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改造 by 柯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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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改造 by 柯染(5)
·    安锦清似乎是想要安澈长成一个众星拱月不愁世事无忧无虑的小孩儿,身边这些人只要照顾安澈一分,系统便奖励十分,这些事由卫双行来做,效果也差不多,因此卫双行的主要任务便是负责当个人体玩具,安澈哭闹的时候哄一哄,安澈要抱抱的时候抱一抱,再贡献下头发什么的给安澈揪一揪,时不时充当下磨牙棒,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旺财是个老光棍,连儿子都没有,别说是孙子了,因此对待安澈就分外用心,吃是吃好的精致的,穿是穿细软的,没几个月就把安澈养得白嫩起来,婴儿撑开了样貌,润滑如牛奶般的皮肤,懵懂黝黑纯真如白纸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再加上渐渐乌黑起来的头发,配上小莲藕一般白白胖胖的小短腿,整一个糯米丸子,朝着人呜呜咽咽咿咿呀呀的时候,没几个人能挡得住的。
    安锦阳喜欢得很,和旺财两人把孩子往精细里养,六个月的时间,期间安澈发烧了两场,卫双行用了两颗丹药,系统林林总总奖励了十亿,系统里的营养液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打,到目前为止,卫双行已经存了15亿的营养液了。
    对于册子上无数的零,卫双行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了··第56章 执念成魔·    春闱选拔向来都是靖国的大事,在靖国,哪怕是目不识丁的黎民百姓,何时要举行春闱,考几日都清清楚楚,这百年来太平安康,皇帝主张文治,朝野上下对待科举也越来越重视,参加州试考学的学子每年都有增加,但凡是家里有点积蓄的,就是请不起教书先生,也要送自家的孩子上私塾听先生授课,靖国注重平民文化,在刘家这一代小皇帝的治理下,达到了空前的盛况。
    卫双行规划的时间很充裕,足够他们一路游山玩水的行到中京了,这一路从洛阳经过禹州,柳州,明州,嘉业州,再走北川到中京,官道入考的学子也越来越多,有的半道认识了,碰到志同道合的,便要成群结队的一路上京赶考,少年意气风发,气象一片大好。
    卫双行一看就是少年模样,这一路上也有不学子上来搭讪,卫双行此行只为完成安锦清的遗愿,对仕途不甚热衷,因此就没了结交的意思,每日只在窝在车里,偶尔盯着安锦阳发呆,书也不看,武功也不修炼了。
    卫双行看了眼正给哄着安澈入睡的安锦阳,再瞧了眼除了吃就只知道睡的安澈,探手拉过安锦阳,皱皱眉道,“过来休息·”·    安澈再好养,那也是不足岁的小婴儿,吃喝拉撒全凭喜怒,不分昼夜,时不时就要哭闹一番,旺财年纪大睡得沉,安澈哭起来跟猫叫一般不亮堂,旺财晚上睡死过去,就听不见孩子哭闹,两三次以后,安锦阳就不愿意了,歇息的时候总要带上安澈,三五天下来,安锦阳没睡过一个好觉,现下眼睛都带了青痕了。
    卫双行仔细瞧了瞧,皱眉哼了一声,“孩子丢给旺财带,正好,他哭够了,就消停了·”·    安锦阳拿过小毯子仔细给安澈盖好,这孩子白天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睡惯了,时间一长,晚上睡安稳的床倒睡不舒坦,总要哭闹折腾几回,非要人抱起来走走摇摇,才肯呜咽着睡去,安锦阳一整夜要起来五六回,加上整夜都提着神经,就休息不好,可这孩子现在快周岁了,眉眼越长越开,和卫双行相似的五官也越来越明显,安锦阳看在眼里,更想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本就年长安锦清七八岁,这时候看着襁褓裹着的小婴儿,隐隐觉得,四弟小时候他若是也能这般照顾他,也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安锦阳看着卫双行,反手拉住卫双行的手,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四弟,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是因为红缨么”·    安锦阳问的时候心里有些犹豫,卫双行做得很好,没有任何不耐烦,该注意的地方,都注意到了,可除非必要,他是看也不曾多看这孩子一眼,抱也不会多抱上一刻的。
    虽然他没说,可这些随意的举动,到底是缺了些对孩子的亲热亲近之情,这大半年来,卫双行对安澈的态度和最初并没什么区别,神情淡淡,饿了给饭,病了给医,照顾周到,可就是说不出的疏离怪异,看起来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倒像是养了个随意捡来的小宠物一般。
    安锦阳想到此心头一动,拉住卫双行的手,压低声音急急道,”四弟你是不是怀疑宝宝不是你的儿子四弟你误会了,宝宝确实是你的儿子,当时我偶然得见红缨要去打胎,便想法子把孩子保下来了,也暗中派人查过,确实是你的孩子……”·    安锦阳见卫双行愣住,以为他不信,心里就有些着急,想着那红缨确实不配为妻,心里叹口气,拇指在卫双行手背上轻轻摩挲,柔声安抚道,“红缨确实不好,宝宝却没什么错,大哥看着这孩子乖巧得很,眉眼也长得像极了你,定然不会错的。”
    卫双行愣了好一会儿,卫双行对婴儿小孩之类的实在没什么相处的经验,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而且安澈是安锦清和孩子,和他卫双行没什么关系,他要是能生出父子之情就怪了,是以卫双行虽然一直把这个孩子好吃好喝的养着,但比起正常的父亲,到底有些不同。
    他对待安澈亲近喜爱的程度还比不上旺财和安锦阳,卫双行自己没发现,倒被安锦阳看出来了··    卫双行看着正一脸柔色看着安澈的安锦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顺手抓了把安锦阳的头发随意把玩,瞧都没朝安澈那边瞧一眼,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好一会儿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朝安锦阳道,“安澈是安锦清的孩子,不是我卫双行的。”
    他没有孩子,若是有,除非安锦阳能给他生,否则,不要也罢··    卫双行说的是卫,不是安,这对安锦阳来说简直跟胡言乱语没区别了。
    卫双行说完也不看安锦阳是什么神色,眼眸一深,拉过安锦阳顺势就压了上去,两人交叠而卧,发丝凌乱交缠在一起,密切得让人心里发疼,卫双行一言不发地压着吻安锦阳,先只是浅尝辄止,后来便如同发情的野兽一般,开始蛮横粗暴地掠夺安锦阳口腔里的空气,像是要啃食人入骨一般,卫双行紧紧盯着安锦阳,但凡他稍稍挣扎,换回来的,必定是更野蛮的亲吻和啃咬,凶狠强硬得让安锦阳觉得,只要他轻轻一敲,卫双行眼里那层黑不见底的情绪就能碎掉,安锦阳心里狠狠一疼,反手抱住卫双行,也顾不得现在正是泱泱白日,顾不得外面路上行人来往,顾不得马车里还睡着个小婴孩儿,只双手紧紧环抱着卫双行,唇舌温柔地安抚身上这头雄狮,他不明白原因,但身上的人不快乐了,似乎正压抑着什么。
    安锦阳顺从又带着蜜意安抚的回应果然让卫双行心里顺了很多,卫双行身体放松下来,静静看着脸色潮红的安锦阳好一会儿,眼里的风暴时隐时现,半响才哑声问,“锦阳,你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寄情在安澈身上,才对他这般好的”·    安澈有些地方长得像卫双行,有的地方,长得像安锦阳,这是旺财说的,孩子越大越明显。
    卫双行的十指紧紧和安锦阳的扣在一起,问这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滑动,嘴張了又合,他最想问的话其实都压在喉咙里,心尖上,在心里搅合了大半年,跟藏跟拔不掉的针一般,安锦阳对安澈越好,那念头便要冒出来戳几下,安锦阳看着安澈的时候,卫双行就看着安锦阳,安锦阳每一个似是遗憾,似是喜悦,似是疼爱的,似是复杂难明的表情,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心里不住蔓延的念头就会出来翻滚沸腾一番,他须得好好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别做出些后悔莫及的事。
重生异能宅斗·    你抱着这般软儒讨喜的小婴孩儿,莫名失神的时候,心里可曾后悔过··    你听着别的少年眉飞色舞地说洞房花烛夜,怔忪难言的时候,可曾后悔过。
    你想着父母亲人,看着回路发呆的时候,可曾后悔过··    这些话,卫双行没问出口··    从有安澈到如今,足足十个月了。
    安锦阳还未回答,卫双行突然没信心了,他对自己没了信心,他不知道,倘若安锦阳确实是因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而心有遗憾,他能不能忍得住不让安锦阳去找女人生子。
    他在皇陵的时候曾在心里发过誓,就是安锦阳后悔了,他也不会放手,可这月半以来,他确实是想过那等疯狂的念头,给安锦阳找个女人,等那个女人生下安锦阳的孩子,便把她杀了。
    这念头太疯狂,不过却只是开始开始而已··    卫双行到禹州的时候,便接到了王行从洛阳快马追来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在他们出门这六个月的时间,安府出的所有事。
    安锦文掌管安府的期间,洛阳地动,郡守方同收购粮食拯救洛阳,安锦文仗着母亲高氏乃中京尚书之女,不但不开仓放粮,反倒是暗地里高价收购粮食,囤积粮食银钱。
    三月前洛阳稍定,安锦文便伙同白氏安父,倒买倒卖,正值春季青黄不接的时日,高价抛售粮食,哄抬物价,交易买卖之大,足足垄断了整个郑州的粮钱,赚得锅满盆满。
    可树大招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安府便彻底垮了,那方同和柳清本就对拿灾难发财的奸商深痛恶绝,手里拿捏到了确凿的证据,安了个奸商害民之罪,把安府众人关进府衙牢房了。
    除了安锦阳卫双行外,安府只有一干仆人妇孺幸免于难··    兔死狐悲,安家一倒台,以往明里暗里做过的恶事也被翻了出来,罪名越滚越大,安府里的几人最后竟是和死罪沾了边儿,只不过那王行带了一句话,说是方同有意押后处置,现在只是先看押着,等他春闱完回了洛阳,再做决定,让他安心考试,兴许还有转机。
    卫双行看完那封信后,掌心微微用力,薄薄的信纸便化成了灰,安锦阳至如今,依然蒙在鼓里··    安锦阳若是回去,便段不可能对落败的安府置之不理,朝廷给定的罪名,那不是说通融就能通融的,安父和安锦文倘若真的被处决了,安府的子孙也就剩安锦阳一个,倘若安父交代下来,安锦阳未必能扛得住。
·    安父在监狱里都在叫唤着安锦阳孽子不孝子,安锦文甚至还咒骂了他和安锦阳行那*的苟且之事··    便是王行和方同,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他和安锦阳的事,没几日,便传遍整个洛阳城了。
    只要安锦阳决定背负那份长子的责任,他们两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卫双行几乎能料到了··    娶妻生子重整家门,安锦阳有什么不会答应的。
    到现在过去时间过去两个月了··    卫双行未对安锦阳提起一个字,只是暗地里从中斡旋,想试试看这件事能不能在安锦阳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决了。
    事到如今,连‘安锦清’这个被赶出来除了名的儿子都不愿和安府扯上关系,卫双行却不得不救他们··    安锦阳,你对我的感情,究竟能不能敌得过别的东西。
    卫双行偶尔会进系统看看,随着就要接近的春闱,还有不断平安长大的安澈,系统里的营养液不断往上涨,卫双行有种强烈的预感,等春闱有了结果,他就会和这个该死的机器解除绑定了。
    接下来这三个月,无论如何,安锦阳,你哪儿都去不了··    卫双行狠狠咬着牙关,手上的力道重得不知分寸,眼睛虽然死死盯着安锦阳,却因为精神紧绷,连指骨脆断的声音都没听见。
    安锦阳疼得发白,马车咯噔一声,小桌上的瓷杯被晃下桌来,摔在车里撞出清脆的碎裂声,这一室寂静里,让安锦阳听得心头一跳··    安锦阳迟迟没有回答,卫双行心脏漏了一拍,心脏上像是漏了一个窟窿,把他所有的勇气都消磨了,卫双行突然不想知道了,倘若他真的和系统解除了绑定,那他是生是死,还未可知。
    如此这般,现在逼问安锦阳,似乎也没了意义·卫双行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里面的灰败之色一闪而过,缓缓放开安锦阳,僵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来,心道,不管他心里如何想,这两个月,他会让安锦阳好好呆在他身边的。
    安锦阳是被吓到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卫双行,死气沉沉,隐隐透着绝望不安,那股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灰败的气息让他心慌,卫双行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安锦阳也顾不得已经开始不安哼哭的安澈,反手拉住想离开的卫双行,脱口道,“不是的,四弟你听我说,我是喜欢孩子——”·    “大哥”卫双行异常粗暴地打断了安锦阳,心里那个窟窿里涌出的狂躁让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把离弦的箭,似乎随时都会出鞘伤人,“大哥,安澈哭了,你哄哄他”·    安锦阳一愣,脸色一点点寡白下去,两人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却一眨眼就判若两人,安锦阳动了动僵硬脱臼的手指,换做往常,哪怕是被水烫一下,卫双行都能给吓到,如今他却只面带不耐地看着,似乎漠不关心,安锦阳心里一慌一疼,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觉得有些委屈,可面前的少年明显情绪不对,他得了这般一心一意的感情,心满意足又珍惜至极,心里只怪自己日日和这个少年待在一起,却丝毫没察觉发生了什么事,现下细细想来,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四弟这几个月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握着他的掌心,指尖,发丝把玩,一玩能玩上一整天,不知厌烦,有时候又只静静看着他,专注得出神,像是要把他印在脑子里一样,可他只顾着照顾安澈,竟是都忽略了,安锦阳拼命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安锦阳越想越慌,看着想掀帘子出去的卫双行,脱口问,“四弟,你去哪儿”·    卫双行本是觉得自己无法再和安锦阳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想出去透透气,可目光扫到安锦阳动不了的手指,心脏一缩疼,又坐回去,默不作声地,给他接了骨,拿过药酒给安锦阳擦上,咬牙轻轻柔柔的给安锦阳揉捏,心里又是自责愧疚。
    卫双行动作间小心翼翼,生怕一重就弄痛了他,安锦阳瞧着关爱怜惜同往常一样的人,心里暗怪自己患得患失,方才看着卫双行陌生的模样,竟会觉得卫双行要弃了他了。
    安锦阳也不再说话,只任由卫双行给他揉药,心里涩疼,竟是隐隐觉得,只要卫双行别像方才那般对他,他就是再折了十根手指,又有什么关系··    卫双行知道这伤是自己弄的,想说句对不起,又开不了口,他怕自己一开口,便是把洛阳的事说出来,然后让安锦阳回家去。
    春闱过后,若他当真从靖国消失了,此一别,就是天人相隔··    卫双行想到此,心里狠狠一痛,想陪安锦阳回去的念头一闪而过,脑子里就传来了系统异常冰冷的警告声。
    “警告参与者生出放弃执行任务的念头,记录:第九次·超过十次,由系统判定后果,选择生死淬炼进入轮回,就此抹杀。”
    这声音最近卫双行听了九遍,从接到信件开始的第九遍了,还是让他遍体发寒,卫双行死死咬着牙关,喉间腥甜的气息涌上来,卫双行生生咽了下去,拉过安锦阳的指尖放到唇边,轻柔爱恋的吻细细密密落在上面,克制隐忍得让安锦阳心里跟着涩涩的疼,卫双行把安锦阳的手握在掌心里,闭着眼睛哑声道,“对不起……锦阳。”
第57章 情深不寿·    生分不过一念之间的事,系统的奖励惩罚和卫双行的情绪无关,一个游戏参与者的意愿,完全不在系统考虑的范围内··    除了在卫双行生出放弃执行任务,或者对安澈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的时候,系统会出言警告外,系统对于靖国的事没多提示一句。
    即便是如此,里面奖励的营养液也在成倍的增加,到现在,营养液涨到了35亿··    虽是如此,系统却不再奖励额外的任何东西,虽然离目标还差了25亿,但系统似乎是明白了只要卫双行安安稳稳参加完春闱,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再奖励其他,也没了意义,索性除了营养液,什么都不供给了。
    便是卫双行心里不愿意,几人还是按时到了中京,卫双行心里有事,面对着中京一地繁华的景象,却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通身都泛着一股垂暮之年的死寂。
    卫双行话越来越少,明日便是春闱,卫双行心里却平静得很,未知的东西很可怕,可事到临头,卫双行却冷静了下来,这几日却只想着解除绑定后千万种,林林总总,思来想去,想的都是倘若自己消失了,安锦阳会如何。
·    春闱考试持续半月有余,旺财早先便在京城定了个院子,几人落脚后,安锦阳抱着安澈去找吃的,旺财出去购买些用品,屋子里便只剩下卫双行一人,夜刚刚沉了,外面繁华热闹,屋子里却冷清得很,卫双行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拇指大小的雕花玉佩,这还是当初安锦阳给他的。
    这一年多他和安锦阳两人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这玉佩,卫双行也未曾想过要还回去··    玉佩玉质温润,因为是莹白的暖玉,触手生温,卫双行只觉得这玉就如同真是温热的一般,握在手心里,便能让他整个人都安宁平静下来,卫双行喜爱之极,十年如一日随身带着,便是洗澡时,也要放在探手可及的地方,时时拿在手里把玩。
    卫双行摩挲着玉佩上熟悉的纹理,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脑子里万般念头闪过,却没有一个可行的··    系统是安锦清的系统,一切都已安锦清的喜怒哀乐为基准评定的,安锦清生平经历坎坷,最后无辜惨死,这一切倘若有了新的契机,忽然安锦清能金榜题名,能家财万贯,能过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生活,安锦清没道理会放弃的。
    卫双行已经和当初和他签订契约的莫老头见过面了··    最大的可能,便是安锦清想回这个壳子里··    而他,不管是重生回后世,还是转世轮回,都和安锦阳再没关系了。
不管是生是死,他们终是成了两个漠不相干的人··重生异能宅斗·    卫双行浑身绷得笔直,握着玉佩的指尖越来越紧,他却是神思恍惚,连那上面的纹理在掌心刺出血珠子来都没发现。
    卫双行只一点点想着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什么事,·    安锦清若真回了这个壳子,他若在意名誉不愿放弃眼前的大好前途,便会和安锦阳断绝关系,留在中京好好做官。
    安锦阳伤心伤情··    这只是一半而已,卫双行心里狠狠一痛,倘若安锦清也同他一样,贪恋安锦阳呢··    卫双行连呼吸都凝滞了,系统从未因为安锦阳惩罚过他,便是两人真正交颈相欢,做出世人眼中猪狗不如背德*的事时,系统甚至连基本的惩罚都没有。
    卫双行浑身一震,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倘若安锦清当真顺势而为,顶着这副身体和安锦阳相亲相爱,做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若是不选择留下,便要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不甘,任由系统夺走他脑子里藏着安锦阳的记忆,然后空洞洞地轮回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去那一个地方,没有安锦阳,看不见安锦阳,感受不到安锦阳。
    “你只花一年就完成了系统绑定的任务,也做了些善事,这是我们当初的交易,你可以选择重生会后世,当然,会让你重生到你死前的十年,好让你好好修补你和你家人的关系,也可以解了你二弟三弟要害你的谜题,要是你不愿意,也可以选择直接轮回,下辈子重新开始,你此番在靖国,倒是做了不少好事,这些条件足够你投一个好人家了。”
    “倘若你都不愿意,还有一种办法……你的魂魄都经历过灵魂淬炼,倘若上面两种你都不愿意,也可以选择留在靖国,这里灵脉众多,百十年后,你也算是看过人间百态,可留在我身边做一介小神了。”
    这些,便是莫老头能告诉他的所有了,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若卫双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的参与者,没有深陷其中,这上面哪一条,对他来说,都是无比优渥的选择,可没一样是卫双行想要的,他连仇人的脸,仇恨的事,都快记不得了,何必报仇,他心有不甘,舍不得脑子里那点有关安锦阳的记忆,如何轮回。
    成了孤魂野鬼,留在这靖国,那时他便成了一个真正名副其实的旁观着,终日看着安锦和别人成双成对,言不得,语不得,触碰不得··    安锦阳永远也不知道卫双行是谁,陪他渡过日日夜夜的人是谁,曾经安睡身旁的人究竟是谁。
    从来就没有卫双行这样一个人··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北方的初春薄寒的很,到了晚上,冷风剐在脸上,都会刺骨的疼,安锦阳进了院子看见没关的人,愣了愣疾步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卫双行又一身黑衣,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死寂得像是要溶进黑夜里一般,连他进来都没见动静,安锦阳关了门,挡了些寒风,又点了灯,才随口道,“怎么也不点灯,黑漆漆的……”·    安锦阳说着伸手去握卫双行的手,被那上面冰凉的温度惊了一下,连忙把卫双行的手包在掌心里,急急道,“怎么这么冰,也不知道暖暖。”
    安锦阳催动体内的内力,直到卫双行的手暖和起来,才松了口气,他见卫双行这几日性情大变,虽然心里有些略略的心慌,思来想去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事,卫双行又不言不语,他便只当他是临考紧张,反应过度,毕竟,四弟生平最大的心愿,便是参加春闱出人头地了。
    安锦阳虽然忧心,却也无法,这几日也有意把安澈抱远一些,只悉心照顾卫双行的饮食起居,看起来倒比卫双行紧张不少··    “锦阳……”卫双行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嘶哑,若不是尾音微微晃动,当真跟平常无疑了。
    从那天起卫双行就不肯叫他大哥了,安锦阳应了一声,见卫双行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便从床边走到卫双行面前,柔声道,“四弟没什么好紧张的,人生在世,功名利禄,得之是幸,不得,也不必强求,往后天大地大,无论四弟你想做什么,大哥都陪着你。”
    卫双行喉结滚动,掌心炙热,手气刀落,刀手干净利落地砍在安锦阳的颈间,卫双行别过脸不看安锦阳眼里错愣的表情,接住安锦阳软下的身体,闭了闭眼点了安锦阳的睡穴,猛然抱起安锦阳的身体,上了床。
    卫双行就这么坐着,痴痴看了安锦阳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抖着手去剥安锦阳的衣服,露出胸口的一小块肌肤来,卫双行指尖放在上面轻抚了一下,从识尘里抽出一尘,幻成一把锋利的小刀,无意识放在烛火上烤了半响,才抖着手往安锦阳的胸口上划去,他想重一点,手上却使不上力来,那刀更像是划在他心里一般,在安锦阳身上落下一点痕迹,便在他心口上戳上几回,卫双行死死咬着牙关,汗搅合着泪一齐滴下来,手腕颤抖指尖上完全失了准头,一个行字刺得歪歪斜斜,卫双行喃喃道,“我原也留不下什么,你便痛上一痛,好让我甘心些,但愿你往后看见这两个小字,能记得一些我们的过往……别被眼前的人淹没了……”·    他刻得不深,想着往后阴阳相隔,再留不下什么痕迹,强忍着蚀骨的痛,咬牙在那些小字的伤口上抹了腐蚀粉,瞧着那些越来越深的伤痕,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又瞧着那伤口痴了,这么深的口子,就是擦了药,这辈子,也再好不了了。
    两个拇指大的小字,卫双行足足刻了两个时辰,安锦阳早就醒了,安锦阳根本没昏过去,卫双行情绪起伏不定,手下不但失了准头,也没用上什么力,安锦阳只晕眩了一会儿,便醒过来了,他知道自己被卫双行抱上了床,他不知卫双行要做什么,可便是四弟想做的事,他便遂了他的心愿又如何,没什么不能给的。
    安锦阳知道卫双行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本是很迤逦的事,他却莫名的觉得心涩难当,待被尖锐冰凉的刀剑抵着胸口,他差点便没忍住睁开眼睛了,可却被滴在身上滚烫的液体震住了,空气里无声的哽咽,和胸口上不住发抖的刀剑,都让他心里大恸,发苦发甜,最后竟是不由自主痴痴地放松了身体,心里暗暗道,我让四弟如此不快乐,便是四弟要取了我的性命,挖了我的心,能得他这般困苦的一滴泪,也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他愿意的,只要他要,他什么都愿意给。
    安锦阳唇角勾着满足嗔痴的笑,闭着眼睛,想着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相恋,生死相随的这一年,整整一年,心里甜蜜得入赘云端,竟是连身上的疼也感觉不到了,好半响才浑身一震,又感受了一会儿,心里疼得让他喘不过气来,那刀尖下的两字让他又喜又悲,喜的是四弟在他心口上刻了双行二字,不就是说心上人么悲的是他竟是不知自己的恋人竟是这般不安,患得患失需要用这些,才能证明两人之间有过这些。
    安锦阳觉得自己是癫痴了,那腐毒落在伤口上如火焰灼烧一般,腐蚀的痛让他疼得有些晕眩,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抖,想要蜷缩起来,心里却觉得欢喜得很,他懂的,这人必定是自己刻不下去,才划了个小伤口,让那毒药来腐蚀那两个血肉写的小字,好让那伤口深一些,再深一些。
    情深不寿,这画面美得很,安锦阳心里却疼得几乎死去,他无法让身上的少年快乐,他要的是他的平安喜乐,却事与愿违,可究竟是为什么,他这是诀别之意么他要抛下他去哪里·    安锦阳闭着眼睛,眼脸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的泪流干了,只抚着心口上的伤,拉住翻身要下床的卫双行,嘴唇颤抖,好半响才平静下来,缓缓道,“你不带走我,不如杀了我。”
    “别走……”安锦阳瞧着卫双行猛然顿住的身影,喃喃唤道,“……双行·”·    对卫双行来说,安锦阳的声音从来都有魔力,卫双行脚在地上生了根,挪不动半分,僵着身体回身,看着凄苦失神的安锦阳,心里痛恨自己,头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情绪,他后悔了,这情爱虽美,却也像无解的毒药一般,让人欲罢不能,也让人痛不欲生,倘若两人不曾相识,安锦阳或是快意江湖,或是平安喜乐,都好,比现在好。
    比现在身败名裂有家不能回的好,比现在精神恍惚经历生离死别的好……·    安锦阳本就一颗心神本就挂在卫双行身上,瞧见卫双行眼里的悔意,身体晃了晃,握着卫双行的指尖紧得发白,四弟眼里,那是后悔么·    这念头一出现,便在安锦阳脑子里疯长了,难过心慌失望愤怒胶着成一团,逼得他失去理智,脱口逼问道,“你后悔了”·    这四字一字一诛心,一字一滴血,安锦阳掌心紧紧捏着卫双行的手臂,紧绷着心神,如同牢里的死囚一般,等待那把颈上的刀落下来。
    卫双行瞳孔一缩,瞧着面前脸色寡白的安锦阳,眼里种种情绪一一闪过,随后放弃似的闭了闭眼,放松了身体,顺势把安锦阳僵硬的身体拥来怀里,涩声笑道,“大哥你瞎说什么,我……只是方才伤了你,心里有愧,不敢面对你罢了。”
    对方熟悉的气息安抚了彼此,安锦阳贪恋卫双行身上的温度,松开拉着卫双行的手臂,环上卫双行的腰,心神一松,整个人都密密贴在了卫双行身上,喃喃道,“四弟你可以做任何事,我们可以吵闹,可以生对方的气,可谁也不可以说分开,四弟……你便是想要大哥的命,大哥都愿意给,只别再这般吓唬大哥了……”·    卫双行紧了紧手臂,打定主意后,便只想好好和安锦阳相处这几日了,便是不能相守,他也不愿见安锦阳揪心难受。
    卫双行掩下眼里的情绪,偏头吻了吻安锦阳,指尖轻轻抚着那伤口边上的肌肤,哑声玩笑道,“我恨不得在大哥身上每一寸都打上我的烙印,哪日有谁惦记大哥的身体,剥了衣衫一看,你是我的人,就不敢碰你了。”
    卫双行本以为他这话能逗安锦阳笑一笑,没想到安锦阳反倒拉下他的手,两人十指交叉紧紧握住了,安锦阳才抬头朝他郑重地道,“我安锦阳朝上天发誓,终身只爱卫双行一人,有违此誓,定然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卫双行浑身一震,明知后果,却任由安锦阳说完了这般恶毒的誓言,心怡神摇,搂着安锦阳痴痴站着,等安锦阳温热的唇压上自己的,才反应过来。
    安锦阳从小于礼节上管教甚严,于□□上非常木讷笨拙,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卫双行,他只想让这个多疑又不安的少年安心,卫双行慢慢回吻他,细细密密的亲吻间,爱意怜惜珍视如往日无异,安锦阳吊着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好一会儿两人之间气氛好起来,偏头见卫双行正侧着身体静静看着他他,心里甜意涌动,反手握住卫双行,轻声道,“以前是大哥不好,要是四弟你实在不喜欢宝宝,我们便让旺财养着,大哥再不管了。”
·重生异能宅斗    “嗯·”卫双行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如孩童一般,衣衫完整的面对面躺着,喁喁私语,岁月静好,安锦阳看了眼外边天色,脸红了红,朝床中间挪了挪,整个人都主动靠进无双行的怀里,卫双行顺势搂住,两人密密贴在一起,安锦阳困意顿起,看卫双行还不肯睡,笑了笑道,“四弟你在看我么”·    “嗯。”
卫双行顿了一下,低声道,“叫我双行·”·    卫双行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安锦阳的,他体温偏低,冻得睡意朦胧的安锦阳清醒了许多,卫双行喷在他脸上的鼻息让他有点痒,安锦阳凑上前去亲了卫双行一口,笑道,“双行……”·    卫双行搂着安锦阳,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明日算起,到放榜的时间,还有两个月,他还好好珍惜的,这些有关安锦阳的回忆,足够他过一辈子了··第58章 以情相挟·    成化二十六年三月三日,春寒乍暖,三年一度的春闱在中京礼部举行。
    春闱考试的内容皆是些出自四书五经的经义,外加一些实事策论,字数和论题和考试时间都有限制,上下两科分开考,考生们需得天不亮就去礼部报道,检查过后参加上下两门考试,中间不能休息,吃喝都在贡院里,过万的学子参加春闱,须得从这里面筛选出五百人参加春闱过后的复试,随后再逐层筛选,最终从这五百人里选出十个人,参加十日后的殿试,至此,整个春闱便算是结束了。
    卫双行早先便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他重生前对这些典籍颇有研究,后世又多的是名家分析解剖,那四书五经的里面的教义,经不同人的嘴,都能说出不同的味道来,加上卫双行比这里普通的士子多活了三十几年,阅历和理解也要更深刻一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若是过不了春闱,进不了复试,才奇怪了。
    因为这些零零总总的原因,卫双行算是占了先机,是以王行虽然是王元的弟子,也得了大学士指点一年多,但卫双行考的比他还好些,两人一同入闱了殿试,只不过一个是面带喜色春风得意,一个沉默寡言,周身都沉冷得让人春日打颤了。
    “锦清,礼部在酒楼给入闱的士子定了酒席,说是想让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好参加三日后最重要的殿试·走,一起去”·    春闱过后要开庆祝宴是靖国向来的惯例,这里是中京,京官聚集的地方,参加春闱的不乏一些官家弟子,读书人不分贵贱,这等只有小辈同窗,没有长辈官员的聚会场合,最是容易结交好友,今天还和你平等说话的同窗,可能就是昔日的顶头官员了,因此只要是成功入围的学子,哪怕只是最末尾一名,也不会放过这等结交的好机会。
    王行见卫双行不言语,心下猜到他不想去,顿了半响,才又摇头叹气道,“锦清,你高兴点呀,不知道的人看你这模样还以为你落榜了你……”·    王行安抚性地拍拍卫双行的肩膀,劝道,“锦清你就安心准备考试,乘着这几日清闲,也好好结交打点下中京的官员,这事马虎不得,若是打点的好了,以后行起事来也方便些,洛阳那边你就别担心了,你大哥安锦阳,说是会立马回去斡旋的。”
    “你说什么”卫双行脚步一停,神色骤变,猛然转身问,“他怎么知道的”·    “原来他还不知道呀”王行愣了一下,纳闷问,“我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动静,不过来中京参加考试的洛阳学子也不少,那消息哪里是瞒得住的,我听师傅说,洛阳安府的事,事态严重恶劣,已经惊动朝中官员,现在只怕连万岁爷都知道了,安锦阳知道有什么稀奇的。”
    卫双行眼里情绪几变,心里烦躁困苦之余甚至还生出些恐慌,害怕安锦阳会乘着他不在的时候悄悄走了··    对于安锦清来说,对比起现在即将要出现的宏图伟业来说,那些糟蹋他感情,让他伤心失望的安府众人,实在太过微小了,微小到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下在监牢,这个系统也没有提示要回去的意思,不但如此,卫双行还不能生出有违出仕这个意愿的行为和念头。
    可安锦阳会怎么想··    卫双行一路提气飞掠回了院子,旺财正在帮安锦阳打包收拾东西,安锦阳在房间里理收拾些小东西,那些都是他们这一路上京游玩的时候,两人收集的小东西,有些地方特产的塘彩泥人,还有一些卫双行亲手雕刻的小石像,雕的都是安锦阳,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安锦阳曾经还笑话说他得了一门手艺,不做珠宝商可惜了。
    卫双行瞧着安锦阳把那些小玩意儿小心的放在包里,忍不住开口道,“你要走”·    果然,他和安府相比,其实不值一提,卫双行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他不能拿安府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来衡量安锦阳,他们生了安锦阳,养了安锦阳二十几年,那是安锦阳的父母,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安锦阳想回去无可厚非。
    可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剩不下不多时日了,安锦阳却不能安安心心喜乐无忧地陪在他身边,今天安锦阳要走,就是永别了··    卫双行脑子里唯一剩下的那点理智都没了,他一开口语调古怪,尾音发颤上扬,已经是强压着暴虐的怒气了,”你要离开”·    安锦阳不疑有他,见卫双行进来,放下手里打包好的行礼,急急道,“四弟,家里出事了。”
    安锦阳是希望卫双行和他一起回去的,至亲至疏,那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心里再气再恨,那也是父母,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了性命不成,安锦阳眼里都是血丝,脸色惶然,显然是担心到了极点,“四弟……你……”·    安锦阳顿了一下,心里拿定了主意,拉过卫双行的手道,“四弟你……马上就能参加殿试了,这是你一辈子的愿望,现在放弃未免可惜,你安心留在中京考试,等大哥处理完家里的事,再回来接你……”·    等处理完家里的事……你可知,我和你的时间,也就是二十几日了……那个时候,你也许到了冀州也许已经到洛阳,总之,都不在我身边……·    你可知,经此一别,你我恐怕再难相见。
    卫双行心里窒息难受,嘴巴里苦味越来越浓,反手紧紧握住安锦阳的手臂,强忍着暴躁解释道,“他们没事,只是被占时看押而已,你现在回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卫双行握着安锦阳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纵然他说的是实话,可为人子女,安锦阳又怎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放着性命堪忧的父母撒手不管,自己在外快活·    “四弟……”安锦阳呆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白,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瓷雕的小人落在地上,磕成了碎片,不知为何,两人心里都是狠狠一痛,安锦阳白了脸,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涩声问,“四弟,你早知道了”·    卫双行心里钝钝的痛,安锦阳会怎么想他,是恼怒生气他的欺骗,还是心惊胆寒他的冷血·    不过安锦阳怎么想,他已经不在乎了,卫双行心里是有些绝望的,只要安锦阳能陪着他就好。
    安锦阳白着脸勉强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精神恍惚,卫双行对安府有怨愤,有恨,都是应该的,是安府欠了他的··    安锦阳不怪他,可安锦阳乍然想到最近几个月四弟的异样,恍然明白过来只怕那时候起,卫双行就知道洛阳的事了,恐怕连旺财都知道……·    安锦阳想到卫双行竟是瞒了这么久,心里的异样也一点点浮上来,他同卫双行在一起,这一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了难过烦闷失落的情绪,可他马上要回洛阳了,他不想因为这些让两人不欢而散,安锦阳朝卫双行轻声道,“四弟,你以后多保重,等大哥回去处理好安府的事,再回来找你。”
    安锦阳脸上勉强的笑,就如同刀子一般戳着卫双行的心窝,卫双行握着安锦阳的手臂把人扯到身前,一挥手,两人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阻绝了一室的阳光,硬生生让安锦阳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安锦阳却觉得面前的人陌生至极,又让他难过至极。
    卫双行紧紧箍着安锦阳,隐在阴影里的脸都有些扭曲了,恨声道,“你要去哪儿,你果然会为了安府离开我,大哥,这就是你给我的,所谓的全部么”·    卫双行心里的绝望更深,他的话以其说是逼问安锦阳,倒不如说是拿刀在自己的心上戳几个窟窿,他已经不在乎安锦阳会不会觉得他变态,会不会觉得他无理取闹纠缠不休,会不会就此厌恶他了,他只是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安锦阳能陪他过最后的一分一秒,卫双行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两个人,一人压在心里,清醒、绝望又贪婪看着安锦阳,一个又变态到宁愿伤害安锦阳,也要把人留下来。
    哪怕接下来的时间,安锦阳待他入陌生人一般,不闻不问,他也要安锦阳陪在他身边,哪怕折磨安锦阳的同时,也加倍的折磨自己··    卫双行气血翻腾,他心绪压抑波动太大,牵动体内的真气,筋脉膨胀气血翻涌,喉咙间腥甜弥漫,竟是自伤了心脉,可惜,卫双行的话让安锦阳觉得既陌生震惊又心痛难过,安锦阳此刻心里也是烦乱不已,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卫双行的异样。
    “四弟……”安锦阳喃喃唤了一声,似乎是卫双行掐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太大,大得他疼得有些恍惚,分不清事实,看不清真相,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不是一直好好的么“四弟,人生在世,事有可为有不可为…父母……”·    “我不许”卫双行暴躁地打断安锦阳的话,待察觉到安锦阳的目光,才又狼狈移开了视线,甩开握着安锦阳的手,平了平情绪冷声道,“安府的事我会处理,你哪也去不了。”
    “四弟”安锦阳身体晃了晃,瞧着卫双行的眼里都是陌生,不可置信地问,”四弟,你究竟怎么了,你这是,打算囚禁大哥么”·    我但愿我能,囚禁你一生一世,或是被你囚禁一生一世。
    卫双行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拉开门被门外刺进来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卫双行盯着暖洋洋的日光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被人任意揉捏一样,一震一震的泛着锥心的痛,卫双行手臂扶着门栏喘了口气,才微微偏头,也没看安锦阳依然呆呆站着的模样,只轻声道,“这十五日,你倘若踏出这个院子一步,我们就结束了,就当……就当你我,从未认识过。”
重生异能宅斗·第59章 以命相胁·    从未认识,便也不会相知,也不会相恋……·    安锦阳寡白着脸,人世间最痛莫过于如果二字,如果他二人从未相识过,那卫双行便会是别人的卫双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别人相偎相恋……那情景光是想一想,便能让他又痛又怒,安锦阳瞧着卫双行决然的背影,勉强笑了一声,呢喃道,“四弟……你可真会伤人……”·    安锦阳语调里的凄楚困苦传进卫双行的耳朵里,便如同淬火的钢丝一般,来回在他心上拉扯,似乎不锯出血泪便不甘心,卫双行背部僵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别朝安锦阳看,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克制不住要把安锦阳紧紧搂进怀里好好安抚,克制不住要答应他回洛阳去,可若是没了安锦阳,他在这靖国,十五日死,和今日死,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他只是想,好好和安锦阳待过最后的这一段日子,他亦满足了,何必连他这点愿望都要剥夺了,卫双行心里又痛又闷,窒息恨意和绝望缴裹成一股暴虐的冲动,卫双行再不看安锦阳,疾步出了院子,方才踏出门去,又不安地停住。
    卫双行自嘲地笑了一声,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这百变千机,还是他想让白氏和君西玄那两人尝一尝安锦阳受过的苦,骗着安锦阳一起,两人才费心提炼出来的,便是那君西玄内功深厚武功高强,沾了这一滴,疼上十几天,也能熬干了性命。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最是让人觉得暖和,卫双行一动不动地瞧着天上那团暖阳周围韵白的光晕,素日里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印了出来,严肃时的安锦阳,无奈纵容时的安锦阳,笑得通泰舒悦的安锦阳,发窘羞涩的安锦阳,着恼的安锦阳……哪一个,都鲜活得如同刻在灵魂上一般,这样的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人,他这一生,他这两世,独一无二搁在心口上的宝贝,他又如何能拱手让给别人……哪怕安锦阳以为那个别人是他,也不能……·    卫双行瞧得痴了,眼前一片白光,他还有多少时日能陪在安锦阳的身边,如现在这般,一转身就触手可及的日子,还能有多少·    卫双行指尖摩挲着青瓷瓶,痴痴一笑,拇指轻扣,那上面的木塞子就飞出去了几米远,硁硁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摇摇晃晃停了下来,卫双行也不管,只把那瓶子里半数的药全都倒进了嘴巴里,卫双行倒得太猛,那药腥臭的味道熏得他控制不住地咳起来,卫双行却还记得屋子里的安锦阳,把手里那小瓶子往外随处一抛,另外拿出另外一瓶有解的药来,随手倒了几颗,随手扔了。
·    安锦阳在房间里听得卫双行咳嗽得厉害,出来便瞧见卫双行发红的眼角,也不得两人方才的事,急急忙忙给卫双行顺气,“四弟——”·    安锦阳话没说完,瞧见卫双行手里的青花瓷瓶,脸色一变,猛然抓过卫双行的手腕,搭了脉,抖着嘴唇又试了试,身体晃了晃,又惊又怒,慌得一把抓住卫双行的手夺过那青瓷小瓶,惊怒交加,“四弟,你吃了什么你这是做什么”·    卫双行吞的那百变千机,比十日千机的功力高出了几倍,卫双行喉咙腥甜发痒,咳了两声,血丝就顺着嘴角溢出来,卫双行尝到了口里的腥甜味,心里却是快意了许多,这百变千机果然精良,便是这副身体被洗髓过,零零总总也就能撑上十五日左右……·    十五日,刚刚好,到时候安锦阳回了洛阳,他只要安排好后事,随便找个地方自身自灭便可,介时安锦阳会以为他游历天下,时日越长,安锦阳受的情伤也就越淡,而安锦清,也休想能得到安锦阳一分一毫·    他怎么能让安锦清这个知道他和安锦阳所有事的外人,享受安锦阳的一分一毫·    卫双行抹了下嘴角的血丝,握住安锦阳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指尖摩挲着安锦阳的脸侧,低头柔声道,“我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费尽心思……大哥,你可会怜惜两分……”·    那药是他二人一齐做的,安锦阳闻一闻那瓶子的药味,再一看里面确实是少了几颗,便以为卫双行吃的是这个,这药的解药虽然难配,但也不是无解,只是需要花些时间而已,安锦阳瞧着脸色苍白病态的卫双行,心里又疼又甜,心道这人为了留下他,把身家性命都挂在了他身上,亏得他弄着玩的时候有随手记录的习惯,花点心思,自然能把解药做出来……只不过光找那些药材,便要费上不少时日。
    无事就好,安锦阳松下心神来,卫双行咳一下,他的心便也跟着揪一下,更何况卫双行嘴角还有些未干涸的血迹,陪着惨白的脸,触目惊心,安锦阳凄苦道,“四弟你……”·    安锦阳气他拿自己的身体性命开玩笑,心里怒气担心蹭蹭往上涨,他心里不虞,又实在想不通,本想出院子去静一静,待瞧见卫双行的模样,又实在放不下心,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脚步生根了一般,心神和目光都跟着卫双行,竟是像真的被绑在这院子里一般,脚步挪不动半分。
    “锦阳……”卫双行瞧着又恼又怒又是担忧的安锦阳,呢喃问,“你别怪我,此生此世,只此一次了·“·    卫双行说的语气不像是赌咒认错,倒像是有股清醒的绝望,安锦阳听得心口一痛,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涩涩然地想着,他真是一个不肖子孙,至起码他现在不会立即回洛阳了,在四弟吞了药留他的那时候,他的本能就做出了选择,那□□虽不至死,却每隔几日便会让人痛苦几分,便是有解药,也需得足足疼上十次,他又如何能丢开这样的卫双行,独自一人回洛阳·    倘若我硬是要回洛阳去,四弟你又该当如何安锦阳张了张口,卫双行就当你我从未认识时的模样浮上心来,心里一颤,那话便又落了回去,安锦阳心里明白,卫双行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是说真的,倘若他执意要走,恐怕……没有往后了……·    他想象不出没有卫双行的样子,想象不出见不到卫双行的日子,想象不出两人分离的样子,他赌不起,安锦阳脸色寡白,仔细的给卫双行把这脉,好一会儿了才瞧着卫双行涩声道,“四弟,我这几日想去尚书府求见高大人,想请他从中斡旋一二,好解救了安府众人的牢狱之灾。
    卫双行愣了一下,随后心里一股狂喜便溢了出来,瞧着有些失神的安锦阳,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怪到那些个女人总喜欢用去死这招,想来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大哥你安心,三五日后,便有结果了。”
 第60章 安平喜乐·    五日的时间不过一眨眼,卫双行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安锦阳心里焦急,又想着自己的父母亲人现下正遭受着牢狱之灾,老太太六十高龄,不知受不受得住监牢那等苦寒之地。
安锦阳每每想到此,心里便是灼烧的烦闷和不安,直让他寝食难安,坐立不得··    安锦阳搁了手里的草药,揉了揉眉心,听着外面传来的锣鼓声,知道那是专门给学子报喜的锣鼓声,想到四弟终是得偿所愿,本应该高兴的,心里却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些闷痛来,无处着落。
    旺财抬着脸盆进来,见安锦阳还在配药,急急忙忙小跑进来抢了安锦阳手里的药舀放到一边,给安锦阳手里塞了碗粥,瞧着安锦阳,一双老眼里满是心疼,“不是老奴说,你们这闹得也太过分了,有谁家夫妻情侣动不动就要吞毒.药的,这不是瞎折腾么您这没日没夜的熬着,憔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别看少爷话少嘴上不说,老奴看他心疼的要命……”·    “老奴老啦,不中用了,也不知你们两个祖宗心里都想些啥呢,净瞎折腾。”
    手里的药丸成了型,安锦阳听得旺财的念叨,心里微涩,他已经把解药做出来了,卫双行不在,他若是现在想回洛阳去,旺财必定拦不住他,更何况卫双行似乎也从未交待过旺财需要看着他。
    安锦阳嘴里发苦,若是十几天前,他便把药交待给旺财,嘱咐好一切后,自己先回洛阳去了,可心里实在不安,他这十几天都在药房配药,实在困了,就会在书房的小塌上歇息一会儿,梦里边一会儿是卫双行离他而去,一会儿是卫双行病痛难当,一会儿又是父母鄙夷愤怒的责骂,诸多种种徘徊交织在梦里,甚是逼真,安锦阳时常还未睡沉,便要骇然惊醒过来,恨不得立时便做出解药来,好快快解了四弟正受着的苦。
    安锦阳想着旺财说的话,怔了怔,问,“四弟他出去了么”·    旺财正收拾地上残碎的药渣,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纳闷道,“您不知道么今天是少爷殿试的日子了,老奴还以为少爷跟你说了……”旺财说着摇摇头,郁闷道,“我看少爷是真疯了,一大早天没亮就在药房外站着,还以为你们又闹了。
“·    旺财说着摇摇头,“哎,两人整日都呆在这方寸大小的院子里,怎么反倒像仇人一样,整日连面都见不上了……”·    安锦阳心头一涩,“四弟几时走的”·    旺财见安锦阳是真不知道,顿时有些目瞪口呆,心里只得安慰自己一个老光棍,不知这两个要死要活的祖宗心里想什么,有些悻悻道,“一大早天没亮就站在这儿了,中午到点才走的。”
    安锦阳听得心里又慌又甜,他一整晚都呆在房里,一心只想把解药做出来,卫双行有心隐瞒,只怕是在这房门外陪了他一夜··    安锦阳想着前几日他午夜睡不安稳,从梦里惊醒过来,便能看见那人坐在床边痴痴看着他,像是要刻进骨子一样,深不见底又痛入骨髓,见他醒来,也不多话,只轻柔缱绻的拥着他,仿佛是一生一世,这十几日两人说过的话见过的次数数都数得出来,让他焦躁不安郁郁难解,但等被卫双行拥在怀里,那股不安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似乎别的都不要,只要两人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喜乐安好,亦满足了。
    旺财瞧着面前的人听得痴了,面上似喜似悲凄惶甜蜜一一闪过,心里直摇头,只觉自己这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人,一颗心也跟着酸酸涩涩的,早晚也要给这两人整得悲春伤秋了。
    旺财待一看外面的高高挂起的日头,猛地拍了下脑袋,哎呀一声道,“大少爷,你快快准备一下,老奴给你收拾东西·”·    旺财也不等安锦阳回话,小跑着出了院子,不一会儿拿了包袱过来,见安锦阳还怔怔站着,连忙道,“大少爷你无须担心家里边儿老爷夫人了,少爷走前交待了,他入了殿试,自会请求圣上赦免安府,往后富豪做不成,上上下下性命倒可无忧,介时圣旨一下来,大少爷就可把老爷他们给接出来了。”
    安锦阳有些恍然,这时候才愕然想起靖国殿试的规矩,皇帝为了奖励学子,凡是入围殿试的学子,都能得一个圣上的恩典,皇恩浩荡,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皇帝通常都会应允,安府虽然犯了大错,但安锦清又和安府完全脱离了关系,安府的钱财产业也全充了国库,留不留条性命,也就端看皇帝的心情了。
重生异能宅斗·    原来四弟说再过四五日便能有消息,是说真的··    安锦阳乍一听得父母没事了,也未想太多其他,只觉心里一松··    他接连几日没休息,现下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心神乍然松懈下来,身体晃了晃便要朝后面倒去,旺财连忙扶上去,担忧道,“大少爷你歇着,老奴去收拾马车,到时候大少爷你可以先在马车上好好睡一觉。”
    那人可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安锦阳苦笑一声,伸手拉住旺财,摇摇头道,“我在房里睡一会儿,四弟回来后叫我·”·    父亲母亲既然没事,他心里放心不少,更何况马车比骑马慢了不止一倍,他明日只消快马加鞭赶回洛阳,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更何况,他不愿就这么丢下那个人,独自一人回洛阳,他现在便想见到他。
    “可是……”旺财还想说什么,少爷可是交待了,一定要亲自把安锦阳送回洛阳的··    安锦阳见旺财面色犹豫,实在不想两人连告别都没有便走了,这十多天,两人连话都没好好说上一会儿,这么想着,安锦阳便想留下来,顿了顿便劝道,“不急在这一会儿,我有话和四弟说。”
    旺财连连点头,其实他也不想离开少爷,得了榜还好,万一落榜了,少爷伤心的时候,岂不是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    旺财面色犹豫地瞧着安锦阳,再一想这段时间两人间的种种异常样,心里就琢磨着自家少爷是不是赌气,才要把人送回去的,他要真把人送回去,他家少爷心里指不定还如何伤心呢。
    旺财越琢磨越像一回事,嘿嘿笑了两声,索性把装起来的东西都放回了原处,乐呵呵劝道,“少爷交待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估计是心里惦记得紧,我看大少爷你也不用担心安老爷和白氏了,不值当,大少爷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少爷身边,两人好好的,做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多好呀。”
    旺财说得眉飞色舞,安锦阳听他提白氏和安父脸一红,心里只道自己是个不孝子,家里出了事,他心里却只想着自己的四弟,现在四弟放他走,他倒不愿离开了。
    旺财说完就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暗骂自己嘴贱,干嘛提白氏,倘若安锦阳听到什么消息,他倒要惹少爷的心尖人伤心了,旺财瞧着安锦阳,心里藏着事,也不敢再多啰嗦什么,赶紧铺好床铺让安锦阳歇下了,自己喜滋滋地跑去路边儿,看着日头心里料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守在路边等着自家少爷,想着自家少爷到时候穿着大红的状元服,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心里就乐得找不到北,站在路边咧着嘴,净是傻笑了。·    历年历代的皇宫正殿都修建得辉煌霸气,这是帝王权力的象征,靖国的皇宫是一座历经百年的活化石,处处都昭显着泱泱大国的宏伟气息,这皇宫苑内的一草一木,无不昭示着这一百年大国,历史悠久,又固若金汤。
    卫双行每接近一步,耳朵就会热上一分,待他随着其他学子一起三呼万岁,系统便直接给出了诸多奖励,卫双行心里平静得跟死水一般,面无表情一直微微垂着头,按部就班地回着皇帝的问话,安府非法囤积粮食一事,他甚至还未曾开口,下面一同面试的官员就主动提出来了。
    皇帝与众臣似乎早先便商量过此事,不到二十的年轻皇帝似乎很是开明,看过王元方同和柳清的联名上书后,看向卫双行的目光即锐利惊奇的目光一闪而过,修长圆润的指头撑着下颌,懒洋洋问,“能得三位爱卿的联名推举,想必你是个有能耐的,你既然已经和安府脱离了关系,洛阳地动又给百姓捐赠了数千万的银两,朕也不问你那些钱从何而来,便问一问爱卿所求何物。”
    卫双行目光淡淡,他看着刘玄那双手,便想着安锦阳也有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又想着那人现下恐怕已经出了中京,思绪飘得就有些远,却还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淡声道,“臣下但求安府众人性命无忧。”
    能参与殿试的臣下不过三人,首府左右宰相,外加军国施大将军,在朝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能入围殿试的学子们,但凡有点才能的,家室背景便没有一样不是清楚的,王元和柳清虽然职位不高,但平时刚正不阿清廉正直,风评甚好,卫双行得了这二人的推举,本就受人重视,在场的一众人现在见他既不求权,也不求财,只求亲人平安无恙,心下都道他是个孝悌之子,能堪当大任,几人暗自里交换了意见,都点了点头,年轻的皇帝无意识动了动指尖,眯了眯眼睛道,“准了。”
·    卫双行袖袍微动,事先准备好的地图、注解说明从袖间滑落下来,微微灌了些内力,那薄而柔韧的纸张便直接在年轻皇帝的眼前摊开来,卫双行瞧着脸色微变的皇帝,目光暗了暗,行礼道,“这是臣下献给圣上一人的回礼。”
    洛阳有宝的流言在靖国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一座盐山和金山曾经和安府有关系,在外人眼里,安锦阳毕竟是安府最有继承权的嫡长子,倘若有心人真找到了安府,安锦阳便是众矢之的,卫双行原本想时机成熟后,和朝廷交涉,自己开采盐矿和金矿,可他现在所剩的时日无多,这两样东西倒成了烫手山芋,怀璧其罪,卫双行不愿安锦阳冒险,是以这件事,到如今一年多过去,他从未和安锦阳提起过,卫双行唇角勾起笑,他只愿安锦阳往后,平安喜乐,自由自在,便知足了。
    皇帝微变的脸色逃不过三个老臣的眼睛,落在卫双行身上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烧出个洞来,玄帝微微坐直了些身体,合上手里的图纸随意收到袖间,一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瞧了下面卫双行半响,突地嗤地轻笑了一声,一双眼睛里流光溢彩,语调里带了些似是玩笑的轻慢,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抚着唇轻笑道,“爱卿好大的财气,亏得朕不是女子,否则都要以为爱卿是看上朕了,重礼相聘,岂不相嫁焉”·    “咳……咳”这议政殿里连着侍奉的太监宫女也不过十人,咳嗽声是从卫双行背后传来的,十有八,九都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卫双行有些错愣,抬眼便看见旁边站着太监跟见鬼一样的,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卫双行倒是觉得这年轻的皇帝好反应,財通才,看的人知道是什么,听到的,大抵便以为是些歌功颂德的纸片儿,便是有人猜出是財,又怎能猜出是多大财,卫双行重新垂了视线,淡声道,“圣上说笑了。”
    重金相聘,岂不相嫁焉,卫双行想起那日邙山之行,死水一般的眼里微微泛起些涟漪,他有些想笑,他当真是想过要重金相聘的··    年轻的皇帝瞧着下首青年的模样,想着这一年多不断从暗卫手里接过来的资料,厚厚的一扎事无巨细,再一看这年轻的臣子现在正气息松软地走着神,知道他恐怕想起那资料上频频提到的那个好大哥来了,年轻的皇帝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心里骂了声好大的狗胆,脸上还挂着笑,周身的气息却不怎么美妙了。
    高阳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哪能看不出这喜怒无常的皇帝不高兴了,瞪时奸细着嗓子开腔了,“你好大的狗胆什么说笑了谁说笑了”·    卫双行回过神,微微皱了皱眉,朝那皮笑肉不笑的青年看了一眼,才待开口,那皇帝不知发什么疯,只听哎哟一声,那太监一个趔趄就从上首滚下来,揉着屁股不住告饶,年轻的帝王呵了声退朝,甩袖离开了。
    卫双行心里有些古怪,这场殿试取的题目也不若往常有争议,他们几人的回答不相上下,卫双行的略微出众些,前三的排名也没什么悬念,分别坐在两侧的三位朝廷重臣也只是偶尔才会提出一些问题,但并不刁钻,卫双行得了状元的名头,颇有些顺利了,原本中间还需要两天的时间,礼部才会把名目、任命、封赏腾为圣旨,昭告天下,这次似乎很顺利,毫无争议,说是封赏和任命书下午就会出来,卫双行有些麻木,真正到临死的时候,多一天,和少一天,又有何区别。
    卫双行心里虽是知道安锦阳恐怕已经走了,还是用了轻功飞掠回了郊区的小院儿,瞧见旺财在路边踱来踱去不住张望,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连忙上前去劈头问,“你让大哥一人回去了怎么放心……”·    旺财脸上的喜气都还没散,听了卫双行的质问,翻了翻白眼,“大少爷从小在外游历,从京城到洛阳这点路算什么,我一个老头,跟着反倒是碍手碍脚……”·    旺财说着见自家少爷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心里忍不住叹口气,趿拉着肩膀说,“大少爷没走,在里面睡着呢。”
    卫双行嘴角勾了勾,旺财瞧着自家原本聪明睿智的少爷眼里透出些傻气来,不住摇头,情爱害死人,甜的时候甜得腻死人,闹得时候闹翻天,真真要不得。
    安锦阳睡得不安稳,听得卫双行回来,便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和卫双行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现下听得卫双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竟是微微紧张了起来,像是分别已久一般,忐忑不已,安锦阳从床上下来,迎出门去,瞧着门外站定的卫双行,轻唤了一声,“四弟……”·    卫双行瞧着一脸倦容的安锦阳,知道他为了配解药熬得辛苦,拉过安锦阳进了门,顺势便压在了门板上,细细瞧着安锦阳的眉目,瞧得痴了,唇不住在上面轻轻的啄吻,微微闭了闭眼压下眼里的热意,喃喃道,“锦阳,是我不好,害你伤心了。”
    安锦阳窝在熟悉的气息里,似乎浑身的疲软都涌了上来,卫双行细细密密的轻吻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几夜没睡,现在靠在卫双行身上,困意全都涌了上来,安锦阳还记得解药的事,勉强提了提精神,推了推卫双行,拿过床头的青瓷瓶,倒了解药,给卫双行把了脉,眼里闪过心疼,沉默不语地把药塞进卫双行口里,卫双行张口含进嘴里,安锦阳实在困得不行,捏着卫双行的脉搏的手有些发软,使不上力,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想等起药效了才睡,卫双行瞧着安锦阳的模样心里发疼,手臂紧了紧,拉下安锦阳的手腕,低头在他唇上咬了咬,笑道,“药吃下去也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好,别担心,你先睡。”
    两种毒、药本就是同一药理的衍生物,纵然药不对症,但还是解了些百变千机的药性,卫双行暗自催动内息,他存心要瞒,便没有瞒不住的··    安锦阳彻底松下心神来,卫双行搂着软在怀里的人,唇压上去,舌尖轻轻柔柔地探进去,唇舌间密密的爱恋怜惜不舍让安锦阳没过多久便安心的彻底睡了过去。
第61章 入骨相思·    卫双行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抚了下安锦阳心口上的两个小字,低头在安锦阳的唇上轻轻印上一吻,才慢慢合上方才被他解开的衣衫,给安锦阳盖好被子,又静静看了一会儿,微微闭了闭眼,才起身朝外走去。
    朝廷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兹有洛阳学子安锦清,天资聪颖,屡建奇功,得状元名,入翰林院学士·”·    安锦清大概是这场科举最为轰动的异数,以罪民之家庶子的身份,不但博得了状元的头名,还鱼跃龙门一步登天成了翰林学士,专管皇帝诏书修纂,兼任科举主考官,位居天子近臣,自此,安锦清便是靖国,是朝廷,也是天下的红人了。
重生异能宅斗·    卫双行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把圣旨高高举过头顶,神色激动的青年,有些恍然若梦,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剑挂了太久,当真落下来的时候,反倒有种不真实感。
    卫双行目光未曾朝安锦清背后那间房间看上一眼,像是完全不认识,也毫不留恋一般,朝旁边唏嘘不已的莫老头淡淡道,“走罢·”·    莫老头愣了楞,瞧着卫双行周身比初始时更为阴沉浓重的死气,心里便有些微微后悔,他原先的目的只是想让这个心狠手辣的青年好好学习下人之常情,金榜题名,惩恶扬善,父慈子孝,不正是正常人苦苦追求的东西么,系统原本便是个死物,始终敌不过人心,倘若是下面正跪着热泪盈眶的青年,必然不会是如今这般结果。
    莫老头忍不住追上前问,“你知道倘若是安锦清本人,会有什么结果么”·    与他有何相干,卫双行强忍着未曾回头,脚步只顿了下便往远处飘去了,莫老头不管不顾,啰嗦道,“倘若是安锦清,待他功成名就时,必然父慈子孝,亲朋环绕,便是安家的家产,也会由安锦清来继承。
衣锦还乡,亲朋环绕,缺了哪一样,都算不得人生的巅峰,可是你看看现在,你便是完成了任务,也闹得人家家破人亡,那徐氏倒是乖了不少,但母亲不像母亲,儿子不像儿子,父亲怨恨兄弟阋墙,安锦清现下反倒成了孤家寡人,卫双行,你可想明白了些什么”·    卫双行不语,只闷头往前走,莫老头无奈,硁硁敲了两下手里的拐杖,又追上前去,恨铁不成钢道,“那系统便是要你体验下平常人是如何对待父母亲人的,你倒好,一门心思我行我素,别的你不关心也罢,你且想想你的好大哥,你不是对他有情么,怎么现在走得这般干脆,我说你就是冷血无情……”·    莫老头瞧着卫双行不为所动,心里只道那系统用不成,这是一次失败的教育和改造,不但没起到正面教育的作用,反倒还改变了这一道历史长河中许多人的命运,莫老头想着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再一看前面杀神一般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憷,不过一想到倘若这人始终不能进化,又不肯自愿进入轮回,这样终日飘荡,早晚要惹出祸来,想到此莫老头只得硬着头皮追上前去,拦住卫双行道,“你还……想不想接……其他的活……”·    莫老头迎着卫双行杀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他想着卫双行现在虽然是个生魂,没什么杀伤力,但那套魂弓魄箭的法宝,原本就是神识魂魄化炼而成,这次经历了生死,连以往残缺的那角魂魄都要补全了,威力不可小觑,当真打斗起来,他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莫老头心里有些发憷,讪笑着道,“你好好想想,这是一项你求之不得的交易,那位靖国的皇帝刘玄,雄才大略有治国之才,能当个好君主,但那刘玄命里有两劫,你若答应这笔交易,便需无条件帮靖国皇帝安全渡过这两劫,并在有生之年,辅助他完成宏图霸业。”
    卫双行很容易就听出了里面的玄机,猛然停住脚步,压住心里升起来的那一丝希望,脑子里心思电转,却并未开口说话··    莫老头生怕他不答应,急急劝道,“上次是宿体没选好,这次,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负责重塑你身体,你大可以用你以前那副模样,以卫双行的身份出现在靖国,当然,你此次完成任务后,老头子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靖国,辅佐那个年轻的皇帝··    那便是还能呆在安锦阳身边,卫双行明白这一点,心里涌出的狂喜像救命的水一样,让他一下就活了过来,卫双行苦笑了一声,也许莫老头不知道,这才是完成任务后,上天给他的唯一的奖励,不管要他做什么,他心甘情愿。
    此事结束后,他卫双行,便只是这个时空的一个普通人·这是卫双行和莫老头达成一致的条件··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梦与君同,尤恐相逢是梦中。
    一年·安锦阳足足等了一年,安锦阳瞧着门外清俊笔挺的青年,心头一跳,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起得太急,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着身体都晃了晃,安锦阳甚至没见过那人,但他知道,那一定就是他要等的人。
    卫双行,卫双行……安锦阳眼眶发热,他等得时间太久,久到他快绝望了,久得他以为过往的一切兴许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梦里面有一个人,叫卫双行。
    安锦阳不敢动,尤恐身在梦中,只如呓语般颤声唤道,“双行”·    此身长在,此情长留,时间仿若过去良久,安锦阳紧紧搂着青年,好半响才失神低语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卫双行浑身一震,轻柔的吻落在安锦阳的眉间耳侧,哑声低念,“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时间过去良久,卫双行才哑声问,“锦阳,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卫双行问的话,安锦阳一瞬间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卫双行指的是安锦清,安锦阳靠在卫双行怀里笑了笑,没说话,倘若没有那人,他恐怕早就绝了生念,但求同死了。
    安锦清有心隐瞒,又知道他和卫双行之间所有的事,便是安锦阳察觉有异,短短几日的时间,他也断察觉不出枕边人已经易主了··    安锦阳听着卫双行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双行,你何时与那君……公子交好,心意相通的”·    安锦阳倒不是乱吃飞醋,但这世上竟是有人和卫双行心意相通,能感知卫双行的喜怒哀乐,这消息让他又吃惊又难过,刚刚知道那会儿,也是悲喜参半,他不想骗自己,很多时候,他都嫉妒得几乎发狂,这缺失的一年,倘若和卫双行心意相通的人是他,也不会如此空洞绝望。
    “胡说·”卫双行松了松手臂,低头轻呵,待看见安锦阳的神色不像玩笑,又皱皱眉,问,“你说的姓君的公子,莫不是君西玄”·    安锦阳见卫双行脱口便说出了那人的名字,神色便有些黯然,心道那人对卫双行来说果然特别。
    安锦阳想着那惊采绝艳的少年,心里顿顿一疼,随后便再也不愿和卫双行谈及此人了··    卫双行见安锦阳黯然神伤,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还是头一次见安锦阳拈酸吃醋,想来是在意到了极点,卫双行低头在安锦阳唇上轻咬了一下,认真说着情话,“我便只认识一个姓君的,你一说,我自然是想起他了,原先那百变千机,我便是哄着你弄出来,想让他同你一般,尝一尝命悬一线的苦,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人,哪里能和别人心意相通。”
    卫双行想着那精致少年阴狠毒辣的手法,握住安锦阳的手拉到唇边细细啄吻,哑声笑道,“你若再这般说,倘若被那君西玄知道了,指不定动动指头便要把我捏死了,开了天眼的人,我如今可是招架不住了。”
    卫双行如是说,那日在皇陵打斗的场景却闯进脑子里来,这才想起那日他强制抽出射向君西玄心口的那支魄箭,正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魄,三魂七魄不比六识六尘,成长和恢复都非常缓慢,他经历此番生死以后,才慢慢开始长全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无意中帮了他的忙。
    卫双行瞧了眼怀里活生生的安锦阳,心道改日如若见到那个青年,定要说声谢谢,若不是他以诚相告,安锦阳这一年,定然会过得痛苦异常··    安锦阳见他眼里笑意融融,不由脸色一红,两人分别已久,初初重逢,便觉连周围的空气都是甜腻腻的,哪还想得起其他,尤其一波三折经历了生离死别,只恨不得把对方吃进肚子里才好,周围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缠绵气息。
    安锦阳心跳不稳,卫双行如今这模样,可比以往的清秀少年英俊慑人许多,线条分明目光深邃,眼里都是火热的爱意,安锦阳伸手拂过卫双行的眉目,凑上去吻了吻卫双行,笑道,“春日游,陌上花已开,谁家少年足风流……”·    卫双行松松揽着安锦阳,斜靠在墙上,眼里笑意融融,低头轻咬了下安锦阳的指头,才笑道,“愿言配德兮,携手将相,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入骨相思,此处心安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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