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改造 by 柯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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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改造 by 柯染(3)
·第34章 各自欢喜·    洛阳是后世有名的古都,横跨黄河南北两域,卫双行想看黄河,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卫双行看来,安府在洛阳建了这个大库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增加了一大笔运输储藏费用不说,这商品粮食都堆在一处,万一有个天灾什么的,这只要来一下,安府的损失能有多重,那是不用想就知道的。
    等卫双行细细追问,才知道那是因为安府买卖的粮食货物,有一大部分是从外地购进来的,有时若遇上雨雪天气,来回一次便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安府修建了这么个库房,便是把这洛阳城所有的储备都运来这里,方便各个地方随时调度,免得出现有的地方囤积商品,有的地方又供货不足。
    安锦阳见卫双行看着脚下滔滔江水若有所思,也就没再出声打扰他,气氛宁静下来,却不是以往那般让人心生烦躁的沉闷,安锦阳静静看着卫双行,只觉得岁月静好,安然若素,他什么都不用想,只安安静静的和四弟待在一处,任凭时间一时一刻的流走。
    卫双行皱皱眉问,“既然是因为这黄河水才要花费这么长时间,那为何不走水路试试”·    安锦阳一愣,随后摇摇头笑道,“四弟,黄河水向来湍急汹涌,河底下乱石嶙峋,河床宽窄不一,上下游又落差太大,若当真走水路,那船舶十条有九条是要被掀翻了的。”
    卫双行瞧着山脚下湍急奔流的江水,大概丈量了一下宽度,这要是放在前世,修路架桥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在这里,他若真想建一座横跨两岸的桥梁,是得好好谋划谋划。
    据卫双行所知,早在北宋时期,就有人修建长达一千米的大桥了,这黄河窄的地方不过三百来米,他又有的是办法弄出比石材更为柔韧的材料,想来果真在江上建一座桥,只要能说服方同,就算不得一件难事。
    若是这座桥挂在卫氏的名下,那他就是守着一条财源滚滚的金路··    倘若他能接着在洛阳东西向挖出一条能供货船行走的运河,他日开山采矿,运输也就不是问题了。
    卫双行有了个可行的目标,心情甚好,连昨晚自己还和安锦阳生闷气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朝安锦阳咧嘴道,“走大哥,咱们回去,小弟早晚让大哥看看,金山长什么样子”·    “大哥等着四弟。”
卫双行这蠢兮兮的话听得安锦阳发笑,他又想起那钱袋上的字样,眼里笑意更甚,从袖间摸出那个不起眼的袋子,递给卫双行,温声笑道,“不过这袋子你可别又弄丢了,两百旦金子,五百旦银子,总共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大哥就祝四弟能早日完成心愿了。”
    卫双行看着安锦阳递过来的钱袋,愣了一愣,他以为是方才在马车上颠掉了,被安锦阳捡到,也就没多想,倒是听着安锦阳类似顺着他哄着他玩的语气,耳朵和心都酥麻了一下,把昨天的烦闷难受忘了个干净。
    卫双行才想把钱袋收进袖子里,瞟见上面的小字又顿住,略略一想就知道上面多出来的零头是怎么回事,意念一动,手里就多了几个金果子和两锭银子,卫双行把银子递给安锦阳,咧嘴一笑,“大哥,你的钱收好。”
    安锦阳有些错愣地看着卫双行手里的银子,往袖子里一摸,就知道那银子是他今日带来的,不过他再怎么想,也绝对想不到卫双行这个钱袋,里面不但真的有240万银两,还能自动吸取附近的金子和白银。
    安锦阳只当卫双行和他闹着玩,想着四弟心里的气大概都散了,心里就开心得很,哪里还在意卫双行是怎么摸去的,倒是解了挂在腰间的一枚拇指大的玉佩,递给卫双行,开口道,“父亲这几年悠闲惯了,不愿意管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后宅处理,难免有偏颇,若父亲执意要把四弟赶出去,也没什么打紧的,内宅向来阴私多,四弟你不参与也罢,搬出来住恐怕还舒心些,只介时你入京春闱无人打点,大哥便送你去可好。”
    卫双行怔怔看着安锦阳,点点头,安锦阳心下一喜,把玉佩递给卫双行,笑道,“四弟你想得通就行,大哥在各个钱庄里存了些银子,跟安府无关,大哥看你想自己做生意,你要用得到,便去取出来用,虽然没有二百四十万那么多,但要做起本,是足够了。”
·    卫双行听得心里温暖,若不是他这大哥不喜,他早就把他扑倒了,卫双行颇为遗憾地收起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狼光,朝安锦阳咧嘴笑笑,心里想着他要真搬出来住,非得把安锦阳也弄出来不可。
    晴空万里烈日炎炎,正直中午时分,洛阳城内行人走贩夫来往不绝,叫卖声和吆喝声不断,竟是热闹非凡,两人站在街道上说说笑笑,早被来来往往的人用眼神慰问好几次了。
    不过两人一个浑不在意,一个又情不自禁,两人眼里都只容得下对方,哪里还顾得上路人··    卫双行想起自己的事,正要朝安锦阳告辞,却瞟见一个身影熟悉的女人埋头匆匆进了一家医馆,卫双行愣了一下,这红缨来医馆做什么那徐氏最近随时伺候在安父的旁边,气焰嚣张,要真病了,说不得要大张旗鼓地请府里养着的大夫看,断不会费劲又费钱的出府来请大夫。
    卫双行凝神静气的听了一会儿,知道那红缨是来问打胎的事,不过这红缨的死活跟安锦清没关系,他只消对这女人不闻不问即可,想清楚这一茬,卫双行和安锦阳告了别转身就走了,他打算先回院子查一查靖国的资料。
    卫双行明显知道那红缨要干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安锦阳想开口叫住他,又顿住,最后皱了皱眉进了医馆的内堂,差人把那个给红缨看脉的大夫叫进来,问,“方才那姑娘是给自己看病的”·    这洛阳城大大小小的医馆,安锦阳多半都认识,这中年大夫得了领头大夫的嘱咐,也就实话实说了,“方才那姑娘确实是给自己看病,怀胎四月,若再拖延一段时间,她想要把胎儿拿掉,恐怕会一尸两命了。”
    她好大的胆子敢拿掉四弟的孩子四个月,安锦阳推了推时间,便知道红缨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四弟的,安锦阳心里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没了,沉着脸朝那中年大夫道,“这孩子是安府的子孙,你想办法安稳住她,隔一段时间就给开些保胎的药,也别叫她知道,只瞒到她拿不掉把孩子生下来为止。”
    大夫虽是奇怪,但也未曾多言,领了命就下去了,安锦阳从内堂出来,遇上了红缨,竟是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走了··    红缨本就心里有鬼,乍一见安锦阳从里面出来,飞快地把药往身后藏了藏,讪笑着朝安锦阳行礼,等安锦阳出去,才松口气拿着药包出了医馆。
 第35章 将错就错·    卫双行在院子里呆了两天,徐氏在柴房关了两天的消息,他昨天就听说了,不过这次似乎是因为卫双行没牵扯其中,系统竟然只是扣除了300l营养液草草了事,连带安父让他们三天内滚出府去,零零总总,也只扣除了600l的营养液,倒是因为安锦阳给了钱,系统奖励2000l,说要陪他去中京春闱,又直接奖励了3000l。
    这样一对比,被扣除的那点营养液,卫双行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卫双行给徐氏送了一堆银子,只奖励了200l,给旺财,奖励了1000l,卫双行隐约也察觉到一些,这系统对待安府除旺财和安锦阳两人外的其他人,似乎狠心了些。
    卫双行写完搁下了笔,旺财抬着饭食走进来,收拾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少爷,夫人给放出来了,咱们要不去看看”·    卫双行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不去。”
重生异能宅斗·    旺财闻言嘿嘿一笑,“也是,不是老奴说,夫人那是自己作死,你说有那么蠢的么和自己的老情人见面,也不选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还给府里的五夫人当场撞见,老爷这都还不发作她,就不算个男人。”
    卫双行笔下一顿,心里冷笑一声,借那徐氏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做出通奸这等事来··    不过这件事,卫双行占时不想管··    旺财摆好桌,招呼卫双行过来吃饭,卫双行瞟了眼房间里的两大包东西,额角抽了抽,“有银子拿着银子就是,这些破铜烂铁还要了做什么”·    旺财瞪了卫双行一眼,盛了碗汤递给他道,“少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你出去住,就知道花钱如流水了,少爷,老奴可提醒你,夫人她现在手里是一分钱也没有的,这出去里里外外都要靠少爷,能少花钱的,就少花钱罢”·    卫双行奇道,“被偷了”·    “呸”旺财啐了一口,“夫人你还不知道么她一心就想着徐家,这些年但凡能得些赏,都一个劲儿往徐家送,那钱送过去第二天,她就亲自送给徐家去了,说是弟弟在衙门里谋了个差事,上下打点用,哎哟……”·    卫双行挑挑眉,没再说话,把旺财递过来的汤一股脑喝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交代了旺财几句,拿着译文出门了。
    卫双行是去找方同商量工程上的事··    郡守府离安府不远,卫双行很快就到了,比起安府的豪华阔气,这洛阳的郡守府,算得上相当简朴了,供使唤的仆人一路上他也就遇见三五个,多半还是些上年纪的老太老头,行动迟缓,但态度和善,乐呵呵地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
    “快进来”方同几步抢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王元和他徒弟王行··    卫双行规规矩矩的朝方同和王元行了礼,接着朝正意味不明看着他的王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方同早已派人备下茶点酒水,就等卫双行来,几人坐定后,方同拍了拍卫双行的肩膀,笑得异常爽朗,“锦清可别怪老夫,你的帖子刚递进府里,老夫就被这师徒二人抓住了,说是非得要同你一块喝酒,老夫也没办法,哈哈哈……”·    “大人严重了。”
卫双行拿出手里的半册古兰经,递给王元道,“学生最近抽空译了一段,学士看看·”·    王元见卫双行有东西给他,接过去翻了翻,不住点头,随后小心地把经文收好,朝卫双行深深看了几眼,“还恕老夫直言,锦清你做得一手好学问,可老夫看你那父亲,也不是个目光长远的,你凡事可多要为自己打算,别荒废这一身本领了。”
    卫双行笑了笑,今日他要来办事,有王元在到不打紧,只不过王行也在,他不知其人,倒不好开口说了··    卫双行本打算下次再来,不料那正倒酒的王行倒是先开口了,“锦清,我们同窗三年,许久未见,这般聚在方大人府上,倒也是缘分,为兄听方大人说锦清有要事相商,锦清但说无妨,但凡能帮得上的,我王行定然义不容辞。”
·    假狐狸,卫双行似笑非笑地盯着王行,这人头脑精明处事老道,要真合伙做事,倒也是个不错的帮手,卫双行心里一动,也抬了杯酒,假惺惺地朝王行笑道,“那弟弟就先多谢兄长了。”
    二人你来我往显然一副心心相惜的模样,王元看得乐呵呵的,方同也道,“锦清你先说正事,你能找来这里,可见此事也和老夫有关·”·    卫双行点点头道,“学生的大哥安锦阳自小就四处游历,学生也跟着学了些人文地理,平日杂书也看得多,前几日又跟着大哥勘察了黄河两岸的地形走势,学生以为,若是在河上架一座能通往两岸的桥梁,再修一段盘山路,那我们洛阳可是和郑州各地真正通行起来了。”
    卫双行说着便把他誊抄的两份册子分别递于方同和王元手里,卫双行这话乍一搁在人耳朵里,无疑就是天方夜谭,但他写的那份细则书里内容详尽,大到资金运营工期进度,小到材料人员实施方案,上面都详细列了出来,只要人认真一项一项往下看,便不会觉得卫双行在说笑了。
    卫双行并未列举出修建此桥的种种好处,但王元乃当朝学士,平日出入朝廷,还多次被派到各地巡视,岂会看不出这一举动能给一方土地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有了这第一座,黄河上就能有第二座,长此以往,洛阳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王元匆匆扫过,心里极为震惊,末了把这厚厚的一叠纸递给王行,示意他好好看看··    王行放下手里的折扇,接过去细细阅读起来,越往下读,心里的惊异就越深,卫双行此举可是大胆至极,他方才听卫双行说起,只当他是异想天开,并不放在心上,等看完这一整册,王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安家,恐怕要在洛阳独大了。
    卫双行要修建这一座桥,并不是无据可靠,蒲津桥作为黄河第一大桥,那是在秦晋时期就建造的,期间多次修缮,直至元清时期,这座连接黄河两岸的重要通道,才退出历史舞台。
    正厅里静得只有书业翻动的声音,卫双行一点都不担心技术问题,古代虽然不似现在那般能机械化工业化生产,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办法,靖国也不乏能工巧匠。
    卫双行查过靖国的资料,这里就连冶金炼铁的技术都比唐朝时期发达,只要手里有钱,他根本不用担心能不能把桥造出来,他要做的,只是如何让这个桥更牢固耐久些。
    方同看得极为仔细,仆人添了几次茶水,他都只看了半数有余,一个多时辰下来,越看越激动,方同又往后翻了几页,小心放下手里的册子,深吸了口气,双目炯炯地盯着安锦清道,“能想人不敢想,老夫本以为你是不知无畏,没想到你确实考虑了个中情况,越看到后面,老夫越觉得此事可行。”
    方同见王元也跟着不住点头,说了句后生可畏,便朝卫双行哈哈笑道,“老夫看你年纪轻轻,这字里行间安排事物却极为成熟老道,要让老夫相信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老夫都不相信。”
    方同不等卫双行回话,思量了一番,又接着道,“贤侄你列出的款项,连老夫都看得出预估过高了,老夫于生意上不精通,待会儿便请府里的账房先生按市价核算一番,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说。”
    王元也不住点头,“这是件有利百姓的大事,有了这一桥,恐怕郑州各地都会绕到洛阳,从洛阳过河,如此洛阳便能成为连接黄河两岸的据点,介时洛阳盛况,老夫可等着看了。”
    卫双行只说自己已经被安府赶出来了,这件事和安府没有关系,方同和王元听得直摇头,王行只坐在旁边盯着卫双行看,也不知再想什么,卫双行便也回看过去,两人对视良久,王行先回过神,才非常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方同让仆人拿出了梨花白,卫双行陪着喝了不少,在卫双行看来,方同只需点点头,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就能坐享其成,只要是权责范围之内,他没什么理由好犹豫的。
    酒过半熏,方同不住地拍着卫双行的肩膀道,“你修这河道,还能解了雨季涝灾的隐患,是一件大好事,老夫自然没有异议,洛阳也养着一些精兵,老夫一个人没有调度的权利,等改日老夫去问问巡按柳清,他若同意,你便有一波免费的劳力了。”
    酒过三巡,方同王元似乎是极为高兴,卫双行陪着喝了不少,卫家人的酒量那是从小练就的,灌酒如灌水,两个酒桌上太过爽直的中年男子很快就喝高了,卫双行招来仆人扶两位大人回去休息。
    “安弟弟好酒量·”·    卫双行才出了郡守府,王行就追了上来,卫双行瞧着王行眼里藏不住的火热,心里暗笑,面上拱手笑道,“王兄也好酒量。”
    王行被噎了一下,索性放弃了假模假式的那一套,合上扇子爽快道,“我知道你不会白白费工夫,这样,我出一百万,并且负责人员调度,帮你请来最擅长土工的师傅,这事算我一份,如何”·    卫双行心里暗笑,面上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此事与安府无关。”
    卫双行的意思很明白,这事只是他个人的事,和家族连不上关系,王行爽快应道,“自然也同王家没关系·”·    今天一下来,卫双行心里就有了谱,大概意思就是他出钱,方同以官府的名义招募能工巧匠,王行在从旁协助,其他只等人员到位,就能动工了。
    卫双行出了郡守府,没直接回院子,他这副身体毕竟不是原装,没过多久,酒意就涌了上来,上脸不说,他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卫双行实在闷热得厉害,脚步一转直接绕到了后山,呼呼耍了两套拳,脑袋才清醒了些。
    要是安锦阳在就好了,他酒后当真做出什么事,死不承认就行,照他那大哥的性子,事后估计也不会怪罪他,卫双行嘿嘿笑了两声,愕地想起安锦阳上次说每日都会在那地方练剑,眼睛一亮,提气就奔了过去·    安锦阳果然在,卫双行简直要叫三声天助我也,不过好歹理智还在,卫双行奔过去人模狗样地行了行礼,“大哥好。”
    安锦阳有些惊讶,定功收身,剑入剑鞘,上前扶住一身酒气的卫双行,问,“四弟怎么来了这里,方才我去找你,旺财说你出去了·”·    大哥,你想不想和我双修,卫双行咬咬牙,嘿嘿笑了两声,“大哥找我何事”·    安锦阳脸一红,他总不能说自己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实在忍不住才找过去,他满心忐忑喜悦,却没见着人,才提早来这儿练剑的……·    安锦阳抿抿唇,想放开扶住卫双行的手,有些不舍得,见卫双行还盯着他看,似乎一定要知道答案,声音就有些发紧,“大哥见四弟你一心想学武,又没有师傅,便想教你一些基本的心法招式……”·    “真的”卫双行目光灼灼地盯着安锦阳,心道,我就有一本非常上乘的武林秘籍,就是不知大哥你愿不愿意……·    卫双行跃跃欲试,反手握住安锦阳温热的手掌,拉到一边道,“大哥,你现在就来教我。”
    “现在”安锦阳瞧了眼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指尖动了动想挣开,手臂却没动,见卫双行连站稳都困难,明显是酒醉了,想来四弟现下估计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软成一片,哄着卫双行道,“四弟想练什么”·重生异能宅斗·    “大哥什么都陪我练么”卫双行紧紧拉住安锦阳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嗯·四弟想练什么”安锦阳微微一顿,脚步又上前了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    大哥你知道有个电影里,有个人,他说有一种刀,叫情意绵绵刀,有一种掌,叫*掌,练了会让人忍不住的,卫双行又磨了磨牙,难过的是经过卫家常年的训练,他就是醉了,也有三分理智。
    卫双行嘿嘿笑了两声,“大哥,看我擒拿手·”· 第36章 耽于男色·    卫双行嘿嘿笑了两声,顺势拉住安锦阳的手臂,掌心由肩部一路往下滑,最后揪住安锦阳的小拇指,卫双行本就舍不得下力,再加上酒意朦胧,这小擒拿就是有十分威力,这时候也是一分都没有了。
    安锦阳颇为无奈地任凭卫双行揪着他小指头晃来晃去,不像是要把他扳倒,倒像是摇着他的手臂正朝他撒娇一般,那模样,瞧在安锦阳眼里,着实生出了两分憨态可掬。
    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少年的眼睛格外好看,又黑又亮蒙了层水汽,里面清清粼粼的仿佛有光一般,看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要溢出来,安锦阳心里叹了口气,顺着小指上的力道往前进了一步,轻轻拆了一招,又等着下一招。
    卫双行身体被酒精冲得颠三倒四的,腿软使不上力来,脑子也黏糊得紧,压根没看出来安锦阳只顺着他的意陪他拆解功夫,手上并未施力,卫双行见安锦阳见招拆招,以为自己的招式给破了,抬掌又去推安锦阳,手却使不上力,曲着指尖搭在上面,模样倒更像是抚摸聆听安锦阳的心跳一般。
    安锦阳呼吸一滞,一时间麻了半边身子,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出什么招,只呆呆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鼓胀耳膜,昏昏沉沉间竟是想起了那日卫双行发病,两人密密相贴的情景,心里狠狠一悸,身体竟是忍不住前往前倾了一些,想要再如那日一般,紧紧地箍住面前的人,好好抱上一抱。
    夏夜的凉风一吹,卫双行冷不防就朝安锦阳喷了口酒气,双手划上安锦阳的肩膀紧紧按住,嘿嘿笑问,“大哥,我的擒拿手学得好不好”·    安锦阳低头,克制隐忍地看着卫双行,心里软成一片,低低应道,“好。”
    那我亲亲你好不好卫双行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往前踉跄了一下,眼睛放着狼光,“那大哥,我好不好”·    安锦阳失笑,“四……锦清自然好。”
    卫双行皱皱眉,又凑上前一些,“叫我卫……不是,双行·”·    “双行”安锦阳一愣,卫双行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我给自己起的表字,大哥觉得如何”·    男子一般二十岁加冠以后才可取表字,安锦阳本以为他是闹着玩的,可一见卫双行当真拿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当真开口低声唤道,“双行,双行……”·    安锦阳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在心尖上转了千百回,才念出口一般,含着喟叹和隐忍,听得卫双行心头一颤。
    他从未听人这般唤过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只听这人轻轻唤一唤他的名字,心里便觉得又欢喜又满足,砰然心动,安锦阳……安锦阳……·    卫双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就没了方才那般迷蒙的醉意,万般浮华颜色都退了下去,只就这么静静看着安锦阳,心里又酸又涩,他活了这三十几年,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感觉,太高兴,太满足,以至于他似乎生出了一些不知名的倦意,又陡然生出了惧怕,让他动也不敢动,这种惧怕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竟让他有了股想就此了却残生的冲动,像懦夫一样,失去了往后面对一切的勇气,卫双行怔怔想了一会儿,看着安锦阳喃喃说,“大哥,我不想活啦。”
    他过往活着的日子,有什么意思,比之此刻,过后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卫双行失魂落魄地念道,生亦何欢,生亦何欢··    “四弟”安锦阳的心脏像被人揪住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难以呼吸,安锦阳伸手扶住精神恍惚的卫双行,轻轻晃了两下,瞧见卫双行眼眶里蔓延的水光,心脏就是一阵紧缩,像被人拿刀狠狠戳了几下,疼得他想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安锦阳直了直身体,慌乱地给卫双行检查身体,又摸了脉搏,见他浑身冰凉发抖,吓得手足无措,急忙问,“四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大哥,大哥什么都愿意做,双行……”·    卫双行怔怔失神没有答话,他们本就站得极近,呼吸胶着,再近一些就能密密贴在一起了,只差一步。
    安锦阳见他不答,竟是忍不住把人拉来怀里紧紧抱住,卫双行眼里散发出来的倦意和垂暮的哀伤,让他难以再多看上一眼,他只盼自己能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刀山火海,便也要满足他,便是要让他杀人放火,他也心甘情愿。
    “大哥,大哥……”卫双行知道自己吓着安锦阳了,心里也不好受,索性放松身体静静呆在安锦阳怀里,额头搁在安锦阳肩上,鼻尖暗自轻轻嗅了几口。
·    安锦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净清爽如丛林一般,卫双行闭上眼睛呆了一会儿,等身体渐渐回暖,才又玩笑一般地开口道,“大哥抱一抱,我又觉得很好了。”
    卫双行是笑着说的,但语调里含着的难过和哀伤听得安锦阳一阵阵紧缩,安锦阳有些痛苦地紧了紧手臂,下颌搁在卫双行的肩膀上来回摩挲,待察觉到自己竟是情不自禁地亲吻自己弟弟的头发,心里大恸,只觉天意弄人,竟是也生出了一股厌世的情绪,只恨不得现在便搂着四弟一同死去,也好过这般心痛难忍。
    安锦阳落在他发间的亲吻克制隐忍得如蜻蜓点水一般,可卫双行如何能感觉不到,一时间欢喜得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    在靖国,亲吻只会用在情人爱人之间,他爱恋惦记安锦阳,所以想亲吻他,他渴望安锦阳,所以想要拥抱他,他把安锦阳放在心上,这便是心上人,安锦阳是他的心上人。
    安锦阳亲了他,卫双行眼眶一热,心道,我卫双行,也是安锦阳的心上人··    卫双行心里乐开了花,那花开出了艳丽的颜色,冒着香甜的气息,到处都散发着安锦阳的味道,卫双行亦喜亦悲,几番抬手,最终都未敢伸手抱住安锦阳,他不敢触碰安锦阳的底线,倘若今日他当真把话说明白了,表明心迹,安锦阳说不定会痛苦难当,然后抛下他独自离开安府,走得远远的,到时候,他兴许到死,也再难见安锦阳一面。
    他不想冒险,像现在这样,他就该知足了··    卫双行闭上眼睛,方才波动得厉害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夜晚的凉风一吹,竟吹得他打了个抖,安锦阳手臂又紧了一些,偏头低低问,“四弟冷了么”·    卫双行小心蹭了蹭安锦阳,低声回他,“大哥,我不冷。”
    “四弟……”安锦阳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艰涩,喉间有如堵塞,说一个字,心就疼一次,“四弟,等过几天,老太太寿宴完了,大哥便要去南疆边陲了,四弟你往后……”·    卫双行浑身一僵,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痛得他脑袋发白有些晕眩,卫双行强咬着牙,看着林子深处扯出个难看的笑,一口气不待喘地把话说完,“大哥你本就是回来给老太太祝寿的,时间到了自然要走,不过听说南疆蛊毒巫术很多,你弟弟我最喜欢这个,大哥你什么时候弄点回来玩玩。”
    到老太太寿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卫双行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面目阴鸷犹如厉鬼,偏生说话的语调像个正常人似的,该喜则喜,该忧则忧,“大哥你别去太久,你要去得太久,到时候我先死了怎么办”·    “四弟你胡说什么”安锦阳气急,拉开卫双行,瞧见卫双行垂着脑袋脸上辨不清神色,只得叹口气道,“以后切莫这般口无遮拦了,有这么咒自己的么等大哥安排好自己的事,就回来了。”
    安排好的事卫双行心里冷笑一声,你安排好的事,恐怕就是等你忘了我,能心如止水能对我不闻不问罢·    卫双行心里怒不可遏,脸上却嘿嘿笑了两声道,“大哥,我今晚喝了酒,困了。”
    安锦阳见他一脸倦色,连忙说带他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一人出去,以后切莫喝这么多酒了·”安锦阳不放心,一边走一边叮嘱他。
    “嗯·”卫双行点头应下,心道,你要走了,却要来关心我的安危了·    “父亲身边小人多,四弟你若在外做了生意,切勿到处声张,父亲若是想让你接手家业,也段不能要。”
    安锦阳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最近洛阳城不太平,江湖上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安府又是洛阳的富有人家,容易被人盯上,四弟你平日要小心些,切勿像那日般跟人斗狠了。”
    “啊”卫双行听得心里气闷,大叫了一声,一脚就把一棵大腿粗的杉木拦腰踹断了,那红杉木嘎吱嘎吱了几下轰然倒塌,惊飞了一林子的鸟,走在前面的安锦阳呆了一下,赶忙回身过来问,“四弟你怎么了哪里痛……”·    卫双行哪儿都痛,心里有火又发不出来,只扶着树干喘了一会儿气,转头朝安锦阳笑道,“这树划了你的衣衫,我气不过,就踹了一下,哪里知道这般不经踹。”
    他这般孩子气,安锦阳有些失笑,过来拉卫双行,低声笑道,“快别闹了,你脚不疼”·    卫双行老脸一红,他也知道自己幼稚,可他心里实在不痛快,又拿面前人毫无办法,不发出去憋得慌。
    卫双行磨了磨牙,三个多月的时间,到时候你若真要走,我就先把那安锦文白氏安父一齐弄死,让你在洛阳披麻戴孝上几年,看你还往哪里走··    卫双行心里得了底,气就顺了许多,挨着安锦阳一齐往外走,两人都能夜视,又都对这片林子极为熟悉,走得很顺畅,只不过兴许是因为心有所感,两人走着走着,手臂便要相互碰一碰,撞一撞,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对方触碰到彼此的体温,卫双行咧嘴一笑,“今晚的月亮好圆。”
重生异能宅斗·    “嗯·”安锦阳暖暖一笑··    “大哥……”卫双行咧嘴一笑,道,“今晚空气也不错。”
    安锦阳失笑,伸手扶住走路拐来拐去的卫双行,只当他酒醉了,握拳在嘴边清咳了一下,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四弟,等你明日酒醒,可莫要责怪大哥听见你今日说的蠢话了。”
    “大哥,小弟有个问题想问你……”他可没醉,卫双行握着安锦阳的手,绕到安锦阳前面,心里含着期待问··    “嗯”安锦阳也由得他闹,随他停下来,瞧着这样的四弟,安锦阳心里像被芦苇扫了一下,有些发痒,他其实是很想伸手捏一下他的小鼻头,或者揪揪他的耳垂什么的。
    “大哥,你有心上人么”卫双行咧嘴问··    安锦阳一愣,垂眸答道,“嗯·”·    卫双行心里一喜,接着问,“是个……姑娘”·    安锦阳瞧着刨根问底的卫双行,心头一跳,目光移到别处,含糊应了一声。
    卫双行听得分明,表情一僵,随后又假笑起来,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装作随意地接着问,“那大哥你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精灵古怪,内心比较………性格比较……又比较坚韧直爽的……姑娘,大哥也说出他有哪里好……”·    他还当真给他数出了一个,卫双行脸色扭曲,他纯属是自己讨了个闷棍,卫双行恨得牙痒痒,道,“小弟知晓了,小弟也来说说小弟喜欢的姑娘。”
    安锦阳一愣,叹了口气笑道,“四弟小小年纪,可别耽于女色了·”·    呸,他是耽于男色,卫双行哼了一声,“大哥你可要听好了,以后出去游山玩水,可要帮弟弟我寻访着点。”
    安锦阳给他闹得没法,顺着他的意笑道,“我们四弟这么聪明,马上就要赚大钱了,哪个天仙姐姐能配得上四弟,哥哥可是为难了·”·    卫双行嘿嘿笑了两声不再接话,不就是天仙哥哥能配得起他么·    安锦阳一路把卫双行送回了院子,进院子前给卫双行递了张房契,说是在洛阳城里给他买了个庄子,若是安父执意要赶他出去,便让他领着徐氏一干人等,搬过去住。
卫双行点头接下来,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宁愿带着那些人去客栈住,也不愿把人带去安锦阳的庄子··    两人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空空如也,灯倒是点着,只不过旺财不在,安锦阳把卫双行扶上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见卫双行额头上都是汗,起身道,“你先躺一会儿,大哥去给你烧点水,先擦一下再睡。”
    卫双行心里都要流出蜜来,哪里会拒绝,安锦阳见他跟只灌醉的小白兔似的,乖得不像样,心里竖起的万般理智都得轰然倒塌,任劳任怨地起身打水去了。
    卫双行的目光一路跟着安锦阳出了门,等安锦阳进来,视线又黏在安锦阳身上挪不开,安锦阳拿毛巾细细给卫双行擦了脸,卫双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拉住安锦阳就往床上按,“大哥,礼尚往来,小弟也要给你擦脸。”
    卫双行是酒壮怂人胆,这会儿子脑袋迷迷瞪瞪的,安锦阳猝不及防就给按到在了床上··    安锦阳看卫双行发丝凌乱脸色潮红,知道他是酒意上来了正胡闹呢,撑着床想起来,又被卫双行直勾勾看得手软,可这样早晚要出事,安锦阳心跳不稳,手足无措挣扎着要起来,可卫大胆哪里肯依,面色不虞手脚并用压住安锦阳,“大哥,你就听小弟这一回。”
    安锦阳哭笑不得,见卫双行横眉倒竖,心里又羞又恼,瞪了卫双行一眼,索性顺了他的意躺下道,“四弟你快消停些·”·    卫双行如愿以偿,放开手脚站起来,也不动,就维持着那么个姿势站在床边,痴痴看着安锦阳,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卫双行心想正是这个理儿。
    “大哥……”卫双行坐到床边轻声唤道,“大哥……”·    卫双行扯了扯安锦阳的袖子,安锦阳正无可奈何,睁开眼来,瞧着卫双行道,“四弟,你擦好了”·    真当他醉了他还没开始呢,卫双行挑眉,戳了戳手里的毛巾,“凉了,大哥把它烘热。”
    “你真是·”安锦阳这次当真是笑出了声,任劳任怨地运了内功把毛巾烘得半干,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卫双行的鼻尖,软声道,“四弟,你累了,该休息了,听话。”
    卫双行一脸苟同地点点头,伸手推安锦阳的腰侧,安锦阳见他又要闹,捉住他的手问,“四弟你又想要什么”·    想要你。
卫双行磨牙,手上使了巧劲,安锦阳从不知自己腰侧竟是如此敏感,被四弟戳几下就让他酥酥麻麻绷直了身子,猝不及防三两下给卫双行推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像墙边滑了过去,露出半边床来,卫双行哈哈哑笑了两声,踩了鞋跟猴子似得迅速窜上了床,踢了一床被子,飞快地扯过一床大棉被,先把安锦阳裹起来,自己再钻进被子里躺好。
    这成何体统,安锦阳心里又羞又恼,脸上潮红四起,挣扎着就要起来,卫双行从被子里伸出个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安锦阳,道,“大哥你不知道,我以前打了施逸那屎壳郎,后来害他在士子会出了丑,这段时间睡觉老睡不安稳,感觉窗外老是有影子窜来窜去,平日倒还好,可今天小弟我喝醉了,怕一睡不醒,被人给一刀砍了,大哥要是个好哥哥,今天就陪小弟一晚罢。”
    卫双行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声,他别的不会,不过安锦阳的罩门倒是摸了个一清二楚,见安锦阳还有些犹豫,也不管自己这番通顺有理有据的话像不像酒醉,直接把自己的脑袋伸到安锦阳面前,扒拉着眼睛非常无耻地道,“大哥,不信你自己看,弟弟的黑眼圈,又大又圆……”·    安锦阳只看得见一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哪里看得见什么眼下青痕,迟疑了下,摸了摸卫双行的脑袋,柔声道,“四弟别怕,大哥便在屋子里看着你睡,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夫妻分床睡,那才是不合适,卫双行脑袋埋在枕头里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介意自己在安锦阳那儿得了个对待汪星人的抚摸,翻腿压住要起身的安锦阳,“大哥,你也睡,你坐着,我躺着,我能睡得着么”·    安锦阳失笑,看着要炸毛的卫双行,无可奈何,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也罢,你我兄弟二人,也可抵足而谈。”
    安锦阳还要起身,卫双行手脚并用压了上去,今天他非得要跟安锦阳大被同眠,谁敢拦着··    安锦阳见他小崽子护食一样,动不动浑身的毛就竖起来,一时间乐出了声,“别怕,大哥不走。”
    “那你要干嘛”·    安锦阳如愿以偿地伸手捏了下卫双行又热又红的耳垂,哈哈笑出了声,“四弟你平日也般开着门睡么”·    卫双行扭头看了眼,又转头压住安锦阳道,“睡罢,旺财会来关的。”
·    安锦阳无奈,他这四弟喝醉了酒,理智全无,兴许是因为知道往后要离开洛阳,才这般粘人,能同四弟这般亲近,便只是借着兄弟情义,也是他心中所求,他又有什么好推辞的。
    安锦阳挥手一摆,吱呀一声,门窗都关严了,阻拦了一地月光,卫双行心满意足,不敢太过分,整个人猫在被子里爬到床头把安锦阳的鞋给拿了,又跟个虫蛹似得蠕到前面来,脑袋摸出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大字躺平道,“大哥我睡了。”
    卫双行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内经,让体内的气流在全身运行了几个周天,他并不是想练功,而是这内经运行之后,不但能让自己凝神静气,还能不知不觉的感染身边的人宁心静气,卫双行虽然很喜欢两两相望飘飘然的感觉,但他现在还不能太过分,也不忍心折磨安锦阳。
    他本就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安锦阳身上,安锦阳又是隐忍克制,这般大被同眠,本来就极为容易擦枪走火,他倒是很想折磨下自己,可怎么忍心折磨安锦阳。
    好半响卫双行才翻了个身,侧卧着身体面对着安锦阳,两人心里波澜尽退,余下一心的平静,气氛静美宁和,竟是一丝暧昧也无··    卫双行心想,若是自己没睡着,安锦阳定然也睡不好,心里一动便放松自己的身体心跳,呼吸平稳绵长,假装自己睡着了。
    安锦阳缓缓睁开眼睛,痴痴地瞧了卫双行好长一段时间,心里爱恋隐忍克制一一闪过,最后竟是放弃一般,轻轻往中间挪了挪,轻唤了一声四弟,见卫双行没反应,轻轻伸手将人揽来怀里密密抱住,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才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37章 大被同眠·    卫双行眼眶湿润,心道,大哥,我舍不得逼你,你愿做兄弟,我便和你做兄弟,有一日,你愿做我心上人,我便和你做心上人,不管是哪一种,自此往后,我便待你如珠如宝。
    卫双行入睡后,内功也自然运营,两人平心静气,当真像亲兄弟一般,安然睡了一夜,早间起来,两人连惯常的晨勃都没有··    两人心思各异,心里却都是松了口气,旺财端着脸盆进来的时候,瞧见床上的安锦阳,先是惊了一下,接着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老奴就说大少爷是个好人,我家少爷都这般落魄了,大少爷还肯同我家少爷这般亲近。”
    安锦阳脸一红,从床上下来穿了鞋子,朝旺财压低声音道,“你家少爷还未醒,别吵醒他,他昨日宿醉,你去弄点醒酒汤过来·”·    旺财出去后,安锦阳也没走,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册子,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见旺财还未回来,又走回床边给卫双行掖了掖被角,看了一会儿,返回桌边,拿起笔墨,柔柔一笑写道,“四弟你今日便在家里歇息,等得了空,大哥再来教你习武,大哥在外认识了一些懂得土工建筑的名家,这便去请来,需得三五日的时间,这几日切勿注意莫要跟人比武斗狠。
——安锦阳”·    安锦阳还未醒,卫双行就醒了,他偷看了半响,实在没想好醒来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安锦阳睁眼的时候,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安锦阳来回给他掖了两次被角,虽然他觉得安锦阳有点傻,但并不妨碍他心里甜滋滋的。
重生异能宅斗·    要是安锦阳日日肯这般对他,别说是炎炎夏日穿着衣服睡又严严实实捂着大被子,就是烤火炉,他也心甘情愿··    卫双行嘴角弯上去又强行按下来,差点没撑住,等安锦阳出了院子走远些,卫双行才从床上跳起来,嘿嘿傻笑了两声,又把头埋进被子在床上噗嗤噗嗤滚了两圈,倒把进来的旺财吓了一跳,“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卫双行轻咳了一下,只觉神清气爽,朝旺财问,“这洛阳城里有卖多大的床最大的是多少”·    旺财愣了一愣,用手比划了一下,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卫双行道,“大也就这么大,够两个人睡,少爷你房里有女人,以后是该换一个大的。”
    旺财说着就来收拾床铺,“五夫人燕氏一大早就来催了,说是让咱们中午前就搬出去·”·    卫双行耳朵热了一下,或有或无点点头,朝旺财吩咐道,“你不用收拾了,去把徐氏请来这里。”
    旺财应声出去了,卫双行进了系统,安锦清对待赶出安府这件事的态度,才能决定卫双行怎么做··    卫双行一进去就愣住了,齐刷刷一排排安锦阳的名字,把卫双行吓了一跳。
    “宿体受到大家前辈称赞,奖励营养液5000l·”·    “宿体得同辈王行真诚交好之意,奖励营养液1000l·”·    “宿体得安锦阳友爱互助,奖励营养液2000l。”
    “宿体得安锦阳友爱互助,奖励营养液3000l·”·    “宿体得安锦阳认可,奖励营养液3000l·”·    卫双行看得心里一顿,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他原本因为安锦阳得了这些营养液,是件好事,可他却不如以前那般欣喜了,安锦阳是因为他卫双行才这样,现在却有别的东西正感受着安锦阳这一切的好,卫双行神色阴郁,高兴不起来。
    “宿体安锦清情绪稍显低落,系统判定为不良情绪,扣除营养液2000l·”·    “经双修伴侣同意,双修大全已启动解锁,参与者可查看其中功法、双修的益处,以及修炼口诀。”
    “参与者一次性获得营养液超过10000l,系统奖励靖国宝物(仅限药用材料)指南手册一本·”·    卫双行从架子上翻出那本双修大全,翻开了几页,果然有字,上面先是细细解释了这功法的妙处,说如果运用得当,两人内息相辅相成不断转化,练起功来就能事半功倍功力大增,还能起死回生益寿延年。
    卫双行心头一跳,逐条往下看,才又看见修炼功法的第一卷,卫双行三两下翻完了,心里大为失落,这双修大全枉为‘双修’二字,居然只是两人脱了衣服对掌而练,卫双行又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找到了行小字,“双修伴侣顺利完成第一步四十九余大周天,内功充沛,方可显示后续高级双修功法。”
    卫双行心道也好,如此这般,他等安锦阳来教他武功,倒可大大方方邀请安锦阳和他双修了··    卫双行从系统出来,大老远就听得徐氏咋咋呼呼的声音,有些不耐地皱皱眉,这疯女人如今还一副嚣张的模样,关了几天柴房,完全不知道收敛锋芒,现在还敢胡乱叫嚣。
    旺财领着红缨和徐氏进来,红缨面上恭敬,看着徐氏和卫双行的眼睛里都是怨愤,徐氏进了院子见卫双行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地看着她,眼神一缩,声音也就低下来了。
    旺财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小跑到卫双行身后站好,卫双行慢悠悠喝着茶,直到徐氏有些站不住,才开口道,“母亲前段时间才得了父亲的宠,怎么没过几日,就落得这般下场了”·    徐氏听卫双行提起,眉梢一挑,开口就要骂,被卫双行看得心里发毛,才又期期艾艾地说,“娘亲这次是被别人害了……”·    卫双行并未接话,只问,“那娘亲说一说,我们这一屋子的人以后都去哪里讨生活。”
    卫双行说完接着道,“我身边离不了旺财,母亲若想随便打发旺财,可要先想好·”·    旺财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现在就搂着卫双行哭一场,倒是非常不满地瞪了徐氏好几眼,暗骂这毒妇要他离开少爷,他找个时间不弄死她。
    徐氏脸上有些挂不住,那日她弟弟找来,说是当差的一个顶头官儿,和他们一个村儿的,一问才知道竟是以前村里的一个穷酸书生,徐氏年轻的时候样貌好,有些心高气傲,村里当时便有些穷酸书生上门求亲,她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又有这样一副扎眼的外貌,怎能甘心跟着个出不了头书呆子接着过苦日子,便是那曾来求过亲的穷书生如今在衙门里当了个小差,她也没什么后悔的。
    徐氏听得那书生想见她,又是她弟弟的顶头小官,为了弟弟的前程,她也只好走这一遭了,不料竟然被燕氏那个贱人抓了个当场··    徐氏恨恨想,若不是燕氏那个贱人,她岂会落得今天这个田地,徐氏待要开口骂,愕地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连忙住了嘴,解释道,“娘亲不也是为了咱们么清儿你说,要是咱们娘家好了,这安府还能随随便便把咱们赶出去么你舅舅如今进了衙门,打点得好,往后咱们也跟着享福呀。”
    徐氏说白了,便是眼红安锦文的的娘亲高氏,出生门第高,娘家势力强大,什么都不用谋划,就能让安父服服贴贴的,徐氏心里骂了两声狐媚子,才又接着道,“清儿你放心,娘亲这就带你回姥姥那里,娘亲待他们好,定然会收留我们的。”
    卫双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徐氏,点了点头,把桌上安锦阳留的宣纸和玉佩收进胸口,示意旺财什么都别拿,跟着徐氏出了院子··    红缨如今也跟着受了灾,不想露宿街头,心里便是有怨,那也得忍着。
    旺财虽然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会真答应徐氏要去徐家,还是一颠一颠的跟在卫双行身后,出安府的这一路,但凡有些闲言碎语的,老头就狠狠骂回去,连打带撵地把人全给吓跑了,卫双行看得好笑,这老头万一知道有天还要回来,现在就把事情做这么绝,恐怕又要捶胸顿足了。
    四人就这么出了安府,卫双行单独给旺财交代了几句,暗地里给旺财塞了点银子,拐了个弯就去了郡守府,打算约那王行一起去黄河边上看看,他前世做的就是地皮生意,对地质地形比较熟悉,建桥地址选不选得好,直接关乎到造价要不要翻倍。
    卫双行走后,徐氏跟失了主心骨似的慌了一怔,她虽然怕这个儿子,但那怕里还带了些依靠在里边儿,如今见他一个人走了,急得就要追去,旺财伸手拦了徐氏,呸了一声道,“少爷说让你先去徐家看看,能不能得个落脚之地,安定了他再来。”
    徐氏哦哦了两声,旺财想到卫双行的交代,活脱脱做了回奴大欺主,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我说夫人,徐家那弟弟吞了咱们少爷那么多银子,这会儿不扫榻相迎,简直就对不起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了。”
    徐氏害怕卫双行,连带着对这个卫双行跟前的老奴才也忌惮了几分,这时候虽然很想一巴掌甩过去,也给生生忍住了,只趾高气扬地瞪了旺财一眼,恨恨道,“等去了徐家,本夫人就给清儿弄几个漂亮的小丫鬟,看他还管不管你这老不中用的。”
    旺财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毒妇好不要脸,竟是想勾得自己的儿子耽于美色,旺财懒得再跟她废话,催着徐氏到了徐家,徐家原本是洛阳一处偏远山区的庄稼户,徐氏嫁进安府做了小妾,这些年又拼命往娘家里边儿填钱,徐家这才买了个房子在洛阳安了家,生活一般般,年前徐氏的弟弟徐长生考学落榜,在县衙里谋了个差事,一家人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徐家有个独立小院儿,想来当年徐氏也花了不少钱,才在洛阳置下了这点房子,徐氏在门外唤了一声,“娘亲,我是梅儿,女儿看你来了·”·    好半响里面才有个老太太没好气地叫魂叫魂地应了一声,旺财听着那语气就不像是高兴的,果然,黑漆漆的院子门一开,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插着腰站在门前,冷着声音道,“你来干什么”·    徐氏脸一僵,上前唤了声母亲,岂料那老太婆力气大得很,一把就把徐氏甩到了一边儿,嘴里骂骂咧咧地,“你做下那等丑事,还敢回来丢人现眼。”
    徐氏瞧着陌生冰冷的母亲,犹如雷劈一般,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岂料那老太太进屋抬了盆水,啪地一声全豁在徐氏身上了,徐氏气得发抖,尖声叫道,“娘亲,你怎可这么对我,也不想想徐家能在这洛阳城生根是因为谁这些年女儿但凡有点好,都往家里送了,现在女儿遭了难,想让娘亲收留一段日子,没想到……没想到……”·    徐氏气得脸色发白,那老太太听得徐氏大声嚷嚷,后面还站了两个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挥手道,“家里哪有地方收留你,唯独有的两间空屋,你弟弟长生过不久就要成家娶妻了,你占了屋,让你弟弟睡大街去呀”·    那老太婆说道后面理直气壮起来,赔钱货赔钱货地骂了几遍,猛地甩了门,还给栓了起来,旺财分明听得里面有个老头连连说丢人,自己的女儿瘫在外边地上跪了半天,也没出来问上一句。
·    徐氏趴在地上嚎了半天,愕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心里一喜就要爬起来··    旺财还未回过神来,就听一从外边转进来的青年负手皱眉道,“姐姐怎么来了这里,还不赶快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我们还有什么干系,姐姐你来这里闹腾,是想让街坊领居对我们家指指点点么”·    “长生”徐氏料想不到她十几年一心想着徐家,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那徐长生连说了几次让她快走,也甩门进去了。
    旺财看得唏嘘不已,看着趴在地上的嚎啕大哭的徐氏心有不忍,上前把徐氏扶起来,骂骂咧咧安慰道,“起来别在这哭了,丢少爷的脸,老奴带你们去客栈。”
    徐氏浑浑噩噩地被红缨牵着走,旺财心里暗叹少爷真是料事如神,带着两人上来福客栈开了三间上房,又让店小二送了些吃的,才喘了口气··    徐氏一开始是嚎啕大哭,没过多久眼泪流干了红肿着眼睛,一哭就火辣辣地疼,她又想到自己这个做娘的没用,嫁给安父做了小妾十几年,自己一点私房钱没攒下,全填给了徐家,到头来捞了一场空,反倒要自己的儿子接济自己,徐氏一时间越想越绝望,当真是如遭雷劈,心如死灰。
重生异能宅斗·    卫双行到的时候,已经是快晚饭时间了,徐氏哭得一脸的浓妆都化开来,又可笑又可怜,旺财小跑到卫双行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同情心泛滥,大概意思便是徐氏受的打击太大,让卫双行不要责备她了。
    在卫双行眼里,这徐氏可是非常强悍的,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着的战斗机,现下哭得这般凄惨,倒是少见··    徐氏看见卫双行,混沌的眼里就冒出了亮光,一个踉跄就冲到卫双行面前,又哭又嚎,“清儿,你帮帮娘亲,娘亲知错了,可娘亲想回安府,清儿,你帮帮娘亲,离了安府,娘亲也活不成了。”
    徐氏一脸戚戚然,说完便要拿头去撞柱子,被旺财一把拉住,卫双行暗叫不好,果然系统叮的一声,发了条语音消息,“宿体的母亲产生轻生念头,扣除营养液5000l,满足徐氏的要求,可获得营养液15000l,并奖励精铁锻造手册一本。”
    卫双行早前便想过,照安锦清这性子,怎么会甘愿被灰溜溜的赶出来,没惩罚他,但也不代表会奖励他,卫双行看向一旁微微有些显怀的红缨,问,“你觉得是回去好,还是住客栈好”·    红缨略略迟疑,虽然出府后她更方便熬药打胎,但流落在外,以她现在的情况,不是随便嫁给瘸子瞎子,就是转卖给另外一家,过得还不知是什么日子,红缨略略一思量,朝卫双行曲了曲膝道,“奴婢随母亲。”
    卫双行见红缨点头,接着道,“我总共给你两百两银子,你拿着这银子找人朝老太太屋里带个话,就说你怀了安府的重孙,事情成了,这银子你办事留下的,都归你了。”
    卫双行当即拿出了银两,徐氏脑子转得快,当即擦擦眼泪道,“清儿说的对,老太太寿宴到了,让安府快出世的重孙流落在外,可是折寿的事,有再大的错,也不会想着把我们几个赶出府了,红缨,你好好办,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红缨看着大笔的银子,心里一喜,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以前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带个话不成问题,这一大笔银子简直是意外之喜,红缨当即也高高兴兴应下了。
    安父陪着老太太吃饭的时候,旁边布菜的丫鬟陪着老太太说话,说着就说到了喜事儿上,一句老太太有重孙了,就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听得是四子,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是安府的血脉,老太太当下就发话,让人把卫双行几人请回来。
    徐氏感天谢地,回去后决口不提徐家了,对卫双行也更加畏惧,经此一事,每日都只小心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心里明镜似的开悟了许多,也安分了许多··    安锦阳不在,卫双行就觉得有些度日如年,他眼巴巴地从第三日数到第五日,还未听见安锦阳回来的消息,心急火燎,一会儿又是担心他这性格正直的大哥会不会在外遭了难,被人坑了害了,一会儿又是担心安锦阳这是背着他自己跑了,写了个条子安他的心,结果一个人早不知道去哪里的天涯海角了。
    卫双行心里焦急,嘴里都起了一圈燎泡,烧得不行,等到了第十日,听得旺财来说安锦阳回来了,奔出了院子,一顿就又回了院子,正襟危坐起来,心烦意乱偏生却要拿出本经书来装模作样。
    不行,他得要克制一些,别吓着安锦阳,卫双行强自压住想飞奔出去的冲动,心里隐隐升起了些期待,他倒要看看,安锦阳是不是也会想他,有多想他,像不像他这般一样,心急火燎食不得,寝不得。
    卫双行咧嘴笑了笑,竟是真按捺住了心里勃发的情感,拿着经书心跳砰砰砰地发呆了,度秒如年··第38章 一碗迷魂汤,灌给小绵羊·    卫双行心里猫抓一样坐了一个时辰,安锦阳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安锦阳院子里的一个小厮,说是安锦阳派来让他去朝阳酒楼的,卫双行愣了一下,便明白安锦阳是当真去给他请了些高人来。
    安锦阳段不会胡乱推荐些人给他,卫双行略略一想,带上前段时间系统奖励的那本精铁锻造指南,就跟着小厮去了··    卫双行到的时候,安锦阳正陪着三个白胡子老头聊天,言语间比较亲近熟稔,但也毕恭毕敬丝毫没有怠慢之色。
    卫双行进去后也是神情一肃,靖国奉行士农工商,工意思便是手艺人,虽是排在商前面,但在官商相护的年代,工艺人的地位一般都比商人低下,穷苦贫寒的不在少数,不过在卫双行看来,倘若这些人真有行业本事,那都该是国宝级的人物,值得任何人尊重。
    卫双行连安锦阳都没顾得上看一眼,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学生对尊长的大礼,“见过三位老师·”·    他行了如此大礼倒让三个老人家吓了一跳,连连叫他别多礼,卫双行顺势直起身来,老头子们年纪都大了,有一个似乎已到了花甲之年,但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奕奕,老头扶卫双行的时候顺势捏了他的手臂两下,哈哈哈笑道,“根骨不错,小子是个有福的,难怪锦阳在门外站了一天一夜,非得要把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请出山,来洛阳帮你,说说,小子,你给他灌了什么*汤。”
·    安锦阳脸色微红,看了眼旁边正看着他的卫双行,赶忙拉住还要再说什么老头子,无奈道,“聂爷爷,您就别捉弄锦阳了,锦阳有个好友,家里有二十几年的女儿红,锦阳这就给您求来。”
    卫双行见状微微挑眉,他往常见安锦阳和安父相处,言语间毕恭毕敬,行为进退有度,他还以为安锦阳一直就是这么个死板的人,没想到和这三个老头倒是很熟稔,态度随意透出一股亲近的意味来,几人想必感情非常深。
    安锦阳说着便当真要出去,经过卫双行的时候脚步略微一顿,卫双行微微一笑,错身间握住安锦阳的手,拇指在安锦阳温热干燥的掌心里摩挲了两下,很快便又放开了,安锦阳浑身一震,耳根泛红颇为无奈地瞪了卫双行一眼,脚步更快,出包间去了,卫双行咧嘴一笑,连日来焦躁的心安分不少。
    卫双行和安锦阳今日都穿了宽袍宽袖,是以两人虽然交握了手,外人也注意不到,不过卫双行心里高兴,隐约想起前世常听的偷情这二字,只觉得这般偷偷摸摸的,也别有一番趣味。
    “小子,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老头伸手朝卫双行招了招,示意他坐下说话,“你先来说说,你有什么本事,觉得自己能修这大桥。”
    卫双行一笑,道,“只要这洛阳郡守同意,就没什么不能的·”·    卫双行说的是实话,集权有集权的好处,前世难的不是技术,难的是前期各方的关关卡卡,想要动土,拖上一年半载算是轻的,真正用于建设的资金不过是花销总额数的百分之四十不到,地皮和税收都占了大头,可在这靖国,你只要得方同一句话,想怎么建就能怎么建,哪有那么多框框条条。
    三个老头里有两个姓聂,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还有一个姓张,三人偶然聚在一起,因为志趣相投,又无多余的牵挂,便商量住了一处,整日都研究这些建筑构造炼铁什么的,到现在几十年过去,在这一行当,不敢说是业内翘楚,但想要帮卫双行建这一座桥,多琢磨琢磨,也不是什么难事。
    聂老头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兄弟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又问,“那小子,你为何要费心费力做这事·”·    卫双行愣了一下,老头这是想探探他的动机么卫双行略略思量,直言道,“三位大师莫怪,学生出生商贾之家,本就要知地取胜,择地生财,但学生以为,修桥一事,本是双赢的结果,学生能得利,这座桥,便也不会亏待了洛阳这一方土地。”
    他老实道明为利,三个老人反倒频频点头,待他说此事为双赢,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之色,卫双行心思一动,从袖间拿出那本精铁锻造手册,递给聂老道,“这是学生偶然得来的,一家之言,还望三位大师不要嫌弃才好。”
    “这是什么”聂老头先是愣了一下,接过去翻了两页,就激动地朝自家弟弟叫了一声,“老二老三,你们快来看,原来早有人把那柔韧的铁料锻造出来了,你我三人白白费了这几年功夫,还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卫双行瞧着三个老头的模样,对于搞技术的人来说,一本珍贵的指南可比金银财宝的吸引力大多了,这一招,卫双行屡试不爽,有人愿意研究,他就把那本册子给了,想来到时候炼铁业也可以发展一二。
    等安锦阳拿着酒回来,就见三个老人家窝做一堆,脑袋凑在一起,手里拿着本书册,小心翼翼地翻着宝贝得不像样,也不知那册子是什么,让三个老师傅看得激动不已。
    卫双行察觉到安锦阳看过来的目光,心里得意一起,就朝安锦阳咧了咧嘴,心道,待那座桥建起来,我便要带你上去看看,非得让你佩服我不可··    安锦阳瞧着自家四弟,不知为何,隐隐约约就觉得四弟那竖起来的耳朵正准备着,想要听一听他说些什么,兴许就是等着他说一些赞美表扬的话来,安锦阳觉得想笑,眼里笑意点点,看着卫双行道,“四弟真行,竟然能说服我这三位好友真心帮你,大哥佩服。”
    安锦阳当真这么夸了,卫双行反倒老脸一红,收服那三位的,分明是那本系统奖励的册子,追到源头,还是因为安锦阳,系统才奖励给他的··    卫双行轻咳了一声,朝还在看册子的三位老人家行了行礼道,“学生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备下了一个庄子,里面还有一些方大人招募来的能工巧匠,三位大师可前往那处,与大家一起研究,学生还准备了一些锻造需要的工具房,三位大师尽可去试一试可行与否。”
    聂老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的指南,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应道,“也好也好,小子,快带我们去·”·    卫双行说的那个庄子,是他前几日差人买下的,面积比安府还要大一些,加上里面没有内眷内宠,往后兴修水利,也还用得上这些人,现在用来安顿这些能工巧匠,最合适不过了。
    安锦阳和卫双行把三个老师傅一齐送到了卫府,实验后定了材料,又陪连同方同请来的人一起吃了晚饭,定了破土的日期,给王行交接了一些事宜,才得了空歇下来,和安锦阳一起,准备回安府了。
    安锦阳这一整天都跟着他忙进忙出,陪着三个老头子做实验就用了大半日,两人虽然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却压根就没有和安锦阳独处的机会··    现下事情做完了,周围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锦阳就在旁边,卫双行时不时就能听见两人衣袖的摩擦声,心里就跟小猫抓一样的瞎痒痒,直恨不得掏出来让安锦阳帮他挠一挠再塞进去才好。
    夜很深很沉很静,可空气里就是飘着某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情绪,暧昧又旖旎··    卫双行若是晚归,便要从安府的后门翻墙进去,两人走到围墙边,卫双行停下脚步,有些不甘心地拉住安锦阳,分开十几天没见,再见的时候是需要拥抱亲吻的,他什么都不能干,可就这么干巴巴的就各自回屋睡觉,他晚上能睡得着么·重生异能宅斗·    卫双行握住安锦阳的手臂,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瞧着安锦阳,轻声道,“大哥,小弟很想你。”
    纵然他们不是明明白白的恋人,但想你这两个字,听在心潮浮动的安锦阳耳里,也如情人呓语一般火热动人,让他又是欢喜窘迫又是情难自禁,他走了几日,便想了几日,寝食难安,魂不守舍。
·    卫双行豺狼一样双眼紧紧盯着安锦阳,紧紧握着安锦阳的手腕,又追问了一句,“你呢,大哥”·    安锦阳脸上潮红四起,但他毕竟不是如卫双行一般,是个初初动情动心什么都毫无顾忌的现代人,安锦阳现下只觉要出口的话实在太过肉麻露骨,安锦阳喉结动了动,见卫双行紧紧盯着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抿抿唇烧红着脸,开口呢喃道,“大哥……也……想你。”
    安锦阳说完就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耳根都红的要滴血了,若不是卫双行耳朵好,安锦阳说到后面卫双行都要听不见了,卫双行哑笑两声,正瞧着安锦阳可口的模样心猿意马,忽地神色一凝,拉住安锦阳滑到拐角的阴影里,示意安锦阳屏息凝神。
    安锦阳回过神来,显然也发现了异样,两人调整呼吸藏在拐角的地方,卫双行听得有人从右边院墙边飞掠进去,和安锦阳对视一眼,知道有异,提气便寻着踪迹追了上去。
    据卫双行所知,整个安府除了常年在外拜师学艺的安锦阳和他这个半吊子外,就无人会武功了,可看方才此人,不但轻功了得,而且对安府极为熟悉,三两下就带着他们抄了安府隐蔽又安静的近道,进了安府的内院。
    安锦阳和卫双行跟到白氏的院墙外,停住了脚步,卫双行朝安锦阳微微点头,提气进去查探了一番,都是些丫鬟婆子,没见着方才的黑影··    卫双行摇摇头,安锦阳不放心,上前敲了敲院门,待一丫鬟前来开了门,才问道,“母亲可安好”·    “是阳儿么”外面的动静惊动了白氏,白氏见他和卫双行一同前来,脸上带了些微讶异,看了眼天色问,“阳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事么”·    卫双行以前没关注,倒没觉得有什么,这时候听得白氏一口一个阳儿阳儿的,想起安父也是这么叫的,便也跟在心里心里念了几遍,卫双行念着念着就有些想笑,阳儿阳儿,那不是叫小绵羊么·    小绵羊小绵羊,卫双行咧了咧嘴,末了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理智这么想,等他又听白氏在那儿阳儿阳儿的叫,思绪就又出离得厉害……深情望着他的小绵羊,脸红红温顺的小绵羊,一头又卷又茸洁白可爱哒哒哒跑来撒娇的小绵羊,晚上抱着能暖床能贴心能拥抱能亲亲能压压的小绵羊……·    卫双行正咧着嘴傻笑,被安锦阳推得回了神,赶紧甩了甩脑袋整了整表情,暗骂自己病得不轻,这乱七八糟的都在想什么。
    卫双行着实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有些不明所以地朝安锦阳看了看,安锦阳无奈地低声提醒道,“四弟你在想什么,母亲问你话呢·”·    问什么卫双行无辜地理了理自己的表情,安锦阳无奈,低声道,“母亲问你这几日在做什么,每日都这般晚才回来。”
    卫双行朝安锦阳咧了咧嘴,又收到小绵羊暖暖的一瞪,才对白氏行礼道,“见过母亲,儿子这几日都出门会友,所以回来得晚了些,今晚遇到大哥要来请安,儿子便一道过来了。”
    “嗯,母亲无事·”白氏面带慈色,温声道,“母亲听人说起,清儿你现在正跟着方大人做事,清儿可要努力,别给安府丢脸了。”
    卫双行目光闪了闪,他在外做的事,虽然不是偷偷摸摸,但他亲自出面的机会非常少,面上都是王行在做,也不知这白氏是听谁说的··    卫双行瞧着白氏时不时就无意识抚摸的腹部,点点头未再接话。
    白氏似乎察觉到了卫双行的目光,竟是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朝两人挥挥手道,“母亲这里没事,这里毕竟是内宅深苑,夜深了,你们两个男儿身,不便多呆,这便先回去罢”·    白氏等卫双行两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入了内院,挥退了身边的丫鬟,轻声道,“春娟,你出来罢”·    白氏喝了口茶,颇为责备地看了眼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丫鬟,瞧了她一身黑衣,心里狐疑顿起,起身围着春娟转了两圈,问,“你这一身行头打哪儿来的不是让你去买安胎药么怎么还把锦阳和那个贱种引来这里了”·    黑衣人福了福身体,扯下脸上的黑布,正是那春娟的模样,她把一提药包递给白氏看了看,低声解释道,“夫人不是说不能给别人看见么,奴婢蒙了面,晚上出入方便些,前几日也没事,今日不小心撞见安锦阳和那……才被跟来的。”
    白氏想她说的在理,也没注意这贴身丫鬟吞吞吐吐的模样,只是皱眉警告道,“往后小心些,你我皆是普通人,安锦阳又从小在外学艺,今天是运气好,要真撞到他手里,你我二人可都说不清了。”
    任凭白氏心有七窍,也断想不道自己真的心腹丫鬟早就生死异处了,面前的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现世魔王,白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勾起一笑,“也算是上天怜惜我多年无子,观世音娘娘送了我这么个孩子……”·    白氏说到此处一顿,又颇为警告地朝春娟看了一眼,道,“这事绝不能让府里的人知道了,这孩子在安定之前,就得这么平平安安养着,你平日行事也小心些。”
    “是,夫人·”春娟恭敬应下,眼里光芒闪了闪,低声道,“大少爷文采武功样样不落,又是嫡出,往后接管了这安府的产业,夫人也就享福了。”
    白氏扶着腹部的手一顿,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眼里遗憾的神色一闪,道,“锦阳倒是个争气的,可惜了……”·    白氏脸上带了些不忍,不过一想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觉得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这般年纪,也算是老来得子,这才是她的亲骨肉,谁再好,又能比得过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好·    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她都得尽最大的努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们,白氏想到往后便要为自己的儿女谋划一切,又重新振作起来,朝春娟一笑道,“安府的产业算什么……不过九牛一毛,你好好帮我做事,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夫人”春娟听到此处,眼里光芒大盛,哑着声音唤了一声,白氏住了嘴,挥挥手道,“退下罢,明日一早,把药熬好送过来。”
·    白氏既然说没事,安锦阳自然不会怀疑,卫双行纵然知道方才那黑衣人一定是白氏院子里的人,不过不关他的事,他也就懒得放心思在上面。
    他现在挠心挠肝的想的都是安锦阳,哪有功夫搭理那些··    两人一路慢悠悠走着,安锦阳是安府的嫡子,安锦清住的院子自然不能跟他比,两人的院子连坐落的位置都南辕北辙,很快也到分别的岔路口了。
    卫双行本想说送安锦阳回去,但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实在非常奇怪,不过几步路,又没什么危险,偏偏想要你送我我送你,当真是理智全无黏黏糊糊不像个男人,又不是新婚男女,这般作为着实太奇怪了。
    卫双行瞧着安锦阳也非常不自在,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让安锦阳这几天好好休息,有时间再请安锦阳帮他斧正武功··    卫双行本以为很快就能和安锦阳修炼武功,可第二天王行就来通知他,说地形勘测好了,材料也都准备妥当了,只等他看过之后,便可破土施工,练功这事也就耽误了下来。
    修炼这座大桥,是卫双行在靖国的第一笔,他走得步步小心,全心全意投进工作里,想一举把它做好,因此卫双行不但大方向上都事事躬亲,还时常要去现场看施工进度和质量,每日都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一夜都忙着和师傅们勾兑图纸,连续十天半月的难得回安府一趟,他忙起来便是全神贯注,倒没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整个人淡定不少。
    “少爷,你这忙什么呢,两个多月不归家,老爷派人来问了几次,你再不回去,老奴我怕是顶不住了·”旺财小跑着跟在卫双行后边,说得气喘吁吁,卫双行正要去黄河边上看进度,听了旺财的话脚步一顿,速度慢了些,“已经两个多月了么,旺财,大哥最近在做什么”·    “大少爷”旺财见他肯听,连忙道,“自然是忙着准备寿宴的事,老爷把老太太的寿宴全权交给大少爷,老太太此次可是六十大寿,马虎不得,这几天府里已经开始接待者各地来的客人了。”
    这么快卫双行心头一震,整个人都开始焦躁起来,这段时间他一得空,睡觉的时候都在想着如何能把安锦阳留下,却毫无头绪。
    卫双行神色阴郁,明日就是老太太寿宴了,安锦阳打不得吓不得强迫不得,除了婚嫁丧娶,还真想不出法子把安锦阳留下··    卫双行阴阴地想,系统早前给了他一本药草指南,到时候实在不行,他用药药倒安父,然后提议让安锦阳接手家业,到时候,安锦阳想不留下都难。
    旺财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不想参加寿宴,顿时急得团团转,“哎哟,我的少爷,你就跟老奴回去罢,这老太太寿宴可马虎不得,连穿戴都有讲究,何况少爷,你和夫人的贺礼还未准备呢。
前几个月才被赶出去一次,这此要是惹得老太太不高兴,老奴瞧着老爷那模样,估计给你安个不孝不悌的罪名,就把你送官府里关起来了”·    卫双行深吸了口气,给旺财递了两张银票,道,“贺礼的事你看着准备,不用太好,配得上我们的身份即可,你去办罢,我去交代一声,回头府里见。”
    旺财这段时间跟着卫双行办了不少事,现下见卫双行突然给了几千的银票,也没惊讶,拿着银票四处看了看,小心收好了,又嘱咐了卫双行一定得尽早回去,就小跑着去办事了。
    卫双行去的时候,王行正在黄河边监工,这也是他离了王家的第一番作为,自然在上面放了十二分心思,事事都做得周全详尽,帮了卫双行不少忙,两人也熟稔不少,这时候见了卫双行,从桥上下来笑道,“你怎么来了,老太太寿宴你可别偷懒,给人拿住把柄,虽然翻不起大浪,不过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心烦,你赶快回去罢“·    王家也是一家子的夫人小妾,勾心斗角的事他见多了,见卫双行有些心不在焉,正了正神色道,“锦清,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等宴会虽然看着和乐,但私底下向来都是勾心斗角,弯弯道道猫腻多,我看你那些个哥哥弟弟都不是什么省心的,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来我这里探风头的人也多,洛阳有这么大动静,想藏也藏不住,要知道和你有关,有人难免眼红,锦清你明日可要小心些。”
重生异能宅斗·    王行这人虽然行事圆滑,但还算行得正,没什么坏心思,和卫双行相处越久,两人都卸下了假模假式,关系倒也亲近了不少,卫双行想着安锦阳的事,只看着脚下滔滔江水,脸色晦暗不明,好半响了才朝王行道,“多谢王兄了。”
    卫双行回去后先去看了旺财准备的贺礼,给徐氏用的是两柄玉如意,给他的是一盆红珊瑚,质地一般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好寓意,用来做寿礼再好不过。
    卫双行让旺财给徐氏送去,一个人躺在床上瞎琢磨,翻来覆去竟是一夜未眠,早上还未等旺财来叫,就自己起了个大早··第39章 强留(一更)·    靖国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都把尊敬老人当成一种美德,给老人祝寿,就是其中最主要的表现之一。
    靖国多出孝子,祝寿也就成了当朝的一种风尚美德,家里有百岁老人能颐养天年,那便表示这家人生活富足,当家人治家有道·六十岁又是老人家要过的第一个坎儿,因此在靖国,老人的六十大寿就会办得非常隆重,安府又是洛阳大户,安父一家子都喜欢门面功夫,这寿宴自然是做得奢华无比。
    来安府贺寿的客人络绎不绝,安父和安锦阳十天半月前就已经开府接待了,到了今日寿辰,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夜间安府还需拿出个庄子来供客人们住宿使用。
    照靖国传统,贺寿的客人越多,那表示老寿星的福禄便也越多,老太太年纪大了,手里也不缺这点钱,儿子儿媳孝顺,给操办这么一场热闹喜庆的寿宴,老太太心里高兴,一大早便起来折腾到现在,也还是乐呵呵的,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
    卫双行坐在下首次席的末端,不知是不是安排席位人有意为之,本来和安府没什么交情的王家的庶子王行,给安排在了卫双行的旁边,时间日子都恰恰好,要卫双行相信这是个巧合都难。
    而负责安排座次的,就是安府内宅的掌权人白氏了··    天、朝文化博大精深,这寿宴也处处都是讲究,精细到了一分一毫一碟一碗,连卫双行手里的这茶杯,上面都专门描了精巧的鎏金流云白福,茶叶也是上等的黄山毛峰,酒据说是府里的三夫人燕氏特地备下的,闻着年份,怕也是十几年的时间了,老太太齐氏端坐在寿星席上,一身的五福捧寿刺绣襦裙,借以了福禄同音,加上金线绣着的寿桃,再配着背后高堂上挂着的千寿图,无一不寓意着长寿延年的意思。
·    卫双行没心思看这场奢华精致的化石盛宴,他右手边有个空位,是留给安锦阳的,可惜安锦阳一大早便陪着安父忙进忙出接待客人,到现在也没歇口气,两人这一整天连个照面都没有。
    卫双行觉得自己就是个马上要上绞刑架的死刑犯,周围吵闹得很,让他心里烦躁不安,完全静不下心来想事情·卫双行恨不得这个拖沓的宴会立马结束,他好立马去找安锦阳,然后直接把人掳走,痛痛快快问个明白。
    老太太齐氏左右两边分别坐了白氏和高氏,安锦文又陪着高氏坐在一边儿,想来白氏这儿媳妇平时贤淑明德,又瞧得透人的心思,很是得老太太欢心,现下光是挑拣着些喜庆的事一一说来,也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
    卫双行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只觉这白氏当真一颗七巧玲珑心,老太太喜欢听什么,她嘴巴就能说吐出什么来··    那安锦文神神秘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老太太直道锦文就是个小精明鬼儿,乐呵呵地说乖孙子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哄她老婆子开心的。
    白氏看了眼下面心不在焉的卫双行,目光一转,抬袖掩着嘴角,凑到老太太耳边软言笑道,“瞧把母亲开心的,媳妇儿也来给母亲说件喜庆的事儿……”·    王行轻推了一下卫双行,低声道,“怕是要叫你了。”
    卫双行察觉到白氏投过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他今日心情不好,可没功夫陪她们玩儿争宠技能··    王行话音未落,老太太便朝他招手道,“锦清,过来给祖母看看。”
    卫双行压下心里的不耐,起身朝老太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老太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招手让他上前,“锦清过来祖母这里坐,你母亲说你和方大人交好,还跟着方大人在外搞了点生意,可是真的”·    旁边安锦文听了老太太的话,看向卫双行的目光又嫉又恨,卫双行目光闪了闪,白氏敢这么明明确确地说是生意的事,而且还三番两次提起,恐怕早派人把他查个底朝天了,想来这白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卫双行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丝毫不露,还颇为含蓄地朝老太太笑了笑道,“孙儿小打小闹的,说出来也不值一提·”·    白氏噗嗤笑了一声,微微挑了挑眉,似乎还有话要说,看样子非得要把他在外做得生意逼得现了形不可。
    卫双行可不是傻子,这古代讲究的都是宗族理念,这事若是被拿到台面上来说,有难要担,他便要一个人单着,有利可图,这有点什么东西,指不定也就都成安府的了。
    白氏倒是打的好算盘,卫双行瞧着还想再开口搅和的白氏,忽地朝老太太展颜一笑,露出了一口牙,“锦清也有一件喜事,想让祖母高兴高兴·”·    白氏脸一僵,待察觉到卫双行竟是瞟了眼她的腹部,心里就有些惊疑不定,脸色一变就想开口打断卫双行。
    卫双行却只管装没看见,朝白氏勾了勾唇,转头一脸惊喜地朝老寿星道,“恭喜祖母了,母亲怀了小宝宝,锦清马上就有个可爱的小弟弟了”·    卫双行说完着实把自己恶寒了一下,不过戏开了口,他还是得接着唱下去。
    装傻谁不会··    卫双行只管乐滋滋地看着老太太,不顾这一屋子的人四处射过来各色各式的目光,一脸的兴高采烈,似乎真的在为自己就要有个弟弟开心。
    卫双行的话犹如平地惊雷,亏得安府家大业大,这寿堂也被帘子隔了两个区,卫双行他们待的地方靠里边儿,安府的家眷就占了一大半,其余的也是亲朋好友老熟人,不然指不定得炸开锅,饶是这样,也够白氏好受的了。
    一众人先是错愣了一会儿,接着都似有似无地盯着白氏的肚子恨不得烧出个洞来··    不想白氏有这孩子的,心里自然是嫉恨万分各种思量。
其他隔岸观火的,那就是当个笑话看了··    白氏快四十余岁,那都是能当祖母的人了,一大把年纪却怀了身子,面上虽说是个喜事,关在房间里也好说,悄悄生下来就是,可落在瞧不顺眼的人眼里,那就是为老不尊,唾沫芯子淹死人,这堂子里半数人都是这么想的,那燕氏肖氏的俏脸上,讽刺鄙视笑话的意味,可是藏都没藏,上赶着就咋咋呼呼地来恭喜了两声。
    白氏给燥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待察觉到小腹有点牵痛感,心里一慌又暗自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好半响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阴沉沉地看了卫双行一会儿,竟是先忍了下来,转头朝老太太解释。
    卫双行瞧了眼脸色发僵的白氏,心里冷笑一声,我今天心里不痛快,你非得找上门来,陪你玩玩也算是解压了··    老太太虽是脸上挂着笑,嘴里嘱咐着白氏多注意身体,不过兴致明显不高了。
    老人家从卫双行嘴里听了这事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一来这儿媳妇天天晨昏定省的来请安,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连这么大的事也比这下面的小辈晚知道,想来这儿媳妇是特意瞒着她老婆子了,二来她前几月才知道四孙子都有儿子了,白氏这个做长辈的,反倒搞出个月份更小的种来,体统上就有些不好看。
    老太太心里气着白氏,又看卫双行当像是真心喜欢有个弟弟,方才的事也就没迁怒到他身上,反倒想着若不是这个孙子把消息告诉她,还不知得被儿媳妇儿瞒上多久呢。
    老太太这么一想,看向卫双行的眼睛就多了几分慈爱,“我的好孙子今年出息了,这样,清儿你呀,今日就跟在祖母身边,一会儿替祖母接礼,要看到什么喜欢的,不管是什么,祖母赏你就是。”
    “祖母”安锦文惊呼了一声,被高氏责备地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半响又起身,勉强朝看过来的老太太笑笑道,“祖母先和母亲说说话,锦文去拿给祖母精心准备的寿礼,去去就回。”
    “好好·”老太太听得孙儿给自己准备了惊喜,方才心里因为白氏产生的不利索都散了许多,连连说了两声好道,“孙儿快去快回,祖母等着。”
    安锦文临走前狠狠剐了卫双行一眼,卫双行心里颇为不耐,照安父那点惩罚力度,他这个二哥能涨教训就怪了··    卫双行本想推了老太太交代的这活儿,不过见那白氏没过多久也跟着出去了,心思一动,就笑着接了下来。
    安锦文从寿厅里出来,在院墙边转了两圈,瞧见不远处的粉衣丫鬟,记起来是上次交代办事的那丫头春娟,眼珠一转,就开口把人叫了过来··    那粉衣丫头分明是春娟的模样,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光,待听见安锦文竟是要招她到隐蔽的地方说事,黑沉沉的眼睛里寒芒一闪,垂了脸规规矩矩地跟去了。
    安锦文把人带到暗处,压低声音吩咐说,“有件事要交代你做·”·    安锦文看这丫鬟没有立马应下,以为她不愿意,当即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母亲身边的红人,不过,要是让母亲知道,你也是个不听话的,看母亲会怎么处置你。”
    安锦文说着顿了一顿,见这丫鬟往后缩了缩身体,以为她害怕,才又颇为得意地继续威胁道,“上次的事,你不想让母亲知道罢”·    春娟摇摇头,低声道,“二少爷有什么事吩咐就是。”
    安锦文满意一笑,眼珠子一转,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去找些绣花针来,要细要短,颜色越隐秘的越好·”·    安锦文本以为这事要花不少时间,没想到这丫鬟朝他诡异一笑,随即掌心摊到他面前,里面躺着一小把细如牛毛的银针,那银针做得精巧无比,他若不是凑进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春娟红唇微微启,缓缓吐了几个字,“二少爷,如何”·    安锦文大喜,也没怀疑这丫鬟怎么随身带着银针的,只拿着银针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半响才又皱眉道,“细是够细了,只是到时候不太好收场。”
·重生异能宅斗    寿宴可是个讨好老太太心意的好机会,安锦文这次也下足了血本,早几个月父亲便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准备了一对无量寿佛,给他讨老太太欢心用,这一对无量寿佛,一金一银,都是实打实不掺一点假的真金白银,而且为了表示诚意,这对金银佛打造出来,他还让人送去了白塔寺,接了几个月的香火,昨天才给请回来的。
    安锦文花足了心思,安置这两座佛身的罩子也做得精巧无比,是用软精铁打成的镂空薄片,那上面都是些针孔大的眼儿,正巧能插得稳这些比绣花针还细的牛毛针。
    安锦文细细琢磨,只要他把这针插上,等安锦清接礼的时候,必定会给这针戳得跳起来··    安锦文想着眼里就流出得意之色来,这么多牛毛针,不戳得那个贱种立马甩手才怪·    老祖宗吃斋念佛了十几年,对佛祖信得很,容不得一点亵渎,到时候若是安锦清在寿宴上把这两尊佛砸坏了,那可不是安父能饶恕的大罪。
几遍没砸坏,那也是个亵渎佛祖之罪,到时候只要老太太有一丁点不高兴,光是父亲,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父亲要了那贱种的命··    安锦文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便又拿着银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他原本打算等安锦清甩了这对小金佛,便让丫环赶忙上去收拾,趁人不注意,悄悄把针收起来,不过这么多,难免不让人发现,安锦文皱眉瞧了一会儿,随意问,“你平时用来做什么的”·    春娟喉咙动了动,道,“绣花。”
    安锦文还想再说什么,春娟又接着道,“二少爷放心,奴婢拿去泡一泡药汁,到时候这银针沾血即化,就什么痕迹也没有·”·    “当真”安锦文听了喜上眉梢,也不疑有他,只颇为惊奇地道,“本少爷还是第一听说有这样的法子,还真不错。
你赶紧去办,一会儿跟进来伺候”·    安锦文转身走了几步,才又停住道,“今日的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否则,本少爷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春娟眼里寒光闪了闪,恭顺地应下后,就接令去办事了,不过眨眼的时间,又绕了回来,说是办妥了··    安锦文一切安排妥当,不放心别人来做,只交代下人把那对小金佛抬到厅堂的后边儿放好,一会儿打算自己抬进去。
    客人们的贺礼一般在进门的时候便交给专门的人登记收藏了,数量太多,需要老太太回头一个一个看过,才能收到安府的库房里去··    寿堂里间的安府众人却不一样,寿星老太太要穿着新衣,坐在寿堂之上接受安府众晚辈的祝词和叩拜,鸣炮奏乐,长子安父点了长寿灯,待寿星给天地敬了酒,寿星才坐定接受晚辈们的献礼。
    安锦文进来的时候,恰好赶上点长寿灯,安锦文瞧着站在祖母旁边的卫双行,又朝角落里的春娟儿点头示了意,这才耐着性子完成整个儿祝寿仪式··    卫双行把安锦文挤眉弄眼的样子看在眼里,微微皱眉,安锦文今天要真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可不会客气的。
    众人一一上来献礼,其中安父和白氏最有心思,安父拿出的是十二册亲手誊抄的百孝书,字字行行表达的都是对母亲的赞美之词和感恩之心,写得情真意切,饱含感情,听得老太太高兴得红了眼眶。
    白氏的是一席亲手绣制的松鹤延年鹤鹿同春图,这图绣在六尺长的锦布上,绣工了得,精巧绝伦,一打开来便惊艳四座,连着安父,都忍不住看了白氏好几眼,目光中竟是少有的温柔和赞叹,想来也是对这贺礼满意之极。
    收到如此悉心准备的礼物,老太太也欢喜得很,当下就把收到的两匹珍贵的云锦赏给了白氏··    白氏一招棋得胜,明里暗里看红了多少眼睛。
    燕氏送的东西中规中矩,她本家也在洛阳经商,做的是酿酒买卖,此次送的自然也是自家精心准备的千年浓酿··    接着是安锦阳,中规中矩一副字画,画的是松鹤延年,画技精湛栩栩如生,题字刚劲有力颇有竹柏风骨,不过因为前面有白氏的锦绣松鹤延年图陪衬着,安锦阳这副画就失色不少,这堂子上,真心能把这幅画看进眼里的,也就是卫双行一人了。
    卫双行拿着安锦阳的画瞧了又瞧,再一看老太太似乎挑花了眼,不拿这画当回事,就想待会儿找机会把这幅画从老太太那儿要来,省得这幅墨宝改天就被扔在不知哪个角落里落灰了。
    安锦文见大家都献完礼了,压住心里的紧张和期待,看着卫双行恨恨地想,上次没能整到你这个贱种,这次可不一样了,老祖宗的寿宴上,可不是能搅和的地方。
·    安锦文准备的这一对金银佛,每一个都有一个小婴儿那般大小,他一人抬着两个,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不过为了自己的计划,安锦文还是一路坚持要递给卫双行。
    安锦文万万想不到卫双行体质特殊,眼力惊人,纵然那罩子的扣耳是同银一样的银白质地,卫双行也一眼就看见了那里面插着的细小针头··    卫双行看得分明,心道安锦文这次倒是长进不少,只要他手握上那些银针,光是人的本能也会条件反射下意识松手,他这二哥安锦文到时候再给他安一个因心生嫉妒故意破坏寿礼的罪名,那安父估计今晚就能扒了他的皮,赶出安府还算轻的。
    卫双行瞥了眼隐隐有些得意之色的安锦文,多日不见,他真要对这个二哥刮目相看了,看来在院子里关了几个月,也不是全然无用,至起码比起嘴巴上嘲笑偷做诗词,这次手段高明不少。
    卫双行似笑非笑地看了安锦文一眼,伸手握住那软精铁制的扣耳,掌心灌了些内力,轻轻往里一震,卫双行听到了些细微的撞击声后,才伸手握住扣耳,不急不缓道,“二哥,四弟拿稳了,二哥放手就是。”
    安锦文眼里得意的光芒一闪,当真松了手,卫双行抬着安锦文的贺礼,接着愣了一下,脑子里心思电转,半响面色古怪地朝安锦文问,“二哥,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第40章 强要(二更)·    “哼,我从白塔寺请回来的一对金银佛——”安锦文话说到一半,突地察觉到卫双行还好好的站着,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前了一步,想拉开卫双行的手看看,又怕自己做得明显别人多疑。
    安锦文心里焦急,万般念头一一闪过,瞧着卫双行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惊疑不定地站着,又仔细看了看为双行的指间,也没有血溢出来,顿时又急又恼,心道一定是那贱婢没办好交代她的事,银针出了问题。
    安锦文朝角落站着的丫鬟狠狠瞪了两眼,还未等他发话,坐在右边席位的安父便哈哈大笑了两声,颇为宠溺地道,“文儿还站着干什么,你即是有礼物要献给祖母,还不快快打开给祖母看看。”
    安锦文心有不甘,不过箭在弦上,也容不得他多想,安锦文一边上前,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丫鬟是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错过寿宴这么好的机会,又不知要等何时,才能掰倒安锦清这个贱种了。
    卫双行暗自颠了颠盘子里的重量,若说刚接过的时候,还有个七八十斤,现在嘛,卫双行朝安锦文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心道,不是我要整你,是你我同为庶子,你却非要让我不顺心,我今天也让你尝尝被别人添堵的滋味。
    老太太听了安父的话,再加上她平日又宠爱安锦文这个孙儿,心里也就好奇起来,当下就让卫双行把佛像呈上来,还连连嘱咐他要小心些,别伤了佛像圣物。
    卫双行不动声色地把那东西先抬到安父面前,安父不疑有它,伸手便取了那盖子,整个人顿时懵了一下··    只见里面锦缎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拳头大的青铜块,倒是勉强能看出是无量寿佛的模样,不过上面锈迹斑斑,细微的地方还有些裂痕,横倒在精铁盘子里,一众人看去,第一反应便是,连这个镂空雕花的软铁罩子,看起来都比里面的这两座佛像来的值钱漂亮得多。
    安父甩了甩脑袋,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几眼,待一看别人脸上也都是震惊之色,拿过盘子里的佛像捏在手里翻了翻,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胸膛起伏两眼发晕,恨不得直接把这东西砸到安锦文身上,安父想当场发难,又忽地想起外间还有人,不能闹笑话了,就强自忍了下来。
    安父见自己宠爱的儿子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破铜烂铁,压着怒气问,“锦文,你这是怎么回事”·    安锦文几步抢上前来,拿起盘子里的金佛看了又看,脸色涨得通红,又慌又乱急红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放的是一对金佛,父亲,你知道的”·    安锦文胡乱扯着盘子里的锦布,想要把佛像找出来,待被盘子上的牛毛针戳得大叫了一声,才又猛然想到什么,扔了手里的佛像,跑过去揪着卫双行的衣领,一边吼一边就要动手动脚,“父亲,是他,一定是他是这个贱种干的”·    卫双行心里冷哼一声,掌上灌了内力,一言不发推了安锦文一把,安锦文踉跄几步,直接退到安父面前了。
    那一对金银佛像,本就是安父花钱给这个二儿子备下的,以便讨了老太太的欢心,方便以后好行事··    安父万万没想到这个忤逆子居然敢偷梁换柱,把原本的一对价值十几万的金银佛给掉包了,现在还拿了对破铜烂铁的滥竽充数,还是作为献给老太太的寿礼用。
    安父一想到此处,便气得两眼发晕恨不得一掌把这个蠢货儿子打死,安父见周围的人看笑话的看笑话,看热闹的看热闹,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是一忍再忍,才压制住了上去踢打儿子的冲动。
    安父再气,也还记得要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得罪了老太太,那就是自毁前程的事,安父着急上火,生怕老太太从此就恨上了自己宠爱的儿子,一时间脑子转得飞快,他舍不得二儿子,但总要一个人出来背黑锅,给今天这事一个说法。
    安父朝安锦文低喝了一声,“住嘴,还嫌不够丢人么”·    安锦文被安父吓得闭了嘴,只不过看着卫双行两眼通红,一副恨不得把卫双行给活剐了的模样,安父颇为隐晦地朝安锦文问,“你送来的那对佛,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你最后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安锦文见父亲肯替他出头,连忙喘着气道,“父亲,你得替儿子做主儿子抬着这对金银佛进来的时候,还检查过的,递给——四弟的时候,也确定是好好的”·    完了完了,安父一阵晕眩,喉头腥甜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重生异能宅斗·    他本意是想引导安锦文把这事先栽赃给四子,应付了眼前这关再说,没想到这个蠢货儿子还想伺再狡辩,安父气得头晕眼花,又急又怒,气得瘫坐在椅子上不住喘气,他这当爹的便是千般谋划,当儿子的不成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旁边坐着的燕氏见状眼里嘲讽一闪而过,掩唇笑了一下,不顾安父警告的目光,开口问,“二少爷,你那对金银佛有多大”·    燕氏嘴里金银二字咬得极其重,安锦文不明所以,待一看上面老太太已是非常不悦,连忙委屈地跪下解释道,“祖母明鉴,孙儿原本献给祖母的,是一对有婴儿大小的无量寿佛像,孙儿还拿去白塔寺请明光大师开过光的……”·    安父连连叹气,心里失望透顶,最后脑子里也只余了朽木不可雕四个字。
    安父听得那逆子还要做无用的狡辩,再一看上边老母铁青的脸,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狠狠踢了安锦文一脚,直把安锦文踢得飞出去了几步,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又哭又嚎,形状极其惨烈。
    高氏从方才便是惊慌不已,她和老太太连着白氏两人在上面看得分明,自己的儿子明明是自己偷了佛像,拿次品来滥竽充数,却非要诬赖到弟弟身上,她心里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失望,却断不能给他求情,只从上面下来,伸手扶住趴在地上哀嚎的安锦文,急忙道,“文儿,快些求得祖母的原谅快跪下”·    安锦文只觉得这一切都莫名其妙,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没有做错·    安锦文心里这般想着,又哪里肯认错,只呜呜咽咽地哭嚎起来,觉得冤枉至极。
    外边的客人只隐隐能听得见里间有状况,却没人敢舔着脸凑上前来看热闹,不过安府这屋子里一堆字人再加上些亲朋好友,就有够安父和老太太受的了··    好好的寿宴给安锦文搅合成这样,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老太太脸上挂不住,被安锦文嚎得头疼,瞧了眼那盘子里的破铜器,再一看那雕花的精细外罩,心里就越发不喜,只觉得这晚辈心眼多不实诚,是觉得她老太婆老眼昏花不中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敢拿来糊弄人……·    老太太心里这么想,对安锦文也就更厌恶了,直接朝白氏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我老太婆不中用了,那金山银山的也消受不起,让他下去罢,那对佛虽然只是铜质,但也是我佛门中的圣物,好好收起来,切勿怠慢了。”
    老太太这么说着,就招呼了旁边的贴身丫鬟,把那一对拳头大的佛像好好包好收起来了··    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安父却是知道老母亲心里不高兴了,安父素来是个大孝子,见这儿子惹得母亲不高兴,恼怒儿子不成器,下决心要好好管教管教他,这次也不废话,直接挥手招上来两个仆人,吩咐道,“塞住他的嘴,拖远点,打个三十大板,扔进祠堂里,春闱前,他就别想出来了,你们谁也别想去看他”·    安父说完,见老母眼里有了些满意的神色,才松口气,也不敢看高氏泪眼朦胧的模样,涨红着脸朝众人厉声呵斥道,“此事休要再提,都上来敬酒祝寿罢”·    卫双行站在旁边看了一出大戏,朝老太太行了礼才退下来坐到安锦阳旁边,这期间安锦阳一直跟木头似的坐着不帮忙,卫双行心里不高兴,趁众人不注意,用手肘轻轻拐了安锦阳一下,安锦阳跟入定似的坐着当老木桩不搭理他,卫双行心里不愉快,想着这人还想一个人远走高飞,闹得也就更没谱儿了。
    卫双行趁着众人喝酒的空档,凑过去和安锦阳咬耳朵,“大哥,方才弟弟给二哥欺负了,大哥怎么也不帮帮弟弟·”·    安锦阳耳根都给卫双行吹得染了一层粉,被闹得无法,无奈伸手在卫双行的掌心里轻捏了两下,“你还闹,你也就骗骗父亲祖母了,下次可不许这般胡闹了。”
    “大哥”卫双行看懂安锦阳的口型,倒是愣了一下,他自问今天这事真赖不在自己身上,任谁也不会猜到他身上能有个会自动抽取金银还能不被人发现的宝贝吧·    “大哥你竟然怀疑我”卫双行有些郁闷地嘟囔了一句,别人不是说爱情能蒙蔽双眼么安锦阳不说像安父偏袒高氏母子一般偏袒他,也得无条件信任他吧·    这才是比较正常的理论。
    安锦阳瞧着卫双行一口把酒灌了,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见周围人忙着祝寿敬酒,没人注意他们,也微微倾斜了些身体,凑到卫双行耳边,低声道,“二弟抬着那佛像进来的时候,分明很吃力,脚步沉重不似作假,到你手里倒像是装模作样了。”
    卫双行被安锦阳的鼻息吹的有点痒,被安锦阳识破了也不否认,扭头看进安锦阳的眼睛里,爽快承认道,“对,是我,大哥,你要揭发我”·    安锦阳失笑,“你动了内力,自然瞒不过我,二弟先想用银针害你,落得现在这般下场,不过咎由自取。”
    卫双行虽然早知道安锦阳不会揭发他,不过听到他这么说,还是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卫双行给安锦阳倒了杯酒,调笑道,“大哥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也不教导下小弟以德报怨,好叫小弟往后都不敢使这等阴损的招数,大哥你教育上十句,小弟怎么也要听上九句的。”
    安锦阳抿了口卫双行给他倒的酒,晃了晃酒杯,微微一笑,神态间自有股怡然神态,“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卫双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时莞尔,忽地朝安锦阳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问,“大哥,大哥这话,当真没有两分对弟弟的偏爱之心”·    安锦阳拿着酒杯的手一晃,烈酒就晃出杯子来,顿时浓香四溢,醉人微醺,搅了一屋子的清静自然。
    安锦阳耳根泛红,他何止偏心两分,那祠堂是什么地方,从今日到春闱算起,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等二弟出来,怕也没什么人样了··    卫双行正盯着安锦阳等回话呢,被人捅了一下,下意识坐正了些身体,朝旁边的王行皱眉问,“你干甚”·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罢王行有些泄气,这劳什子寿宴上他可是以卫双行好友来的,现在却被晾在一边,卫双行连个眼神都不肯丢给他,只顾着和自己大哥不知道再叽里咕噜什么。
    王行叹了口气,手里的扇子也煽不起来了,朝斜前方努嘴道,“你们在干嘛,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老太太这时候看着卫双行,倒是越看越喜爱了,又见他们二人兄弟和睦,心里高兴,就乐呵呵笑道,“难得你们兄弟肯这般亲近,祖母看着高兴,两个孙儿赶紧过来,敬祖母一杯。”
·    老太太说完便让身边的丫鬟把那瓶千年陈酿拿过来,白氏一愣,藏在袖子里的指尖紧了又紧,脸色骤然变得寡白,忍不住上前唤了一声,“母亲”·    老太太以为她是舍不得这酒给小辈喝,摇了摇头朝白氏笑道,“别舍不得,难得这两个小辈是个纯善的。”
    白氏眼里神色变了又变,颇为勉强地朝老太太笑了笑,瞧了眼安锦阳,手放在腹部摩挲了下肚子里的孩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这些年这个儿子做得很好,是个出色的、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子白氏想到此浑身一震,她今日若一时心软,任凭安锦阳接替了安父的位置,往后必定会成为宝宝的拦路石,越到后面越难以除掉。
    再者,白氏瞧了眼不疑有它的卫双行,心道这四子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今天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简直就是上天专门要来帮她的一样··    她本是只想让老太太陷入昏迷,安父震怒之余除掉燕氏,至于燕氏的儿子,没了母亲的谋划,又能成什么气候,可她没想到,老太太会把这精贵的千年酿药酒赐给两个儿子,而且是两个绊脚石一般的儿子。
    白氏坐在椅子上,面上神色不显,心里却翻江倒海,万般计量在心里一一闪过,那酒里的药是她让春娟从外边儿买来,说是如果没武功的普通人用了,顶多就会吐血昏迷,三五日也就醒过来没事了,可但凡沾过内功的,服下此药,初初只是气血凝滞功力尽失,十多日以后,便要经脉爆裂而死了,而且对习武之人来说,解药只有一种,是那能以毒攻毒的万骨蛇毒。
可这种蛇极为稀有珍贵,生存条件又苛刻又古怪,只有那南疆皇陵有,莫说找不找得到,单说从这里去南疆,便是你功力了得,这十天半个月也早死透了,所以若当真中了此毒,便是必死无疑了。
    安锦阳不用说,安锦清,她派去探查的人也来报说是个不安分偷学武功的··    白氏想前想后,竟是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她前前后后想了一遭,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起来,脸上都呈现出了病态的潮红,白氏觉得她若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往后估计会后悔一辈子。
    白氏毕竟还有些自控力,虽然心里激动,但也很快平静下来,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对安锦阳便也只剩下遗憾和可惜了··    养着这么多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毕竟是当儿子养了。
    白氏抬了杯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心道,怪只怪你命不好了··    白氏连抬头看一眼都无,任由两个小辈一齐把毒酒给灌了下去。
    先干为敬,先干为敬的意思便是敬酒的人先喝,卫双行和安锦阳两人相视一笑,均是一口干了··    卫双行只觉烈酒如火,醇香四溢,一路从喉咙里烧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安锦阳却是一愣,接着整个人都微微摇晃了一下,卫双行本一颗心都挂在安锦阳身上,立时便发觉了异样,见安锦阳很快就有些撑不住身体,心里一沉一慌,手捏着安锦阳的脉门往里探了探。
    卫双行掌间真气越往里走越是心惊,安锦阳经脉里的内力先只是胡乱冲撞,接着没多久便像被吸干一样,丹田里空空如也,卫双行心里一慌,知道那酒有问题,顿时脸色难看地朝大厅里吼了一声,“是谁,立马把解药交出”·    卫双行瞧着安锦阳力竭的模样,再一探安锦阳的内经血脉,竟是逐渐呈现了衰竭之色,卫双行又惊又怒,体内的内息源源不断朝安锦阳体内涌去,却是石沉大海,一点用也没有。
    安锦阳浑身发抖似乎是疼得厉害,卫双行急得两眼发红,再一看安府呆愣着的众人,心里又恨又怒,脸色扭曲如索命的黑煞神,掌间用力当场就在寿厅里砸了个大坑·    “拿出来”卫双行赤红着眼睛,脸色扭曲阴沉如索命的厉鬼。
重生异能宅斗·    众人被他威慑住,都是惊慌不已地往后退了几步,两人都喝了酒,却只有一人中了毒,连同白氏在内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卫双行压着心里的暴躁,想来是不会有人乖乖拿出解药了,卫双行来不及发难,打横抱起安锦阳,就急步往外走,安锦阳却勉力伸手按住他,强撑着朝老太太喘息道,“祖母别喝,酒里有毒。”
    安锦阳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一堂子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尖叫的尖叫,忙上前的忙上前,老太太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连忙从寿席上抢步下来,就要上前查探。
    卫双行急得两眼发红,只觉若不是这安府阴私多,安锦阳又怎么会中毒,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卫双行双目通红地在大厅里滑了一圈,紧紧握了握拳头,直接抱着安锦阳便急步往外奔,被安父抢上前拦住,卫双行懒得和他周旋,沉着脸呵斥道,“让开”·    “还不快把你大哥放下,你要带你大哥去哪儿”安父见自己还未摸清楚状况,这个孽子居然就擅自行动了,气得直发抖。
    卫双行心里着急,懒得跟他废话,只单手搂着安锦阳,腾出左手灌了内力朝安父拍了一掌,直接下了重手,只把安父一掌打得当场就喷了口血,晕死了过去。
    安府众人又是慌做一团,大叫孽子的有,大叫留下的有,叫大夫的也有··    卫双行看也未曾看一眼,只抱着安锦阳提气飞了出去,去那日安锦阳帮他请大夫的医馆,若是安锦阳有事,他便要安府这一干人等陪葬·第41章 一诺千金(捉虫)·    “怎么样”卫双行瞧着面色凝重的成伯,心跳有一下没一下的,心神紧绷,待成伯摇摇头,他一颗心就沉了下去,“连你也看不出来”·    卫双行曾听安锦阳说起过,洛阳城里治内伤医毒的,这成伯是个中翘楚,成伯说看不了,那便是看不了了。
    卫双行心里一阵紧缩,一把抱起安锦阳,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老大夫摇摇头,叹口气说,“你别不信,老夫用紫云鼎炼化了锦阳的血,也没看出中的什么毒,这等阴毒的药物,寻常人听都未曾听说过,你找几百家大夫,也是一样的结果。”
    成伯见卫双行脚步只是顿了一顿,并不信他,摇摇头道了声痴儿,接着说,“锦阳这模样,多则十日,少则七八日,老夫劝你别耽搁了,赶紧回去查一查是谁下的毒,从下毒人那里入手,估计还来得快些……”·    十日,七八日……卫双行身形晃了晃,咬了咬牙,抱着安锦阳疾步出了医馆,跑遍了整个洛阳城。
每见一个大夫,看大夫摇一次头,他的心就如万蚁啃食一般要痛上一阵,直痛得他想伸手进去掏出来才好些··    卫双行赤红着眼睛,把安锦阳送到前段时间安锦阳给他的庄子里,又把旺财拎来照顾人,才又强自镇定了心神,飞掠回了安府,那老大夫说的对,这毒如此霸道古怪,想必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找下毒的人拿解药,恐怕还要来得快些。
    安府外面捉拿卫双行的家丁仆人一大堆,内堂也乱作一团··    安父受了重伤,被卫双行一掌打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请了老大夫,灌了些药,晚间的时候便醒过来了。
    安父昏昏沉沉想起自己竟是被亲生儿子打得重伤在床,气得差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他一面对安锦清这个四儿子又惊又疑,一面想着这等胆敢弑父的孽子,绝对不能留。
    安锦阳才喝了那千年陈酿就出了问题,安父想着若不是这个儿子先喝了,被毒死的人就是自己的老母亲了··    安父对后院争宠的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燕氏这个贱人胆敢把手伸到老太太这里,由不得他不怒,他醒过来便听得燕氏在外边儿哭嚎叫嚣说是冤枉,想到自己痛失嫡子,又看自己的嫡妻哭得快昏死过去,安父心里又怒又恨,也不管这燕氏的娘家还和安府有大笔的生意往来,当场就叫人把燕氏给乱棍打死了。
    老太太坐在堂上冷眼看着一语不发,她活了几十年,在内宅也斗了几十年,岂会看不出这中间有猫腻,不过她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如今这寿堂上却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个从小就优秀乖巧的亲亲嫡孙,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鸠毒药死了……·    老太太想起来心里就刀刮一样难受,再加上她心里怪那燕氏送来有毒的酒,迁怒府里有人要借她的手害死孙儿。
    若是外人不知道的看着,她让孙儿喝的酒,还以为是她老太婆毒死的孙儿,老太太想到此,恼怒顿生,一时间心硬如铁,纵然知道这中间有些弯弯道道,心灰意冷之下,也就这么冷眼看着安父震怒之中把燕氏给打死了。
    卫双行去的时候只在后山乱石堆上找到了燕氏血淋淋的尸体,旁边还躺了具一样新鲜的,看装扮应该是伺候燕氏的贴身丫鬟··    燕氏死得这么干净利索,卫双行倒是清醒了一些,他站在这鬼气森森的乱坟场上想了一会儿,大概也知道这燕氏十之八、九是给人背黑锅做了替死鬼,这么拙劣的栽赃,也就是安父那个蠢货能相信了。
    卫双行扔了手里的尸体,悄悄回了安府,避开一众人提气奔回了寿堂,他一心只想着把那瓶千年陈酿和两人装酒的酒杯拿回去给成伯研究,却没想到有人早在寿堂里布好局等着他了。
    “原来是你”一声暴喝乍然响起,黑漆漆的寿堂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透亮,卫双行心里一凌,他先前便注意到寿堂后边有呼吸声和脚步声,以为是过来打扫查巡的仆人,一时间没想到别处,没想到却是安府的一干人等都聚在这儿等着他,安父,老祖母,白氏,高氏,还有几个卫双行不认识的女眷。
    “锦清,怎么会是你”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看了眼卫双行手里的酒杯,随后脸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坐在位子上,似乎是等着卫双行解释。
    白氏双眼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抖着手指着卫双行哽咽道,“清儿,你大哥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害他啊……”·    跟在白氏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上前把白氏扶到椅子上,才一脸愤恨地转脸朝卫双行道,“亏得母亲料到凶手必定会来销毁沾了毒酒的酒杯和酒壶,想了这么个请君入瓮的法子,让大家早早的候在这里等着凶手自投罗网……”·    “却没想到竟然是你”安锦慧冷笑一声,脸因为义愤填膺胀得通红,“四弟,你今晚要是不出现,连着父亲祖母都要给你这阴毒小人给骗了,四弟,你一箭三雕,报了仇得了利,可真是使的好手段”·    “哦”卫双行怒极反笑,目光在老太太、安父以及白氏脸上滑了一圈,看出来他们果真和这女人说的一个想法,一时间倒真是大开眼界,这安府里的人,指鹿为马黑白不分的功夫,想来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卫双行强忍着杀意,一字一句问,“你且说来听听,我报了什么仇,得了什么利。”
    卫双行却不知道,这说话的安锦慧其实和他这具壳子还有些关系,安锦清的外貌偏于清秀,虽然谈不上阴柔女气,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和安锦慧于样貌上有三分相似,都有些徐氏的影子。
    徐氏早些年倒是得宠过一段时间,她头一胎生的不是安锦清,生了个女儿,白氏当时‘有了’个嫡子后,便多年没了动静,见徐氏生了个女儿,心思一动,便想要来身边养着。
    徐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安锦清尚且不过如此,又岂会舍不得一个在她认为只会赔钱的姑娘,加上她要讨好安父的正妻白氏,当下便痛痛快快把这个女儿当东西一样送给白氏了。
    白氏把安锦慧养在身边,便是后来又收了个义女安锦瑟,也没亏待了安锦慧,除了嫡女的名分,安锦慧寻常的吃穿用度,都是按嫡女的配份来送的··    白氏对徐氏的身份也没藏着掖着,安锦慧从小便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小时候不懂事偶尔还会和徐氏亲近亲近,等年纪越来越大,对徐氏便是又怨又恨,避之不及,不但自己不承认她是徐氏的女儿,也不许安府里的人提及此事,以至于卫双行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生姐姐’。
    安锦慧被卫双行看得心一慌,差点没挺住,可她一想到和面前的人有着一辈子也甩不掉、如同噩梦一样的血缘关系,心里的恨就一点点漫上来,那股她常年压在心底,对徐氏,对安锦清,对自己出身的埋怨和怨恨如藤蔓一样,每当徐氏母子闯祸一回,就在心里长上三分,丢脸一回,她就恨上三分。
    她恨不得徐氏现在就去死,安锦清现在就去死,死得远远的,那就一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这股恨意压在心底十多年,逼得她整个人都尖锐起来。
·    安锦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跑去寿席左侧的案桌上拿过酒杯和酒壶,举到卫双行面前,厉声呵斥,“安锦清,别再做无畏的狡辩了,你回来难道不是来清理这个的你亲自给大哥倒了酒下了鸠毒,还想赖在燕夫人送的千年沉酿上,你也不想想,你和大哥一起喝的酒,若那酒真有毒,却为什么大哥中毒了,你却没中毒,大哥死了,你还活着”·    安锦慧语气尖锐,眼里皆是怨愤和狠毒,嘴角噙着讽刺的笑,“你以为二哥进了祠堂,你再害死大哥,父亲就能把安府交给你了你没想到吧,我们都在寿堂里等着你自投罗网,不出母亲所料,你果然来了”·    安锦慧情绪愤恨,说得振振有词,安父浑身一震,安锦慧说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想,这个孽子向来阴郁,对待他这个父亲尚且能下如此狠手,更何况是前段时间揭发了徐氏通奸,害他母子二人被赶出安府的燕氏,徐氏和这个孽子要是能忍下这口气,反倒奇怪了。
    安父想着如果不是这个孽子误导嫁祸,他震怒之下也不会下令把燕氏乱棍打死,没抓到凶手不说,反倒白白害了燕氏的性命··    安父想到此就恨不得立马把面前这个孽子五马分尸,竟是顾不上发疼的伤口,扶着椅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抖着手指着卫双行怒声喝骂,“孽子,当真是孽子就是你大哥死了,安府的东西你也别想沾上一分一毫畜生,连长辈都敢谋害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白氏听安父提起安锦阳,眼睛里泪扑扑簌簌流下来,身体一歪便跌坐在椅子上,安锦慧赶忙上前安慰,白氏摆手推开她,往前踉跄了几步,哽哽咽咽问“锦清,你哪怕还记得母亲的一分养育之恩,也不该酿下如此大错,你把你大哥藏哪儿了……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大夫如何说”·    卫双行瞧着面前哭得两眼红肿发髻凌乱的白氏,再一看白氏时刻都小心护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有什么飞快地一闪而过,脱口道,“既然都说了那是鸠毒,入口毙命,这一整天都过去了,母亲怎么还这么问”·重生异能宅斗·    白氏一愣,心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落子无悔,她不后悔害了安锦阳,只是那毒药不会让安锦阳立刻气绝身亡,虽然现在是无解了,可难保夜长梦多·这十几日安锦阳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莫不是吩咐那个能干的丫鬟,一会儿便去暗中找到安锦阳,尽快了结了他的性命··    白氏这么想着,又强自提了提心神,错开了卫双行的视线,摇摇头勉强道,“我如今中年丧子,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想让你大哥早日入土为安罢……”·    不对劲。
    卫双行瞧着神色凄惶、缓缓走回座位边的白氏,心里狐疑四起··    他前世见多了家破人亡的场面,见到害死自己亲人的仇人,无一不是情绪激动地厉声咒骂,恨不得上来直接撕了仇人的肉,可这白氏见了他,不但时刻记得和他保持距离免得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如今还有理有序地考虑起安锦阳的后事来了,言语之间竟是丝毫没有要捉他见官的意思。
    安锦阳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卫双行不动声色地瞧着坐会椅子上的白氏,盯着白氏缓缓道,“母亲说的什么话,大哥死得不明不白,怎么能这么草率就安葬了,我把大哥送去了衙门,请了方同大人亲自彻查此事,这其中到底是些什么宵小在作祟,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卫双行目光在寿堂里转了一圈,大概也想了个明白··    有人想害死老太太嫁祸给燕氏,但那酒误打误撞给他和安锦阳两人先喝了,纵然安锦阳当场就说那酒有毒,众人见他‘安锦清’还活得好好的,有人再稍微提点一下,就以为那酒没问题。
    下毒的人一招不成,索性将计就计,一边怂恿安父把燕氏打死,一边偷梁换柱,调走有毒的千年酒酿,把安锦阳的酒杯抹上鸠毒,如此不但能把自己藏得更深,还能再一举把他这个侥幸活下来的人干掉。
    倒是一副玲珑心思,不过也太着急了些,能看见他给安锦阳倒酒的,左右也不过这堂子里的几个人··    卫双行的目光从寿堂里每一个人脸上划过,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太过纠结构陷动机,这深宅大院里,堆积了几十年的阴私秘密,他又能勘破几分。
    卫双行一字一句道,“方大人说了,会即刻派人来探查此事,当时在场的,在此之前,一个也别想走”·    白氏听到卫双行的话,心里陡然一惊,扶在椅子的指尖也缴得越来越紧,她万没想到这贱种居然不是费心找解药,而是去找了官府。
    她匆忙之间安排下这一局,并不是天衣无缝,倘若官府真要插手此事,细查之下,难免要漏出马脚··    白氏心下焦急,她是安锦阳的母亲,现在倒不好开口说家丑不可外扬,府里的事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了。
白氏思前想后,一时间也毫无办法,只能强自提着精神,眼睛瞟了眼安父,小心应付道,“事到如今,锦清你还不愿意承认么”·    安父听到此果然怒不可支,似乎是用全力压着自己才没有冲上去把卫双行一掌打死·    安父心里怒气噌噌,牵动了伤口,一掌拍得桌子上的碟碗乒乓作响,溅得酒水到处都是,一边咳一边吼骂,“孽子,畜生你还嫌不够丢人闹到官府那儿,你以为你和郡守关系好,我就能饶了你么”·    安父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想要官府插手了。
    白氏心里松了口气,连微微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下来,她这般神色,落在一直盯着她的卫双行眼里,就十分可疑,可卫双行心里忌讳她是安锦阳的母亲,安锦阳又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因为这点,卫双行对白氏纵是有十分猜疑,也只剩了分分。
    不过这白氏作为一个刚死了儿子的母亲,伤心是有,但这时候还记得谋划在意些有的没的,这伤心里难免残掺了水分,卫双行告诫自己别只看表象,有些东西,他靠猜,是猜不到的。
    卫双行放过白氏,转而盯着方才说话的安锦慧,寒声问,“谁告诉你我给大哥倒过酒的你亲眼看见了”·    白氏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瞧着非要究根到底的卫双行,心里隐隐觉得不好,现下她却毫无办法,只微微后悔自己言行间着急了些,惹得这贱种刨根问底。
    白氏定了定神,她是安锦阳的母亲,谁又能怀疑到她身上来··    安锦慧以为卫双行还在做垂死挣扎,又是气恨又是鄙视,“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母亲看见你给大哥倒了酒,父亲和祖母接着也都说看见了,我看你还是早点跪地求饶罢,父亲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饶了你的母亲徐氏和你那女人红缨”·    卫双行心头疑虑更深,安锦阳在坐下之前陪着安父接待客人,不知喝了多少酒,白氏却忽略不提,只诱导大家把火往他身上烧,点名说他卫双行给安锦阳倒了酒·    卫双行心头大震,这白氏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死了,还有心思安排这个毒计来害他,若当真如此,白氏对待安锦阳又能有多少真感情。
    卫双行心里一震,猛地朝白氏看去,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安锦阳中的毒,即便不是白氏干的,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白氏也朝卫双行看来,正巧对上卫双行眼里的惊疑和暴虐,两人皆是心知肚明,白氏脸色控制不住地寡白起来。
    她怀了身子,精神和体力本就大不如从前,今日发生了诸多事情,她一直都是强绷着心神,没想到被卫双行三言两语倒出了缺漏,给卫双行识破了她的计谋,现在乍然对上卫双行暴虐弑杀的目光,逼得她后背冷汗涔涔,有些不该如何反应。
    白氏心里又慌又怕,心神绷得太紧,动了胎气小腹竟是隐隐作痛起来,白氏捧着肚子,晃了晃脑袋,竟是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慌乱游离,脑子里不住地想着,这孽子要开口指认她,她要如何应付。
    白氏指尖扣进椅子的扶手上,被上面雕花的目棱戳破了指尖都没察觉,只垂着脸心里咬牙切齿,暗恨自己当年怎么不把这个拦路的贱种祸害早早弄死,养到现在反倒养出诸多事端来。
    “天”安锦慧惊呼一声,伸手去拉白氏的手,“母亲,你的手流血了”·    白氏正想着事情,被安锦慧惊了一跳,飞快地缩了手护住肚子,神色阴郁地盯着安锦慧像要吃人一样,半响见安锦慧瞧着她发愣,才又整了整表情,缓了缓神色勉强道,“我没事。”
    白氏瞥了眼卫双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好在这贱种只猜到了结果,手里却没有证据,口说无凭,便是他指着她的鼻子说是她下的毒,谁又会相信他。
    想到此白氏又重新镇定了些,既然被卫双行识破,她也装够了··    白氏索性放松下来,垂头间嘴角勾了勾,拿了块帕子仔细擦着指尖上的血,似乎就等着卫双行发难了。
    只要这个贱种敢开口,她稍稍在言语上推一推,安父必定会把他当做精神错乱的疯子乱棍打死,倒是又快又方便··    不过白氏想错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谋划一切的。
    她只觉眼前掠过一道黑影,还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就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旁边安锦慧被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嘴里连连叫道,“父亲,安锦清发疯了他疯了”·    若说之前卫双行只是怀疑白氏要害他,那现在瞧着白氏这般做派,再一想起赐酒之时白氏神态分明就有异样,再加上近来白氏又对他有诸多打探,心里害怕他坐大,想趁此机会弄死他并不是没有可能。
    白氏分明对安锦阳没什么真感情,她想做这安府的女皇帝,顺便弄死安锦阳,也就顺理成章了··    否则,她何必害怕见官,又何必非得要问清知道大夫如何说。
    只有下毒的人知道那是什么药,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解药卫双行右手紧紧掐着白氏的脖子,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滚,真气逆流,一颗心被狂喜卷得虚虚吊着,落不到实处,让他紧绷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不想知道白氏想搞什么名堂,也不想白氏俯首认罪,他只想要解药,能救安锦阳的解药,卫双收紧掌间的力道,暴喝一声,“解药拿出来”·    这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根他和安锦阳两个人的救命稻草,卫双行心里翻江倒海,他今日非得要把解药逼出来不可,不是白氏,也是这堂里的其中一个·    白氏被掐得脸色胀红,她万没想到卫双行胆敢当着众人的面,不顾礼教也不问是非因果,就直接就冲了上来白氏胸口不断起伏,张着嘴巴上下喘气,见卫双行掐着她的力道不断收紧,不肯放过她,心思一转,怒意顿生,看着卫双行的眼睛里终是露出阴毒和恶意来,她倒要看看,这孽子在被当成疯子打死之前,敢不敢真的当众弑母·    白氏大口大口的喘气,掰着卫双行的手放松了些力道,目光恶毒地看着卫双行,嘴唇动了动无声冷笑道,“毒都是我下的,你待如何”·    卫双行看懂了她的口型,怒极反笑,手上灌了内力,寒声道,“我再说一遍,交出来”·    白氏闭口不言,如濒死一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吸气声,掰着卫双行的手也放了下来,转而朝安父和老太太抓去,费力地呜咽道,“……老爷……救……我”·    “反了天了”安父和老太太齐氏都给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没厥过去,安父怒极攻心,喉咙间咳出血来,想上去又有心无力,心里焦急惊怒,只得朝一旁呆站着的家丁暴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孽子拿下”·    白氏不肯说话,卫双行一时间赤红了眼睛,左手灌满内力,一掌挥翻了冲上来的人,右手却收紧了力道,掐得白氏脖子上的软骨咔咔作响。
    白氏出气多进气少,昏昏沉沉间这才明白这个孽子竟是真的想杀了她,心里这才开始害怕起来,这孽子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疯子人渣,她如何能用常理判断估量·    白氏知道自己估摸错了,一时间后悔不该刺激这个孽子,待察觉到自己眼前一片花白,手脚无力,意识渐渐模糊,顿时心如死灰,她今日难道就要连着自己的骨肉一起死在这个孽子手里不成·    不,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骨肉,怎么能让他还没出生便死了……··重生异能宅斗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白氏心里大恸,混沌昏沉间竟是激起了一股求生的本能。
·    白氏清醒了不少,开始拼命摇头,复伸手去掰卫双行的掌心,只怕她现在说没有解药,这孽子会当场把她掐死,白氏拼命挣扎了一会儿,无果后心思电转,嘴唇动了动,声音低若蝇蚊,“春娟……你……若救我一命,我……便把你最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白氏的声音小到几乎没有,只掐着她脖子的卫双行听得见,卫双行正有些暴躁地想呵斥白氏少废话,却骤然对上白氏背后一粉衣丫鬟异芒大盛的眼睛,那分明是内功深厚之人才会有的内息精光,卫双行心里一惊,乍然反应过来白氏是跟这丫鬟说话。
    卫双行只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有些眼熟,那粉衣丫鬟却错身两步上前,一言不发使了招大慈大悲千叶手,逼得卫双行放开了白氏,卫双行心头大震,瞧着这黑衣人掌心泛着的黑气,惊疑不定,沉声问,“是你”·    君西玄收了招式,拦在白氏面前,瞧着卫双行奇异一笑,“好眼力,你若肯解了我的疑惑,这十日千机,我倒是可以告知一二。”
    君西玄才吐出两个字,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卫双行以外,皆是懵在了原地,犹如雷劈一般呆愣当场·    君西玄的声音虽然略微干涩嘶哑,但明显是一副男人的嗓音。
    他顶了副少女丫鬟的模样,脸上挂着笑,却一口男音语调平平犹如死尸一般,一双黑洞狭长的眼睛更是看得人心里发憷,老太太年纪大,这一天一惊一乍的,再来了眼前这一出,再好的心思定力,这时候也撑不住,指着卫双行两人你了两句,身体直直往后倒,竟是真的厥了过去·    安父见自己的老母亲竟然直挺挺往后倒,大惊失色,想也没想便冲过去,哪里还顾得上白氏身边女人变男人的诡异一幕,赶紧叫人把老太太抬到了里间,也不顾上白氏的死活,吼了人去请大夫,神色慌乱地跟着进去了。
    白氏听得这人竟是个男人,也是脸色大变··    她自己的贴身丫鬟,那是打小就跟着她的近身心腹,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丫头有些古怪,时间一久,难免就看出了端倪。
    白氏初初确定这人绝对不是春娟的时候,着实慌乱了一阵,只当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易容术,自己真正的丫鬟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定下来后白氏也未伸张,只在心里琢磨了几日,又留心观察,再加上最近洛阳里流传着的谣言,略略思量,便知道了这‘丫鬟’图谋什么,不管她谋什么,也只是谋财不谋命。
    白氏看清楚这人的目的后,反倒是完全镇定了下来,心里面上都只佯装不知自己的贴身丫鬟已经换了人,照常使唤她做事·两人相处了几个月,时间越久,白氏越是心惊,她一边觉得这人身怀绝技比春娟不知好用多少,一边心惊此人如此厉害,到时候只怕她卸磨杀驴不成,反倒要被这人谋划她握在心里的东西了。
    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人不但不是春娟,还是个十足十的男人··    白氏心里又惊又气,再一听这假丫鬟的话,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白氏指尖掐进肉里,虽然安父和老太太不在,但还有几个远远围着的仆人丫鬟还在,白氏盯着君西玄,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你不守信用”·    白氏又扬了扬声音,厉声问,“你是谁,你把春娟怎么了”·    君西玄顶着春娟的皮囊,黑漆漆的一双眼睛看向白氏,如看死尸一般,“本座只答应过救你一命。”
    卫双行懒得看他们废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君西玄,“你给白氏的毒”·    君西玄未开口,目的不言而喻,卫双行闭了闭眼,他现在知道害安锦阳的人是谁,心里一边暴躁的想杀人,一边还觉得庆幸松了口气,现在他只求安锦阳无事,旁的过后再说。
    卫双行朝君西玄沉声道,“我答应你·”·    卫双行倒不怕他使诈,靖国人重诺,不会随便拿诺言开玩笑,尤其是江湖人士,一般不轻易许诺,不过但凡许下了诺言的,必然不会轻易食言。
    卫双行瞥了眼瘫坐在地上的白氏,提气转身飞出了安府,君西玄眼里异光乍起,瞧着卫双行飞掠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瞥了眼地上面如死灰的白氏,变化身形,提气也追了出去。
    安锦慧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堂后转出来,软着腿颇为心虚地去扶白氏,又被从半空中传来的声音吓得一缩,等了半响,再没了动静,才又喃喃道,“母亲,那人是谁”·    沙哑无绪的声音里并无过多威胁的意思,白氏却隐约知道,只要她敢耍花样,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安府白氏,记住你的诺言,本座改日再来取你许诺之事。”
第42章 “大哥,你听我口诀·”·    卫双行君西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安府··    卫双行心里记挂着安锦阳,也就没走远,只到人烟少的清水河边,就停了下来,卫双行看着已经是一副少年模样的人,心里惊异之余,还生了一股狂热的艳羡,这人不但会传说中的易容术,还有一手随形换影的缩骨功,再加上一身精湛的内功,年纪轻轻,显然就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了。
    卫双行不是没猜过这人求的是什么,倘若那两座金山银山,真能换取一颗救安锦阳的解药,卫双行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给的··    卫双行对这样的人,向来都能多出几分耐心,他又想尽快拿到解药,索性爽快开口道,“说罢,你想知道什么。”
    君西玄黑漆漆的眼睛里陡然生了些亮光,朝卫双行缓缓走近几步,看住他的眼睛问,“你内功低微,却五感清明,明明没有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却没有痛感,还能百毒不侵……你若解了我这两惑,我便告知你这十日千机究竟是什么毒,解药又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卫双行愣了一下,他上次和这人交手是漏了不少马脚,不过几个月过去了,没想到他还记挂在心上。
    卫双行一来觉得事无不可告人,二来事关安锦阳的安危,这人又亦正亦邪性子阴晴不定,他也不敢拿安锦阳的命开玩笑,索性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机缘巧合之下,曾服用了一枚洗髓丹,有改造体质的作用,是以你说的这些,都是洗髓丹的功效。”
·    这大半年来来洛阳探宝的武林人士走一波来一波,这人身怀绝技却要潜进安府,埋伏上数月,显然也是有所图,卫双行本想用宝藏的秘密换取一颗解药,没想到这人却告诉他,那万古蛇生存条件极为苛刻,出了皇陵便会成为一堆腐肉,死了也就变味了,没了解毒的功效。
    “你当真要去南疆取解药”君西玄见卫双行朝他拱手说了声多谢就要匆匆告辞,死水一样的眼里微微露出了些诧异,“从此去南疆,少则半月,多则三月,你就是取了解药,你那情人也撑不到那时候了。”
    卫双行身形一晃,咬咬牙并未回答,提气便飞掠回了庄子··    卫双行进屋子的时候,旺财正拿着毛巾给安锦阳擦汗,安锦阳似乎在昏迷中也极为难受,汗水浸湿了棉被,旺财都已经换过好几床了。
    卫双行接过旺财手里的毛巾,吩咐旺财说,“你去帮我准备一匹耐力好一些的马,要尽快,弄好后送来庄子里,我急用·”·    “哎……”旺财听了卫双行的吩咐,抹了抹眼睛站起身来,朝卫双行爱神叹气道,“这都是什么事哟……少爷你好好看看大少爷,刚才老奴听他四弟四弟的叫,估计还记挂着少爷你安不安好呢…………”·    卫双行闻言一顿,挥手让旺财去办事,旺财出去后,房间里就只余满室的寂静了。
    卫双行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下安锦阳汗湿的额头,心道,那白氏想除我,却牵连害了你,我因为洗髓丹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却宁愿中毒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卫双行怔怔想了一会儿,见安锦阳在昏迷中也极为不安,想到那解药还在南疆皇陵,心里就一阵绞痛,千难万难,他必定要把药取来·    卫双行伸手握住安锦阳的手腕,催动内息,变细变软一丝丝灌进安锦阳的经脉里,像是在自己体内一样,从丹田开始,走各处筋脉再缓缓回灌一个周天,如此来回了几十个周天,不知是不是错觉,卫双行觉得安锦阳似乎睡得安稳了一些。
    卫双行修行的内经好是好,可成效缓慢,他现在也就是功力低微的二流之末,半个时辰下来,卫双行便觉得自己的内息有了亏空之象,卫双行正心里焦急,却乍然对上安锦阳一双正静静凝视他黝黑如夜的眼睛,卫双行一愣,随后心里涌出一阵狂喜,伸手握住安锦阳,惊喜道,“大哥,你醒过来啦。”
    安锦阳轻点了下头,有些吃力地想坐起来,卫双行怕他又昏过去,手里内息没停,捏着安锦阳的手腕挪了个方向,转到床头右臂轻轻环过安锦阳,把安锦阳搂进怀里让他靠得舒服些,他一言不发,手臂却克制不住地不断收紧。
    安锦阳握住卫双行的手,有些吃力地开口道,“四弟……你没事便好·”·    卫双行眼眶一热,有些忘情地偏头在安锦阳额头上落下一吻,哑着嗓子低声说,“等解了毒,我定要把下毒的人千刀万剐。”
    安锦阳察觉到额头上的润湿,浑身一震,随后闭了闭眼轻轻靠在卫双行肩上,他不知自己中的何种毒,也不知能活十日还是八日,可现在这般靠在四弟的肩头上,听着四弟的说话声,却异常安心,安锦阳喃喃道,“四弟你无事便好。”
    卫双行沉默不语,只专心朝安锦阳输送内息··    安锦阳双眼如灌了铅一样,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昏昏欲睡,可他对揽着自己的人想念得很,像昏睡了几年一般,恍如隔世。
    安锦阳舍不得现在这般和四弟静静相处的时光,只强撑着精神不肯睡去,找话跟卫双行聊天,“父亲如何了”·    “不知道。”
卫双行只专心运功,回答得简单粗暴,复又怕安锦阳会担心,开口补了一句,“死不了·”·    安锦阳听他语气不好,微微一笑,随后强撑着身体盘腿坐了起来,看着卫双行柔声道,“四弟,我听府里的人都说四弟冷心冷肺自私自利,天煞孤星,能下手打杀父亲母亲……可大哥却知道,是父亲伤透了四弟的心,母亲徐氏也伤透了四弟的心,可四弟休要自责不安,四弟在大哥心里,是这世界上最纯善的人。
你对我好,我便也对你好,四弟便是这么简单直接的人,欠一分,还一分,得五分,便双倍还十分,他们如此对你,四弟便是再过分些,也当是他们欠你的·”安锦阳心里酸涩疼痛,他只恨当年年少无知,不曾对这个受尽欺辱的弟弟护上一分一毫,他只恨余生时间太短,不能把这人的一切安排妥当,让他无忧无虑平平安安渡过此生……·重生异能宅斗·    安锦阳紧握住卫双行的手,语调微微颤抖,“经此一事,父亲怕是真容不下你了,恐怕会直接把你的名字从宗族里除去,剥夺你的姓氏,四弟你不必介怀,人生在世当得痛快二字,便是无父无母孑然一生,四弟也当要恣意潇洒地过完这一辈子,休要为些不相干的人,劳心伤神,大哥……大哥只盼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活着,四弟,你可别让大哥失望才好……”·    卫双行初初听着以为安锦阳要责骂他,便只小心护着他沉默地听着,听了一会儿又以为安锦阳是怕他因为安府的事伤心,心里便又暖又涩,听到最后却被安锦阳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刺得心如刀割,心性大恸,只恨不得大叫一声叫他别说了·    他听不得安锦阳这般跟他说话,卫双行心里气血翻腾,却狠狠咬着牙一言不发,只低头专注地给安锦阳输送内息,心里一点点盘算,想着便想到了脑子里系统,如果系统能再奖励一枚洗髓丹给他,只要能给,别说是十次灵魂淬炼,就是一百次,他也能受着·    卫双行头一次怨恨莫老头,他让他来这鬼地方,让他尝过甜蜜满足感动欣喜,他感激让他遇见安锦阳,可为何要让他尝这蚀骨之痛,他以为求而不得是痛,现在却懂得当时不及如今三分,他唯愿安锦阳活着,便也是这么难。
    或许他把害死安锦清的君西玄找出来猎杀了,或者找到那个安澈好好待他,或者杀了白氏杀了安父,系统能救一救安锦阳··    他纵有千万般念头,却没有一个是能实现的,卫双行心里发狠,目光游离瞧见安锦阳衣袖上得血迹,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心里不住地溢出狂喜,他怎么没想起来,他服用了洗髓丹,兴许他的血也有洗髓丹的功效卫双行想到此心不住狂跳,刀光一闪,手腕间鲜血如注,安锦阳大惊,喘着气急得眼睛发红,“四弟你这是干什么,你是想要大哥的命么”·    卫双行不管不顾,手腕凑到安锦阳嘴边,急切道,“大哥,我以前吃了颗洗髓丹,经脉血液皆和别人不同,大哥快喝,你——”·    “四弟”安锦阳怒不可支,那血一滴滴滴在被褥上,映出血红的痕迹,像滴在他心里一样,安锦阳又惊又怒,费力的伸手想去卫双行手臂上点穴止血,却是力不从心,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喘着气朝卫双行急道,“快住手……四弟你疯了。”
    卫双行抿唇不语,只定定看着安锦阳,眼里痛苦灼热疼痛无助慌乱狂热来回交替,看得安锦阳心如刀绞,安锦阳瞧着他的目光,心里明白过来,喉间泛起苦涩的味道,往前凑了凑嘴唇覆上卫双行的伤口,瞧着卫双行,神色似喜似悲。
    卫双行左手捏着安锦阳的手腕,时间越久,一颗心便又沉到了谷底,起起落落让他整个人都忽冷忽热,安锦阳瞧着卫双行脸色渐渐苍白眼底隐隐有绝望之色,眼眶发热,伸手拉下卫双行的手,拿过毛巾小心的给他擦伤口,强忍着心疼打起精神朝卫双行柔柔一笑,“大哥觉得好多了。”
    卫双行抿紧唇,忽地又想起系统里还有本腐骨生肌延年益寿的双修秘籍,一时间又提起了精神,卫双行上了床盘腿而坐,拿出了那本秘籍,摊开来,抿着唇一言不发,上前就剥安锦阳的衣服,安锦阳浑身无力,虽然有些窘迫,却怜惜心疼面前的少年为他伤神伤心难过焦急,纵然知道不会有用,却成心想要让少年安心一些,便微微垂了垂眼脸,睫毛颤了颤,也就如个泥人一般由得他弄去了。
    安锦阳垂眼间却瞟见那册子的封皮,瞧得双修大全四个字,呆了一呆,待一看自己被四弟三两下剥了个精光,惊得连身体上得疼痛都忘了,脸上飞起潮红,结结巴巴窘迫道,“四弟,你……”·    卫双行沉默不语,翻了两页册子,反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扯了,直接动手把安锦阳摆成盘腿练功的姿势,薄唇紧抿,认认真真拿着书册比对研究起来。
    安锦阳咬了咬唇,目光却忍不住朝卫双行看去,没一会儿便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粉红,待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又觉得自己不知死活·他昏迷间并不是毫无意识,知道四弟为他打伤了安父,也听见了大夫们的话,现在看着两人如夫妻一般赤身*地相对而坐,他一个将死之人,竟然会觉得脸红心跳,羞涩难捱,想来倒正是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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