他以为赵璋也和他一样,刻意回避这件尴尬的事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显然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他们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血缘关系,就算他赵清渠平时再怎么不惧流言,独断乾纲,连自己的性向也不屑于遮掩·但这样禁忌的话题显然已经超出了社会的认可底线。
他本来打算把自己尚且朦胧的感觉,彻底掐死在萌芽阶段··没想到赵璋倒先提了出来··赵清渠沉默了··车内一片安静,赵璋也觉得刚刚那话实在不太对,赶紧转移话题。
“小叔,我们……”·“你应该知道……”·二人同时开口,赵璋和赵清渠对望一眼,又同时闭了嘴··过了好一会儿,赵清渠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精神状态有时候会不太稳定·”他斟酌着话语:“那天晚上我恰巧病发,不太控制的了自己·”·赵清渠并没有看向自家侄子,而是一直直视着前方,语气平淡,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赵璋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舒服··“就这样”·赵清渠皱眉:“你还想怎么样”·“我不想怎样。”
赵璋轻笑一声,觉得脖子上早就消掉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只觉得精神不稳定这个借口真是比黄马褂还有用·”·“你不信我”·“赵清渠。”
赵璋笑了笑,神色却有些冷:“你要我怎么信你好,你说你差点强暴我是因为犯病,这个理由我接受·但是你为什么忽然就犯病了不要把我当傻子,当时的情况你完全可以不洗澡,或者随便去哪一个宾馆洗,可你选了什么最后玩出火来一句犯病就搪塞过去,你是在糊弄我还是在糊弄你自己要不是我揍了你一顿,你是不是真的就把自己的侄子强暴了”·赵璋句句都是实话,可就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才让赵清渠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以来回避着的问题。
这种近乎逼迫的质问让赵清渠有些狼狈,心底那些阴暗的心思被大咧咧的翻出来不得不面对的感觉糟糕之极,他把车猛地停在了路边,皱起眉头··“那你想怎么样讨伐我”赵清渠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只手撑在赵璋的椅背上,微妙的放轻了声音:“还是说,你这是在要我负责”·赵璋被这句话震在当场,赵清渠却也被他的态度挑起了火气,越发的朝他迫近,几乎把他压倒在椅背上。
“我歉也到过了,你的打我也受着,怕你难受我主动躲开这么久,到现在你还在跟我斤斤计较这件事,赵璋,你以为你是旧社会的黄花大闺女,被看光一次就要贴上一辈子”·赵清渠沉下脸,声音冷的几乎结冰:“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这样”·他猛地扣住赵璋的下巴,近乎凶狠的吻上去,粗暴的噬咬着对方的嘴唇,舔舐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心底升腾起近乎扭曲的快感。
早该这样了··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无论他做什么,侄子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改观,那还拼命的压抑着、忍着作甚么呢,既然在对方眼里他本来就是一个恶人,那么为什么不干脆放纵心底的欲望,顺从真实的想法,将想要得到的彻底抢到手呢·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么·淡淡的血腥气在舌尖弥漫开,萦绕在口腔里,赵清渠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瞳孔微缩,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亲吻对方,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没有了以往强烈的精神波动带来的不算愉快的刺激和干扰,他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宁静平和,让他更加耐心的去体会如今的感觉近乎美妙的感觉。
细细密密的啃噬,对方柔软的唇瓣湿润而冰凉,反复的啃咬让原本略微苍白的嘴唇呈现出艳丽的红色,仿佛沾上露水的玫瑰,在初阳中盛开,美丽的惊心动魄··这一刻,压在他心底的一切晦涩而灰暗的沉重都仿佛入被初阳蒸发的露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暖洋洋的舒适。
什么血缘,什么伦理,这一切将他压抑的几乎无法喘息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抛弃·直到放下了一切背负着的东西,他才真的察觉,自己竟然是真的如此喜爱这个侄子。
·那样的单纯,那样的干净,也许并不适合在如今的社会生存,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无可救药的吸引·让他的感情从一开始的羡慕到蓄意的接触,再到最后无法自拔的成瘾。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吴医生曾经跟他说,赵璋是治疗他顽疾的良药,而现在,这剂良药却成了诱发他疯狂的药引··垂下双眼,赵清渠眼底涌动着晦涩难明的色彩,他缓缓闭眼,心底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的悠长叹息。
赵璋在赵清渠压过来的时候挣扎了一瞬,察觉到双方力量的差距之后,立刻平静下来··他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天晚上遭受的痛苦,心底隐隐产生了后悔,他明明知道小叔是那个样子的精神状况,却依然忍不住在刚才用激烈的语言刺激他,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似乎重生以后,他再也无法用平常心看待周围的一切,上一世的枉死让他这一世对所有的人或者物都抱有怨恨和敌意,无法相信任何人,觉得周围一切的示好和善意都带着丑恶而阴暗的目的,这种心态非常不对,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放任它进入一团糟的死循环。
他浑身紧绷,僵硬的靠在椅背上,想起脖子上好不容易才散去的淤青心底苦笑··他自己惹出来的,只能自己受着,怪不得别人··他以为小叔在失常的精神状况下会再次带给他难以忍受的疼痛,甚至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赵清渠扣着他下巴的手只是用力了一瞬,却又立刻放松下来。
原本粗暴的啃噬变得平和,到了最后变成浅浅的相贴,温柔辗转,仿佛情侣之间亲昵而不带丝毫色彩的亲近··赵璋惊诧的睁开眼,瞬间撞入赵清渠漆黑的眼瞳,被里面的感情惊得心中一颤,霎时忘记了呼吸。
惊诧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的,让人浑身颤抖的恐惧··那不是疯子的眼神,赵璋可以肯定··赵清渠很清醒,甚至比以往还要清醒,清醒到埋藏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情感,他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他早就不是一个感情单纯还停留在校园的大学生,在情感上经历的挫折和跌宕让他对于赵清渠此刻眼中的感情十分敏感,也因此产生了近乎灭顶的恐惧··赵清渠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欲望,却带着淡淡的温情,轻柔的动作全然不似上一辈子董家辉单纯因为欲望而产生的霸道和强势;赵清渠的动作柔和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亲昵的讨好,仿佛全然为他考虑,担心他因此产生的任何不适。
不应该是这样的··赵璋彻底陷入混乱,他们不应该是这样··这个时候的赵清渠应该是疯狂而失去理智的,只有这样,他现在的举动才合理,才能被接受。
而现在,赵清渠竟然是清醒的,这就代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我的意愿,这又算什么·他们是叔侄·伸手推向对方的胸膛,赵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赵清渠顺着他的动作拉开两人距离,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神情平静。
“赵璋·”他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眼神,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什么都别说·”赵璋伸出手打断他,微微往后退了退,呼吸紊乱:“你又犯疯病了,控制不了自己,我都懂。”
赵清渠眼神暗了暗,放轻声音:“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赵璋微微虚了虚眼,勉强的笑了笑:“小叔,你这一犯病就侵犯别人的毛病,要是被你家情人陈瑞知道了,那可该如何是好”·见赵璋的确一副装作不在意的神情,赵清渠挑挑眉,第一次觉得自家侄子竟然还有缩头乌龟的属性,既然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他陪他玩一玩也无妨。
“我什么时候说过陈瑞是我情人·”赵清渠挑眉,露出好笑的神色:“我们只是认识的比较久而已·”·赵璋不可置否的看着他··赵清渠也懒得解释,见自家侄子只穿着短袖,两手空空,再次发动汽车。
“走,我带你买衣服和生活用品·”·见赵清渠不再谈刚才的话题,赵璋心底松了一口气,神情顿时轻松起来,表情也恢复自然··赵清渠见他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样,微微垂眼,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既然侄子喜欢,那么就陪着他玩一玩好了··☆、第30章 ·赵璋上辈子来过一次Y市,因为转机的原因仅仅逛了半天就匆匆离开,所以他对于Y市的了解十分有限。
但就算对于Y市的了解还不如书本上最简单的介绍,他依然知道赵清渠带他去的地方是位于Y市最古老但也最繁华的商业街··赵清渠领着他走进商业街最中心的购物商城,一眼望去全是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走进第一家店,导购小姐笑容甜美的迎上来,见到赵清渠眼睛一亮,笑的越发亲切。
“赵总,好久不见,又和陈先生来买衣服”·导购小姐笑容满面的的平移视线,目光落在赵璋脸上时顿了顿,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嘴太快,叫错人了。
她当导购好些年,只见过赵总几次,每次都是和一位姓陈的先生一起,她对赵总可谓印象深刻,毕竟眼都不眨的一次刷下那样一大笔钱的顾客并不多··干她们这行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而且还要会说话,懂得揣摩客户心理。
赵总和陈先生这样的搭配她见得不少,无非就是财大气粗的金主砸钱包养小明星,一个图色一个谋财,双方受益··赵总和陈先生是她见过的比较稳定的一对,毕竟好几年身边都没换人,而且还是同性,这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并不多见。
她前一阵子才和同事打赌这一对能坚持多久,没想到再见面,身边却换了人··有钱人的感情不过如此··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在赵清渠眼都不眨的指了几套衣服后,导购小姐依旧殷勤的将赵璋领进的更衣室,并借此机会细细打量了一番刚上位的“新人”。
漂亮程度不亚于陈先生,眉眼却带了一股子书卷气,不像能玩得开,看起来也没有陈先生会做人··没想到这一回赵总的口味竟然变成这样了··导购小姐心底默默感叹。
趁着赵璋换衣服的空当,导购小姐殷勤的给赵清渠倒了一杯茶,陪他解闷··“赵总,最近很忙”·赵清渠随意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兴趣和导购闲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赵璋进去的那间更衣室。
导购小姐笑容不变,继续没话找话:“前一阵子陈先生光顾我们店,还跟我开玩笑说赵总您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陪他购物,他都不知道该买什么衣服好·”·“那就让他别买。”
导购小姐愣了愣,见赵清渠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谈话上,甚至脸色都变得有些冷,立刻闭了嘴,心底更加确信陈先生到底是“失了宠”··她脑筋转了转,开始不着痕迹地奉承“新人”,可赵清渠依旧看着关上了门的试衣间,视线仿佛在那里扎了根。
导购小姐正在感叹“新人”魅力竟然如此大时,赵清渠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向试衣间,敲了敲紧闭的门··“嗯”·试衣间里传出了赵璋模糊的声音。
“换好了就出来看看·”·赵清渠的声音有些低,模模糊糊的,却让赵璋不知道怎么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呃……等等,马上。”
他有些忙乱的套上西装外套,衣服摩擦的声音传入赵清渠耳中,让他眼神沉了沉,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沙哑··“我等你·”·赵璋心头一跳,险些套错袖管,连忙慌慌张张的正过来。
打开试衣间的大门,一抬头便见到站在面前的小叔,赵璋只觉得赵清渠的视线一寸寸把他从头扫到脚,仿佛要将他刚穿上的衣服再剥下来,不禁浑身难受,侧跨一步企图避开噬人的目光。
赵清渠眼神微微一动,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做般平静无波的看向自家侄子··“这件很好,你穿着很漂亮·”·“是……是吗”·赵璋完全不知道此刻该对小叔的夸赞感到欣喜,还是该纠正男人不能用漂亮这样的形容词,只好转身回试衣间打算把自己的衣服换上。
“另外一套呢”·赵清渠忽然的发问让他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小叔说的是那一套他不怎么喜欢的深灰色的条纹西装··“那一套……”赵璋试图把话说的好听一点:“我觉得比较适合你,我穿着一般。”
“是么”赵清渠垂眸片刻,忽然转头对导购小姐道:“给我拿一套·”·导购小姐反应过来后迅速的拿了一套崭新的递给赵清渠,赵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小叔走进了隔壁的更衣室。
这是什么情况·他瞪视着更衣室门,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还没想出个一二三,赵清渠已经打开了门··宽肩窄臀,深灰色的条纹西装包裹着他近乎完美的身材,笔挺却不刻板,气度优雅的堪比身后大幅海报上打扮成上个世纪的英伦贵族男模。
导购小姐看的眼睛都直了··赵清渠见赵璋一副挪不开视线的模样,微微勾起嘴角··“怎么样”·“很……好看。”
赵璋轻轻吞咽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面前的小叔似乎成了一个强大的荷尔蒙发散机,那样的表情配上那种语调,让赵璋觉得有些不妙··在某种程度上,赵清渠对人的吸引力,绝对足以致命。
但是……他怎么觉得赵清渠在勾引他·见小叔挑眉看着他,似乎对他简短的评价并不满意,赵璋又补了一句,十分的真心诚意:“你穿什么都挺好看。”
神呐,快点离开这家店吧,赵清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算正常,我……我快撑不住了……·被强烈的荷尔蒙气场包围的头晕目眩的赵璋欲哭无泪。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说出去之后,赵清渠及其痛快的刷卡付款,甚至连原来的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直接穿着新西装陪着他走了出去··赵璋明显感到,赵清渠的心情很好。
这种好心情直接体现在了刷卡买单上面,无论赵璋怎么阻止,都无济于事,赵清渠极其强势的给他刷下了一堆衣服,仿佛买的是菜市场里的白菜··“小叔,够了。”
赵璋拦下赵清渠准备带着他把另外一层的店从第一间开始扫的举动,露出了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不用买了,衣服已经够多,价钱也不便宜,而且这么多我穿不上。”
“怎么用不到·”赵清渠看着他:“你调任分公司的欢迎酒会,以后以区域总监的身份出席的各种应酬和活动,哪一样不需要装点门面·”·他沉下声音,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记住,你以后代表的是整个集团的形象,而不是你自己。”
赵璋也不禁收敛了表情,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小叔·”·“很好·”赵清渠点点头:“我们继续·”·赵璋顿时有一种掉进了坑里的感觉。
当他们几乎将购物中心所有的楼层逛遍之后,赵清渠接到了一个电话,神情立刻冷了下来··“怎么了”·赵清渠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匆匆的合上手机。
“我送你回我暂住的公寓,你先在那里住一阵子,过一段时间公司会分配住宅·”·“小叔你呢”·赵清渠顿了顿,低声道:“我现在有事,晚上回去。”
见赵清渠并不愿意多说的模样,赵璋也不多嘴,点点头,任由对方把他送回了临时住处··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清渠匆匆的走了,赵璋本来有许多疑问想要和小叔“交流交流”,但见对方形色匆忙的模样,十分自觉地打算把问题全部留到晚上。
可是这一晚,赵清渠并没有回来;甚至第二天中午和下午,都不见人影,连电话也无法打通··赵璋开始担心··第二天傍晚,赵璋从邮箱里拿出晚报,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翻开。
翻到娱乐版,几张照片登时占据了他所有视线··赵璋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第31章·娱乐版头条足足刊登了四张照片··第一张在机场,模糊的照片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露出十分不清晰的侧面,但那轮廓让他一眼就认出是赵清渠和陈瑞。
第二张是昨日在购物中心的偷拍,恰好是赵清渠换完衣服的那段时间·拍照的角度很微妙,照片里赵清渠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微微前倾,头部恰好挡住了赵璋的面容,只露出穿着新换上的衣服的大半个身子,两人看起来异常亲密。
第三张已经是傍晚,透过别墅的窗子,半遮半掩的窗帘后桌子旁坐着两个人,陈瑞一手搭在赵清渠肩膀上,凑在对方耳边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第四张却已经天黑,背景似乎是某个杂志慈善晚宴的入口,陈瑞从一辆车上下来,笑容灿烂的对着媒体挥手示意,报纸却把车后座透过贴膜玻璃隐约显示出的轮廓圈了出来,其意义不言而喻。
最后这一张照片十分清晰,陈瑞俊美的面容被他的笑容衬得更加生动,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本身的气质完美的烘托出来,向来毒舌的娱乐版编辑甚至对他的装扮做出了简短却充满欣赏的赞扬。
不知是否是巧合,陈瑞这一身衣服,恰好和赵清渠昨天让他试的那件一模一样··赵璋皱了皱眉,继续往下阅读··报纸用整整一版的篇幅洋洋洒洒的描述了赵清渠和陈瑞的早年种种,以及陈瑞这么多年来星路背后和赵总的关联,最后用极富暗示性的手法隐喻二人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亲密关系,并且通过大量的事实、历年相关报道以及照片进行佐证。
赵璋仔细的读完整篇报道,又再三看了看那几张照片,并没有找到描述自己的痕迹·就连第二章购物中心的偷拍,也因为赵清渠的动作而遮挡了面部,根本无从辨别到底是谁。
他垂下眼帘,静坐许久,将放凉了的大半碗泡面倒进了垃圾桶··下楼去附近超市买了一袋子食物,赵璋提着袋子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走进小区,抬头便看见他走前关上的窗帘如今拉的半开,一个人站在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烟,时不时抽上一口。
回来了·赵璋挑了挑眉,加快步伐走上前,用钥匙打开大门,靠在阳台上的赵清渠听见响动,转身看了过来··“昨晚睡得怎样”·赵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赵清渠青黑的眼圈,反问道:“你没睡好”·“昨晚事太多,没赶得及回来。”
赵清渠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碾灭了手中的香烟,随手扔进一旁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赵璋眼神暗了暗,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餐桌,那份报纸果然不见了。
意味不明的露出笑容,赵璋把买来的食物放在地上,换上拖鞋,抬头见赵清渠一直沉默的看着他,挑眉扬声道:“有事”·“没什么。”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来谈谈分公司的事·”赵璋随手拖过一个凳子坐下,笑眯眯道:“赵总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走马上任”·“……”·“赵总”·“赵清渠”·“小叔”·“嗯”赵清渠回过神,轻咳一声:“一个星期之内。
不急,这几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哦·”赵璋意味不明的看了对方一眼,从善如流的表示接受一切安排··未来几天赵清渠果然履行了“带他熟悉环境”的诺言,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到关外工厂遍地的郊区,仿佛真的只是带着他熟悉Y市的一切,除了每一次陈瑞都跟在一旁。
但赵璋知道,没有那么简单··赵清渠这样的人,对待工作极为认真负责,既然调令下来了,分公司的老负责人也离职了将近半个月,那么他绝对不可能说出“不急着上任”这样的话。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赵清渠对他的态度,从前一阵子突如其来的关注和接近,变成现在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如果不是赵清渠一直处于精神病状态,那么就是他是故意的··“小璋有没有兴趣看看露烟湖不远,那里有一片红树林,Y市很出名,景色相当不错。”
陈瑞甩着车钥匙笑眯眯的走上前,他们如今正在与Y市相邻的小县城,以风景秀丽著名··来这里还是陈瑞的提议,据他说当明星压力大,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想去偏远的地方散散心。
赵清渠便一大早就开着悍马把三人拖到了这个旅游县,后车厢内装着饮料食品,甚至还有鱼竿球拍,一副休闲野营的架势··“那儿风景的确不错·”·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假寐的赵清渠忽然说了一句,赵璋想了想,一直呆在原地也没意思,便点点头,跟着陈瑞深一脚浅一脚朝目的地走去。
红树林的位置算不得很近,赵璋走的脚有些发酸,才看到红树林的真正面目··一大片湿地上栖息着各种鸟类,连空气中都满是泥土的湿润气息,一眼望去全是苍葱的青翠,的确十分的心旷神怡。
陈瑞似乎十分熟悉这里,熟门熟路的走上不远处小小的木质码头,选了个位置放下折叠椅,套饵甩勾,将鱼竿远远地甩出去,优哉游哉的钓起了鱼··赵璋沿着湖走了一小段,直到脚有些疼才慢吞吞的走回来,坐在了陈瑞旁边,照模照样的甩出鱼竿。
陈瑞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似乎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对方不说话,他自然也不急着开口,他在等,等陈瑞说出把他单独拉出来的真正目的··这么明显的支开,他若真的没有丝毫察觉,就是真正的傻子了。
二人都一动不动的盯着鱼标,仿佛灌注了全部的精神,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半个小时之后,陈瑞轻咳一声,终于开了口··“阿渠曾跟我提过很多次你,我一直都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哦”赵璋平平的应了一声:“现在你见到了·”·“没错·”陈瑞忽然笑了,带着自嘲:“老实说,我很失望。”
“那可真是抱歉·”·看着赵璋无所谓的态度,陈瑞面色沉了沉:“天真、愚蠢、自以为是、不堪一击,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赵璋歪头,似乎十分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意思。”
陈瑞哆嗦了一下——看起来像被气的,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你和阿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赵璋终于收回了盯着浮标的视线,转而看向陈瑞,似笑非笑。
“所以陈先生到底想向我表达什么你和赵清渠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没错。”
陈瑞像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口说出来的话越来越流利,声音逐渐抬高:“我和他相识超过二十年,我知道他从童年到现在的每一件事,而你呢你和他亲为叔侄,又了解他什么生长在豪门,被无忧无虑养大的小少爷,你其实什么都不懂。”
·赵璋笑了:“我懂得可能的确没你多,毕竟你看起来比我大,米都比我多吃几年·”他顿了顿,忽然放轻声音:“但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指责我呢故人朋友还是……像报纸上报道的那样‘关系亲密’的人”·陈瑞神情瞬间暗了暗,但很快平静了下来,抬眼异常冷静的看向赵璋。
“我什么都不是·”他收起了一切表情:“所以我嫉妒你,非常嫉妒·”·陈瑞此刻的眼神十分沉静,赵璋却从最深处看到了一丝悲凉的落寂。
“阿渠生病的时候,陪着他的是我;受伤的时候,陪着他的是我;垂死的时候,陪着他的也是我;我为他挨过打,替过罚,这一切痛苦和困难我都忍下来了,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一直告诉自己未来一定会变好,一定会。
后来,我的愿望几乎已经实现,阿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得以在自己的事业里拼搏,我以为过去的一切应该已经过去了·”·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赵璋:“后来,阿渠找上我,说需要我的帮助。”
“我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你知道同性丑闻会对我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远没有想象中的宽容,更何况我是一个公众人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好吧,既然是阿渠的请求,我认了·但让我不能容忍的是,明明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还是一副他欠你的模样。”
“他不欠你什么,赵璋·阿渠从来都不欠你什么·”·赵璋有些怔忪,他一瞬间想了很多,杂乱无杂,摸不着头绪,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难受。
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那么他上一辈子到底是为什么落得那样的结局··他到底该恨谁·是他想让父母早逝吗李家夺权是他无能吗被董家辉欺骗是他愚蠢吗·父母去的那样早,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护得了他,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他能干什么,他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长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关心他的人,却是不折不扣的骗子。
是的,他的确天真、单纯、愚蠢,但这一切,却又是如何形成的·如果上一辈子,有某个人——任何人都好,愿意给他一丁点儿的引导,他决计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赵璋闭上眼,硬生生的逼回眼底的酸涩··如果上一世的悲剧只是他咎由自取,那么他重活一次的意义又是什么·他的确不知道赵清渠的过去,但是又有谁知道他的过去··☆、第32章·陈瑞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一直悄悄观察着赵璋的脸色。
见对方闭上双眼,面部微微浮现出的痛苦而纠结的神情,心底异常快意··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父,做不出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就是我的幸福”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是,他的确对赵清渠抱有不同寻常的感情,赵清渠也的确亲自请求他,为此不惜搬出多年来的恩情,让他不得不答应··但这又如何呢,他只是保证带赵璋避开危险,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像个保姆一样,照顾对方的情绪,甚至无微不至的关怀。
第一眼,他就讨厌这个所谓的赵清渠的“侄子”,无关情感,就是本能的讨厌··就像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对于光明发自心内的厌恶··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么最好便不要接触。
陈瑞不懂赵清渠明明在道上混的那样的好,为什么还要执意回赵家;更不明白为什么回了赵家,却对这个完全不是一类人的“侄子”另眼相看··赵清渠不应该是这样。
陈瑞从来都没有奢望自己的感情会得到对方的回应,在他看来,赵清渠就应该像很久以前他第一眼看到的那样,冷漠、果决、狠辣、有能力、有野心,并且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
陈瑞不在乎赵清渠对他的拒绝,因为在感情上,赵清渠从不亲近任何人,惊采绝艳且自傲薄凉,这才应该是他的本性··而这样的本性,却在“侄子”出现之后,发生了改变。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陈瑞对此非常难受,就像身体遭受了病毒的入侵,只想竭尽全力的调动所有免疫细胞,将改变现状的外来物彻底清除掉··赵璋所表现出来的困惑和痛苦很大程度上让他感到愉悦,陈瑞垂下眼以掩饰眼底的笑意,心中畅快无比。
“听起来陈先生很讨厌我·”赵璋面色平静的笑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讨厌·”·“你很有自知之明·”·“谢谢夸奖。”
赵璋点点头:“那么陈先生是否能告诉我,既然你这样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刻意单独约我出来呢为了告诉我我是多么的让人厌恶”·见陈瑞微怔的模样,赵璋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陈先生,我觉得你并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我十分欣赏你的真性情,有一说一,敢爱敢恨·我斗胆猜测,你这样的性格,绝不会违背心意做出不愿意去做的事,而单独和我相处,显然是你众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之中的一样。”
“不用急着解释·”赵璋抬起手,制止了对方想要说出口的话:“我刚刚听你说小叔请求你,而这个请求明显和我有关,那么我是否可以这么认为——”·赵璋微微一笑:“今天你单独带我来这里的举动,也是请求中的一部分呢”·陈瑞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现在忽然发现,你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了·”他讥笑了一声:“你很聪明·”·“谢谢夸奖·其实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会更聪明。
比如——那辆车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陈瑞一愣:“你说什——”·赵璋猛地拽起陈瑞钻进一旁的林子里,朝着不远处大树后停着的迷彩车的反方向跑去,电光火石之间,距他们仅仅四五米远的灌木丛中忽然窜出两个人,几声枪响,赵璋和陈瑞前方草丛泥土草屑四下飞溅,其中隐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赵璋立刻停下脚步,高高举起双手,一扭头,发现陈瑞几乎是在同时和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骞哥,是哪个”·其中一个年轻人跟在端枪走进的稍微年长一些的光头男人身后,探头探脑,一双眼睛不住的往高举双手的二人脸上扫视。
·“蠢货叫陈瑞的小明星还能是哪个长得好看的那个”·“骞哥,你知道我从来都不看节目的。”
年轻人缩了缩,随即拿枪指着赵璋,恶狠狠道:“那个谁……陈瑞是吧给我过来”·“蠢货眼瞎了么”骞哥用枪托狠狠地给了年轻人一下子:“是那一个”·“啊哦……”年轻人很委屈的点点头,又朝着赵璋看了看:“骞哥,那这个家伙怎么办”·“怎么办长老说带走谁”·“……陈瑞。”
“那你说怎么办”·年轻人想了想,试探道:“放了”·“蠢货”骞哥又用枪托给了年轻人一下子:“杀了”·“杀了”年轻人像兔子一样跳起来,惊慌道:“骞哥……可我没杀过人……”·“难道老子就杀过”骞哥忽然发觉失言,立刻干咳一声:“蠢货我托关系拉你进帮派就是为了给你奔个好前程,我领你进门,路还是要你自己走怎么才能让长老对你另眼相看,机会要靠自己把握”·“骞哥,我真下不去手……”年轻然看起来快哭了:“我……我晕血……”·“咳,两位可我听我一言。”
赵璋实在听不下去,干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将二人的视线全部吸引过来··“既然无法作出决定,那么就把我一起带走怎么样”·“闭嘴”骞哥凶狠的将枪口抵在赵璋背后:“这儿轮不到你说话,再敢多嘴我一枪崩了你。”
赵璋无奈的耸肩,闭上嘴巴,看了陈瑞一眼··陈瑞心领神会,轻声开口:“我大概知道是谁想向我下手,钱长老,是不是”·“骞哥他怎么知道”·“蠢货闭嘴”·骞哥收回枪托,阴冷的看着陈瑞:“不愧是传说中跟在刀爷身边最久的几个人之一,你果然聪明。”
陈瑞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既然是钱长老,那么你们不得不把我们俩都带回去了·”·“凭什么·”·“就凭我是跟在刀爷身边最久的几个人之一,当年几位长老虽说不上熟络,但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陈瑞从容道:“你们两个是新人吧,刚跟钱长老没多久你们恐怕不知道,钱长老向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既然想用我来作为筹码威胁阿渠,那么他肯定愿意筹码又多一个。”
骞哥和年轻人将信将疑,毕竟要说到揣摩钱长老心思,他们俩肯定比不上陈瑞·左思右想,光头骞哥最后还是决定将赵璋也带走,毕竟虽然陈瑞对于赵清渠很重要,但是能跟着他们两人一起出来的家伙,想必也还是有用的。
骞哥用枪抵着赵璋的背朝着迷彩车挪去,年轻人有样学样拿枪指着陈瑞,跟在后面··四人就这样慢慢地挪向车子,停在车前,骞哥伸手去拉车门,抵着背心的枪口微微偏移——·在这瞬息之间,赵璋身子一矮滑溜的窜出去,从口袋里掏出赵清渠才给他的小巧手枪,对着骞哥就是一记点射。
骞哥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鲜血从胳膊涌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年轻人惊慌失措,手中的枪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待见到鲜红的血液,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陈瑞满头黑线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此刻赵璋已经窜上了车打火启动,他立刻跟着钻了进去··车子瞬间甩开倒在地上的两人,沿着湖泊一路往远处飙去,陈瑞抹了一把汗,扣上安全带,神色不明的看了赵璋一眼。
“准头不错·”·“百分之八十·”·“对于普通人,这样的命中率已经值得称赞了·”·赵璋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我说的是脱靶率,我本来想打他小腿来着。”
陈瑞脸顿时绿了··他们并没有轻松多久··车子沿湖开了没几十分钟,又有两辆车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一前一后朝着他们冲过来,赵璋咬牙踩足了油门一路狂飙,车子开得几乎快飞起来,却依旧没能摆脱,他透过后视镜,两辆车穷追不舍,不断响起的枪声让整个场景堪比好莱坞枪战大片。
其中一辆车猛地加速,一下子窜到了他们左后方,赵璋一惊,猛打方向盘··“小心——”·还没能他反应过来,车子猛地一震,紧接着倾斜翻滚,直直的坠入水中·车子一瞬间熄了火,迅速的开始下沉,赵璋和陈瑞用力的推门,却发现巨大的水压让他们根本无法推开。
“该死的”·赵璋低咒一声,看着不断涌入车内的湖水,抄起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小锤子,奋力砸窗··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的淹没他们脖颈,逐渐上升,水的阻力让赵璋砸窗的动作越发缓慢,他看着逐渐布满玻璃的裂纹,一瞬间求生的意志激发了他所有的潜力,又是狠狠的一下子,玻璃终于脱离了窗框,随着水流漂走。
水瞬间将他们彻底包围淹没··赵璋呛了几口水,肺部疼痛的几乎要爆炸,他扔开锤子往外游去,身体却被什么向后一扯,顿时后退了半米··陈瑞挤到他面前,将身子探出车窗,脚踩在他肩上狠狠一蹬,借力游出了车子。
赵璋被反作用力推到车内,距离出口更加的远··此刻,车子彻底沉入湖水,消失在湖面上··☆、第33章·赵清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把枪抵在钱长老脑门,副手匆匆忙忙走进来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赵清渠听罢,回身就给了钱长老一脚。
可怜钱长老大半辈子养尊处优,挨的这一脚劲道十足,当即后飞几米撞在树上,口吐血沫不省人事··副手抬头看了一眼赵清渠,被他的脸色吓得脚一软,险些跌下去。
哪敢再耽搁,噼里啪啦就把所有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赵清渠听完,半晌没说话··副手顿时更忐忑了··过了许久,赵清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派去保护的人全部都失去联系”·“联系还是有的·”·副手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清渠:“只不过对方不好对付,且似乎早有准备,要救出陈先生他们……不容易。”
“打探过那么多次消息,当时你们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赵清渠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副手,微微眯起眼:“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个……”·他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缓慢的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我要你们何用”·不等副手作答,赵清渠就下达一连串命令,大步转身,第一个开车走了··后面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跟上,副手满脑门冒汗的看着自己座驾被赵清渠开走,赶紧找了一辆还没来得及启动的车子钻了进去。
当赵清渠带着人赶到红树林附近时,推开车门就闻到扑面而来的火药味儿,双方的交火似乎已经告一段落,敌方见赵清渠带着大部队到来,反应十分迅速的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赵清渠并没打算追他们,钱长老已经落网,剩下的虾兵蟹将不成气候,更何况,他赶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他环视一圈狼藉的现场,并未见到赵璋,心底顿时一沉。
己方伤员很快就被抬到一边紧急治疗,小队长跑过来结结巴巴的汇报情况,负责保护却把目标人物保丢了,最后还要靠顶头上司带人来善后,要再不好好解释,他虽说不至于小命不保,但去掉半条命可跟玩儿似的。
暗地里谁不知道当年赵清渠上位时,到底踩过了多少人的脑袋和鲜血,狠起来六亲不认比疯子还可怕··保护的命令是赵清渠亲自下达,如今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这样的结局他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
可惜赵清渠似乎没有听他解释的意向··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儿的命令,看都没看一旁点头哈腰的人一眼,大步跟着搜索队伍往前走去··这一次赵清渠对赵璋的保护措施不可谓不详尽,明里暗里都安排了人,却还是被钱长老钻了空子。
从在酒吧莫名遇袭,赵清渠就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人里有背叛者,顺藤摸瓜一步步将线索摸至钱长老,本打算将他生擒再进一步调查,却没想到叛徒不止一个··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烟雾弹放了好几个,却还是让钱长老的人精准的第一时间找到了赵璋和陈瑞。
要说没人走漏消息,他第一个不相信··赵清渠眼底一片阴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起来,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此刻的极度不悦··要是找不到赵璋……·赵清渠呼吸微微一滞,咬着牙闭了闭眼。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一旁的灌木忽然发出沙沙的轻响,赵清渠反射性的浑身戒备,举枪稳稳的指着发出响动的地方,下一刻,一团黑影从灌木里冲出来,张口发出沙哑却熟悉的声音。
“别开枪阿渠,是我”·曲起的手指慢慢伸直,离开扳机,赵清渠眼中划过一抹亮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弯腰一把将陈瑞扶起来。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阿渠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陈瑞似乎惊魂未定,他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攀在他身上,一张脸煞白煞白,浑身湿淋淋的,身上的几处擦伤不断往外冒血。
他颤抖的将散乱的焦距重新聚集在赵清渠身上,似乎想扯出一抹笑容,眼底却闪动着泪意,好似喜极而泣,又好似痛不欲生··“陈瑞·”赵清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逐渐沉了下去:“赵璋呢”·陈瑞浑身一震,脸色更是白了三分,他怔怔的看着赵清渠,面庞逐渐浮现出既悲哀又难过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站直身体,缓缓闭上眼。
“阿渠,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他·”·赵清渠的呼吸滞了滞,眼神缓缓地沉下来··“说清楚·”·“我们一直被追杀,小璋不慎把车开进湖里,我凑巧逃了出来,但是小璋他……我不知道。”
手臂忽然被巨大的力道钳住,陈瑞险些痛呼出声,他睁开眼,被赵清渠凌厉的眼神惊得后退一步,颤抖着嘴唇摇头道:“是我的错,阿渠,全是我的错,一切都怪我。”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一阵风从面前卷过,赵清渠竟然松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湖边,脱下外套鞋袜,噗通一声跳进湖里··“阿渠”·陈瑞脸色变了三变,跟着冲到湖边,死死地盯着湖面上一圈一圈散开的水波,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寒到脚,沁入骨子里,冷的渗人。
赵清渠水性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就那样普普通通的水平竟然跳下水去救人,这哪是救人,这简直是胡来··赵清渠……这根本不像是赵清渠会干出的事·陈瑞恍然惊觉,那个赵璋在赵清渠心底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颤抖,心底憋闷的简直要呕出一口血·距离他爬上岸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赵璋若是没出来,那么必定淹死在了车里,现在跳下去,能顶个什么用·他从未见过赵清渠如此冲动的模样。
平时赵清渠对他虽然谈不上热络,但却总是照顾有加,如今他浑身湿透多处受伤,这样的狼狈,对方竟然连问一句的想法都没有,张口就是那个单蠢天真的侄子·陈瑞冷眼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和岸上的混乱,呼吸急促,心底竟然升腾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生死由命,赵璋将车子开进湖里,若是活不成,只能算是命不好,说难听点,就是自食其果··把车开进湖里还能活着获救的人,能有几个·赵清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透。
陈瑞脸色发白,风吹过他湿透的衣服,让他浑身一阵一阵发冷,要是以往,赵清渠早就叫人拿毛毯披上来,而如今……·陈瑞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如今赵清渠恐怕连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都没有注意·他既难过又难受的望着湖面,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湖面猛地泛起波纹,赵清渠的头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来,陈瑞刚想上前,却见对方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水里··陈瑞手一抖,缓缓地抬起,捂住胸口··这么反复几次,最后赵清渠的属下冲下水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上了岸,见自家老大明显体力不支却还想跳进湖里的举动,几个人只得死死地按住,口中不断劝解,以防他冲动行事。
·“阿渠·”陈瑞走上前,蹲下去,轻轻地开口:“还没找到”·“……”·陈瑞心疼的接过一旁递来的披风盖在赵清渠身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阿渠,节哀顺……”·“闭嘴·”·“我知道你难受……”·“你给我闭嘴·”·赵清渠倏然抬起头,眼睛充满血丝,那模样让陈瑞心底一震,不禁后退一步,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你跟着他们回去·”·赵清渠停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似乎恢复了往日的镇静··“立刻联系吊车和潜水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进行打捞。
另外组织队伍对湖周围进行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人找出来·”·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清渠在湖边站了一整夜··他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的站在湖边,望着不断进行的打捞作业,始终面无表情··只有手下前来汇报,他才会微微偏头,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当听见没有任何进展的消息,他又把头转回去,目光仿佛落在远处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敢笑,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就连走路都是静悄悄的··当陈瑞的助理前来告诉赵清渠陈瑞因为落水受惊而发起高烧几乎昏迷,希望他去看看时,赵清渠只是微微挑起眉,看了他一眼。
“我是医生”·助理见他如此反应,大气也不敢出,灰溜溜的走了··陈瑞躺在床上听助理如此汇报,闭上眼,冷笑一声,那笑声愣是让助理背脊发凉,蹑手蹑脚的迅速退了出去。
打捞进行了一整晚··车子沉下去的位置十分不好,深深陷入湖底的淤泥里,淤泥粘性极大且松软,将整个车体牢牢吸住,就像一个巨大的吸盘,一点一点吞噬着车身。
天将破晓之时,车子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打捞出来,被吊车放在岸边··车门撬开,腥臭的污泥夹杂着腐烂的鱼尸一股脑儿涌出来,赵清渠顾不得满地的污秽,擦得光亮的高筒靴一脚踏在烂泥里,倾身就往车内探去。
扫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他又迫不及待的伸手将烂泥往外掏出些许,整个人几乎钻进车里,连脸上都染上了泥渍,却仿佛毫无所觉··没有人,车里面没有人··赵清渠心底大石轰然落下,下一秒,却又高高吊起。
赵璋他到底是逃走了还是被水流冲走·思及此,他迅速下令,将搜索范围继续扩大,又叫人寻来几艘木船,行驶在湖上仔细搜索。
理智上,他明白此次自家侄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感情上,他却没有办法接受··听到赵璋出事的一瞬间,他那时的心情波动,让他自己都为之惊讶··他以为自家侄子在他心底虽有一席之地,但却不至于如此重要。
但现在他明白,他错了··他一直都自家侄子的心结和对于他以及李家的想法,但他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说白了,赵璋的想法对于他并不是那样的重要,所以并无法成为影响他决断的因素。
他打算让侄子按照他安排的一步一步走向下去,这样一来,大家自然都会有满意的结局··就连这一次让他来Y市,也是他的计划之一,他自负能保赵璋周全,可现实却和理想相差甚远。
他忽然有些后悔··赵清渠垂下眼,缓缓握紧双拳··也不知道这后悔,来的是不是晚了些··作者有话 要说:·这几天把大纲以及至今的更新全都理了一遍,又回顾了一遍留言,稍微在这里讲几句。
小叔和主角似乎都有支持者和反对者,有人觉得主角矫情,有人觉得小叔自私··其实重生文,特别是经受苦难然后重生复仇的文都有着这样一个矛盾:重生以后,主角遭受的苦难都是真真实实的,但是负了主角的人却还没有做过那些事,从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样的矛盾,在我看来,一定会存在,并且这种矛盾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主角的感情和判断··本文主角也正处于这样一个悖论之中,一方面,他觉得上一辈子的苦难是周围的环境和人所造就,他对于上辈子漠视欺骗甚至侮辱他的人,都抱有一种仇恨的敌意态度。
有一部分读者觉得主角的心态很成问题,上辈子那样惨是咎由自取,是自己太过愚蠢·在某种程度上,上一世的主角的确干了傻事,但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是由外在环境和内在环境同时造就的。
试想一个小孩,成长过程中没有人进行正确的引导,周围的所有人要不就是冷漠以待,要不就是心怀鬼胎,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估计没几个是正常的,不反社会反人类已经算不错了。
而上一世的阴暗心态的确影响了这一世,改变会有,但需要一个过程··再者,上一世主角混的那样惨,如果一重生忽然牛X的气壮山河事事精通瞬间干掉李家手刃董渣……这不可能,主角只是重活一次,而不是某某某帝国的牛人借尸还魂= =|||,如果主角真能重生一回就如此无敌,那么他重生前早干什么去了,扮猪吃老虎么·主角会一步一步成长,但这需要过程。
再谈一谈小叔,很多人认为小叔对于主角够好了,主角却始终自怨自艾跟个娘们儿似的,矫情的不行··但事实上,仔细观察,小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意愿为出发点,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过多的考虑主角自身感受。
他对于主角的好,是他认为的好,而不是主角真正需要的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叔十分的自负独断,他给主角画了一个圈,他所能容忍的,仅仅是主角在他画的圈内动作,这也体现了他十分强的掌控欲。
比如他察觉自己喜欢主角,他对于主角逃避的举动仅仅是“陪他玩一玩”,也就是说,他自信主角逃不出他手心,纵容主角,只不过是在他掌控范围内的放纵。
在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和董渣类似,而这种心态,是无法和主角走到一起的··所以小叔也需要改变,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他和主角的矛盾不仅仅是叔侄,还有很多很多,需要一一面对。
两个人想要走到一起,并不是我喜欢你,你也对我有意思就能圆满的··要真正的HE,还需要走一段路,而这段路并不简单··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而讲这么多话大概也仅此一次。
有一点不会变,我只写HE,所以大家一定要相信大团圆结局··鞠躬退场~·☆、第34章·赵璋睁开眼··大雾弥漫,眼到之处一片苍茫,他仿佛置身与混沌之中,雾影重重,无边无际。
他茫茫然不知所以,想往前踏两步,身体却丝毫不听大脑命令,仿佛彻底罢工,惊诧之下低头,却只是见到云雾缭绕,哪里有身体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回忆一瞬间涌入脑海,坠湖的汽车,冰冷的湖水,窒息的痛苦以及陈瑞离开时蹬在他身上的一脚——·这是死了吧。
赵璋忽然觉得十分可笑,他想要大笑出声,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两辈子……整整两辈子,都是这样的结局,他重活一次的意义何在·还是说——他早已中枪死去,重生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他死后的梦境·赵璋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绞尽脑汁也无法理清,越是思考就越被那些混乱的悖论牢牢束缚。
他真的活过么这真的是他又一次的死亡么还是说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人做的主角是“赵璋”的梦境·他的思维越发混乱,眼前的迷雾却如潮水忽然散去,逐渐显露出的场景吸引了他全副心神。
那是一个灵堂··灵堂正中央挂着一个年轻人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那人长得十分好看,嘴唇微微抿着,眉宇间流露出抑郁的气息,看起来沉闷而压抑··赵璋一惊,若有身体,此刻他恐怕早就跳了起来。
照片里的人,不正是自己么·即使没有形体,他却依然感到难以呼吸,视线匆忙的扫了一圈,灵堂之内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大部分有些面熟,他使劲想了想,应该是大学时期的同窗好友。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他生前朋友寥寥无几,好些年前就已经断了联系,如今死了,竟然还有几个人来送行,赵璋心底百味陈杂,仔仔细细的将一个手掌能数过来的人的面庞一一分辨,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在自己的人生里,他果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渐渐地,灵堂里的人几乎走空了,只剩赵璋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那里,盯着自己的遗像,和照片里一点都不快乐的年轻人对视。
他发现自己无法走出灵堂,也没办法回到浓雾之中,仿佛被禁锢在了这个冰冷的空间之内,这让经受过长久囚禁的他本能的产生了惊惶和恐惧··快点来个人,不管谁都好,他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安静的仿佛一切都静止的空间之内。
他的祈祷似乎发挥了作用,规律而十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踏入灵堂青灰色的地砖上,沉稳的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了距离遗像一米远的地方。
赵璋看着那人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以及笔挺整齐的穿戴,觉得灵魂都开始颤抖起来··那个人嘴角温柔的笑容是如此熟悉,只要是看着你,就仿佛你是他的整个世界——这样的温柔包容在现在的赵璋看来,虚假的令人作呕。
为什么,为什么董家辉在他死后,还有脸来到他的灵堂,对着他的遗像做出这样虚伪的表情·赵璋心底的愤怒近乎沸腾,可董家辉无法察觉到他如此剧烈的感情,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过了许久,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璋,你真是命不好·”他似乎有些遗憾,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抚上暗色的相框:“希望你下辈子能过的比现在幸福·”·话音刚落,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朝着灵堂门口望去。
赵璋跟着看过去,见到一个人飞快的朝着这边跑过来,转眼之间冲入灵堂,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凌厉的眼神如冰刀子狠狠地刮在董家辉身上··“赵总·”·董家辉从容的转过身,含笑对着来人点头,十分熟稔的寒暄道:“没想到你也来了,真巧。”
赵清渠穿着一身剪裁十分合身的西装,面料看起来相当高档,可这么一件昂贵的衣服却在他刚才的奔跑当中被弄的十分凌乱,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敞开,露出因喘气而不断起伏的胸膛,显然来的十分匆忙。
他浑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上前几步,冷冷的看着董家辉,举起手里的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含笑而立的董家辉··“从这里滚出去·”·董家辉耸耸肩,露出无奈的神色。
“赵总,小璋才走没几天,你这样在他灵堂动刀动枪实在是不好·”·赵清渠握着枪的手似乎抖了抖,但很快,他的眼神更加沉稳凌厉:“董家辉,我不想在这里见血,你也不用在这里猫哭耗子。”
“赵总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和小璋这么多年感情,发生这样的事我不比你这个当叔叔的好受,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在的时候不让我来拜祭,我只好挑你走了的时候来看看。”
他长叹一声,显示难过的神色,随后似乎又想起什么,讶异的打量了赵清渠一番:“话说回来,今天似乎是赵总你大喜的日子,怎么忽然来这儿了”·董家辉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惊叹道:“赵总,您不会是直接从婚礼现场过来了吧这样的日子,这么做也不怕新娘子嫌晦气”·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赵璋凝神看去,董家辉说的果然不假,赵清渠一身西装领结,胸前口袋还别了一束花,果真是新郎的打扮·赵璋怔怔的看着那束花,不知该作何反应,耳边却又传来董家辉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璋头七都没过,赵总就忙着办喜宴,令堂果真是迫不及待,可惜今日我来祭拜小璋无法前去贺喜;不知赵家何时改姓李,那个时候我一定带厚礼前往恭贺·”·赵清渠脸色一片铁青,连声音都开始不稳,他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董总多虑·”·他逐渐平静下来,仿佛所有的怒气一瞬间化为乌有,又恢复了淡漠疏离的表情··“董家辉,你有时间在这里信口雌黄,不如早些回去和你家主子好好商讨商讨,如何能挽回颓势。”
他淡漠的看着董家辉,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既然你和我侄子这么多年感情,那么我早些让你下去陪他,他想必高兴·这也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叔叔对于侄子的一点弥补。”
·董家辉的脸色瞬间变了,随后,他微微眯眼,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赔上自己侄子的性命,还要靠着联姻才能略胜一筹,赵清渠,孤家寡人的感觉如何”他轻哼一声:“算了,懒得与你多说,来日方长。”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轻轻的放在赵璋的遗像下··“下辈子可别这么倒霉了·”·他对着遗像低低说了一句,转身走出灵堂。
赵璋定睛看去,一串黑曜石手链静静的躺在遗像下的红木桌上,散发出的黑色光泽,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让人深陷其中··相识伊始,那串手链便一直被董家辉戴在手上,据说是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僻邪之物,从小到大绝不离身,是被相当看重的东西。
赵璋与董家辉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他一直想找机会索要那串手链,仿佛董家辉答应给他,便能证明他们之间感情的深厚··每当他提出此事,董家辉只是微笑着岔开话题,从未答应,甚至连摸都没让他摸一下。
如今他不在了,那串手链倒是被主人十分大方的拿出来,转赠给死人··赵璋闭上眼,已经不想在继续看下去,急切的期待着回到最初的迷雾之中··可惜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只能继续呆在灵堂之内,陪着对着他的遗像发呆的小叔,百无聊赖。
赵清渠还真是从婚礼现场跑过来的啊……·赵璋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赵清渠的扮相,仿佛已经看到新郎落跑后新娘气急败坏的扭曲面庞,心底顿时十分舒畅。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的新娘子是谁,如果真是李媛丽,那倒是出了一口心中恶气··赵璋没能愉悦多久,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一团白影风一般的刮进灵堂,停在赵清渠面前,一张脸上满是泪痕,浓妆被泪水糊成一团,乍一看去犹如地狱恶鬼,十分狰狞恐怖。
李媛丽抬手就要给赵清渠一巴掌,打空之后,疯了一般将头上的饰品和昂贵的首饰一件一件拆下砸在地上,望向新郎的表情简直像要把他活生生吃掉一般··“赵清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没一个死人重要”·她哭得悲切,赵清渠却微微后退一步,语调异常平静。
“安静点,这是灵堂,有事我们出去说·”·李媛丽刷的抬起头:“出去你倒是出去一个给我看看,市里面几乎所有媒体的记者都聚集在门口,你出去啊有本事你对着所有媒体说你不想娶我,你心理变态想娶一个死人”·“注意仪态,别丢两家的脸。”
赵清渠沉下眼:“跟我回去,婚礼继续,媒体我会着手处理·”·李媛丽仿佛已经激动地神志不清,浑身颤抖,她又哭又笑,忽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遗像前,举起相框,狠狠地朝地上砸去·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相框的玻璃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地上,反射出的阳光刹那间散发出及其刺眼的光芒,赵璋忍不住闭眼向后跌去,只觉得浑身一沉,一阵眩晕感袭来,浓雾聚拢,瞬间将他吞没。
他猛地睁眼,被天花板上的吊灯晃花了眼睛,几乎刺激出眼泪,赶紧闭上··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醇厚,十分好听··“你醒了·”··☆、第35章·赵璋眨了眨眼,终于适应了对于他来说过于强烈的光线。
他缓慢地转动眼珠,一偏头,便看见那个坐在床头的男人··细框眼镜夹在鼻梁之上,藏在镜片之后的双眼仿佛一汪清澈的泉水,带着令人惊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头发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双手交叠放在置于膝盖的书上,背脊挺直,显得非常优雅得体。
他的面庞虽然算不上富有男人味,但却意外的柔和儒雅,嘴角含着一抹沁人心脾的微笑,关切的看着他,微微俯下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璋看了一圈布置的简洁清爽的房间,摇了摇头,仿佛被男人柔和的气息影响,也微微放轻了声音。
“谢谢,我很好·”他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之后,毫不掩饰的直视对方,露出客气而疏离的表情:“这是哪里您又是谁”·“这里是私人病房。”
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疑问,他微微一笑,露出安抚的神色:“我叫唐凌天·母亲在湖边发现了你,我并没有找到关于你的身份证明,便擅自做主将你送到这里治疗,如有冒犯,实在是抱歉。”
赵璋垂下眼,他自从醒来大脑便一直隐隐作痛,昏迷的时候那一段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场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根本无从判断这个自称唐凌天的男人话语的真假。
想起灵堂的那段场景,他呼吸一滞,连心头都仿佛隐隐作痛起来·那一段似真似假的场景真真正正的戳到了他的痛处··董家辉、赵清渠、李家、赵家,这一切隐藏在其后,他那辈子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竟然在他死后彻彻底底的浮出水面,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是利益争夺之中的牺牲者,一个被榨压完所有剩余价值而彻底抛弃的可怜虫··不管是场景中董家辉临走前的施舍,还是赵清渠灵堂里的失态,都无法激起他心中的半点涟漪。
做出那样遗憾或者悔恨的表情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再这样惺惺作态,难道不虚伪么·若是真心的难过,那在他活着的时候,早干什么去了·人死后才做出这番表情,无非是想让心底坦然一些,找个理由安慰自己罢了。
“你真的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唐凌天的话语把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对着这样一个面露关切的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赵璋实在是无法摆出一副淡漠的神情,更何况在某种程度上,这个男人的确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没事·”他勉强朝着对方笑了笑:“十分感谢你救了我,所有治疗费用我会尽快付清,给你添麻烦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唐凌天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一点,他给赵璋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笑道:“别这么客气。
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并不是我救的你·”他忽然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是我母亲在湖边发现了你,我也是在接到她电话后赶回家才……”·虚掩着的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赵璋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苍老声音:“阿天,阿辰醒了没有”·赵璋发现唐凌天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对方忧心忡忡的看了他一眼,忽然低下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的说了一句话。
“我妈有些认不清人,请稍微配合一下,等会再跟你解释·”·说完,他飞快地站起身,朝着颤颤巍巍进门的老太太走过去··“妈,您慢点,小心摔着。”
被唐凌天搀着的老太太一身暗青色的棉袄,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她步履蹒跚的走到病床边,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赵璋,看得久了,竟然闪出些许泪光。
赵璋头皮一麻,立刻撑着床想要坐起来·他最见不得老人难过的样子,在他所受的教育中,老人和孩子是最需要帮助和爱护的群体,若真的眼睁睁看着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太太站在他床前哭,他恐怕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可他还没坐起来,就被老太太伸手又按了回去,那只枯瘦且布满皱纹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阿辰啊,怎么还这么调皮,又去湖边玩。”
老太太伸手拍了赵璋一下,沙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这么多年不回来看妈,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贪玩掉到湖里面,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说着,她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赵璋手足无措的安慰着老人家,笨拙的不断道歉,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收起眼泪。
“阿辰啊,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妈啊”·“……想·”·老太太顿时露出了笑容:“阿辰匆匆忙忙回来,还饿着吧妈去给你烧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伸手从棉衣里悉悉索索的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叠粉红色的纸币··“阿辰啊,这是这么多年来你寄给妈的钱,妈用不上,都留着给你。
你回来妈也没给你买些什么,钱你拿着啊,看见喜欢的就去买……”·赵璋并不敢接那一叠钱,见老太太硬往他怀里塞,左右为难,抬眼求助的看向唐凌天,对方却朝他微笑着用口型示意收下。
赵璋十分勉强的接过布包,老太太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一直站在一旁的唐凌天趁机上前搀住老太太,笑容满面的低下头··“妈,你看阿辰他才回来,一路上都没好好休息,肯定累得很,您也别瞎忙,回房休息休息,让阿辰也睡一会儿好不好。”
老太太思索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唐凌天说的很有道理,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你弟弟肯定累了,走走走,你也别吵阿辰,让他好好休息·”·老太太硬是拽着他走出病房,唐凌天临走前朝着赵璋递去一个眼神,然后顺从的挽着老太太的手,体贴的关上房门。
病房内只剩下赵璋一人,他低头看着手里洗的泛白的布包和里面一沓整整齐齐的纸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虽然知道并不是真的,但老太太对他的态度,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三口的时光。
那样的温馨美满,可如今,他却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有些记不清了··正当他陷入伤怀之时,安顿好母亲的唐凌天又推门走了进来··赵璋连忙把钱连带着布包递给他。
唐凌天并没有接,只是好脾气的笑笑,重新坐回床头··“我妈神智不太清楚,她把你认成我弟弟唐凌辰,希望你不要介意·”·“不会,老太太人很好。”
唐凌天又笑了笑,他似乎十分爱笑,一旦翘起嘴角,整个人便如沐春风,分外儒雅亲切··“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因为一直不知道你的信息,我没办法联系你家人,也还没来得及报警,你现在要不要给家人打个电话”·赵璋怔了怔,顿时有些犹豫。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失踪会引起怎样的兵荒马乱,但是经历了那一场不知是幻是真的梦境,他觉得在没有调整好心态前,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坦然的去面对上辈子和他密切相关的人。
更何况,虽然他溺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将车子开进湖里,但差点淹死却少不了陈瑞那临门一脚的功劳··理智上他理解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总是首先考虑自己,但感情上,他绝不会像圣父一般去大度的原谅一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
赵清渠和陈瑞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他现在贸贸然回去,免不了再和陈瑞相见,若真再见,他可保不准自己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那个时候,恐怕会直接削了小叔的面子。
而赵清渠这个人骨子里是多么的自负偏执和霸道,相处了这么多天,赵璋总还是有几分体会的··赵清渠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去改变,既然和陈瑞的确有几分交情,那么赵璋若十分直白的挑明了真相,和陈瑞撕破脸,恐怕会和赵清渠生出间隙。
他不能这么做,毕竟现在和赵清渠搞好关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他不打算现在回去··若现在回去,的确是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少担心几分,但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既然赵清渠表现出对于他的重视,那么何不让他再重视一点,毕竟人都是这样,只有失去的久了,才能越发显的得到的时候的重要。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对着唐凌天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唐凌天露出了一个理解的微笑··“没关系,你先住在这里,毕竟身体状况还要观察一段时间,而且妈那样喜欢你,若一下子走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妈交代。”
他将布包推回到赵璋怀中:“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我雇用你在这段时间扮作我弟弟陪妈的酬劳,妈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唐凌天似乎察觉到了赵璋为难的心态,不容置疑的将钱塞回赵璋怀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真的叫你阿辰。”
赵璋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叫我阿辰没什么不好·”·他抬起头:“既然要扮作你弟弟,那么就该演的更入戏一些,不是么”·唐凌天神色微动,似乎有些惊诧,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赵璋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坚持的话,那么好的,阿辰·”·赵璋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头顶传来唐凌天低沉好听的笑声,他并没有表现出对于赵璋身份一丝一毫的好奇,自然地仿佛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他坐在病房又随意的和赵璋聊了些别的,时事新闻,古今中外,谈吐风趣幽默,无论赵璋讲起什么他似乎都能说一点,言语温和的仿佛清澈溪水,潺潺流过心头,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赵璋一直紧绷的神经,在一番言谈之后,终于稍稍放松下来,露出些许疲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倦,唐凌天十分自然地向他告别,临走前拿出名片,又用笔在一排号码下面手写了一个电话,然后双手递上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平时空闲的时间不多,如果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联系,补写的是我的私人电话·”·赵璋扫了一眼,发现唐凌天这个名字下方的公司名称,颇为眼熟。
赵璋挑起眉,立刻改了口··“没想到唐董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唐凌天失笑:“名誉董事,挂名的而已,只是听起来吓人,还是托朋友的福。
我平时也只是自己做做小生意·”·赵璋笑了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算是挂名,没几分真本事根本不可能挂在名片上的那个集团下··那企业虽算不上耳熟能详,但出现的平率也不低,Y市大型地方企业,产业涉足餐饮、娱乐、房地产、物流、基建等多个领域,目前发展势头十分迅猛,以Y市为中心逐渐辐射全国,多少年轻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倒是真没料到这样的企业竟然和唐凌天也有几分关系··他本来还疑惑如此豪华的私人病房,轻易地安排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未免也太大方和不可思议了一些,如今得知唐凌天这样的身份,加之他关于自己有些认不清人的母亲的请求,倒是让他有些明白了。
目送唐凌天走出病房,见他十分体贴的轻轻关上房门,赵清渠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无论如何,唐凌天救了他一命这件事,可是真真正正的···☆、第36章·果然如唐凌天之前所说的,他十分的忙,每次来到病房只是匆匆询问几句就立刻离开,就算呆在房间里的短短几分钟,电话也一直响个不停,根本没个停歇。
赵璋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的病房就在他隔壁,没事喜欢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来串门,一旦过来就絮絮叨叨个没完,听了几天,赵璋也逐渐猜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兄弟里,唐凌天是抱养,只有唐凌辰才是老太太真真正正的亲生儿子·据唐凌天所说,唐凌辰在很多年前就因为意外死去,老太太得知消息后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总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是出去闯荡,才因此离开了她身边。
既然这样的谎言能让母亲好受点,唐凌天便默认了这个“事实”,甚至每个月以弟弟的名义给母亲汇钱,好让这个谎言显得更加真实一些··这样的汇款持续了好几年,直到老太太开始时不时的向唐凌天抱怨“白眼狼”小儿子竟然不知道回来看看她,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
那个时候唐凌天便知道,真相隐瞒不了多久了·本来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只不过是因为母亲的逃避,而自己编织出了一个梦境,那样所谓的“恢复正常”,迟早会失效。
而现在,母亲又开始行为疯癫古怪,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却因为“小儿子久久不归伤了心”而拒绝治疗,甚至开始趁着护理不注意,偷偷溜出医院,徘徊在附近寻找“阿辰”。
赵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老太太捡回来的··老太太说话逻辑混乱,十分跳跃,连唐凌天都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那天下午他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口中直说着“阿辰回来了”,唐凌天立刻抛下手中所有的事物赶了回去,看到的便是被放在木板拖成上浑身湿透不知死活的赵璋。
之后便是送进医院治疗,赵璋醒来,以及老太太欢天喜地的庆祝“阿辰总算回来了”··赵璋的出现着实让唐凌天松了一口气,他十分担心母亲的精神状况,而如今赵璋的出现却显然安抚了神志不清的老太太。
某种程度上,唐凌天和赵璋互惠互利,一方提供住宿和治疗,另一方安抚老人精神·赵璋也不会因为太过欠唐凌天人情而感到不安··这样的现状让唐凌天和赵璋都十分满意,并且很有默契的打算一直维持下去。
“阿辰,吃苹果·”·“妈,您坐着,我来削·”·赵璋见老太太拿着水果刀的手直抖,赶紧伸手接过来,将老太太按回座位里··这几天老太太恨不得直接在他的病房打地铺,一整日一整日的呆在这,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让赵璋很是感慨。
若唐凌辰真的活着,有这样的一个母亲,的确十分幸福··他一边想着,一边削苹果,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病房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他的手抖了抖,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拇指指腹顿时被锋利的小刀划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沿着伤口溢出,很快布满了拇指。
“阿辰”·老太太高喊一声,甩掉拐杖扑了上来,握住赵璋的手一脸惊慌··“阿辰,疼不疼阿辰不怕,妈这就叫人来救你”·还没等赵璋有所反应,老太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拨通了大儿子的电话,对着话筒又哭又喊。
“阿天,你快过来阿辰他伤着了都是血……”·唐凌天刷的站起来,也不管会议室里惊诧的看着他的众人,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大步走出公司。
一直等在会议室门口的男人见他出来了立刻迎上前,笑得十分谄媚,唐凌天却没时间同他啰嗦,随意摆了摆手,按下电梯直达车库,发动汽车朝着医院赶去。·赵璋将手指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更多的时间则是用来安抚情绪过分激动的老太太··受伤的部位和溢出的鲜血显然给了她十分大的刺激,老太太浑身发抖,紧紧地抓着赵璋,那样恐惧的眼神,仿佛担心下一秒小儿子就会凭空消失··赵璋也没想到老太太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一时间很是手忙脚乱,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门被从外推开,唐凌天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上前扶住母亲,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妈,您吓着阿辰了·”·这句话十分有效,老太太立刻安静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儿子,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颤抖:“阿天,你弟弟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妈,你去休息一会儿,等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唐凌天温声细语的安抚着母亲,连哄带骗的将她带回隔壁的病房,安顿好之后转身回来··“伤口怎么样了”·“我处理了一下,小伤,没有大碍,还麻烦你赶过来,真是……”·“阿辰,你也太见外了。”
唐凌天和气的笑着,十分自然的拉过他的手,握住他拇指放到眼下仔细端详··赵璋不适应的抽了抽手,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伤口有些深,光抹这些药不够。”
唐凌天按铃叫来护士,张口报出了一串东西,不一会儿小护士拿着一个医药箱进来,放在了他面前··赵璋瞠目结舌的看着唐凌天极其娴熟的冲洗掉他之前粗糙处理时上的药膏,又重新抹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若不是穿着一身西装,他还真要以为唐凌天是某个医院的资深大夫。
将绷带过好,唐凌天抬头,恰好对上赵璋惊叹的眼神,顿时失笑··“怎么了”·“没事,只是没想到你干这些这么熟练。”
“做得多了,自然就熟了·”·唐凌天淡淡的一语带过,手机此时响了起来,他歉意的朝着赵璋看了一眼,接通电话,走出病房,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以及逐渐变小直至消失的声音,赵璋低下头,包扎的十分漂亮的拇指映入眼帘··他的伤口虽然划得有些深,但说到底也只是小刀割出的伤口,被这么郑重的包扎一番,倒也显示出唐凌天的几分严肃可爱。
明明是那样随和的一个人,却在小细节上意外的坚持··想起刚才唐凌天表示要重新处理伤口时坚持的神色,赵璋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样想着,他真的勾起嘴角,笑出声来。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赵璋抬起头,以为是唐凌天回来了,但等了许久,却不见人入内,心底颇有几分诧异,起身拉开了门··门一打开,便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你找谁”·那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探头探脑往屋里看了几眼,随后移开眼匆匆转身:“对不起,找错房间了·”·那人的这一番动作让赵璋有些膈应,他斜跨一步挡住男人的路:“你到底想找谁。”
赵璋的态度颇为强硬,语气也不那么客气,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和他对视片刻,眼角忽然瞟到赵璋病房内椅子上披着的外套,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忐忑转变为充满警惕的戒备,并以一种打量货物值多少钱的眼神将赵璋从头到脚看了一番,最后很不客气的开口。
“唐董在哪里”·“唐凌天你找他”赵璋挑起眉,优哉游哉的靠在门框上:“你找他有什么事”·那人眼角抽了抽,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急事,他在哪”·“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你……”·那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刚想发作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唐董”那人转身,见唐凌天站在身后,急促开口:“Chris病的十分严重,今晚的活动真的出席不了,也请您体谅一下……”·“我体谅他,谁来体谅公司”·赵璋第一次看见唐凌天收起笑容,露出漠然的神色,整个人顿时显得冷厉的不少。
“唐董,Chris现在连床都起不了……”·“今晚的活动你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个票早就售空了,他说出去就不去,让我们怎么跟持票人交代在粉丝面前耍大牌,他还想不想混了”·唐凌天一番话毫不留情,几乎压得对面的人抬不起头来,直冒冷汗。
“唐董,要是Chris身体状况稍微好一点,他就是爬也要爬过去,可今天真的不行……”·“不要以为背后有人捧着就敢跟公司叫板,你回去跟他说,如果他今晚不去,以后这样的活动就永远别去了。
你虽然是他的经纪人,但麻烦搞清楚,发给你工资的到底是谁·”·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一番,经纪人几乎是夹着尾巴迅速走了,赵璋在一旁布景板一般干站了半晌,对于唐凌天如此严厉的神色倒是觉着很有几分新鲜,也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
唐凌天神色冷淡的目送经纪人灰溜溜的离开,转头看向赵璋时又恢复了儒雅温润的笑容··“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儿,让你见笑·”·“没事儿,说起来还是我这边耽误了你办公,搞到公司员工跟着你追到医院,怪尴尬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唐凌天率先走进病房,在老位置坐下,顺便把披在椅背的大衣重新穿好··“妈最近怎么样,有时间的话跟我讲一讲。”
唐凌天是个及其孝顺的儿子,每隔几天总要询问一边医生护士母亲的情况,如今多了一个赵璋,他问的更是勤了··赵璋也乐得向他交代,毕竟和老太太聊天主要靠哄,完全没有和唐凌天闲聊时的畅快。
讲完了老太太的事,他们又聊了几句,多喝了几杯茶,唐凌天道了声歉,借用病房厕所··好巧不巧,唐凌天一关上厕所的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赵璋拿起手机走到门前敲了敲。
“你的电话·”·“帮我接一下·”唐凌天含糊的声音从厕所里传来:“告诉他我等一会打回去·”·赵璋看着来电显示里“Chris”的字样,按下了接听键。
“喂,唐董·”·电话那端传来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赵璋微微一愣,觉得这个声音怎么听都觉得有些熟悉··“喂唐董,听得见么”·赵璋缓缓皱起眉,刻意压低声音,粗声粗气的开口。
“Chris……陈瑞”·对方的声音顿了顿:“是我……唐董”·赵璋闭上眼,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第37章·唐凌天出来时便看到赵璋手中握着他的手机,一动不动的对着窗户发呆··“阿辰”·他叫了一声,赵璋如梦初醒,连忙把手机还给唐凌天,露出歉意的神情:“真的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按错键,把电话挂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没事儿,我打回去就好·”·唐凌天一如既往的露出温柔的笑容,丝毫不在意赵璋的刚才的举动,低头打开手机里的电话簿,翻到“已接来电”页面。
赵璋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这唐凌天的表情,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随后缓缓展开,若无其事的将手机放回口袋,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虽然惊讶于陈瑞竟然和唐凌天认识,而且似乎是上下级关系,但他没想到唐凌天竟然不打算回电话。
刚才那个所谓的经纪人那一番话引起了他十足的兴趣,听起来陈瑞过的并不好··想到这里,赵璋免不了心底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陈瑞若过的不好,他就安心了。
也许是他面上表现的太明显,唐凌天投来疑惑的视线,赵璋连忙扯平上翘的过分厉害的嘴角,挑眉回望过去··“怎么了”·“阿辰,你看起来很高兴。”
唐凌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高兴,真好·”·他忽然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样揉了一把赵璋的头,并在对方露出不满的神情前迅速收了回去。
“年轻人就该开心一点,总是那样死气沉沉的,老了可怎么办·”·“说的好像你很老似的·”赵璋被激起了几分年轻人的心性,轻嗤一声:“论外表,你顶多大我五岁。”
“这话我听着高兴·”唐凌天哈哈一笑:“可事实是,我今年三十一了·”·这下轮到赵璋吃惊了,他上下打量一番唐凌天,怎么也看不出来面前这人居然已过而立,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都是些看不出年龄的家伙。
赵清渠、董家辉、唐凌天,明明都是过了三十的男人,却看着跟二十好几的年轻人一样,丝毫不显年纪··哪像上辈子的他,还没活到三十,便已经长出了白发··正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这一堆事情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敲了敲门走进来,见到唐凌天在这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唐先生,505房的病人情况不大好,您要不要去看看”·“505房”赵璋见到唐凌天微微一怔,立刻掏出手机按下几个键,然后顿了好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转头朝赵璋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我有点事,大概要先走了·”·“啊,你忙去吧,忙去吧,来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你了·”·赵璋十分善解人意的点点头,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麻烦·”唐凌天摆摆手:“我还要上楼一趟,过阵子再走,你好好休息·”·赵璋目送唐凌天匆忙离去的背影,转身躺回床上闭目小憩,迷迷糊糊没睡多久,便听到咚咚咚的响声。
慢吞吞睁眼,扭头便看到老太太气得满脸通红,将拐杖往地上捣的咚咚咚直响··“妈”·赵璋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老太太立刻扭头,颤巍巍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
“阿辰,是不是妈把你吵醒了”·“没有的事,妈,我已经睡好了·”赵璋笑着安抚一句,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被:“妈你怎么来了,才睡多久。”
“哼·”老太太露出不忿的表情,又狠狠地将拐杖往地上敲了敲,抬高嗓子:“要不是我回来看看,哪里知道凌天那个臭小子又跑了弟弟受伤了他也不多留一会儿,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赚那几个臭钱有什么意思连我的话也不听,这是想气死我”·“妈,您悠着点,别激动”·赵璋吓得赶紧坐起来给老太太顺背,生怕她激动出个好歹来,可他越是安慰,老太太就越觉得小儿子懂事,大儿子越不是个东西,顿时气的更狠了。
见老太太的情绪安抚不下去,赵璋赶紧给唐凌天打电话,电话却根本打不通,他在窗边往外瞟了一眼,惊喜的发现唐凌天的车竟然还停在车场,顿时想起他离开时的那句话。
“妈,哥他没走,只是上楼去一下,我这就把他叫下来·”·“我跟你一起去那个混账东西,反了天了”·赵璋拧不过老人家,哭笑不得的搀着她乘电梯前往五楼,老太太一路上一直叨叨唠唠,电梯门一打开,她顿时安静了。
五楼的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与其他几个楼层完全不同的格局和冷色调的地毯无不显示出冷肃沉寂的气氛,让人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屏住呼吸··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璋搀着老太太,悄无声息的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五楼这一整层楼的厅相当大,穿过大厅进入走廊,两遍的房间数量远远低于其他楼层,全部都空空荡荡。
四周一片寂静凄冷,他的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感觉··老太太显然也有些害怕,握着赵璋的手更加用力,睁大一双眼睛,有些惊慌的四处打量··既然已经上来了,总不好立刻下去,赵璋搀扶着老太太,沿着走廊一间一间的寻找505房号,很快便走到了最尽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里面那间房间的门上,其他的房间都敞开大门空空荡荡,唯有这一个紧闭着··里面应该有人··赵璋扶着老太太又上前几步,手刚触摸到门把手,若有似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顿时停下了动作。
唐凌天的声音若有似乎的传了出来··“主治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刀爷若撑不过去,也就这两天的事·”·另外一个声音发出轻哼,这声音十分清浅,但那音调于赵璋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猛地捂住老太太的嘴,做出噤声的手势,额头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心如鼓擂。
赵清渠那声音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赵清渠怎么会在这·他心神混乱,此刻,赵清渠的声音再度响起,微微清晰了一些。
“死便死了,这是好事·”·赵璋听见唐凌天柔和的笑声:“若真死了,你恐怕又要忙好一阵子·”他顿了顿,放轻声音:“如果我没猜错,你那边已经够乱了。”
·病房内沉默了片刻,赵清渠的声音响起,却带上了一丝疲惫:“凌天,我拜托的那件事……”·“很抱歉·”唐凌天打断了他的话:“我并没有找到你侄子。”
赵璋心猛地漏跳一拍··“清渠,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你侄子会不会已经……”·“不可能·”·唐凌天的话被猛然打断。
“我的手下在红树林附近发现了他的东西,这说明他已经上了岸,他一定还活着·”·“清渠,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唐凌天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道:“我会叫人继续找,毕竟我呆在Y市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多,比你要熟悉不少,一旦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
“凌天,拜托你了·”·赵清渠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低低的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病房内一片寂静,病房外赵璋搀扶着老太太,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凌天的声音忽然响起,从门缝传了出来··“清渠,还有一件事·”·“你说·”·“Chris,我是说陈瑞,他……”·“他怎么了”·赵清渠声音里面的冷意让赵璋心中一惊,微微睁大眼。
“虽然说陈瑞是你介绍进公司,这几年也发展的不错,但是他实在是越来越……”唐凌天似乎在斟酌措辞:“看在你的面子上,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这一次主办方承办方什么都准备好了,前期宣传也做得声势浩大尽心尽力,他却临时说不去要取消活动,这实在是……”·唐凌天微微叹了口气:“之前就有媒体说他耍大牌,好几次演唱会晚到,擅自减少曲目,提前退场,这已经惹得很多粉丝不快,如今再来这么一下,清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公司也要脸面,也要赚钱吃饭,恐怕养不起这尊佛。”
“给我面子干什么,我只是给他提供一个机会,以后的路走得好不好,还不是全凭自己·”赵清渠声音清冷淡漠,没留一分情面:“他既然坏了规矩,公司教训他雪藏他也是他自找的,我还能替他担着了不成”·说罢,他冷笑一声:“以后凡是这种事就按你们公司规矩来,不用考虑我。”
“……清渠,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对他这态度·”·赵清渠的声音似乎更冷了几分:“他陈瑞又不是我儿子,自己做事导致的后果就该自己受着,省的这么大了还拎不清,以为干什么都有人替他兜着。”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唐凌天的声音带着笑意:“瞧我,匆匆忙忙打电话把你叫过来,连水都没来得及给你倒一杯,想喝点什么”·“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璋听到病房里凳子挪开的声音和响起的脚步声,猛然惊醒,慌忙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忘记自己还搀着老太太··老太太跟着踉跄了一下,拐杖敲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在外面”·赵璋看着被转动的门把手,手心满是冷汗···☆、第38章·这一秒似乎变得异常漫长··赵璋盯着暗银色的门把手,全神贯注,看着细长的把手一点一点的向下旋转,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他越发屏住呼吸,恨不得整个人融化在空气里,可是事实显然不以他的个人意志以为转移,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手越发的往下扭··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也不只是热的还是急的。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声响,动静之大连赵璋也吓了一跳,已经转了大半的把手“啪”的一声弹回原位··“凌天”·屋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又是一阵细碎的声响。
“你没事吧怎么平地就摔着了·”·“让你看笑话了,起来太急一个没站稳……”·赵璋顾不得擦那一脑门子的汗,搀着老太太紧捂着她的嘴赶紧一步步往后退,低头见老太太睁着眼带着几分不解看着他,便忙不迭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妈,哥他看起来也是有事儿在忙,外人前自家人哪能红脸,您先跟我回去,等他来了咱们再好好教训他·”·老太太一听,是这么个理,顿时觉得还是小儿子思虑周全,眼里就带上了一丝笑意,任由赵璋搀着往回走,张嘴就想夸一番。
赵璋覆在老太太嘴上的手立刻捂的更紧了··“妈,先别让哥发现咱们,若他察觉我们想干什么脚底抹油跑了怎么办他迟早得来看我们,到时候发作也不迟。”
老太太立刻噤声,由赵璋半拖半拽的搀着步子也比平时大了那么几分,走回病房颇有些气喘吁吁·赵璋见她面露疲色,心底有些愧疚,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便早早又把她哄睡下了,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心却不宁··刚才病房中偷听到的那一席话,连傻子都能听出来唐凌天和赵清渠早就相识,先不说那话里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但就赵清渠关于他的询问,以及唐凌天那时的回答,就足以让赵璋察觉出几分蹊跷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不更事,明明年纪也不小了,却犹如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人情世故虽不至于半点不懂,但比起那些混成精怪的老姜,他还是差得远··赵璋叹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这件事远没有那样简单,他赵璋落水,九死一生,凭什么别人没发现,偏生就那样巧的让唐凌天的母亲捡到,还这样巴心巴肝的救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赵璋跟老太太处了几日,知道老人家不会说谎,连脑子都不大清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平日脾气来了说风就是雨,没那个能力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弥天大谎。
但老太太脑子不好使,唐凌天脑子却好使的很,在他醒后先发制人的编了一套他落水老太太发现救起然后电话联系儿子的说辞,引导着赵璋思维往那方面去,于是平日赵璋和老太太的聊天也基于这样的“事实”,偏生老太太说话颠三倒四,赵璋自然朝着那套“事实”上面联想,于是一切都符合了唐凌天的解释。
至于为什么老太太把他当做那命不好的小儿子,倒真有可能他和那早逝的可怜孩子有几分相像··赵璋从没小看过唐凌天,经此一事更是把这几天的一切细细思索了个透彻,以唐凌天的缜密,怎么可能就这样巧让他偷听到这番惊人的话,莫不是早就结好了网,等他自己一头扎进去·再者,之后赵清渠明明就要开门,唐凌天却无缘无故平地摔了一跤,这一跤,恐怕不是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唐凌天,而是唐凌天绊住了赵清渠。
既不着痕迹的让他发现了赵清渠的到来,又巧妙之极的替他挡下了赵清渠的寻找,这唐凌天,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赵璋垂眸思索了半响,逐渐品出了几分味道来。
他眉头一展,拉起被子往头上一盖,闷头自顾呼呼睡去,却不知道他这一睡就把白天睡了过去,苦了唐凌天巴巴等了那么久,始终没等来赵璋的质问··其实这事儿真怪不了唐凌天,他的确是没想到自己和赵清渠的一番对话竟然就那样的巧,被赵璋听了个正着。
好在他反应机敏,听到门外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来人是谁,当机立断摔了一跤,把赵清渠硬生生拖了回来··东窗事发,他和赵璋相处的时间虽然总过加起来不多于二十个小时,但是平时就从赵清渠那儿听来不少,加上又和本人真真正正的交谈过一阵子,对于赵璋的性格也算摸了个大概,他本以为赵清渠前脚走,赵璋后脚就会过来质问,没想到他这回看走了眼,明明不是个有城府的性子,这回竟然如此沉得住气,愣是憋着连面都不在他面前露一个。
最后还是唐凌天没顶住,长这么大头一回没沉住气,拄着拐杖半吊着那条扭了筋的腿,一颠一颠驾临赵璋病房··他酝酿了一番说辞,推门而入,恰巧碰见赵璋揉着眼睛睡醒。
“唐总……”赵璋迷迷糊糊的看了唐凌天半晌,似乎才认出来人,抓了一把头发翻身下床:“现在几点真是睡迷糊了。”
唐凌天瞧着有些不对:“你才睡醒”·赵璋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打了个呵欠:“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整整一个白天·”·饶是唐凌天,也差点没绷住温文尔雅的表情,感情人家不是沉着气不来问,而是睡过去了·这边赵璋已经倒了一杯白水,客客气气的放在他面前。
“你这是来找老太太的”他微微笑了笑:“老太太白天可因为你气得够呛,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要好好教训你,不过老太太嘴上说的如何凶狠,心底还是很心疼儿子的,如今你这幅模样看着倒是不错,老太太一见你拄着拐杖打好绷带,肯定心疼的把什么都忘了。”
赵璋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就差拍拍肩跟他说一句“兄弟这招妙”,丝毫不提白天的事,那模样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唐凌天见他那副模样,却明白这是真的发火了,平时赵璋和他说话,可不是这个调调,现在却仿佛隔了一层,生疏的很。
于是他惯常的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温润到骨子里的微笑,找了凳子坐下来把拐杖放到一边:“不用寒碜我了,想问什么就问吧·”·赵璋笑的越发深了,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我还真没什么想问的,就不知道你这么晚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唐凌天挑起眉,终于收起了那副温和的表情,玩味的看着赵璋:“瞧你这幅心有成竹的样子,真不怕我因为撞破真相恼羞成怒,对你不利”·“我这可不是心有成竹,我这叫破罐子破摔,既然在贼窝呆了这么久也没缺胳膊少腿,那也没啥好怕的。”
赵璋喝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再说了,你真想做什么,我就把妈叫过来,告诉她哥欺负我·”·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唐凌天噗嗤一声笑了,一扫之前耐人寻味的表情,笑得十分开怀:“要是妈真信了,肯定得拿拐杖抽我,赵璋啊赵璋,我倒是终于有几分了解为什么赵清渠那家伙这么看重你,这一回我倒真是救对人了。”
赵璋挑起眉:“真是你救的我”·“那还有假,要不是我把你捞起来,你早就做了水鬼·”·唐凌天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轻咳一声,道:“说起来我和你小叔也算是故交,只不过这几年联系少了,但总还有那么几分交情在,当初我和他分道扬镳,来到Y市立足,打拼几年也算是掌握了一些势力,他来Y事要干些什么,我总还是心底清楚的。”
哟,又是故交··赵璋挑起半边眉,看向唐凌天的表情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别把我当成陈瑞那货色·”唐凌天垂下眼,淡淡道:“不是什么人仗着那几分患难之情就都会忘了自己的斤两的。”
哎呦,瞧这语气··赵璋乐了,听之前那番对话就知道唐凌天和陈瑞不对付,但没想到竟然这样不对付··“看你这态度,陈瑞在你手下讨生活那样久,可真不容易。”
“我跟他本就没几分交情,帮衬一把也全是看在赵清渠面子上·”唐凌天心平气和的喝了一口水,优雅的擦了擦嘴唇:“不扯远了,先说赵清渠来Y市,在这里又是追杀又是枪战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跟我打个招呼,直到事发我还是一头雾水。”
赵璋狐疑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凌天又笑了,语气却十分温和:“你们在红树林那一块弄出的动静我听到报告后就赶了过去,恰好在下游把你从水里捞了出来。
当时我也搞不清楚情况,总不好冒冒失失的就把你送出去,便带回来,后来倒是弄清楚了·”·说着,他露出歉意的表情:“本来带你回来是打算监视一阵子,毕竟一个处理不好容易生出更多的事。
但没想到妈一看到你就把你错认成阿辰,我在调查清楚你身份后本来也想着要不要告诉赵清渠,后来看你和妈挺投缘,又瞧着你不大愿意联系赵清渠,我便自作主张把消息瞒了下来。”
这么说来不告诉赵清渠还是为了他好·赵璋见唐凌天真诚无比的表情,嘴角勾了勾:“唐总这么做,也不怕小叔他有想法·”·“赵清渠和我是至交,我到时候和他解释,他自然理解。”
见唐凌天一副坦荡荡的样子,赵璋伸出手:“借手机一用·”·唐凌天不明所以的拿出手机,之见赵璋拿过飞快的按了几个键,拨号之后,凑到他耳边。
“我这么待在你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这是小叔的电话,既然唐总这样为我考虑,便好人做到底,把刚才的话再给小叔说一遍,也免了我再去跟他解释·”·唐凌天面皮僵了僵,电话那头却已经接通,赵清渠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凌天,有消息了·”·唐凌天眼皮子一跳,连忙伸手握住赵璋举着手机的手,朝着耳边凑了凑,语调却依然温润柔和:“抱歉,并没有·”·赵璋玩味的看着唐凌天,露出了一个“你果然没说实话”的笑容,唐凌天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那有什么事·”·那边的声音立刻冷下来,唐凌天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只是想问问你那边的进展·”·那头赵清渠似乎冷笑了一声,这笑声虽然轻,却不知怎的,赵璋和唐凌天同时头皮一麻。
“凌天,其实我正要跟你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我这边的确有些进展,刚想告诉你,免得又让你费一番功夫·”·唐凌天抬头和赵璋对视一眼:“哦,说来听听。”
“消息不确定,还需要调查·”·“清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度响起:“你只要不挂电话就好。”
唐凌天和赵璋同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轻响,齐齐转头朝着门口望去··赵清渠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眼神扫过他们,最后定在了赵璋和唐凌天交叠的那只手上,神情却是淡淡的,喜怒难辨。
·☆、第39章·六目相交,谁都没有说话··赵璋感到手背黏黏的,一片湿热,这才反应过来竟是唐凌天手心出的汗·他侧目望去,见唐凌天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却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显然也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毫无准备。
再怎么倒霉,估计也有唐凌天垫底·如此一想,赵璋倒是坦然了··赵清渠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凌厉的像把刀子,在唐凌天的脸上身上反反复复刮了好几个来回,几乎要刮下一层皮,然后微微扬起下巴,抬脚走进病房。
他这动作来得突然,赵璋手一抖,握在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床沿,又弹落在地上,滑到赵清渠脚前堪堪停下··赵璋眨眨眼,刚撑起身离开床的屁股顿时又落了回去,他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唐凌天,表示对于捡手机的无能为力。
唐凌天干咳一声,跛着一只脚弯腰伸手去捡自己那倒霉的手机,刚握住机身,赵清渠慢条斯理的抬起脚,以一种绝对不慢的速度,稳稳地踩在了手机上··他从容的看着唐凌天,神情平淡,甚至在四目相交之后,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唐凌天又干咳一声,放弃手机站起来,双手插袋,调整好表情,顿时又恢复了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你们聊,我先出去·”·唐凌天和赵璋同时扭头看向对方,二人此话异口同声一字不差,连频率语调都一模一样,倒真显得十足默契。
赵清渠脸色一沉,几个大步走到之前唐凌天坐的位置前,毫不客气的坐下去·准备回到座位的唐凌天只好顿住脚步,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扭伤的脚微微抬起,颇有几分金鸡独立的味道。
唐凌天耸耸肩,潇洒一笑,拿起靠在墙上的拐杖撑住身体:“看来这里没有我坐的地方,我出去走走·”·赵清渠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别走远了。”
“我知道,不用赵总三番五次的提醒·”唐凌天啼笑皆非的摇着头走到门口:“我这腿脚也走不远,跑不掉的,放心·”·他顺手带上门:“再说你想找人,就算那人飞到天涯海角,不是也逃不出你手心么。”
唐凌天看了赵璋一眼,将门关上,转头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轻笑一声,拄着拐杖一颠一颠的朝着隔壁病房走去··这边病房里,赵清渠和赵璋叔侄二人相对而坐。
赵清渠眼神阴沉,直勾勾的看着侄子,神情莫测复杂难辨·这目光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赵璋似承受不住微微偏头,将视线落在窗外虚空一点,亦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他忽然感到一股劲道在拉扯盖在身上的被子。
收回视线,却见赵清渠动作堪称温柔的将医院白色的被单微微拉起,盖住他脖子以下的部分,然后站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关紧··赵璋有些诧异,他设想过小叔大发雷霆,设想过小叔冷言恶语,但惟独目前的样子,他没有想到。
这样沉默平和的为他盖好被子关上窗,然后默默地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再坐回原位抬眼安静地看着他··赵璋感到很不习惯,他不安的扭动了一下,搭在肩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肩头蓝白的条纹病号服。
“这几天降温,别着凉了·”·赵清渠再度帮他把被子盖好,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显然说话的人并不习惯这样温情的表达,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有些僵硬,话落之后抬眼再度与他对视之时,眼神微微闪动,最终定定的望着他。
“小叔……”赵璋刚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他轻咳一声,拿起床头的水润了润嗓子,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赵清渠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底的一切柔软都消弭无形,又恢复了冷漠和凌厉,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惊胆战的阴沉··“若不是我刻意调出医院的监控录像,根本发现不了真相。”
他低低的笑开了,眼神却冷的结冰:“一切都拜唐凌天所赐·”·“与他无关,是我不愿意联系你·”赵璋轻声反驳,虽然唐凌天帮他瞒天过海的确出于一部分不可告人的私心,但毕竟认识那么多天,他本人对于这位总是笑的柔和的家伙还是有相当的好感的。
赵清渠的脸色似乎更沉了,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搁在床沿的拳头紧了紧,又缓缓松开:“是谁的责任,我不想追究,现在跟我回去·”·赵清渠说完,立刻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空箱子,把病房里放着的属于赵璋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
“等等”赵璋厉声喝止,猛地坐直:“赵清渠,你问过我的意思没有”·“打扰了唐凌天那么多天,怎么好意思再继续下去。”
赵清渠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侄子,语气平静冷漠:“你毕竟是我的侄子,哪有不顾自家人,赖在外人这不走的道理·”·“自家人”赵璋盯着赵清渠,仿佛要把他俊美的面容盯出一个洞,声音微微发抖:“赵清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的把我当成自家人”·赵清渠眼神倏然沉下去:“这是什么意思。
我赵清渠是吃饱了撑着才让一个没有经验资历的毛头小子身居高位我吃饱了撑着不眠不休就为了把你从水里捞出来赵璋,该摸良心的是你。”
赵璋呼吸一滞,脸色青白,他看着眼底酝酿着风暴仿佛比他还要愤怒的赵清渠,露出惨笑:“我争不过你,我只问一句,小叔,你觉得我落水失踪,是不是真的因为我比较倒霉”·赵清渠忽然沉默了,从他的沉默,赵璋确定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小叔,你说我还敢回去么”赵璋轻声开口:“我从落水获救以来,整夜整夜的做着噩梦,梦见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岸,却被一只脚再度踹回去,反反复复,最终耗尽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被冰冷的水包裹着,越沉越深,躺在湖底,死不瞑目。”
他看着不发一言的赵清渠,轻笑一声:“小叔,你说我敢回去么”·赵清渠缓缓抬头,望入赵璋眼里,眼底的隐痛近乎凝滞,他伸手握住赵璋搭在床边的手,用力的握紧,仿佛是无声的保证。
“不会有下次·”·“我不信你·”赵璋抽出手,缓缓摇头:“将我踹回水里的人依然风光无限,过得比大部分人都好,我在病床上躺了那样久,每日闲暇时都能在新闻看到他的报道和消息。
我捡回了一条命,却看到这样的结果,赵清渠,我不敢回去·”·“他过的不好·”赵清渠忽然开口:“不要去相信那些毫无水准的小道消息,他这段日子过的一点都不好。”
赵清渠缓缓蹲下,伸手轻柔的抚上侄子的头发:“他不仅如今过的不好,以后还会更糟·”他眼底的阴沉逐渐沉淀,声音也带上了隐隐的阴狠:“既然敢做,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早晚而已。”
“那我就拭目以待·”赵璋微微一笑:“请回吧,小叔·”·“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我只是为安全着想,要知道,人活着不容易,我还是很惜命的。”
“你执意要留在这”·赵璋抬头望着赵清渠微笑不语,眼神表达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赵清渠猛地站了起来,力道之大将原先坐着的藤椅生生掀翻过去,他紧紧地扣住赵璋的肩膀,巨大的力气几乎要把躺在病床上的人提起来,冷声道:“这儿就那么的好让你这样乐不思蜀”他阴沉的俯下身,极具压迫感的贴近侄子,毫无笑意的勾起唇角:“赵璋,你到底是舍不得这块地,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人”·“赵清渠,你什么意思”·赵璋霍然抬头,狠狠地瞪着几乎要贴上他面颊的小叔,胸口剧烈起伏:“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龌龊无耻。”
赵清渠直起身,面色更冷,嘴角翘的也越高,声音冷漠的如同极地寒冰:“你以为唐凌天是什么好人”·“我儿子是不是好人轮不到你管,但你一定不是个好人”·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老太太拄着拐杖,气的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以一种平日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状态健步如飞的冲上来,抬起拐杖劈头盖脸的就往赵清渠头上抽。
“哪儿来的混账东西,竟然拐我家的阿辰我就算拼掉老命也要把你赶出去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以后老婆子我见到你一次就打你一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赵璋目瞪口呆,两位收拾东西的保镖立刻冲上前挡在赵清渠面前,伸手就要把老太太捏着拖出去。
赵清渠上前一步硬生生挨了几棍子,厉声喝道:“不要对老人家动手,都出去”·两位保镖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去,老太太关键时刻护犊情绪爆发,劈头盖脸的一通乱棍,赵清渠忍着没还手,竟然被这一阵抽打弄得十分狼狈。
赵璋看着这混乱的场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到唐凌天站在门外走廊偷偷探出半张脸,见他望来,微微一笑··如此混乱的场景显然不再适合任何话题的继续,赵清渠抬手扛下老太太的又一棍子,深深看了赵璋一眼。
“改天我再来看你·”·说罢,他在老太太愤怒的高喊声中,大步走出病房,伸出强有力的臂膀一把捞过躲在门后看戏的唐凌天,拽着他的领子朝着电梯拖去。
·☆、第40章·闲杂人等走后,老太太搂着赵璋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好一阵子,直到赵璋说的口干舌燥,才把老太太再次哄好,回隔壁病房歇息去了··赵璋抹了一把汗,深深地觉得哄老人家绝对是一个体力加技术活。
门被有规律的敲响三下,紧接着吱呀一声打开,唐凌天微笑着进来,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不过原先拄着的拐杖换成了——轮椅··“我和清渠交流了一番,他答应让你住在这里,不用急着回去。”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赵璋轻哼一声,显然对刚才赵清渠不由分说的强硬态度有所不满··唐凌天轻笑出声:“清渠当然不好说话,我就没见过比他能不好说话的家伙。”
他微微抬起下颚,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赵璋仔细看去,发现一大块青紫隐藏在短短的胡渣之中,若隐若现··唐凌天又指了指自己坐着的崭新崭新的轮椅,温声道:“这也是托他的福。”
赵璋将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原先撑着拐杖站立的那条健康的腿,如今脚踝肿的小馒头那样大··“不用怀疑,这都是你小叔的杰作·大概这一阵子也是憋屈很了。”
唐凌天面上丝毫不减怒气,反而笑的十分开心:“能把他气成这样,我倒真有些意外·”·“我也很意外·”赵璋并没有因为唐凌天的笑容而放松下来,他沿着床沿坐下,微微倾身,双手交握置于膝上。
“你受到这样的对待我也十分愧疚,但有一点我十分不解,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唐凌天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神色间也逐渐平静下来,一双眸子温和的注视着他,轻声道:“尽管问吧。”
·“你既然是赵清渠的故交,为何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很确定以前我们从未见过面,因为我和小叔起这样的冲突,我看不出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赵清渠很看重你·”唐凌天沉默了许久,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见赵璋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便微微地笑了:“所以我想着大概只有你能让他如此的不痛快。”
赵璋微微一愣,立刻道:“你想利用我让他不痛快你们不是……”·故交么·“正因为我们是故交,我也只能给他点无伤大雅的不痛快。”
唐凌天笑了笑,却带着自嘲,眼底带着些许阴郁,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陈年旧事罢了,你如果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你小叔·”·“再说,我和他那么多年交情,他在Y市想对谁下手,如果开口,我必定帮他。
可他连声招呼都不打,直到最后出了岔子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实在让我有些不舒服·”·他摇摇头,随即看向赵璋,眼底泛出些许温暖:“还有一点我一直说的是真的,母亲和我都很喜欢你,你很像当年的阿辰。”
“自从阿辰死后,母亲一直这样恍恍惚惚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现在看着健朗,其实医生早就说,她最多还能撑一年·”唐凌天垂眸,声音里带上了几丝伤感:“出于私心,我请求你多在这里待一段日子,陪陪妈。
她一辈子清苦,我不想她带着遗憾走·”·赵璋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眼底一酸,点了点头··唐凌天露出一个霁月清风的微笑,仿佛初春的朝阳终于拨云见日,露出柔和璀璨的光芒,险些晃花赵璋的双眼。
唐凌天将轮椅的轮子前滚些许,堪堪停在赵璋面前,握着他的双手,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他从手腕褪下一串绿幽灵手链,戴在赵璋手腕上。
手链剔透的白水晶包裹着碧绿的丝絮,仿若庐山云雾,朦朦胧胧,煞是好看··“本来我和阿辰一人一条,后来阿辰走了,我便替他戴着·如今是你的了。”
“这恐怕不适合……”·“有什么适不适合·”唐凌天按住赵璋想要褪下手链的手:“你既然喊母亲一声妈,这东西就该你戴着,拿着吧,若妈见你不戴着,问起来了可怎么办”·既然这样说了,赵璋便也不再推辞,将水晶手链戴在了左腕。
唐凌天很是高兴的卷起左袖,留出属于自己的绿幽灵手链,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晶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极其耀眼的光芒,交相辉映,异常美丽··接下来几天果然如唐凌天所说的,赵清渠并没有再提起让他回去的事情,但是却每日固定前来看望,准时的仿佛上班打卡。
赵清渠既不是个话痨也不像唐凌天那样善于寻找话题放松气氛,每次到来坐在赵璋床边,没几句话就冷场,偏偏唐凌天每次都十分自觉地将病房留给他们二人相处,弄得赵璋十分痛苦。
赵清渠呆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偏偏探病这段时间手机响个不停,赵璋有一次忍不住问他公司忙不忙·结果第二天,赵清渠带着从公司带来的文件,堂而皇之的坐在病房批复,偶尔开口跟他讲几句公司运营状况和最新动向,总算是缓解了几分气氛。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直到唐凌天的脚踝已经消肿,又从轮椅换成了拐杖··又是一个大晴天,赵清渠一如既往的准点报道,拿着一打文件坐在病房床头批复,间或问问赵璋关于新政策执行方向和相关项目的想法,这半个月赵璋从赵清渠口里听了不少,知识和视野都有很大长进,略微想了想便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赵清渠听完点点头,不像以往那样把他的观点批驳的一无是处,而是问了一句毫无关系的话。
“明天想不想出去”·赵璋愣了愣:“出去”·“Y市梅园的梅花开了,梅园坐落在半山,山脚下便是海,山海相依梅园赏梅也是Y市一大景点,你才来没多久,想不想去看看。”
这个景点的确十分有名,赵璋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听说过,一直非常想去看看,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稍稍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赵清渠微微颔首:“那我早点回去准备东西。”
赵清渠收拾好文件,看了一眼表,起身离开,赵璋送他走向电梯,二人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赵清渠猛地皱起眉,赵璋也顿下脚步。
声音从安全出口旁的茶水间传来,声音十分急促,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唐总,岚哥昨晚跟我说《天下杀》的男一定下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早就内定是我吗怎么会临场换人,这样大的消息公司竟然一点都没给我透露”·“你的经纪人嘴倒是挺快。”
唐凌天的声音没有以往的柔和反而带着和赵清渠相似的冷淡:“选角要看导演和制片方的意思,不存在内定不内定,你的确被列入男一候选范围,这次既然没选上,我也没有办法。”
“唐总这是在糊弄我”陈瑞似乎顾忌着周围,声音微微抬高了些许,又压下来:“早就说好的东西,说换就换,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我跟公司签的合同还没到期,上面条款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公司如今这种态度,岂不是让其他签约艺人看着寒心”·“角色谁演本来就是导演和制片方根据艺人综合考虑定下的事情,你在这里跟我说有什么用。”
唐凌天轻笑一声,眉宇间带着少见的凌厉:“再说你前一阵子取消出演影响太大,负面新闻铺天盖地,自己弄出来的事自然要承担后果,公司不会什么都给你兜着。”
“唐总,你现在的态度可跟当初签我大相径庭啊·怎么,当初见我有潜力能吸金就什么都好,现在一出事立刻翻脸不认人”·“陈瑞,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唐凌天优哉游哉的往杯子里加了点热水:“当初我可不是给你面子,我是给你金主面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轻笑了笑:“现在嘛,什么情况你心底应该比我清楚。
说句实话,公司不打算捧你了,我们不是慈善机构,不会做赔本买卖·”·陈瑞没想到唐凌天竟敢如此直白的把话说出来,脸色白了白,神色也冷了下去:“说雪藏就雪藏,没个合适的理由,公司也不好给外人交代吧,就这样撕破脸对我们可都不好,要知道我认识的媒体人和圈内朋友并不算少。”
·“脑子倒是比以前聪明了点,懂的威胁了·”唐凌天神色丝毫不变:“找你那些所谓的圈内朋友,还不如去求求你金主·”说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恐怕已经找过了”·陈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掏出手机仿佛做出什么决断似的按下几个键,一直站在拐角赵清渠神色猛一紧,抓着赵璋半强迫的一边往回走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关机,可惜还是晚了一点,手机铃声在空旷的走廊中由弱渐强,异常清晰。
赵璋抱着双臂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赵清渠,而茶水间里的陈瑞和唐凌天则同时一愣,然后,唐凌天看着陈瑞急促冲出去的背影,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闲庭信步的跟了上去。
赵清渠果断的把手机挂断,塞回口袋,知道避无可避,反而双手插袋,神色沉静的面对走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瑞神色激动呼吸急促,他已经很久没能联系到赵清渠,更别提见面,转过拐角之后他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挺拔身影,激动地几乎要喊出声音,却在看到那身影旁站立的另一个人后猛地刹住脚步,脸色霎时白了。
“你居然……”他见鬼一般住口,猛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的反复打量着赵清渠和赵璋,随后惨白着面色,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小璋,原来你没事了,真好。”
赵璋笑了笑,转头看了赵清渠一眼,没有说话··边缘恋歌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陈瑞见赵璋和赵清渠都没有开口,又僵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看来阿渠早就知道了,当初他可担心了好久,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干什么,让他再死一次么”·陈瑞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清渠,声音带上了颤抖:“阿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怨我当初没保护好他”·他惨笑一声:“那时情况混乱,我没能顾得上小璋,的确都是我的错……”·赵璋轻哼一声,连站在拐角看戏的唐凌天都忍不住笑出声音,赵清渠脸色更加阴沉,他冷冷的盯着陈瑞,一脸风雨欲来。
“当初是谁开的车”·陈瑞微微一愣,迅速答道:“是小璋·”·赵清渠的声音冷的几乎结冰:“当时我让人把车子从湖里捞出来,只有一个窗子是被砸碎的。”
他冷漠的看着陈瑞:“是驾驶室左侧的窗子·”·陈瑞不明所以的看着赵清渠,片刻之后,脸色倏然变了··“你跟我说你侥幸先砸碎玻璃出来,我倒是很想知道……”赵清渠死死地盯着陈瑞的面部表情,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令人背脊发凉的森冷:“你是怎么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隔着一个人敲碎驾驶室的玻璃,并且先赵璋一步,从那个窗子里逃出来”·几秒钟的沉默显得异常漫长,陈瑞此刻脸色惨白的仿佛一张纸,整个身体开始颤抖,从细微的抖动到最后无法控制犹如筛糠一般的哆嗦,他此刻看上去仿佛像要昏倒一般。
“阿渠,你怀疑我害他”陈瑞神情凄厉:“我和小璋无冤无仇,害了他有什么好处”·“我也想知道,你害死我能得到什么。”
赵璋轻声开口:“你当时踹我的那一脚,现在想起来,还在隐隐作痛·”·“阿渠,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他·”陈瑞神情既惊惶又无助:“落水之后我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完全凭求生本能做出动作,怎么还有可能去花费心思害人”·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证明什么:“真想要下手,我有无数的机会,怎么可能等到自己也身处危险才做出行动阿渠,你让我保护他,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失望。”
“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试图掩饰·”赵清渠冷冷的看着他:“陈瑞,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可惜你这一次聪明过头了·”·“阿渠,你听我解释。”
见到赵清渠如此的神情,陈瑞真的慌了,他从未见过阿渠对他这样疾声厉色,立刻冲上前去试图抓住赵清渠的手,对方却后退一步,他顿时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赵清渠转身想走,陈瑞却紧紧地抱住他的腿,语无伦次的试图解释,打了发蜡做好造型的头发此刻散乱的垂落在额头,电视上光鲜的形象荡然无存,让人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卑微的伏趴在地上人是颇受欢迎的明星。
执着到刻进骨血的情感,一旦被对方亲手摧毁,整个人都变得茫然无措··赵清渠的不耐烦却已经到达的顶峰,他抬脚欲走,却被对方死死拖住,怒火上涌之下一脚踹出,却根本没想过控制好力道,陈瑞那瘦弱的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住练过拳脚功夫的赵清渠的一踢,顿时斜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角。
这样大的动静连唐凌天都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脸色依然十分难看的赵清渠,走上前翻过伏趴在地上的陈瑞,探了探他的鼻息,得出结论··“晕过去了·”·陈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经纪人守在一旁,见他清醒了,扶着他坐起来,给他递上一杯水。
陈瑞猛地挥手,将被子掀翻在地,胸口的闷痛让他更加痛苦,他发疯似得站起来,将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砸在地上,最后依然不解气,喘着粗气将桌子整个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经纪人见状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退出房间··陈瑞被公司雪藏了,以往如雪花般的广告邀请、节目录制和影视片约仿佛在一瞬间蒸发殆尽,他的名字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掀不起一丝波澜,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他尝试去联系赵清渠,尝试去联系唐凌天,甚至尝试去接触赵璋,却根本找不到本人··平时圈内的好友和制作人纷纷避他如蛇蝎,嘴上说的十分好听,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与援手。
陈瑞跟公司签约,犹如签了一张卖身契,合同期没到无法解约,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因为有着赵清渠根本不担心财政赤字,账户里没存几个钱,根本付不起昂贵的违约金。
就连公司给他的金牌制作人也被收回,换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实习新手··这一切都是陈瑞没有经历过的··想要角色,按照圈内潜在的规则来,没有足够强硬的后台和实力,任投资方制片方导演搓圆捏扁,陈瑞第一次被选角导演提出陪睡时直接用红酒破了他一脸,结果没几天,他就被人在小黑巷围着暴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一根,险些没命回去。
·他咬牙忍受屈辱,兜兜转转终于接到一个小影片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却在拍摄当天,和女一号发生口角,险些被赶出片场··大冬天的又是跳水又是游泳,以前这样的场景他大多用替身,根本不知道会这样的辛苦,一个上午下来,头脑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可是他不能走,好不容易得来的角色,走了,就错过了··下午吊威亚的时候,半空中整个人被寒风吹得发抖,大冷天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衫,寒意几乎是从骨子里沁出来。
听着耳边吹过的风声,茫然地看着两遍飞快掠过的景物,陈瑞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他由赵清渠带着,第一次走到公司门口时所说的话··那时他说,阿渠,你看着,我一定会以这个公司为起点,走出自己的路。
赵清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属于他的星光大道,就此铺开··可是为什么他的路会戛然而止这一切都是谁的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他迟钝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抬起头,断开的威亚在半空中晃荡着,泛着冷意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发生什么了·脑中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就觉得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黑,世界变得一片死寂···☆、第41章·第二日风和日丽,是个少见的大晴天。
赵清渠早早的就开车来到医院接人··赵璋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线条粗犷的黑色越野车驶进停车场,车门打开后那人从驾驶座走出来,黑色的风衣衣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摘下墨镜抬起头,仿佛知道赵璋就在窗边似的,一双眼睛望上去,直直的对上赵璋的视线。
赵璋呼吸一滞,不受控制的别开头后退一步,跌回床上··即使相处的这么久,他还是没有办法长时间的和赵清渠对视,那双眼睛里蕴藏的东西太过阴郁和沉重,仿佛蓄满水的积云,晦暗而凝重,即使掩藏的很好,也总是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些许,那种黑暗能够轻而易举的诱导出赵璋压在心底最不堪回首的过往,让他自虐般一遍一遍的回想,难以平息。
深深的呼吸着,他尝试平息近乎沸腾的思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门被十分有规律的叩响三下,显示出来人良好的教养··“赵璋,是我。”
“请进·”·赵清渠推开门,却盯了他半晌,那样强烈的视线让赵璋有些疑惑的回望·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这边赵清渠已大步走上前,修长的手覆在他额头。
手掌下并没有传来骇人的高温,赵清渠脸色放松了一点,手腕微动,带着薄茧的指腹便轻柔的划过赵璋的脸颊··“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他眉头微蹙,似乎很是不悦:“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做噩梦”·赵璋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做噩梦”·赵清渠轻咳一声,微微别过眼:“有时夜间起来路过你房门口,总听见你睡得不安稳。”
“那我有没有说梦话”赵璋心头一跳,有些紧张,重生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些痛苦地过往本就应该被深深埋藏彻底遗忘,若不慎被小叔得知……·赵璋轻颤一下,将这个想法逐出脑海。
这个秘密一定要跟着他带入土中··赵清渠沉沉的看着侄子,那双眼睛黑不见底,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他紧蹙的眉头并未松开,身体也更往前倾,目光直直的压向对方双眼,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过了许久,他拉开距离,沉声道:“我并未听过你说梦话·”·他起身按铃:“梅园改日再去,让护士长再给你做一次检查·”·“不用,我很好,现在就走。”
赵璋翻身下床,拿着衣物走入浴室换上:“今天天气不错,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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