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夫难嫁 by 沈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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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夫难嫁 by 沈如(5)
·    方云宣险胜出赛,如此一来,最后决赛的,就是他和聚仙居的周撼海··    陈兴嘴撇得八万似的,斜着眼睛瞧着方云宣,一脸的胜券在握。
    只要能拿到那块“广宁第一厨”的匾额,聚仙居就算活过来了,把这匾往店里一挂,再加上今日出的风头,客人们还不一窝蜂似的往聚仙居里涌·    陈兴越想越乐,看着站在一旁的黑大个,真恨不得把他像祖宗似的供起来。
    周撼海忍不住叹气,他是跟陈兴父亲学的厨艺,若论起来,他算是陈兴的师哥·想当年聚仙居何等风光,想不到老掌柜去世还不到十年,陈兴就把聚仙居这块百年老店的招牌给砸了。
    树牌子难,可砸牌子却容易得很·周撼海眼看着陈兴随心所欲的胡折腾,劝他也不听,想走又觉得对不起师傅的养育之恩,每日呆在聚仙居里,还要被陈兴挤兑到后厨剥葱、剥蒜,连炒勺都不让他碰,真真是活活把自己憋屈死。
    今日是最后一次,来之前周撼海就与陈兴说好了,帮他拿了那块“第一厨”的匾额,自己就离开聚仙居··    陈兴乐得嘴叉子都咧到腮帮子上,周撼海不想看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随便找个借口溜出来,在院子里四处乱逛,想透一口气。
    此时已是正午,马成安与李大山等人品了一上午菜,都说乏了,杜益山忙让人安排客房,招待马成安等人去客房歇息,等傍晚时再进行最后的比试··    众人各自找地儿歇着,方云宣也跟杜益山回了卧房。
    “累不累”·    方云宣摇头,杜益山让他坐下,想起他早饭也没吃好,忙吩咐人端些清粥、点心过来,给方云宣垫垫。
    两人吃着东西,方云宣也觉得累了,倚在杜益山身上,合眼眯了一会儿··    醒来已是申时,起来洗了把脸,一起往前院来··    越往前走,方云宣越紧张,快到厅堂时,他干脆停住脚步,用力攥了攥拳头。
    那个周撼海不好对付,棋逢对手,方云宣已经燃起熊熊斗志,能与这样的对手比上一场,无论输赢,都已不虚此行··    杜益山瞧着方云宣的动作,不由好笑起来,问他:“怕了”·    方云宣刚想摇头,一看见杜益山戏谑的眼神,立刻转了腔调,应道:“怕了。
我怕万一我输了,以后可怎么办·”·    杜益山一把揽过方云宣,“什么怎么办·输了更好,以后安心在山庄里给我当媳妇,省得你在外面忙活,受累不讨好,我看着心疼。”
    那一点紧张一扫而空,方云宣笑着点了点头,叹道:“是,输了更好,输了就安心给你当媳妇·”·    两个人到了前面,马成安等人已经来了,各归其位,比试开始。
    头一场比刀工··    有句俗话,说厨子好不好,要看七分刀工三分热炒·也就是说,看一个厨子合格不合格,首先就要看他的刀工过不过硬。
    从学徒开始,师傅不会一上手就让你练切菜,而是先给你一大筐土豆或胡萝卜,让你削皮·这主要是看你的性子,若是你性子浮躁,削两天就烦了,师傅绝不会让你碰刀,接茬儿让你削,什么时候把你的性子磨平了,削皮也能削得认认真真,什么时候才罢休。
    接下来才是拿刀,一把菜刀足有几斤重,平常人拿半个时辰,手就得打哆嗦,厨子不行,你手一抖,菜就切坏了,往小了说菜做出来不美观,往大了说会直接影响菜的味道。
    拿着菜刀劈砍削剁,练得手不打颤,腰马结实,一站一天,举着菜刀胳膊都不晃一下,这才算把基本功练好了,下一步你才有资格切菜做菜··    切菜更有讲究,一两猪肉片成二十五片,片片跟纸似的,一个萝卜切成一百片,每片拿起来,对着阳光都能照见人影,这才算合格。
    当然,以上这都是基本功,到了方云宣和周撼海这个级别,只在菜墩上片肉切菜,是不足以显示其刀工精湛的··    周撼海久闻方云宣的大名,刚才看他做了两道菜,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怕轻易赢不了他,当下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叫过一个小伙计,让他脱了外衣,露出光裸的后背··    百姓们看了一天的热闹,此时都有些腻烦,见周撼海不切菜,反而让伙计脱衣裳,这才闹哄哄的兴起一点劲头,伸长脖子向天井里看。
    “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衣裳都脱了,这是要脱了切啊”·    “……”·    周撼海让小伙计趴在长条凳上。
那伙计才十来岁,正是细皮嫩肉的时候,露出的脊背又白又光溜,苍蝇趴上去都得打滑··    小伙计趴好了,周撼海这边也把菜刀磨好了·拿过一块牛肉,搁在小伙计后背上,捋平码顺,周撼海用左手紧紧压住牛肉,手背微弓,指节略向前屈,右手握着菜刀,刀背翘起,刀刃向左,角度略斜,以抹刀法片切牛肉。
    乖乖,这还了得谁见过在大活人身上切肉的·    刚刚众人都是看着周撼海磨刀的,那把菜刀磨得吹毛可断,就这样一下一下的在小伙计的后背上牵来扯去,看得人捏了一把冷汗,这要是力道不对,刀口下得深了,那把菜刀还不得把小伙计划个对穿·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动静大点,周撼海一时失手,再把小伙计开了膛。
    周撼海切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把那块牛肉切片成丝·他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把菜刀放下,扶小伙计起身,让他转过身来,抹净他后背上的肉渣子和牛肉的血水。
    众人都盯着小伙计的后背瞧,只见他后背上光滑如初,竟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    牛肉丝细长均匀,没有一根连刀,周撼海将牛肉丝下油锅里滑开爆炒,调了味道,盛盘端上桌子。
    人群里的喝彩声一波接一波,人人惊叹,都道真是绝了··    不管那牛肉炒出来是什么味道,这手绝技都已经足够让人喊一声“好”了。
    陈兴更是高兴,胸脯拨得老高,连声赞周撼海手艺超群·又指着方云宣大笑:“怎么样服吗吓破胆了吧”·    菜端上高台,马成安等人刚要动筷子,就听杜益山道:“慢着”·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全都抬头看他。
杜益山向台下道:“这是最后的比试·百姓们看了半天,也该让他们有个评判的机会才是·”·    说着他下了高台,让周撼海再做一份,做与站在前排的百姓们品尝。
    百姓们一听这话,全都兴奋起来,好吃的就在眼前,却干看着吃不着,实在是最痛苦的事··    谢过杜益山,接过小厮们递过来的盘子,百姓们纷纷争抢,也顾不得没有筷子,伸手就抓,站在后面的够不着,便一个劲儿的问前面的味道如何。
    刚才比了好几局,杜益山早看出李大山诚心捣鬼,故意刁难方云宣·这是最后一场了,输赢在此一举,若是再这么由着他胡乱搅和,方云宣难免吃亏。
因此杜益山才让百姓们也参与评判,万一一会儿有了分歧,这些人都是强大的后援··    台上台下都尝了菜,不出所料,周撼海得了六朵迎春花和百姓们的交口称赞。
    杜益山也紧张起来,看向高台下的方云宣·他还没上场,可形势对方云宣来说却已经很十分不利了··☆、第63章 险中取胜·方云宣向杜益山轻轻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面,杜益山看见,心中又是喜欢,又是自豪,一颗心安定下来,稳坐高台之上,只等着看方云宣如何取胜。
    方云宣让家丁拿过一个白磁盆,磁盆中盛满清水··    这白磁盆只有一尺多宽,半尺来高,是平时和面用的·方云宣将白磁盆端至桌案上放好,回身备好要用的配料,然后转身向百姓们笑道:“周兄技艺精湛,方某着实佩服。
若是不拿出些像样的本事,怕是难以取胜,如此方某就献丑了·”·    百姓们刚刚看过周撼海在活人后背上切肉,已经深为震撼,听了方云宣的话,不由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彼此交头接耳,不知方云宣还能拿出什么样的绝活,才能将周撼海比下去。
    都觉得不可能,人背上切肉,已经是神乎其技,比这还要好的,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陈兴也翻个白眼,冲方云宣不屑说道:“哼,我师哥这本事是我爹亲自调/教过的,岂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比得上的你就算是从吃奶那天起就当厨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几年。
我爹那可是有四五十年经验的老厨师,刀工热炒样样精妙,他老人家调/教出来的徒弟,就是闭着眼睛都比你这个做菜吃坏人的三流厨子强”·    韦重彦和老六等人都气得够呛,若不是杜益山早有安排,他们早冲上前去给陈兴两三拳两脚,先打他个乌眼青再说。
    比试看的是真功夫,此时斗口没有半点意义··    方云宣也不辩驳,接着陈兴的话茬说道:“方某不才,今日就闭着眼睛比试一回,看看我与周兄到底谁高谁低,谁的刀工更胜一筹。”
    众人不解,却见方云宣已经让人备好一块黑色粗布,拿与高台上的马成安检验,让他确认这块布的确紧密厚实,蒙在眼上,是绝对看不见外界的事物的。
    马成安看了一遍,又传与其他几位乡绅过目,李大山看得格外仔细,翻过来掉过去,还蒙在脸上试了一回,确定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瞧不见,这才甩手将黑布扔给家丁,让他交还给方云宣。
    方云宣接过黑布,请家丁为他蒙在眼睛上,交互缠绕,扎紧系在脑后··    朗朗白日一下子变成漆黑一片,方云宣什么都看不见,凭着记忆摸索到桌案前,拿起菜刀和一块豆腐,然后将豆腐就在白磁盆中,挥刀在手,在水中去切豆腐。
    众人一阵惊呼,若说刚才周撼海那是拿别人玩命,此刻方云宣可就真成了在自己手上动刀玩命了··    方云宣左手托着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右手持一把薄薄的片刀,刀身紧紧倚着豆腐的边缘,也不见那刀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轻轻划动,在雪白细嫩的豆腐上来回穿梭,跟着就看见水中甩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众人更是惊异,那白线越甩越长,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方云宣切成细丝的豆腐··    人群里无人喝彩,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往白磁盆里瞧。
豆腐人人都吃过,又软又嫩,就是好好搁在案板上,也不一定能切得如此细密均匀,那已经不算是豆腐丝,而更像是一道白白的豆腐线,到底是切得多细,才能切成那样连肉眼都辨识不清的地步。
    周憾海和陈兴也瞪大了眼睛,方云宣手法娴熟,动作潇洒,举动间没有一丝慌乱和停滞,他切得极快,刚才周撼海切牛肉足足切了一盏茶的时间,而方云宣,几乎是一挥而就,人们还没有惊讶完,他已经将一块豆腐切成细丝,轻轻将最后一点豆腐甩进水中,方云宣拿白布巾擦干手上的水迹,然后举起来给众人看,手上干干净净,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一道划痕、伤口。
·    方云宣揭开脸上的黑布,从白磁盆里挑起一根豆腐线,那白线搭在通体乌黑的乌木筷子上,细如发丝,长如牛毛,离得远些,几乎都让人看不清楚。
    如此还不算绝,方云宣又让人拿过一根缝衣针来,小心翼翼的捏起豆腐线,从上至下,轻轻巧巧地往针眼里一送,只见那豆腐线没打半点磕巴,顺顺溜溜的就从针眼里钻了过去。
    简直是绝了,一块软软的豆腐能切成这样,想不叫好都不成··    隔了许久,人们才回过神来,叫好声响成一片,连周撼海都忍不住跟着人群喝彩。
    陈兴气得够戗,狠狠剜了方云宣一眼,转头又给了周撼海一巴掌:“你疯了给他喊什么好”·    周撼海被打得愣征,人也恼了,拳头握得死紧,真想撂挑子一走了之。
    陈兴打了人才后悔,他倒不是后悔不该动手打人,而是怕万一惹恼了周撼海,聚仙居里就再没有人能撑得起台面了··    一张脸立刻变了模样,陈兴努力和颜悦色,拉着周撼海的手,软声求道:“师哥你别怪我,咱俩一起长大,情分也不一般。
我什么脾气你最清楚,我是不跟你见外才如此放肆的,你千不念,万不念,也念在我爹娘的面上,别恼我才是·”·    周撼海听了陈兴一句“一起长大”,眼泪差点掉下来,小时候的陈兴不是这个熊样,他虽然性子娇纵些,但总算还是个好孩子,他们一起学手艺,一起背着师傅偷懒。
当年淘气,周撼海为了掏鸟蛋爬到树上,一个失脚跌了下来,还是小小的陈兴背着自己回的聚仙居··    那一幕到如今还如同在眼前一般,自己比陈兴大五岁,那时候的个头自然也比他高得多,可陈兴却固执的背着自己,就那样一步一挨的回了家。
    如今一切都变了,自从师傅去世,陈兴就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少年时的那些情分,也早在他不断的喝斥谩骂中消磨得差不多了··    这次是自己最后一回帮他,周撼海狠了狠心,甩开陈兴的手臂,背转身去,把所有的软弱、心痛全都摁回心底。
    方云宣这边的菜还没做完·令人收起鏠衣针,重新用黑布蒙上双眼,继续切其他配菜··    刀工已经展示过了,这回方云宣便改在案板上切菜,焯熟的鸡胸肉、冬笋、用高汤喂过的火腿、香菇和一点青菜叶,这些材料全部切成如豆腐线相仿的细丝。
    陈兴眼珠乱转,眼看方云宣就要切完了,这一局比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方云宣赢定了··    周撼海切肉切得再好,那也是睁着眼睛,看着实物切的。
而方云宣蒙着双眼,目不能视物,竟将一块豆腐切到能穿过一个小小针眼的地步,实在已不是常人所能,没有十几年的功底和日夜不停的苦练,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只凭这一点,这一局,聚仙居输了。
    陈兴心中万般不甘,暗自想着主意,思量要如何害方云宣一次,让他做不完这道菜,那聚仙居自然可以反败为胜··    眼中精光一闪,趁着众人不备,陈兴突然向前抢了一步,假意装作没站稳,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身边的桌案扑去,这一扑正撞在桌案上,长条桌上堆满灶具,陈兴顺手一扒拉,就把桌案上的锅碗瓢盆全都扒拉到地上。
    丁零当郞一阵乱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人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方云宣这边,全场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动静,何况这一下又是铁锅又是炒勺的,响声别提多大了,众人都吓得一机灵,捂着胸口骂道:“谁啊想吓死人不成”·    陈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家从祖辈开始就经营酒楼,自己从小学厨艺,虽然只学了个半瓶醋,可这里面的门道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做菜和会试一样,要的就是一个全心全意,受不得半点打扰,何况方云宣此刻蒙着双眼,视觉受阻,其他五感就会格外灵敏,普通人也许只是觉得吵闹,而方云宣那边,无疑于像平地响了一个炸雷,而且还是正好响在了他耳朵边上。
    陈兴直偷笑,暗自欢喜,心道这回还吓不死他就算吓不死,也得吓得手上哆嗦,非把手指头切掉不可··    陈兴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只等着看方云宣的惨相。
    举目一望,差点气死··    方云宣就像没听见一样,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行云流水,动作流畅,飞快切好各种配料,待陈兴起身,他已将切成细丝的配料下进烧沸的鸡汤里,鸡汤滚开,加盐出锅。
    这些冬笋丝、香菇丝都切得极细,下锅后不能多煮,尤其是豆腐丝,已经细如毛发,若是煮得火候不对,进锅里太久就会烂了,那这道文思豆腐也就算做砸了。
    汤沸后下锅,滚了两滚,最后搁进豆腐,再滚一滚,方云宣就将锅端了下来·解下眼上的黑布,将文思豆腐盛在青花小碗里,放在托盘上,让小厮端与高台上的马成安等人品尝。
    还剩下两碗,方云宣亲自端给围观的百姓··    马成安接过汤碗,只见碗中一片绯红翠绿嫩白,色彩鲜艳之极,各种颜色的菜丝混合在一起,分散在一碗清透汤汁中,如浮动的云絮一般,飘飘摇摇,养眼得很。
    拿羹匙勺了,送入口中,只觉软嫩香醇,入口既化,虽然辨得清各种菜丝的味道,但细品之下,却只留其味,几乎品不到它们原有的质感,只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第64章 比试二场·马成安第一个赞好,将迎春花放入托盘··    其余四人也都说好,只有李大山喝净了碗里的汤,舔了舔嘴唇,怒道:“不好”·    方云宣得花五朵,杜益山问李大山哪里不好。
李大山也说不出理由,只咬定一个“不好”,又挑刺道:“没滋没味,反正就是不好吃”·    连比几场,李大山一直无理取闹,故意压着方云宣,不让他出头。
众人都看不过去,马成安开口说道:“这局比的是刀工,方掌柜技艺精湛,整道菜都是蒙着双眼做出来的·周撼海做得再好,也是盯着实物做的,毕竟也略逊一筹。
只这一点,我认为就该方掌柜获胜·”·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其余几位乡绅也纷纷应和,“不错·一块豆腐又软又嫩,力气大点都能捏碎了,方掌柜能将豆腐切得如此细巧,连针孔都穿得过,我看算是前无来者,天下头一个了。”
·    “赵员外说的极是,刀工、技艺能练得如此出神入化,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这一局,是方掌柜赢”·    李大山跳起来反对,陈兴也叫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比试前就定下以得花多的为胜。
明明是我们聚仙居得花六朵,方云宣只得花五朵,凭什么判方云宣获胜这不是徇私舞弊么”·    马成安僵了脸色,其余几位乡绅也面露不快,这个陈兴惯会耍无赖,这会儿让他抓住道理,更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争执不下,吵闹起来,陈兴和李大山坚决反对,几位乡绅也不肯让步,一时争论不休··    杜益山站起身,笑着制止道:“众位不要急躁。
这两道菜,百姓们都是亲眼看着做的,也亲口尝过味道·刚刚既然说要给百姓们一个评判的机会,这会儿大家的意见有了分歧,正好该听听百姓们的意见,问问他们该哪方获胜才是。”
    说罢杜益山转身,向台下人群中高声问道:“诸位乡亲,你们评判评判,周撼海和方云宣的刀工,到底谁的更胜一筹”·    人群里几乎一口同声,大声应道:“方云宣”·    喊“周撼海”的只有寥寥几个,声音太不起眼,很快便淹没在叫喊“方云宣”的声浪里。
    杜益山笑着回头,问李大山:“李员外,可还不服气你这朵花给与不给,云宣都赢定了”·    马成安等人也乐了,心里感叹到底姜是老的辣,杜益山安排妥当,这下可不用怕有人趁机捣乱,浑水摸鱼了。
    马成安笑呵呵站了起来,当众宣布,头一场刀工比试,方云宣胜··    陈兴跺脚大骂,直喊不公·周撼海却是自愧不如,向方云宣拱了拱手,算是恭贺他赢了比试。
    陈兴恨得咬牙,骂周撼海:“傻了你你得六朵,他得五朵,明明是我们赢了,这会儿偏偏生出个百姓评判的法子,硬把方云宣拱上了台,你还给他道贺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周撼海没言语,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局的确是他输了,陈兴如此暴怒,不过是无理狡三分罢了。
    做一道菜最要紧的就是刀工、火候,而这两样,都是需要手眼配合的,也就是说,如果没了眼睛,你就无法去观察做菜过程中食材的变化,也就无法及时的做出该有的反应。
    方云宣蒙着双眼,目不视物,竟然能只凭感觉和味道去控制一道菜的火候,周撼海只觉佩服·文思豆腐看似简单,却极难做,不只因为这道菜要把所有配料都切的极细,还因为特别难掌握火候,煮的时间长了或短了,都会直接影响这道菜的口感和味道。
    蒙眼切豆腐他苦练几年也能做到,可是蒙眼做菜,却不是只靠苦练就能练得出来的,除了需要敏锐的感觉,还要有极强的天分和聪敏·周撼海只能叹老天不公,让他少了那么几分天资聪颖,他怕是穷尽一生,也难做到方云宣这样的境界。
    第二场,比热炒··    这一局是要双方各做六道菜给六位评审品尝,要兼顾凉热荤素,搭配合宜·评定时还是老规矩,得花多的获胜。
    限时一个时辰,时间紧迫,方云宣与周撼海听完比试规则,就各自忙活起来··    为了今日的迎春宴,归云山庄中早就开始准备,各种灶具及肉蛋蔬菜都备得齐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样样都有,调料、香料也一应俱全,只等着两位大厨大显身手。
    周撼海要做的是珊瑚水晶卷、金衣五彩饭、河塘素炒、什锦茄子、百合老鸽汤和清蒸鲈鱼··    而方云宣这边,做的是金玉满堂、芦笋拌海参、洛神山楂汤、粽香糯米蒸蟹、五彩汇锦鲤和一道粥。
    平常去酒楼吃饭,第一个要在意的,就是这家酒楼的饭菜好不好吃·刀工虽然是基本工,顾客们却很少注意,他们更为直观地,是关心菜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就算你真的把菜切成一朵花,入口后的味道却跟柴火棍似的,那也没人会夸你好··    菜炒的怎么样,是一个厨子技艺如何的最终表现,也是最能反映一个厨子水准高低的。
    周撼海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此时的比试,他已经抛开了全部杂念,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跟方云宣一较高下··    这样的高手对决也许再也不会有了,面对强敌,周撼海和方云宣都卯足了全力。
    杜益山一面与马成安搭话,一面注意着台下的方云宣·话说了几句就没了心思,胡乱应酬过去,就把一颗心整个转到方云宣身上··    赛程过半,最后的好戏也该登场,杜益山悄悄问韦重彦:“贺双魁那里怎么样了”·    韦重彦摩拳擦掌,兴奋道:“早准备好了,人证、物证一样不缺,只等着云宣赢了,就把这些人带上来给马大人过目,让他当众还云宣一个清白,给食锦楼正名”·    杜益山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千万别让陈兴发现,这人狡猾得很,万一发现风声不对,混进百姓堆里,逃了出去,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韦重彦笑道:“候爷放心我让老六守大门去了,整个归云山庄守得如铁桶一般,许进不许出,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自己送上门来,哪能这么便宜就让他跑了”·    杜益山这才安心,喝了两口茶,又看方云宣做菜。
    一个时辰过得飞快,菜做好了,端上桌来,杜益山与马成安等人围坐桌前,周撼海站在一旁,为众人介绍每道菜的名称·他不善言辞,陈兴嫌他嘴笨,把周撼海推到一边,自己凑上前来,又把每道菜的特色也细细说了一遍。
    六道菜摆成梅花形状,中间搁一碗汤,周围分别是冷热荤素五道菜·美食美器,各样菜都根据各自的特色选用了相应的碗碟,比如珊瑚水晶卷这道,就用了一只缠丝玛瑙碟,枣红色的小碟上摆了十来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卷,红白相衬,格外好看。
    众人谦让一回,都让杜益山先品评··    杜益山笑向马成安,“马大人,今日可是你的寿诞,还是你这个寿星先请”·    马成安慌道:“这怎么敢,候爷为下官张罗这一场迎春宴,下官已觉惶恐,今日能与百姓同乐,也算美事一桩,下官感激不尽,哪还敢抢在候爷前头,还是候爷请、候爷请”·    两边又客气几句,杜益山一定让马成安先来。
马成安也不再谦让,举筷子尝了一遍,又问陈兴每道菜叫什么名字,用的什么材料··    陈兴舌灿莲花,说的天花乱坠··    众人边吃边称赞,连声说好,特别是吃到珊瑚水晶卷时,只觉酸甜适口,清香软糯,不由又多赞了两声。
    珊瑚水晶卷是将白萝卜切成薄片,山楂糕切成细条,把萝卜片下水焯一遍,去掉萝卜的辣味,再下进凉水里镇一会儿,镇好后用萝卜片卷上山楂糕,卷成寸长的小卷儿,最后淋上调好的糖醋汁和一点糖桂花。
    这道菜酸甜开胃,吃了一天的油腻,此时正对了几位评审的胃口·别的菜只是尝了一两口,这道菜却吃得干净,一小碟一扫而空··    下面该方云宣了。
    小厮同样端上六道菜来,依刚才周撼海的样子,也摆成梅花形状··    “慢着”·    方云宣出声制止,亲自走到桌前,将其余五样摆在桌上,而单把一道粥拣了出来,搁在李大山面前。
    李大山当时就火了,一甩袍袖站了起来,指着方云宣骂道:“你这是何意若觉得我故意刁难了你,我不评判就是了,何必如此,让他们品菜,就单给我弄了一碗粥,这,这什么玩意你当我不识五谷,不认得这是什么”·    李大山一把绰起粥碗,举碗就要砸,“一碗粳米、扁豆熬的粥,也敢端来给我这个广宁首富吃这东西在我家里,狗都是不吃的”·    他越说火越大,说着话就把粥碗往地下砸。
方云宣急忙拉住,夺下粥碗,冷声喝道:“李员外,你要打要砸,也要等我把话完”·    “你还有什么说的你个害人精,害得我一家老小还不够惨我不吃你做的东西,你也别拿一碗粥来取笑、恶心我,快端了下去,别在我跟前碍眼”·☆、第65章 因人而异·李大山气得直抖,马成安等人忙打圆场,李大山还不依不饶,非说方云宣是拿这碗粥来故意寒碜他。
    方云宣不禁苦笑,平平了心气,才开口解释:“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今日做的六道菜,都是依据各位员外、大人的身体而特意做的·在下虽与几位评审素未谋面,可看了这一日,却发现几位的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痼疾,这才做了这六道菜,想药补不如食补,若是几位吃着好,就可依这个法子,回去让家里的厨子学着做去,岂不比整日吃些苦药汤子强”·    几位乡绅一听,不由面面相觑,他们这几人平素都是动口不动手的,出门就坐轿,吃饭有人端,多年来养尊处优,人人都是一副富贵身体。
说大病没有,可平日里就是觉得不舒坦,不是头晕就是气喘,再有就是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一日能睡二三个时辰,已经算好的·还有那贪恋酒色,时常流连烟花柳巷的,弄得精虚体亏,整个人都掏空了似的打不起精神。
    听说吃饭能治病,众人顿时来了兴趣,马成安也奇道:“方掌柜是从哪里看出我们素有痼疾的这没有把脉,你是从何而知”·    方云宣笑道:“望闻问切,看病也不一定非要把脉才行。
观其色、闻其声也同样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体如何·”·    “哦,那就请方掌柜看看,老夫可有什么痼疾”·    “在下只是厨子,看病却不拿手。
既然大人问我,少不得我要献一回丑,若是说错了,诸位可不要笑在下胡言乱语·”·    方云宣又看了看马成安的脸色,问道:“不知马大人平日可有手足麻痹,双目干燥发涩,常流眼泪的毛病”·    马成安正捋着三绺胡,闻言手下一顿,面露惊异,连连点头,应道:“有。
有时坐的久了,一起身就会觉得脚下发麻,要缓上好一阵子,才能好些·双目干涩倒在其次,只是手脚发麻的毛病实在难受,请郎中来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人上了年纪,血脉不畅所致。”
    不由问道:“方掌柜真是奇了,只是看看就能知道老夫身体的痼疾,实在厉害·那你做的这些菜,是真能治病了”·    说着话马成安又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见各个菜做得精致漂亮,都用细磁骨碟盛着,也没看出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几样精巧菜色,就算比平时的菜颜色好看点、模样俊俏点,可实在猜不出它们能治什么毛病。
    众人也细细看了一回,又一一尝过,味道绝佳,于是更好奇它们到底有什么效用··    马成安刚想细问问什么菜治他的毛病,李大山已经冷笑出声:“几道菜而已,诸位也太当真了。
方掌柜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若是吃饭真能治病,那还要郎中和药铺作什么就说这碗粥,打死我也不信它能治病”·    指了指方云宣和那碗粥,李大山面露不屑,“你倒说说,我身体有什么毛病,这粥又是怎么治病的。
你若说得服我,这次的比试就算你赢”·    方云宣淡淡一笑,“食物只是温补,要与汤药相辅相成,才能够事半功倍·”·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李大山又要发作,方云宣已走到他面前,拿起那碗粥,慢慢说道:“这粥的用料普通,却是我特意为李员外选的。
这其中用了上好的粳米和薏米仁,还有白扁豆和金丝枣·”·    李大山不等方云宣说完,便把嘴角一撇,哼道:“再好它也是一碗粥”·    方云宣不由一笑,“不错,再好也是一碗粥,可若吃了真能治得好李员外脾胃虚弱的毛病,岂不是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好”·    李大山大吃一惊,不禁脱口喊道:“你怎么知道我脾胃虚弱”·    方云宣笑道:“面色萎黄,口干唇燥,时有呃逆,一望便知。
想是李员外大病之后,元气未复,就四处忙碌,因此失与调养,想来郎中开的汤药,您也没有好好吃吧·”·    李大山边听边点头,“是这么回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忙改口道:“大夫开药调理了一个多月,也没多大效果。”
    又气恼起来,恨道:“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食锦楼的那顿饭才落下来的毛病,害我到现在都还没好”·    哼了一声,李大山低头盯着那碗粥,看了半晌,嘀咕道:“这粥真有用”·    看李大山平日的言行,也知道他是个急性子,哪里耐烦去吃好几个月的苦药,方云宣料定他一定是吃了几副,就抛开不理,所以才耽搁到现在,弄到气血不足,脾胃越发虚弱。
    说了半天话,粥早已经冷了,方云宣让人重新热过,才端给李大山·又与他说了这粥中几样食材的药用功效··    “《食鉴本草》中有云:粳米性平、味甘,有补脾益气之功。
薏米仁也是同理,而白扁豆性温平,得平中和,乃脾之谷也·红枣更不必说,除去补脾,还最益气血·补好脾胃,自然气血通畅,万病全消·”·    方云宣说得极为细致,怕李大山不信,还引经据典地讲了各种食材的好处。
    李大山听得半信半疑,犹豫着举起羹匙,勺了一匙粥送进嘴里··    那碗粥盛在一个青磁小碗里,方云宣头一个菜就先做这道粥,熬了一个时辰,软烂香糯,带着一点淡淡的枣香,除去枣子的甜味,就只剩下粳米和白扁豆那绵软细腻的滋味。
    李大山喝了一口就不言语了,且不说治不治病,只是这粥的味道,就足以让他闭了嘴·一碗粥入肚,整个人都觉得暖乎乎的,夜晚的寒意都驱散了似的。
    方云宣又为李大山添了一勺,笑道:“食补是个慢工出细活的法子,急不得·李员外若真想用这法子治病,回去后可在每餐饭里都加一道粥吃。”
    心里服嘴上不服,李大山驳斥道:“顿顿吃粥粳米扁豆,再好吃也得腻歪死人·这个毛病治好了,倒又添了新病”·    “不必总是吃这几样,只要找益脾胃的食材即可。
换着花样的做就成了,就只是粳米扁豆两样,也能变出无数种花色,哪能吃腻呢”·    李大山差点蹦起来,真想指着鼻子骂人,能把一样东西变换成无数种花样的,整个广宁怕是也只有方云宣一人,他家那个厨子,做鱼只会清炖,炒菜只会重油爆炒,其他更不用说,你指望他换花样,这不是难为他”·    忍了半晌,李大山又憋了一肚子火,气哼哼的喝着粥,一面还是抵死不认,“什么食补,简直一派胡言,吃饭要能治病,那些郎中全都改做厨子了。”
    呼噜呼噜,又一碗粥进了肚子··    方云宣哭笑不得,这个人,看来是要跟自己做对到底了··    其余几人却都让方云宣说的心动,拉着他细问,其余几道菜有什么功效,能治什么毛病。
    方云宣依次说了,又道:“食补只是辅助,在下并不是让各位不再吃药,而只用食疗去治病·一面用药,一面用饮食调理,双管齐下,病才好得快些。”
    众人点头称是,又问那道洛神山楂汤有什么效用··    方云宣看了一眼坐在桌角的赵员外,笑道:“这汤最是去油清脂,连着饮用,对瘦身最有效用。”
    赵员外是个大胖子,体重足有二百多斤,只要他一动,浑身上下的肉都颤悠,走路就喘,坐着都冒汗··    赵员外一听能瘦身,立马端起来又灌了一碗,一面喝一面指着方云宣说道:“好。
方掌柜若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到我家去好了·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做菜好吃,又能帮我减肉·我喝了那么多瘦身用的汤药,都不如这个好喝,酸酸甜甜,也没有怪味。
这样的汤喝一辈子也不腻·”·    马成安等人也尝了尝,这汤是用洛神花、决明子,上好贡菊,再加上山楂熬制而成,清甜不苦,又带着微酸,喝后果然有种饱腹感。
    马成安更加好奇,问方云宣哪道菜是为他特制的··    方云宣找出那道金玉满堂,“这道菜是用玉米粒、黄瓜丁和各样时蔬鲜菜切成小丁,加盐后下水焯一遍,在锅中下底油,大火爆炒即可。”
    这道菜方云宣没有装盘,而是将一只冬瓜从中切开,削去里面的瓜肉,只留瓜皮,再用刻刀在冬瓜上雕出五蝠贺寿的花纹,然后才将做好的金玉满堂盛在里面。
    翠绿瓜皮里五颜六色,内外颜色对比鲜明,看着就热闹喜庆··    马成安十分欢喜,先看了冬瓜上的图案,又品了一勺金玉满堂,玉米鲜嫩,黄瓜爽脆,各样时蔬各有各的鲜美,虽然是道素菜,却让人怎么都停不了口,连吃几口,这才想起让人,众人都尝了一回,齐声说了好。
    菜品完了,接下来就要评定谁输谁赢··    众人商议一气,若说菜色,两边几乎不相伯仲,各有各的特色,都已把色香味形发挥到了极致。
    赵员外说道:“若只论菜色,的确难以评判·可若论心思细巧,我倒认为方掌柜更胜一筹·菜做的都好,可周撼海只是做菜,方掌柜却能考虑到食客的身体,做到每样菜都因人而异,这一点,我评方掌柜胜。”
☆、第66章 暗下毒手·马成安等人也无异议,到了李大山这里,他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咬定了不好,于是周撼海得花六朵,方云宣五朵,依然判了周撼海获胜··    众人都觉无奈,赵员外也拍着李大山的肩头,悄悄与他说道:“我说李大哥,您这是做什么,您说您也一把年纪了,火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我看方掌柜菜做的挺好,人也谦和有理·上次的事没准真是个误会,再说他被马大人收监入狱,又挨了二十刑杖,有什么不是也还清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可真过了”·    李大山被说的面红耳赤,自己一再无故生事,言语挑衅,方云宣都以理相待,言谈有致,一派君子之风。
反观自己,好像真是有点过分了··    李大山默然无语,许久才道:“谁叫他把我家英哥儿吃坏了,害孩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如今怎么对他,都抵不了孩子受的罪”·    赵员外也没了话说,广宁府的人都知道,李大山对他的老来子宝贝得不得了,真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恨不得整日揣怀里带着。
冷不丁的给孩子办生日酒,却落了个全家上吐下泻,孩子重病不起的结果,也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劝了一场,倒把赵员外也劝得没了话,不敢再为方云宣辩解,只听马成安怎么裁决。
    马成安本想依刚才杜益山的法子,请百姓做最终决断,只要百姓们说好,这一局就可定下方云宣获胜,那这场比试三局两胜,方云宣即可胜出··    问了百姓,没想到这一回却不比上次异口同声,有人喊方云宣,有人喊周撼海,竟是一半一半,难分高下。
    百姓们离高台较远,他们品菜听不到高台上方云宣等人说什么,只知道两位大厨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错,至于食补养身什么的,他们一概没有听见··    这其实也最直接的反应了周撼海和方云宣的厨艺如何。
    马成安正在为难,周撼海和方云宣同时出声,都道这局算对方获胜··    马成安笑道:“好,不仅厨艺高超,两位师傅的品行更是端正。
这一局就算打合,下一场再定输赢·”·    方云宣没有异议,周撼海也点头说好·他们各自下去准备,惟有陈兴却心生歹意,暗自想了一条毒计,要暗害方云宣。
    第三场比的是点心··    周撼海做的是糖皮麻蓉卷,方云宣做的是鸳鸯酥··    糖皮麻茸卷是将麻仁擀碎,加熟面粉,白糖、花生油、麻酱和一点清水,搓匀擦透成麻茸馅。
再把面粉过萝,加鸡蛋和大油和成面团·面团分做四份,擀成细长条,每条上铺一层麻茸馅,再卷成卷儿,封口处用鸡蛋液粘住,放进烤炉里烤至金黄··    而鸳鸯酥则用各种果脯和山楂糕切成末,加白糖和桂花酱制成馅料,擦油酥,和水油面团,把干油酥包进水油面团里,按扁擀成面片,一半铺白糖桂花馅,一半铺豆沙馅,对卷起来,中间抹少许水粘住,用手翻出花样,整理成形,放入烤炉中烤熟即可。
    这只是其中两道,另外还有海棠酥,四喜卷,炸糖盒,水晶糕等等,不必细说··    时限同样是一个时辰,要在短时间内做好几道点心,一个人根本力不从心。
周撼海这边有陈兴和聚仙居的伙计帮衬,方云宣这边则是一个小厮帮忙打下手··    两边都全神贯注,高台上的马成安等人则回了后堂饮茶歇息,百姓们也各自找地方歇着,杜益山派人送来热汤,百姓们喝汤闲聊,只等着方云宣他们做完点心后,再做最后的评判。
    所有人都不留神,陈兴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来,找到刚才端菜的小厮,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塞进小厮的手里··    那小厮二十来岁,是杜益山怕这次迎春宴上的仆役不够用,才临时从牙行里雇来的,也没签长契,只用一次,便拿钱走人。
    陈兴为人奸狡,暗中观察半天,早看出今日负责迎春宴的家丁、小厮中,只有这个是个不安分的·面由心生,陈兴自信看人还有几分准头,这小厮从他们比试开始就满脸的不耐烦,拿东西也是摔摔打打,端菜时还直往随侍的婢女身上瞟,一双眼睛像勾子似的,恨不得能勾在人家小姑娘的胸脯上。
    这样的人,最容易买通··    陈兴盯了这人半天,瞧见他上茅厕的工夫,就悄悄跟了上去,在背静处给了他两锭金子,要他端点心上桌时,偷偷将一点泻药搁进方云宣做的点心里。
    那两锭金子是赤金十足的二十两,从此自己什么都不干,也够逍遥快活几年的·小厮看见金子就红了眼,一把夺过去,用牙咬了咬,才道:“这药不是毒/药吧要是毒/药我可不干”·    陈兴四下看看,确定无人,笑道:“哪是什么毒/药,我还要命呢。
不过是一点泻药罢了,吃了只会让人泻几天肚子,出不了人命”·    小厮还不放心,犹豫道:“万一被人发现……”·    陈兴点了点他手里的金子,笑了两声,“被人发现也只会说方云宣做的点心吃坏了人,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只咬死说不知道,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方云宣身上,不就没你的事了。”
    权衡利弊,到底是那两锭金子的诱惑大些·小厮心里盘算,搁了泻药,他就立刻逃出归云山庄,连夜收拾包袱离开广宁,到别处改名换姓,官府就算想找他,比大海捞针都难。
    盘算好了,小厮从陈兴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纸包,揣进怀里,一溜烟似的往前边去了··    陈兴望着小厮的背影,冷笑一声:“方云宣,我看你这次还有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这次的事成了,方云宣可就再也无法在广宁立足了。
马成安、李大山、赵员外等人都是广宁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下把这些人全都吃坏了,还有那些品菜的百姓,里里外外加起来,足有一二百号人··    这下的动静可够大了。
看这个方云宣还怎么脱罪,看杜益山还如何能翻过天来·    陈兴暗自高兴,回了赛场,脸上还上兀自挂着笑容,周撼海觉得奇怪,问了一句,陈兴只说没事。
周撼海心里纳闷,可这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当下不再理会,只专心一意地去做点心··    一个时辰转眼就到,周撼海和方云宣已经做完了六道点心,交给端菜的小厮,送上高台,再由婢女们依次端给马成安等人品尝。
    还是先品周撼海做的··    一道糖皮麻茸卷做的酥脆甜香,品着香茗,吃一口点心,实在是绝配··    杜益山特意拆了一篓新茶,命人当场冲泡,奉与几位评判润喉。
    赵员外手里托着一块炸糖盒,品了一口茶,笑对马成安道:“马大人,今日你这个寿诞过的可真值不仅有候爷亲自为你张罗的迎春宴,还有广宁两位名厨为你做的无数道美味佳肴。
如今候爷更是把皇上御赐的新茶都拿了出来,这可是天下少有的鸿福了·来,来,来,我们以茶代酒,敬马大人一杯,恭贺他福寿双全,长命百岁”·    马成安连称“不敢”,“这都是候爷的鸿福齐天,下官不过是沾带一二罢了。”
    众人谈笑一回,品了一回茶,又说了两句闲话,这才换上方云宣做的点心来··    点心是一道一道上的,头一道便是鸳鸯酥。
只见那点心两边一花一红,互相依傍,真像一对抵颈相交的鸳鸯··    赵员外拿起一块,问方云宣其中用了什么馅料··    “这点心一面是红豆沙,一面是果脯、桂花和的馅。”
    李大山挑剔道:“这点心甜腻腻的,谁吃这些”·    方云宣一笑,回身从小厮手中接过一道水晶糕,“这是用糯米粉做的,只加了一点白糖提味,就是怕太甜,连那些青红丝之类的果脯我都没搁。
李员外不喜吃甜,可以尝尝这个·还有后边这道四喜卷,是用各种杂粮磨成粉,裹了青梅、桔饼、瓜子、蜜枣这些‘八宝料’上锅蒸的,也不太甜·”·    水晶糕都切成菱形块,按莲花图案摆至盘中,周围淋了一点樱桃酱,红白相衬,勾得人口舌生津。
    四喜卷做得更喜兴,一个点心上划开四个豁口,里面分别填上四种不同的馅料,面皮软糯,内里滋味不同,每咬一边,都是一种味道,各样味道揉和在一起,却不觉得混杂难以分辨,青梅酸中带甘,蜜枣甜而不腻,实在是美味。
    众人边吃边品评,说着每样点心的妙处,眼看就品到了最后一道··    方云宣正为马成安讲解那道四喜卷是怎么做的,其余人全都注意着方云宣这边,谁也没留意他身后的端菜小厮。
    那小厮双眼乱瞟,见没人注意他,便略微伏低身子,左手稳住托盘,右手将袍袖一展,药包就在手心里,趁袍袖遮挡的工夫,他早已偷偷把陈兴交给他的药撒在了点心上。
    也不知那药粉是什么做的,竟然遇热即化,一眨眼的工夫就溶化开来,渗进了点心里,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小厮暗自窃喜,心道天助我也,这样就算端上了桌子,也没人能看出是他动了手脚。
☆、第67章 奸计败露·小厮下了药,不由暗自得意,这两锭金子挣的轻松,只要方云宣把最后这道点心接过去,他就立刻开溜,逃出归云山庄去,到时神不知鬼不觉,这宗官司也就跟他没了干系。
    笑呵呵地把托盘递了过去,只等着方云宣转身来接··    方云宣答完了知府的问话,转身去接托盘··    还未等他伸手,韦重彦已从高台下冲了上来,大步到了小厮跟前,口中大喝一声,劈手夺过那托盘,抬脚就将小厮踹翻在地。
    “众目睽睽也敢捣鬼,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捆起来”·    韦重彦如急风闪电一般飞奔上前,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已将小厮制住。
    在场众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连那小厮都蒙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腿肚子上已经挨了一脚,他站立不稳,才刚栽倒,跟着就有人将他绳捆索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小厮不停挣扎,心中连喊“糟糕”,下毒不成,还被人抓个现形,如今已是百口难辩,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也只好咬定了说不知道,盼着能多拖一时也是好的。
    马成安也愣住了,韦重彦突然蹿上高台,二话不说就把端菜的小厮捆了起来,这无缘无故的,也太没王法了些··    韦重彦曾任三品副将,论起来比马成安这个四品知府还高了一级,他又是杜益山手下的亲随,马成安也不敢立时翻脸,只沉了脸色,问韦重彦道:“韦大人,这,你这是何意不知这小厮犯了什么错,竟惹得韦大人如此大动肝火,连等宴席散了的工夫都等不得”·    等再等一会儿你们这些品菜的大人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韦重彦把托盘放在桌案上,一把将小厮拎了起来,带到杜益山和马成安面前,“候爷,大人,属下亲眼所见,见这厮鬼鬼祟祟,趁刚刚几位说话的工夫,故意伏低身子,用袍袖遮掩,手下一抖,也不知把什么搁进了点心里。”
    有了前车之鉴,杜益山哪能不让人暗中提防·一早就派了几个兄弟暗中盯着,比试开始到现在,一直紧紧盯着方云宣身边的人·从烧火添柴的小厮,到给方云宣打下手的帮厨,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能接触到方云宣和他所做的菜的,杜益山都让人不错眼珠的盯着,生怕像上次似的,会有人暗下毒手。
    人做亏心事时往往会心虚,目光也会闪烁不定,除非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否则在重压之下,他是很难保持一颗平常心的··    那端菜小厮从刚才开始就动作鬼祟,双目游疑不定,四处乱瞟,还时不时斜着眼睛瞄一眼高台下边陈兴的方向,怎能不令人生疑。
    韦重彦立刻起了疑心,这小厮看着眼生,绝不是杜家的家生子,细细想了一遍,印象里归云山庄也没有这样一个仆役·叫过管家一问,才知道是因为人手不够,才现从外面雇来的。
    既然是生人,又举止可疑,韦重彦更加小心留意·当下不动声色,一直悄悄盯着那小厮的一举一动,前面还没什么,一切如常,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可到了最后,要端最后那道点心时,就见那小厮突然弯了下腰,挡住了外人的视线,还故意用袍袖挡着右手,在点心上晃了那么两三下··    韦重彦立时警觉起来,不敢大意,这才一个箭步冲上高台,夺下那盘点心,将小厮捆了起来。
    只是抓住犯人,还缺少物证·韦重彦让人摁住那小厮,在他身上仔细翻找,果然翻出两个金锭子和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一瞧,里面还有一些白色粉末,闻了闻,无色无味,也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一个打杂做短工的小厮,挣一辈子都未必能挣来两个金锭子,只这一点已经可疑,如今还从他身上搜出一包来历不明的药粉·再与先前的举动对照,说他没有捣鬼也是没人信的。
    将金锭子和纸包扔在小厮面前,韦重彦问他可还有何话说··    小厮用眼角瞥了一眼,心中害怕,嘴里却不肯认,一个劲儿的喊冤,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韦重彦劈头给了小厮一巴掌,“你还敢喊冤人赃并获,冤不冤你一会儿便知”·    马成安已经听了一头的冷汗,越想越后怕,若是韦重彦没有发现此人图谋不轨,那点心万一吃下肚子,还不知会是个什么后果。
    心中气愤不已,不禁拍案怒道:“好大的狗胆,竟敢下毒暗害朝廷命官说,你往点心里搁了什么又是因何下毒暗害可有同谋还不从实招来”·    杜益山的火气也腾了起来。
简直是欺人太甚,一次不成,还要来第二回方云宣对人一向温和有礼,真不知这个陈兴到底哪来的这么大仇,竟然一而再的暗害于他··    简直比自己被人害还要生气,杜益山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刚才的和气一扫而空,他目露寒光,冷冷盯着那端菜的小厮,一面向身后的亲兵比个手势,要他去叫贺双魁过来。
    小厮被杜益山盯得打了一个哆嗦,浑身直抖,人也矮了一截,再也不敢乱喊乱叫,整个人团成一团,把头一低,干脆装死,再也不言语了··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百姓们面面相觑,李大山等人也糊涂了,这好好的办迎春宴,怎么会发生有人下毒的事呢。
    马成安问了几遍,小厮都装死不理,要不就是撒泼打滚儿的说不知道,硬赖众人冤枉他··    马成安气得手抖,伸手去抓火签,抓了个空,这才想起如今不是在公堂上,没办法把这个刁民胖揍一顿。
    韦重彦的急脾气又上来了,从地上拣起纸包,口中喝道:“还问什么把这东西塞进他嘴里,让他亲口试试,不就知道是什么毒/药了。”
    说着话就把纸包举到小厮嘴边,韦重彦大手一伸,钳住小厮的下巴,手下用力,使劲一拧,硬掰开小厮咬紧的牙关,就要把纸包塞进他嘴里··    小厮吓得魂儿都跑了,他虽听陈兴说这是泻药,吃了只会拉几天肚子,要不了人命,可到底是不是他心里也没底,万一陈兴说谎,这不是泻药,真是毒/药呢就算纸包里的药只剩下一小半,这吃进肚子里,人也受不了啊。
    小厮手刨脚蹬,嘴里呜呜的叫唤,嗓子眼里蹦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哀求:“我招啦,我招啦”·    韦重彦也只是吓他,哪会真塞给他吃。
万一真是毒/药,毒死了小厮,他们这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放开小厮,韦重彦拎着绳结让小厮站起身来,面冲高台,让他大声说话··    小厮见抵赖不过,也没有他一个人担着的道理,也许他咬出陈兴,还能争取个带罪立功,从轻发落呢。
    小厮双泪直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顺口编道:“求大人饶命小人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都是为了奉养老母,小人才一时贪心,被这两锭金子迷了眼睛,做下此等错事。
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全招了·”·    他哭得可怜,又提起家中老母,十足一个至孝之人·可细看他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这八旬老母真不知从何而来,难道是六十岁时,才生下这么个偷奸耍滑,好吃懒作的儿子的·    马成安被他哭得不耐烦,喝了一声:“住口还不速速招来”·    小厮又一哆嗦,这才收敛声气,不敢再抵赖。
    缓了口气,手指台下的陈兴,将刚才之事从实招来:“小人刚刚从茅厕出来,聚仙楼的掌柜陈兴给了小人这包东西和两锭金子,让小人把这包东西放进方掌柜做的点心里。”
    他话未说完,陈兴便喝道:“一派胡言大人,莫听小人一面之词,我根本不认识他,更没给过他什么金子·下毒之事与我毫无关系”·    小厮闻言也急了,“呸你别睁眼说瞎话,在茅厕后面,明明是你将这包药粉硬塞给我的,还有那金子,若不是你给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说是我给你的,有何凭证”·    小厮让陈兴噎得没话,当时只有他们两人,到哪再找凭证,金子和药粉又不会说话,更不能证明是陈兴给自己的。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小厮急得青荕直冒,这要说不清楚,这个下毒暗害的黑锅岂不是要他一个人背了·    跳着脚的蹦了起来,在高台上大骂陈兴,小厮指天顿地,说的确是陈兴给了他这两样东西。
    陈兴当然不认,他比小厮从容得多,刚才的事没人看见,没有旁证,小厮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指证不了他··    气定神闲的与小厮对峙,又对马成安道:“请马大人作主,我看这小厮定是疯了,才会无故乱咬,再这么下去,都不知他下一个会咬到哪位的头上。”
    马成安也为难起来,小厮说的言之凿凿,不像假话,可只凭他一面之词,的确难以给陈兴定罪··    气氛僵持不下,正在此时,却听场外有人喝道:“我有旁证”·    随着一声大喝,贺双魁领着一伙人走了上来。
☆、第68章 真相大白·这伙人一共五个,贺双魁在前,他身后四人被绳索串成一串,绳头攥在贺双魁手里,由他牵着走了上来··    众人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贺双魁人人都认得,只是不知他突然出现,又与今日下毒之事有何关系。
    仔细一瞧,贺双魁身后这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原来食锦楼中的伙计小米和小宋,而另外两个,一个是家丁打扮,身穿酱紫色裤褂,打着绑腿,一看就是哪家当值的仆役,还有一个,众人看见更是奇怪,此人一身道装,腰里系个阴阳鱼,手中拿一只唱道情词时用的简板,面白无须,看着像个云游的道士。
    这几个人毫无关联的人凑在一起,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马成安等人全都看糊涂了,惟有李大山看见那个家丁,立时跳了起来,指着贺双魁怒道:“这,这不是我府里的家丁么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贺双魁,你这是何意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我李大山府里抓人马大人,你亲眼所见,光天化日,贺双魁就敢私自把我府里的家丁绑来,这还有没有王法这大胆狂徒再不整治,广宁府再无宁日”·    贺双魁慢条斯理的给小米几人解了绳索,耳边听得李大山高声喝骂,不由火往上撞,心道:老子这里给你找害你们全家的真凶,你还怪我行凶说来李大山家的商铺鹤鸣帮也是好久不光顾了,改日我就带人上门,行个凶给你看看·    当下也不理会,解开小米等人身上的绳子,贺双魁向马成安行过礼后,便道:“马大人,小人今日前来,是为我结义兄弟方云宣鸣冤的。”
    马成安看见小米,又听李大山说那家丁是他府中的,结合前因后果和今日之事,心里已猜到八/九分··    贺双魁口称鸣冤,马成安笑着往杜益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己这是让杜益山给算计了,就说没有那么好的事么,无缘无故,堂堂候爷怎么会如此大费周张的给他办什么寿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杜益山急忙欠身,略微拱了拱手,向马成安笑道:“情非得已,望马大人海涵。
今日事毕,杜某一定登门谢罪”·    马成安暗自摇头,连说不敢·看今日这阵仗,杜益山一定已经查清了食锦楼一案的来龙去脉,看来自己只要稳坐高台,看他如何将整件事揭发出来,顺便还能卖个顺水人情给他,何乐不为。
·    让人备下公案,马成安端坐在上,让贺双魁说明情由,他要当众将此事审清问明··    贺双魁一笑,摸了摸下巴,叹道:“我这人嘴笨得很,万一说不清楚,倒误了事。
食锦楼一案的人犯我都带来了,就请大人亲自问问,还我兄弟一个清白·他的案子审明白了,今日下毒之事自然也迎刃而解·”·    马成安点点头,刚要问话,小米已扑到方云宣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哭道:“师傅,我绝没做一点对不起食锦楼的事,你对我们几个伙计恩重如山,教我们手艺,帮我们照看家里,我们要是害你,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当日案发,因为那筐腐坏的鱼虾,只能认定是食锦楼的饭菜不干净。
方云宣被捕入狱,食锦楼中的伙计、帮厨被问话之后,各自挨了教训,然后全部遣散··    好好的酒楼被人查封,伙计们无处可去,只好各奔东西·大家都把火气撒在小米身上,说一定是他动了手脚,才令李大山一家吃坏了肚子,害得他们连个容身之处都没了。
    前一次因为雪花酪的事,已经令小米百口莫辩,幸亏方云宣信得过他的为人,没有深究此事,还让小米继续留在食锦楼中··    上次的嫌隙还没说清,这回又出了这样的事,也难怪大家会怀疑他。
    那筐臭鱼从何而来送菜时小米是不是动过手脚·    面对无数漫骂逼问,可怜小米有冤无处诉·被人冤枉也就罢了,他眼睁睁看着方云宣无端受了牢狱之灾,自己却无力替他洗涮冤屈,心里窝火憋气,回家后就大病一场,他本就家贫,染了重病,还要靠老母每日纺纱挣钱,才能勉强糊口。
又气又急,一场病越拖越重,竟到现在还没好转··    小米瘦得没了人形,一看见方云宣,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都迸发出来,他对方云宣十分尊敬,一声“师傅”叫出口,也是真拿方云宣当了自己的亲人。
    小米哭得哽咽难抬,气都喘上不来了,一口一个师傅,叫得方云宣也觉得心酸··    方云宣为他抹了眼泪,连声安慰,又问他近况如何,日子过得怎么样。
    两人在一边说话,小宋脸上已经变了几种颜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终于受不了良心谴责,惨白着一张脸,扑通一声跪倒在方云宣脚边,连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抱着方云宣哭道:“是我……是我对不起师傅,是我偷偷把那筐臭鱼藏在鲜菜堆里的。”
    众人大吃了一惊,连方云宣和小米也愣住了··    食锦楼中一向和睦,从上到下,从没有发生过勾心斗角的事·方云宣对伙计们极好,一视同仁,厨艺方面也是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几个伙计彼此互称师兄弟,相处的也像亲兄弟似的··    食锦楼出事后,大家都怀疑小米,因为他来食锦楼的时间最短,与他们的情分也最浅··    怎么也料不到,原来勾结外人陷害方云宣的不是小米,而是这个跟了方云宣快两年的小宋。
    方云宣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就算食锦楼中查出一筐腐坏的鱼虾,他都没有怀疑过是楼内出了内鬼·这些伙计年纪不大,个个都勤快踏实,方云宣怎么也不信小宋会串通外人害他。
    小米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就扑到小宋身上,连打带踢,吼道:“原来是你你害得我好惨师傅哪里对不起你我又是哪里对不起你,你吃里扒外,简直猪狗不如”·    小宋不闪不避,只管生生挨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泪滚滚而下,只一个劲儿向方云宣陪罪,又向马成安道:“小人说实话了,我师傅是冤枉的,食锦楼中的东西一向干净,无论买进的蔬菜,还是卖出的菜品,师傅都查的极严,从来不许有一点不干净的东西端给客人吃。
是我……”·    小宋泣不成声,“是我犯浑,不该背着师傅去赌钱,几个月的工夫就欠下一大笔赌债,我不敢让师傅知道,怕他不要我了。
拖来拖去,要帐的找上门来,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的手指头剁了·我也是急的没法子了,才拿了陈兴的银子,偷偷在鲜菜堆里藏了一筐臭鱼……”·    想起过去种种,小宋羞愧难当,方云宣对他不薄,他却恩将仇报,这些日子他心里备受煎熬,连觉都睡不好,一想起是自己害得方云宣入狱受刑,从此不能再开酒楼,一颗心都像被巨石压着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马成安命人写下供词,让小宋画押··    贺双魁又把那个家丁推了出去,“大人,小宋所言您听得清楚,食锦楼中并无腐坏食物,所做的饭菜也绝无问题。
李员外一家大小吃坏了肚子,恐怕还要从这家丁身上找找原由小米那日送去的酒席,就是此人接入李员外府中的·”·    又道:“那桌酒席里的确有人下毒。
小人暗中查访,曾派人将此案中所有经手之人都仔细查了一遍·先查出小宋行迹可疑,跟着就查到此人,与陈兴串通,趁食锦楼送酒席之机,在饭菜里下毒,然后再翻过头来污陷食锦楼里的饭菜吃坏了人。”
    贺双魁揪着那家丁的衣领子,目露凶光,狠道:“说,你是如何下毒,又收了陈兴多少好处”·    这家丁被贺双魁吓得不轻。
他平素就少言寡语,在李府也是个不起眼的人,众人都说他老实本分,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给主家下毒··    下毒之事就是烂在肚子里,家丁也不会对外人说起,就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是不知道的。
    家丁浑身直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贺双魁准是诈他,他可不能中计··    家丁挣开贺双魁,跪爬两步,向马成安叩首,连喊冤枉:“小人无罪,小人没下过毒,更不认得什么陈兴”·    又向李大山求救:“老爷救我,小人在李府十余年,从没做过错事,为老爷办事更是尽心尽力。
我对您忠心不二,哪会做什么下毒的事分明就是食锦楼的饭菜有问题,他们还反咬一口来冤枉我,求老爷救命啊”·    “嘿,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贺双魁向下招手,只见高台下又走上一个人来。
    上来的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一身桃红裙衫,酥胸半露,她袅袅婷婷的走到马成安等人面前,福了福身,款款下拜:“小女子柳月,见过各位大人·”·    在座有不少认识的,这女子是广宁府最大的青楼,春风阁中的红牌姑娘柳月。
☆、第69章 拨云见日·马成安咳了一声,问贺双魁:“这女子与本案有何关系”·    贺双魁肚子里坏笑,这位马大人也是春风阁的常客,只是不知他与这位柳月姑娘,可有过几面之缘,算不算得是旧相识。
    贺双魁正色道:“柳月是重要人证,她曾亲耳听家丁说过,是他在食锦楼送到李府的饭菜里下毒·”·    那家丁大惊失色,他是去过春风阁,也与柳月纠缠过几回,可却从不记得自己曾对她说过下毒的事。
    急忙否认:“小人绝没做过,更没说过这样的话”·    不待马成安问话,柳烟便啐了一口,朝那家丁冷笑道:“你们男人,提上裤子就不认帐的事也做得多了,口是心非,满嘴里胡吣,男人要能说实话,母猪都得会上树老娘阅人无数,你这样的连个屁都算不上,无钱无势,我冤枉你做什么分明就是你亲口说的。”
    柳烟面容姣好,骂起人来也是爽快厉害,她柳腰一拧,指着家丁骂道:“去年腊月,是不是你突然拿了两副赤金头面给我,说是偶然发了一笔横财,所以才打了两副头面孝敬我”·    家丁听得冷汗直淌,木了半天,才认道:“有,可那……”·    “呸你个二门里混事的奴才,连个正经管事的都没混上,你是打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不是偷的,就是抢的,要么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换的。
反正脱不了这三样”·    柳烟牙尖嘴利,不等家丁还口,就又说道:“原本只是两副头面,我也没放在心里,有钱我就拿着,我管你是偷的还是抢的。
只要拿的起银子,老娘就有一副笑脸迎人·那段日子他时常到春风阁来,出手阔绰,哄得阁中上下都拿他当老太爷似的供着·谁料有一日,他与我们姐妹饮酒,猫尿多灌了两壶,他就喝得东倒西歪,人也醉了,说了许多浑话。
我们姐妹有意逗他,就问他最近在哪发财,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他开始也不肯说,奈何我撩人的手段高明,几下便把他迷得七晕八素,顺嘴就全招了,说聚仙居的掌柜陈兴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要他下毒害人。
原本谁也没当真,喝醉的人什么话都敢说,其中一大半竟是吹牛的,我们也没当一回事,若不是后来我们帮主提起来,要我们姐妹帮忙留意可疑之人,他说的这茬儿压根没人会记得。”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杜益山与贺双魁派人四处查找,想找出食锦楼一案的相关证据,青楼、赌坊人员混杂,消息也最灵通,贺双魁头一个就想到从青楼中打探消息。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查访了几个月,才终于找到这么一条重要线索··    那家丁抱头苦想,怎么也记不起那日之事·与柳月喝酒的事他记得,可最后说了什么他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捶了两下额角,家丁整个人都慌了,若是他真的说了,那么他眼下再怎么抵赖,都没用了··    马成安问柳月,这事是只她一人听见,还是还有旁证··    “好多姐妹都听见了,他说的兴起,连下了什么药,是谁给他的,收了多少银子,怎么下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大人若不信小女子的话,可以把其他姐妹也叫来问问·还有他给我的头面手饰,我都留着,那些东西少说值一百两银子,他一个小小家丁,十几年不吃不喝都挣不出这么钱来,他说他自己清白,鬼才信”·    马成安一拍桌案,又问家丁,“还不从实招来柳月说的话可是真的你那些银子从何而来,是不是你下毒换的”·    家丁张口结舌,怎么也编不出来,他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钱,怎么省吃简用,也省不出那么钱来。
    马成安见他不言语,命人拖下去重打四十,再问他招是不招··    家丁被打的鬼哭狼嚎,后臀上血肉模糊,疼得钻心,眼前一阵一阵发白,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不由悔不当初,生怕再挨一顿板子,家丁连忙说了实话:“是聚仙居的掌柜陈兴给我的·先给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钱,让我在食锦楼送来的饭菜里下毒,事成后他又给了我三百两,算是赏钱。”
    家丁的话一出口,山庄内外一阵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兴,对他下毒暗害,诬陷同行的事深为不齿··    百姓们骂道:“我就说食锦楼的饭菜不可能有问题。
果然,原来是聚仙居恨人家比自己家的生意好,就生出了这样的恶毒法子来害人,简直是缺德真给他家那块百年老店的招牌丢人”·    陈兴脸上变色,整个人抖的筛糠一样。
他看见贺双魁把家丁等人带上来,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陷害方云宣的事已经全露了陷··    人证齐全,想狡辩都不行了,再加上刚才小厮投毒不成,被人抓个现形,种种罪状加在一起,若真要问罪,一场大刑伺候是少不了的了。
自己这个小身板,身娇肉贵,怕是没等用刑,就要交待了··    陈兴左右乱瞟,想趁乱时找机会开溜·杜益山早派人将山庄上下把守森严,天井内外站满了人,想跑都跑不出去。
    陈兴急得要哭,一眼看见周撼海,连忙求道:“师哥,师哥你救救我……你快去京城,找姑夫救我,救我啊”·    周撼海简直不敢相信,陈兴虽然有点不着四六,但在周撼海心里,他还算是个好孩子,就算平时浑点倔点,但也绝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贺双魁举证清楚,一个一个人证摆在眼前,已经由不得周撼海不信·周撼海听了半晌,眼望着陈兴,一腔悲愤就这么涌了上来,他拳头攥得死紧,举拳就朝陈兴挥了过来,“我今天就替师傅、师娘教训教训你”·    陈兴吓得闭眼,抱着周撼海的胳膊哀求,“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师哥,你救救我”·    再不敢了说的好听。
下毒也是能凭一句话就轻易抹消的万一真的吃死了人,也是一句我改了就能饶过的·    周撼海一阵无奈,这个人,事到如今还不明白他错在哪里,真是没救了。
    李大山听的清楚明白,也终于明白是自己冤枉了方云宣,刚才一再刁难,如今想起来,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站起身来,朝方云宣躬身施礼,道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方云宣急忙还礼,让李大山不必如此,他们都是被人所害,如今真相大白,还有什么仇怨呢··    李大山更觉礼亏,转头大骂家丁,“为了一点银子你就背主投毒,害得我一大家子人上吐下泻,害得我儿昏迷不醒,差点把一条小命都丢了。
这幸亏是给的你泻药,这要真是给你毒/药,我们一家子就死在你手上了”·    赵员外急忙劝解,让李大山不要急躁,还是听马成安如何处置才是。
    李大山气得呼呼直喘,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家里的人,一直以为是食锦楼的饭菜出了问题,当时找忤作验过,也说那饭菜里没有验出毒物,更令他坚信不疑,是食锦楼的饭菜害了他一家。
    查来查去,谁料竟是他身边的人做下的好事,没有查清真相,就胡乱冤枉了好人,害方云宣在牢中呆了三个月,还受了一场皮肉之苦,这让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提到忤作,马成安想起此案中还有一事不明··    “当日那桌酒席找忤作验过,的确没有验出毒物·若真是下了泻药之类的药物,为何忤作查验不出”·    贺双魁笑道:“这点大人可要问问这个贼道士了。”
    说着话就把那一身道装的道士推了上来,贺双魁眯眼一笑,问那道士:“你是自己招,还是让我帮你招”·    那道士点头哈腰,连声道:“我自己招,自己招。”
    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道士把事情真相全都交待一遍··    “那药是贫道自己练制的……”·    这道士原本在一处小道观里出家,后来观中香火不好,老观主死后,观中难以维持,小道士们就各自出外云游,找寻出路。
    这道士粗通药理,又会唱几句道情词,一路靠卖药,或为人做道场,勉强糊口··    陈兴与他也是偶然碰见,知道他懂药理,便问道士可有什么让人吃坏肚子,却怎么也查验不出的药物。
    两人一拍即合,道士手上还真有这样的药,是他自己练的,外面没处买去,无色无味,放在饮食里,就连郎中、忤作都查验不出来·他一路上经过小村镇时,就把这药下到村镇的水井里,等村镇上的人吃过井水,全都上吐下泻,他再站出来把解药散给百姓吃,哄得百姓们拿他当袪疫除病的活神仙,他好借此骗人敛财。
    这药百试百灵,从没出过纰漏,至今无人能难查验得出··    陈兴知道有这样的药,立刻高价买下,然后暗中找到李家的家丁,把毒/药给他,许了五百两银子的赏钱。
又怕不保险,才买通小宋,让他把一筐臭鱼烂虾混进鲜菜堆里,官府来食锦楼查看,自然就能断定是食锦楼买进了不干净的食材,才把李大山一家吃坏了··    那道士喋喋不休,语间颇有些得意,一再说他做的药如何如何。
    李大山怒不可遏,就是这个牛鼻子害的他家英哥儿差点没命··    绰起凳子就甩了过去,李大山追着道士爆打,“我打死你个害人的东西”·    那道士吓得转头就跑,边跑边喊道:“我的药绝对吃不死人,一定是下的份量不对,才会……哎哟……”·    马成安哭笑不得,让赵员外等人把李大山拉开,安抚一气。
    案件已然清楚,方云宣确是被人冤枉,马成安当众为食锦楼正名,又派人将陈兴拿下,连同道士、小宋等人一并带回府衙,等他则日宣判··☆、第70章 宣旨南征·得以为食锦楼正名,众人全都高兴。
方云宣自不必说,心中感激,便向贺双魁等人道谢··    “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等你的食锦楼重新开业,我还等着吃你做的菜呢”·    韦重彦等人纷纷附和,能为方云宣洗清冤屈,从此不必背着一口“吃坏人”的黑锅,真是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了。
    拿住真凶,迎春宴也就散了·因为陈兴的关系,周撼海主动认输,最后的比试几个评审一致定了方云宣获胜··    送走了马成安等人,百姓们也陆续散了,韦重彦领人收拾残局,方云宣则跟着杜益山回后宅。
    两个人走的极慢,路上经过一片竹林,方云宣才开口,谢杜益山今日为他所做的一切··    办迎春宴,在千万百姓面前,为他洗清冤屈,请马成安为食锦楼正名。
如此深情厚意,实在是让方云宣觉得无以为报··    月光如水,华光倾泄而下,竹影摇动,发出沙沙轻响·地上的人影相对而立,方云宣低着头,望着杜益山的影子,心头涌上无数感激的话语。
    话到口边,还是只有一句“谢谢”说出了口··    方云宣实在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也许就是因为他总喜欢把感情藏在心里,而只用行动去表现爱恋,他偶尔直白的露出一点感动和喜爱,才让杜益山觉得特别珍贵。
    杜益山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拉着方云宣的手进了竹林,问他:“你要怎么谢我难道就只是这一句话吗”·    方云宣一愣,一句道谢的确有些干巴巴的,他急忙解释道:“我心里感激,真的感激。
你要我怎么谢你只要是你说的,我是什么都肯做的·”·    杜益山就等着方云宣这句话呢··    轻轻一笑,那抹狡猾神色在杜益山眼中一闪而过,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望着方云宣,叹道:“你说无以为报,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这话半是玩笑,另一半也是杜益山真心所想。
他直直盯着方云宣,目光渐渐由戏谑转为认真·他握着方云宣的手,轻轻抚摸,那暧昧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缠绕,方云宣不禁紧张起来,略微退了一步,想与杜益山拉开些距离。
    杜益山哪会放手·紧紧拉着方云宣,手指轻轻滑动,许多相思之情都仿佛要通过彼此交握的双手来传递过去··    方云宣的手指骨节修长,手掌因为常年拿刀切菜,已经长了硬茧。
    在方云宣手掌间滑动,杜益山举止轻柔,先在那硬茧上绕了两圈,便将手指插入方云宣的指缝之中,十指相扣,他用拇指在方云宣手背上磨蹭·眼见方云宣红了面颊,连耳边都胀红了,一面只觉可爱,一面凑到方云宣耳边,将他厚实柔软的耳垂含入口中。
·    耳边传来杜益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扩越大,灼热气息扑在脸上,令方云宣浑身颤栗,身子麻了半边,那酥麻的感觉从腰线一直侵蚀到全身,让他不由想逃走,死死抵着杜益山的肩膀,止不住溢出两声变了调的呻/吟。
    怀中的人十分温暖,方云宣腰身柔韧,背上有薄薄的肌肉,顺着头颈往下,那线条流畅结实,让杜益山爱不释手··    方云宣整个人倚进杜益山怀里,彼此的呼吸交错,情感也像融汇相通了似的。
    耳鬓厮磨一番,两个人都觉得满足,方云宣只盼日后都能如此,他便别无所求··    转过天来,马成安就令人送来一块牌匾,上写“广宁第一厨”五个大字。
另外还派了两个差人前来,把食锦楼大门、窗扇上的封条全部撕了··    众人自是欢喜,迎进牌匾,就着手张罗食锦楼重新开业的事··    经此一事,也算为食锦楼变向做了广告,昨日一场比试,更令方云宣的名声大噪,不只是广宁府内,连邻近几个郡县都有所耳闻,来往广宁的客商,也都会慕名而来,想亲口尝尝方云宣的手艺。
    杜益山也不再因食锦楼的事跟方云宣闹别扭,前段日子看着方云宣意志消沉,整个人都没了神采·方云宣为人体贴,怕杜益山担心,总是强打精神,在他面前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样子,可伤心的事瞒不了人,杜益山几次去方云宣屋中,都见他一个人木呆呆的坐在灯下,眼中一片空洞茫然。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杜益山心痛难耐,也想通了,只要方云宣觉得快活,他又何必非要把人拘在山庄之中呢··    方云宣干劲十足,又拿出了刚创业时的劲头,重起锣鼓另开张,从店铺装饰到全部菜色,一律整顿一新。
过去的伙计听说食锦楼重开,能够回来的全都赶了回来,王明远第一个赶来,见了方云宣,师徒二人不免喜极而泣··    忙活了半个月,食锦楼重新开业。
    开张这日,有不少人前来捧场·杜益山、贺双魁两人自不用说,李大山觉得心中有愧,不用人请,这日也亲自登门道贺·马成安没有亲自过来,只命人送来一份贺礼,赵员外等人因为上次在迎春宴上吃了方云宣做的菜,人人都勾起了馋虫,听说食锦楼重新开业,全都赶过来让方云宣请客。
    楼中热闹非凡,方云宣将众位宾客迎进门里,说了无数感激的话,又请众位日后多多帮衬·闲话少说,既然来了酒楼,店主说一万句,都不如上一道好菜实在。
    方云宣说声“开席”,一道道新鲜菜色端上了桌·只见一片花红柳绿,这边上一道菜,王明远就在那边报一道菜名··    众人纷纷动筷子,一时闷头吃菜,大快朵颐。
    许是乐极生悲,食锦楼重新开业,人人欢喜异常,方云宣忙进忙出,先去厨房照应一二,又出来招揽顾客,不时与人寒暄几句,多谢众位客官赏脸莅临··    今日生意极好,不只有李大山等人前来道贺,连/城中百姓听说食锦楼重开,也都赶过来凑热闹,楼上楼下挤满了人,吃饭的,瞧热闹的,耍把戏卖艺的挤得一条大街水泄不通。
    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马蹄声又快又急,展眼进了十字大街,一队人马快马前来,领头的呼喝一声,一甩手中的鞭子,大声喝道:“闪开”·    百姓们不知何事,怕被马踩了,纷纷让出道路,退到街口的巷子里。
    那队人马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到了食锦楼门前,几人翻身下马,朝楼里高声喝道:“永定候杜益山接旨”·    杜益山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也被一身冷煞取代。
他不由摇头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没想到竟这样快··    站起身来,杜益山迎到门前:“杜益山接旨·”·    “封杜益山为平南将军,领兵五十万,十日后往南缰平叛”·    杜益山谢了恩,从使臣手中接过圣旨。
那使臣满面带笑,“恭喜将军皇上怕将军独臂难支,特意委派大内总管李忠为监军,让他与您一同去南缰·”·    杜益山谢过使臣,让韦重彦带使臣下去休息。
    方云宣有些发慒,杜益山已经卸甲归田,怎么好端端的,皇上又要派他到南缰去·    心里一阵慌乱,打仗的事凶险万分,冷兵器时代更是如此,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厮杀,真正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和累累白骨堆出来的锦绣江山。
    杜益山若真的去了战场,万一……·    方云宣什么都顾不了了,撇下众人不理,冲上前来,拉住杜益山问道:“怎么”·    杜益山抚了抚方云宣的手背,轻轻一笑,指了指食锦楼中的客人,“回山庄再说。
今日是食锦楼重新开业,别因为此事扫了大家的兴致·”·    方云宣哪还有心思顾什么食锦楼,杜益山要去南缰,他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只要是战场,就肯定不是什么好去处。
自己的爱人要上战场了,他心里哪还能容得下别的··    把酒楼的事交给王明远,方云宣拉了杜益山就走··    回了山庄,方云宣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曾问过杜益山回乡的原因,也大概知道当今圣上多疑成性,不是好相与的。
这样一个上位者,能够躲他远远的,是最好不过的,如今他突然下旨让杜益山去南缰平,方云宣心里不安,一路上愁眉不展,生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会对杜益山不利。
    杜益山默默跟在方云宣身后,他这样一副焦急模样,令杜益山十分动容·方云宣一向温和,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除了上次在监中,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
    知道他为自己担心着急,杜益山深为所动,跟着方云宣回了卧房,心中有些心虚发忤,盘算着要如何将事情真相告诉他··    “能不能抗旨就说你生了恶疾,不能再领兵”方云宣苦苦想着对策,不停在屋中踱步。
    “南缰地势如何肖冠成有多少兵将,擅长哪种打法若是推脱不过,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摇了摇头,方云宣笑话自己,怎么一时情急,竟说起傻话来了。
打仗的事哪有万无一失的,就算是岳飞再世,也没有个百战百胜的道理··    杜益山眼看着方云宣越来越慌乱,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话到口边更是难以启齿,不由叹了口气,让方云宣先坐下。
    方云宣心里像火烧似的,哪里坐的住,杜益山硬按他坐下,酝酿许久,才开口说道:“此次平叛,是我主动向皇上请旨的·”·    方云宣大吃一惊,瞪着杜益山,“你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偏要往刀口上闯”·    “若能平定南缰,皇上就会为你我主婚,许我娶你为妻。”
☆、第71章 情之所动·若能平定南缰,皇上会许我娶你为妻··    原来是为了自己··    方云宣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感觉,说感动,那是一定的,可除了感动之外,还有许多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云宣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人,愣了许久,才喃喃说道:“没想到我活了两辈子,竟还是个害人的·”·    猛地转身,方云宣拉开柜门,把里面所有的衣裳全扒了出来,他哆嗦着拣起一块包袱皮,把衣裳一件一件甩进包袱皮里。
    “我走……我走了,你就不用去南缰了……”·    眼眶发热,胸口也堵得厉害,方云宣咬着牙关,刚刚的感动全都被一股怒火替代,他发泄似的狠狠将包袱打了两个死结,挎在手上,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杜益山也慌了神,他知道方云宣会生气,他气极了,也许还会打他骂他·可万万没料到,方云宣生气后,竟会想要一走了之··    一把拉住,杜益山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想走到哪去,你走了,我追到天边也要把你抓回来我一心为你,你就是如此对我的”·    方云宣变了脸色,他盯着杜益山,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他的脸颊,“那你要我怎样眼睁睁看着你去战场送死”·    说到“送死”二字,方云宣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声音,那个死字从口中溢出来,方云宣都觉得心痛的难以忍受,好像杜益山真的已经战死沙场一样。
    眼泪夺眶而出,方云宣急忙擦拭,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包袱,想从中找到一点坚强的力量··    “你不必如此为我·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一纸婚书……我,真的不值得……”·    “值不值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杜益山彻底火了,他一把夺过方云宣手里的包袱,扔出了窗户,拧着方云宣的手臂,硬把他拉到床边,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床榻上。
    杜益山揪扯着方云宣的衣襟,满脸狠戾,如同撕咬一般吻了上去··    方云宣抖得像风中落叶一样,一面感受着杜益山的怒火,一面伸出双手,轻轻搂住眼前的人。
    “对不起……”·    杜益山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那一声如同哀叹,诉尽了方云宣心中的不甘、埋怨,还有无尽的爱恋,令杜益山所有的愤怒都化成了无奈和深深的怜惜。
    残暴的动作再也不做出,杜益山撑起手臂,轻轻用嘴唇厮磨着方云宣的脸颊,口中止不住溢出一串苦笑:“你怎么总能让我失去冷静”·    方云宣紧紧搂着杜益山,用力呼吸着他的味道,让这个人的气息充斥进自己的整个身体。
    他说失去冷静,可自己又何尝不是·爱他爱到不知如何是好,杜益山的一个动作,都会令方云宣失去冷静,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难受了,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越是爱恋就越是在意,越是在意就越是难以冷静·方云宣从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一件可以令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南缰。”
    是方云宣最后的回答·不管杜益山如何反对,方云宣都一定要跟着杜益山一起去南缰平叛··    杜益山百般不愿,战场上瞬息万变,双方厮杀起来,他是分不出半点心神去照应方云宣的,刀枪无眼,有时一个冷箭过来,你都不知道是谁射的,就已经命丧当场。
如此危险的地方,他哪能让方云宣跟着··    方云宣听都不听,杜益山既然能为了一纸婚书而去南缰平叛,他若还是留在广宁,每日只是安享太平,守在家中等着他回来,方云宣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不用别人说什么,他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和杜益山在一起。
    要活便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    方云宣打定了主意,立刻开始安顿家中事宜·没了顾虑,他才能放下心来,安心跟着杜益山去南缰。
    头一件就是楠哥儿的事··    孩子今年八岁,还离不开人照应,他与方云宣感情亲厚,这一分开,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相见,方云宣真不知怎么向孩子开口解释。
    楠哥儿还要上学堂,战场那地方,也不是能带着孩子去的·方云宣想了几日,终于还是决定将楠哥儿送到杜益山的伯父家里·一来杜霖为人忠厚,又是饱学之士,把孩子交给他照看,他一定不会亏待楠哥儿。
再有杜霖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宅门内斗,他府里只有一位结发妻子,两个嫡子相处和睦,一家大小十分和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杜霖家中有个与楠哥儿差不多大的小孙子,两个孩子一起读书、识礼,能相互作个伴儿,想来多少也能缓解一点楠哥儿与自己骤然离别的悲伤。
    方云宣磨了几日,才跟楠哥儿说了实情··    楠哥儿心智已开,读了两年书,已经知道不少道理·他静静听方云宣说完,眼里还是含了两泡眼泪,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扑进方云宣怀里,叫道:“等爹爹从南缰回来,一定记得来接楠哥儿。”
    方云宣鼻子发酸,搂着孩子连连点头,“爹一定来接你·”·    如果能活着回来,方云宣是一定会去接楠哥儿的。
这几年下来,他早把楠哥儿当了自己亲生的孩子,楠哥儿天性纯良,又好学懂礼,这样好的孩子,若不是万不得已,方云宣是一刻都不肯抛下的··    “夫子说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爹爹是去南缰杀敌平叛,是为了南缰百姓不再遭战火荼毒,是办大事去·楠哥儿一定好好读书,在杜爷爷家等着爹爹回来·”·    方云宣百般不舍,送楠哥儿走时,他心里难受得厉害,父子两个坐在小船中,往杜霖家中去,方云宣抱着孩子,一刻都不肯松开。
    到了杜霖家里,方云宣千咛万嘱,交待楠哥儿万事当心,不要到高处,小心跌着;去河边时一定要有大人跟着,以防落水·种种叮咛说了又说,杜霖忍不住报怨:“我们夫妻一把年纪,儿子孙子带大了好几个,连这些小事都不知道还要你一一叮嘱”·    方云宣也觉理亏,忙与杜霖道谢,又和杜益山一起,给杜霖磕头行礼,让老人家一定长命百岁,等着他们从战场回来。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安顿好楠哥儿,接下来就是食锦楼的事··    掌柜的走了,酒楼还怎么维持方云宣本想关门算了,杜益山却头一个反对,好不容易才为方云宣洗清冤枉,食锦楼重新开业不过半个月,就又要关门,那这块招牌还不彻底砸了·    方云宣也舍不得,那是他几年才奋斗来的心血,几经波折,终于重见天日,他哪能轻易放下。
思前想后,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正好能替自己照管食锦楼··    方云宣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在迎春宴上厨艺不分伯仲的周撼海··    陈兴被判流刑,面刺金字,流放两千里。
聚仙居败了,酒楼开不下去,周撼海正无处可去,想要远走他乡··    方云宣亲自去请周撼海·周撼海得知方云宣的来意,犹豫了一阵,才点头答应。
    他问方云宣:“你我彼此敌对,方掌柜难道不怕我暗中捣鬼,再害食锦楼”·    方云宣闻言一笑,“我说这话周师兄可别恼。”
    “有话请讲·”·    方云宣指了指周撼海的双手,“您那心思都放在一双手上,每天研究菜色,想着如何精进厨艺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顾着害人”·    面由心生,通过一个人的面相就能大致判断出一个人是心地良善还是不好相与。
做菜也是一样,周撼海做的菜,味道纯厚,用料细致,从切菜到上锅,每一步都能看出他的诚意和用心·这样一个一心扑在做菜上的人,哪会有什么坏心眼去害人呢。
    周撼海也是一笑,心中释怀,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当日就跟方云宣回了食锦楼··    后厨有周撼海盯着,前面有王明远照应,食锦楼中的一切就都能像方云宣还在的时候一样,运转的井然有序。
    一切都安顿完毕,十日之期也很快到了,方云宣与杜益山备好行装,这日选个吉时,离开广宁,一路往南进发··    才出广宁城门,后面就有一队人马追出了城外。
    方云宣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贺双魁领着鹤鸣帮的兄弟赶了过来··    方云宣勒马回头,等贺双魁到了马前,才笑道:“贺大哥怎么送到这儿来了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大哥留步吧。”
    贺双魁勒住缰绳,在马上挠了挠头,“我,不是……”·    他支吾一句,才向杜益山拱手抱拳,“杜将军,我们兄弟在流氓堆里滚腻了,想跟着您到军中混个差使,不知您肯不肯收留我们兄弟”·    杜益山向他身后一看,贺双魁带来二百多人,不由一笑:“好既然兄弟们肯跟着我杜益山,我就都收下了”·    贺双魁喜上眉梢,招呼一声,齐齐向杜益山行礼。
    乌压压跪倒一片,众人齐称:“任凭将军调遣”·    杜益山让众人起来,冷了声调,郑重说道:“军中不比市井之地,行动坐卧都要依军规行事,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无赖性子,到了军队里,全都给我改了。
一切听令行事,不得私自离营,不准欺压百姓,不准乱杀无辜,违者杀无赦”·    杜益山清冷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连贺双魁都止不住肃然起敬,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属下听令”·    杜益山这才点头,贺双魁他们散漫惯了,万一到战场上犯起浑来,那可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战场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一个人不听号令,就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的成败,不趁此时好好敲打给他们,到时候再管束,什么都晚了。
☆、第72章 初到南缰·杜益山一行一共二百余人,一路风餐露宿,纵马疾行,直奔南缰··    一路无话,路上走了一月有余,终于在五月初时,赶到了南缰境内。
    杜益山先与五十万大军汇合··    此次出征杜益山为主帅,其余几路大军都是从全国各地以及戍边守将中调配过来的,有不少是七星领上的守将,与杜益山、韦重彦等人都是老相识,彼此见过,诉过离情,便向南缰守将打听此处的战事如何。
    驻守南缰的是南缰总兵苏密,他点齐诸将,将杜益山等人接进营帐·李忠先宣了圣旨,将帅印交给杜益山,众人望京城方向焚香跪拜,谢了皇恩,重又回营帐落坐。
    休整一日,杜益山下令大军开拔,顺着山路又往西南行进,翻山越岭,又走了一个月,一路大军压境,连夺几座城池,留下兵将驻守,一面派人飞马回朝,请皇帝派官员来收复失地。
    肖冠成来南缰十余载,深得民心,在南缰百姓中十分有威望,这里的土著颇多,各山各洞都有村寨,村寨中的百姓都只知道肖冠成,而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
    杜益山领兵平叛,百姓们虽不敢反抗,但民心却颇有怨愤,甚至有些人数众多的部落酋长,带领族人在山间挖下陷坑,阻挡大军的去路··    大军前进的脚步格外缓慢,南缰天气火热,比外省的温度要热得多,而且丛林密布,时常下雨,道路泥泞,行进困难,就连空气中蒸腾的湿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五十万大军中,竟有一大半不服当地水土,一到南缰就头晕脑胀,更有甚者,还会起一串串的红疹子,又痛又痒,令士兵们苦不堪言··    一面打仗,一面应对各种艰难险阻,一直到了七月,五十万大军才堪堪到了燕赤河边,隔河远望,就能望见对面一座山城高高耸立,而城中,就是肖冠成的天王府了。
    肖冠成早已得到消息,得知朝廷派大军压境,他集齐南缰土著及手下三十万人马,全部退守边陲··    两军隔河相对,杜益山下令,离江五里,扎下营盘。
    燕赤河水流湍急,又深又宽,要想过河,只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行·杜益山连人带马,足有数十万之众,想要从一条仅容三人一马并排通行的桥面上过河,绝非一件易事。
    杜益山的人马一到河边,河对岸的肖冠成便派一万精兵把守石桥,在隘口处暗伏弓箭手,又备下火炮数枚,提防杜益山派人强攻过河··    朝廷派人打了几年,南缰久攻不破,一来是因为这里气候炎热,瘴气横生,不熟悉这里环境的北方士兵们到此,多半会水土不服,仗还没打,先就病倒了大半。
二来就是凭借燕赤河这道天险,易守难攻,令肖冠成有恃无恐··    肖冠成每日派人敲锣打鼓,在桥边叫骂,让杜益山放马过来,他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众将每日被人骂阵,全都听得火起,几番向杜益山请令,要领兵夺下石桥,攻破天王府,活捉肖冠成··    杜益山一律驳回,这几日天气越发热了,士兵们的体力也大为下降,闷热潮湿,再加上水土不服,许多士兵都是带病行军,接连走了两个月,此时再不休整,士兵们就算勉强上了战场,也打不赢肖冠成的三十万大军。
    杜益山传下军令,所有兵将没有帅令不得私自出营,又派韦重彦带人去接应粮草,切莫让肖冠成偷袭粮道,断了他们的后路··    韦重彦领命,带了五千骑兵,出了营地,直取粮道。
    其余众将不敢违令,全都留守营中待命··    因为有李忠这个监军在,杜益山就有些放不开手脚,开始时凡事都要问问李忠的意思·苏密及几个参将、都尉就更是如此,李忠这尊大佛,背后站的可是当今万岁,可是不能得罪的。
    李忠倒也没什么架子,也没做什么扰乱军心或胡乱指挥的事,他私下里跟杜益山说过,自己来营中就是个摆设,绝不会插手军中事务,请杜将军尽管放心。
    杜益山笑道:“你不掺和军中事务皇上那里可好交待”·    李忠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嘿嘿笑道:“有什么不好交待的。
咱家一个宫中的太监,皇上还能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派我来不过是为了给杜将军派个杂役使唤的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家去办,杜将军要钱要粮,只管跟咱家说,咱家跟皇上要去。
这军中您最大,我不听您的听谁的”·    李忠说的满脸挚诚,杜益山却笑骂了几声:“滑头”·    什么杂役使唤天下谁不知道,李总管是当今万岁跟前的红人,曾做过天子的大伴,是从小看着皇帝长大的。
这样的人,除了皇帝,谁敢使唤他他说的如此小心谨慎,也不知这其中有几分是当今万岁授意的··    想来也是,李忠这个监军的身份本来就尴尬,再要指手划脚的瞎出主意,仗打胜了还好,万一败了,他不只在皇帝那里不好交待,就连杜益山那里,也一并得罪了,此外还要落个太监祸国的骂名。
    何苦呢·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推的干干净净,日后就算打败了,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杜益山与李忠谈笑几句,心中也算有了主心骨,免得这边打仗,那边还要惦记着背后有人捅刀子。
    晚间回了营帐,里面空无一人,方云宣还没回来··    杜益山不由苦笑,自从来了军营,自己就与方云宣聚少离多,见面都是来去匆匆,有时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被战事打断。
    方云宣不让杜益山多费心顾他,每日忙着伙头军中的事,竟比他这个军中主帅还要忙上几倍··    一到军营,方云宣就主动揽下伙头军的重任,战场上他帮不上忙,只能在后勤补给方面帮杜益山分忧解愁。
    军中足有三五十万人,每日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大锅饭做出来,分到每个士兵头上,也不过就是两个粗面馍馍,和一碗飘着些许油星的素菜··    打仗是最费体力的事,何况这些兵将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北方,在南缰水土不服,不是腹泻不止,就是全身起疹子。
那疹子能从胸前长到后背,还不能挠,一挠就破,一破就化脓溃烂,流出来的脓水沾到好皮肤上,马上又起一大串又红又痒的脓包··    浑身又痒又痛,士兵们每日在潮湿中疾行奔袭,光是杀敌平叛就要耗费很多精力,如今还要受这些疹子的侵扰,真是苦不堪言。
    军医也没法子,这是内毒,只有等它自己发散出来才行,汤药、草药都只能起个帮助发散的作用,喝了之后,也只是让那些疹子发的快些,过程更是难受。
    方云宣冥思苦想,想起鱼腥草能清热解毒,对脓疮最有效用,而且极易找到,来时的路上就在山野里见过不少··    急忙带人去把所有能找到的鱼腥草都采来,洗净后,摘取茎叶,熬成鱼腥草粥,或捣烂了和进面粉里,烙成煎饼,剩下的就加进糯米粉里,上屉蒸熟,做成糍粑,散给生病的将士吃。
    军中的大锅饭向来难吃,一打起仗来,能有口热汤热饭吃就算不错了,谁还挑剔好吃还是不好吃·这些将士多年征战,也早就习惯了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可自从方云宣来了,军中将士就觉得他们的伙食待遇大为提高,倒也不是顿顿都能吃到鸡鸭鱼肉,而是味道和菜色上,都有明显的改善··    比如从前每日两餐,早上是一碗清粥,两个棒子面窝头,晚上是一碗大杂烩和两个粗面馍馍,隔三五日能有一顿肉吃。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他们在前方打仗,才能有此待遇,若只是留在后方驻守边关,那些普通士兵都是顿顿清水煮白菜,连个油腥也瞧不见的··    现在则大有不同,每日虽然还是一碗清粥、一碗大杂烩,可粥和菜里面的内容却大有变化。
    原本粥里只有大米一种,清汤寡水,一碗粥清亮得能照见人影,而现在除了大米粥,还有粳米、粟米、糯米等等,粥里的内容丰富许多,汤汁浓稠,粥碗能立住筷子,里面的米粒能冒出碗边,偶尔还能多些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晚上的烩菜就更为丰富,天天都能吃到两块肥瘦得宜的烧肉,连鱼虾都能常常看见··    将士们都知道军中来了一位新大厨,就是他跟李忠软磨硬泡,提高了军中的伙食待遇。
·    杜益山哭笑不得,要多几个像方云宣这样的大厨,一场仗打下来,国库里的银子都得花塌了··    方云宣却不以为然,吃不好哪能打胜仗再说这些士兵有许多都在病中,每日住在十几个人的营帐里,天气又闷热潮湿,体力消耗又大,本来身体就吃不消了,要是吃的方面再跟不上,每天清汤寡水,顿顿稀粥、咸菜,没几天人就得垮了。
    所以,这方面的银子,是省不得的··    杜益山坐在桌案后,想起方云宣前些日子跟他一样一样的算帐,不由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    方云宣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恶战,过去几场遭遇战,在人数上他们就占了很大优势,未战先胜,自然是轻轻松松的就过来了。
可再往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真正的战争是极其残酷的,哪里还容得方云宣如此从容的去做什么热汤热饭,真打起来,所有辎重都要随时抛弃,轻装简行,直捣黄龙,有时连锅灶都是要扔了的。
    战争,永远都是以胜利为目的,这些士兵过的如何,吃不吃得饱,死了多少人,都不是兴起战争的人会去考虑的··☆、第73章 水阻路·杜益山抚着额头,轻轻揉了揉额角。
    方云宣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连忙急步走到杜益山身边,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又撩开他衣襟细看,见杜益山胸前的肌肤光滑细致,身上也没有长红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军中已经病倒了许多人,方云宣每天熬一碗清热解毒的汤药给杜益山喝,生怕他也病倒了··    杜益山由着方云宣在他身上忙活,见他放了心,才笑道:“怎么看够了”·    方云宣一下胀红了脸。
他此刻就扒在杜益山身上,双手揭起他的衣领,弄得他大襟敞开,露出胸前一大片蜜色肌肤·而自己则倾着身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杜益山的胸口瞧··    连忙退开一步,与杜益山拉开些距离。
    杜益山一把拉住,握着方云宣的手,悄声问他:“好不好看”·    方云宣还没回过神来,听杜益山问他,竟然鬼使神差似的点了点头。
    杜益山肩宽背厚,胸前背后的肌肉鼓胀结实,腰线上两条斜肌,衬得他腰身厚实,矫健有力,像豹子一样流畅漂亮··    杜益山不由轻笑,许多烦恼都烟消云散,那笑容越扩越大,他终于忍不住,搂着方云宣大笑出声,“你啊,可真是……”·    该说他实在好呢,还是说他被色所迷好呢·    方云宣也笑起来,反正也丢了脸,干脆占个便宜再说。
顺势往杜益山怀里摸了两把,笑道:“既然看见,没有不下手的道理·”·    两人笑闹一阵,就听外面有脚步声响,方云宣急忙退后,垂手立在杜益山身后。
    来人脚步匆匆,快步进了营帐,急声叫道:“将军,不好了·”·    苏密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张口就说不好·杜益山轻斥一声,问他何事惊慌。
    苏密脸色发白,“我们带来的水不多了,士兵们去找水源,谁料他们喝了山涧里的泉水,全都口鼻冒血,不治身亡”·    杜益山大吃一惊,“喝了泉水怎么会死人”·    苏密捶胸顿足,恨道:“定是那肖冠成撤到对岸时,派人在泉水中下了毒。
士兵们谁都没有防备,去找水时发现了这眼泉水,水质清亮,看着也干净,取回来喝了,才发现有毒,幸亏察觉得早,只损失了几个兄弟,我已下令将所有泉水倒掉,以免再有人中毒。”
    杜益山忙跟着苏密出来,赶到营外查看,中毒士兵的尸体已经就地掩埋,天气炎热,若不赶快处理,尸体很快就会腐烂,万一起了瘟疫,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军中人心惶惶,粮食等物可以等着朝廷补给,可水却是要依靠当地的水源的·如今他们在燕赤河边扎营,背后靠着高山,山中丛林密布,地势险要,惟一发现的水源地,却被肖冠成下了毒,能看不能喝。
    人没了水喝,只能坚持五到七天,他们带来的净水已经不多,再要找不到新的水源,他们这五十万人,就只能等着活活渴死了··    杜益山派人安抚军心,一面让老六带人去找水源。
    老六骑马走了一天,回来时愁眉不展,山林深处里尽是湿地沼泽,有几处净水,却都是有毒的,人不能喝··    众人听了,更是发愁,若再往远走,那真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么多人要喝水,运送就是个大问题,若是抽调大量兵力去取水,万一肖冠成趁机偷袭,他们可就首尾难顾,只能被动挨打了。
    到了晚间,方云宣与伙头军做了晚饭·净水有限,杜益山已经下令让所有兵将把能喝的水都集中起来,分做几份,由专人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多拖几日,军心就得乱。
    杜益山愁眉不展,苦苦想着对策,退兵是绝不可能的,惟今之计,只有下令强攻,夺下石桥,渡过燕赤河,直取天王府··    杜益山召齐众将,商议如何攻打燕赤河。
    月上中天,万籁俱静,杜益山站在沙盘前来回踱步,问苏密此处行船是否可行··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开始声音不大,帐中众人也没留心,那嗡嗡声越来越大,渐成聒耳之势,苏密喊声:“不好”·    急忙奔出营帐,大声喝道:“所有兵将速速回营帐躲避,快”·    他一语未了,就见营帐外乌压压一片,如旋风过境一般,掠过一团黑雾。
    众人大吃一惊,不急细问,那黑雾已经袭了过来·苏密不及细说,急忙将众人推回营帐里,拿石头压紧帐角,又叫:“千万别出去,是毒虫”·    帐外不断有士兵的惨叫声传来,众人听得揪心,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苏密满脸惊恐,浑身直抖,每声惨叫传来,他都要吓得一个激灵。
    过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那嗡嗡声响才渐渐消失,众人出来一看,就被眼前的惨相惊得说不出话来··    营地里七倒八卧,死了许多士兵。
这些人倒伏在地,七孔流血,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手掌抠进泥土里,显然是死前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身上满是咬痕,红色疱块布满全身,尤其是肌肤裸/露的地方,几乎已经没了一块好皮肉。
    这,这是被毒虫咬的·    众将官惊疑不定,什么毒虫这么厉害,竟能把一个人活活咬死而且还不只一个,细细一点,竟有上千士兵横死。
    杜益山问苏密,苏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缓了几口气,才算找回些许镇静··    “这是肖冠成养的毒虫·朝廷几次攻打南缰,都是败在这小小的虫子身上。”
    苏密指着对岸,恨道:“幸亏这些毒虫只能晚上出来,否则我们连扎营休整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这些虫子逼得退兵了·”·    这些毒虫都是肖冠成手下的巫师所养,也不知是什么虫子,听苏密提起,能抓住的毒虫都是些似蚊非蚊,似蝇非蝇的东西,虫身有纽扣大小,尾部长有毒刺,只要被那毒刺扎着,立刻就会中毒身死,而且过程极其残忍,有些士兵中毒不深,也因为挨不过那种万虫噬心的痛感,而挥刀自尽了。
    “若凭真刀真枪,十个肖冠成也不是我们的对手,都因为这道燕赤河易守难攻,他又隔三差五的放毒虫过河,扰得我们没有一时安宁,士兵们还没来及上阵杀敌,就被毒虫咬死了。”
    苏密恨得咬牙,“杜将军,标下请令,明日率兵攻打燕赤河”·    杜益山当即允诺,分兵布阵,只等明日强攻过河。
    如今的情势对杜益山他们已经极为不利,没有水源,一到晚间就有毒虫侵扰,军医束手无策,也查不出士兵们到底中了什么毒,又该用什么药物救治、预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咬士兵痛苦哀嚎,活活等死。
    军中士气大降,再这么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惟有强攻燕赤河,寻一条生路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贺双魁便领一队精兵,悄悄登上石桥。
与此同时,苏密也带大队人马,从河东岸上船,直取西岸··    这座石桥连接燕赤河两岸,用巨大石墩砌成,还算宽阔,能容三人一马并排通过··    贺双魁领着一万精兵,右手握着长刀,左手挽着盾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摸索,走了不到十丈,对面一声哨响,跟着羽箭齐发,无数弓/弩就像蝗虫过境一样飞了过来。
    耳边传来箭头划破空气的轻响,贺双魁急忙拿盾牌抵挡,护在身前,强攻了几步,盾牌就被羽箭扎穿,举起手中的长刀挥砍,拨掉羽箭继续前行,还未到对岸,肖冠成就下令扔下滚木巨石,无数巨大圆木从天砸下,一万精兵避无可避,纷纷跳水逃生。
    苏密这边也没讨了便宜··    杜益山让人连夜砍竹子,扎木筏,载士兵们过河·谁料刚过江心,对岸就有大片羽箭飞扑而来,苏密喝令回击,船上的弓/弩手也搭弓射箭,无奈水流太急,弓/弩手站在木筏上,被水流带的身形摇晃,有人被晃得连弓都拉不开,更别提什么准头了。
    弓箭射到对岸,连肖冠成的衣角都射不着,肖冠成得意洋洋,多少长安国的兵将前来,都败在燕赤河这道天险上,杜益山不知好歹,这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都扔进燕赤河里喂鱼。
    肖冠成令人备下火炮,直对江心,无数火炮袭来,在河中激起漫天水花,不少士兵被火炮震落船下,被湍急水流一卷,再也没了踪影··    五十万大军倾巢而下,有勉强攻到对岸的,也被肖冠成领大军砍杀,短兵相接,战马嘶鸣,无数兵将倒下,燕赤河边被染得一片血红。
    肖冠成眼望着河水中飘起一具一具的浮尸,不由哈哈大笑:“想攻破南缰,简直是痴心妄想·要想抓我,就让你们那狗皇帝亲自来南缰送死吧”·    这一场仗从天明打到天黑,一轮跟着一轮的士兵顶上去,却怎么也攻不过燕赤河去。
    强攻不破,损失惨重,杜益山命人鸣金收兵··    打扫战场,一点人数,一场攻防战下来,就死了数万士兵·昨日还在一起吃住的同袍兄弟战死沙场,营中一片悲愤,所有人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
    把死去士兵的尸体打捞上来,受伤士兵抬下去医治,杜益山心头沉重,回了营帐,苦思对策··☆、第74章 药王深谷·前路受阻,没有水源,晚间又有毒虫侵扰,杜益山的大军已经到了绝境。
    众将官商议,如今别无他法,只有退兵了··    “不行老子打了这么年仗,还从没败过,让一条河沟和几个虫子吓得退兵丢不起那个人”·    “营里的水只够几天食用,还有那些打不死、防不住的毒虫飞过来咬人,攻不过河去,我们再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了,你说,不退兵还能怎样”·    “这……反正不能退”·    商议一气,众将各执一词,分作两派,吵成一团。
    杜益山望了望李忠,李忠苦笑一声,冲杜益山摇了摇头··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此次南征皇帝寄予厚望,若是没有攻破天王府,抓到肖冠成,皇帝那里怕是不会善罢干休,即使退兵回朝,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轻则说他们治军不利,问罪受罚,万一皇帝动怒,将他们这些人开刀问斩也是极有可能的。
    杜益山喝住众将,“全都住口此时不想想如何脱困,还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亏你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场败仗就露出这等嘴脸,背地里吵得不可开交,于战事有何益处你们还有何面目吃朝廷的俸禄”·    众将噤声无语,全都耷拉了脑袋。
    是啊,这会儿说那些没用的管什么,还是想个可行的办法才是真的·他们在这里瞎吵吵,不是白耽误工夫么··    杜益山想了半晌,既然不能退兵,惟今之计,只有取道别处,想办法绕过燕赤河,攻到对岸去。
    苏密听了杜益山的话,不由连连摇头,眉头皱得拧起了疙瘩,“要想绕过燕赤河,直接到达西岸,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众将听说有别的出路,全都来了精神,纷纷斥道:“有别的路可以直取天王府,苏将军怎么不早说害我们损兵折将,吃了这么大亏。”
·    苏密急忙站起身,解释道:“不是我不说·只是那条路也是死路一条,竟比强攻燕赤河还要凶险,我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差别。”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是外地来的,只有苏将军常驻南缰,最了解这里的风土民情·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如实说出来,我们才好商议对策才是。”
    苏密叹了口气,只好一五一十说了:“燕赤河横穿南缰,贯通南北,要想绕行,只有从下游水势较浅的地方穿行·再往西南方向走上三天,就可到一处弯道,那里水势最浅,河道也窄,没下雨的时候,大军只要淌水就能通行。”
    不能他说完,就有将官急道:“那还等什么从那里过去,到河西岸自然能够找到水源,肖冠成总不会连自己家门口的泉水都下了毒吧。”
    苏密直摇头,连说:“行不通若是能行,朝廷几次派兵,也不会无功而返了·”·    众将忙问缘由,苏密苦笑一声,叹道:“要想从弯道处穿行过河,必须要经过药王谷。
药王谷可不是好过的……那里丛林密布,瘴气横生,普通人进去,连喘口气都会被瘴气毒倒·谷主的脾气更是古怪,不许外人进谷,谷中布满机关埋伏,还有无数毒蛇、猛兽,凡是擅闯药王谷的人,竟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南缰里的人提起药王谷,竟比提起阎王殿还要害怕·想从那里过去,绝对不行的,不行……”·    杜益山权衡利弊,问苏密道:“那药王谷中有多少人”·    “不知道。
谷中的人从不与外人接触,只有无数传闻传得会声会色,说那里的谷主擅长岐黄之术,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还精通兵法,是位世外高人·至于谷中有多少人,谷里是什么样子,竟没一个人能说清楚。”
    杜益山似信非信,又问:“道听途说,多半有水分·不知苏将军可曾派人去谷中探过”·    苏密一愣,药王谷被人传的神乎其神,普通人一听就吓住了,前几次朝廷派来攻打南缰的将领,只被肖冠成的毒虫一吓,就吓得魂都没了,听他说起药王谷的事,竟是连试都不敢试,就请旨撤兵,被鬼追似的逃回了京城。
    说起来他在南缰住了这么年,竟也被谣言唬住了,全忘了眼见为实这句话··    不由面露赧色,答道:“没有·”·    杜益山细细思量,如今攻城不破,又有毒虫侵扰,再在这里扎营,情况只会越拖越糟糕。
    士兵们伤亡惨重,连干净的水都快喝不上了,此时正是七月,天气炎热,再这么拖下去,一旦饮水断了,士兵们心生不满,非造反不可··    与其在此等死,不如取道药王谷,一来可以躲开毒虫,二来也可以寻找新的水源地。
最重要的是,如果通过了药王谷,就可以偷偷渡过燕赤河,直接进到肖冠成的老窝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谋划好了,杜益山轻轻点了点沙盘,即刻下令道:“司马将军,你带一队精兵留守此处,营帐不拆,所有辎重都留在此处,装作大军没有撤离的样子,用障眼法骗过对岸的肖冠成。
我与其余兵将悄悄撤离,往南直取药王谷,务必找到出路,在十日内渡过燕赤河,直接攻打天王府·”·    十日为期,杜益山让司马将军在燕赤河边苦守十日,若是十日后他们还没有攻下天王府,就请他速速退兵,回朝中报信,就说杜益山已经战死沙场。
    众将闻言,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这已经是破釜沉舟的法子,是他们如今惟一的生路了·若是闯不过药王谷,他们就只能退兵,回了朝中,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杀头不说,还要落个败军之将的骂名。
    与其如此,还不如舍命一博,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商议已定,众将分头行动··    把能喝的水分做两份,一大半留给留守营中的司马将军,另外剩下一小部分,由方云宣负责押运,跟杜益山一起去药王谷。
    此外留下五万精兵,留守营中,每日天明时便佯攻石桥,做出大军舍命强攻的样子,好骗过肖冠成的耳目,不让他起疑,这样才能给杜益山的大队人马留出充裕的时间。
    话不多赘,趁夜色掩盖,杜益山悄悄带大军撤出营地··    所有人马轻装简行,一路往南,马不停蹄,疾赶了一日两夜,终于到了一片密林深处。
    远望只见一片苍翠,高大树木一棵挨着一棵,地上的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人走进去都十分费力··    杜益山勒住马缰,仔细一看,就发现前面的树长得有些奇怪,左右交错,前后相对,十分有章法。
往右边看去,野草丛中还立着一块木制牌子,上写:“药王深谷,擅闯者死·”·    八个大字全是黑红颜色,也不知是拿什么血写的,个个字尾还拖着长长的血流痕迹。
    众人赶了一天路,都没有停下休息过,杜益山让大军原地休整··    士兵们累了一天,全都乏了,好不容易能歇歇,全都各找地方休息。
这里遍地林木,竟没有一块空地,只有那木牌周围草木不生,还算干净,有几个士兵抢上前去,挥刀就砍,想砍下木牌垫在身下,能坐着歇会儿··    杜益山一眼看见,急忙喝止,话未出口,就听见一声异响,刀砍在木牌上,木牌上端立刻冒出一阵白烟,喷到那砍牌子的士兵脸上。
士兵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痛死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众人都吓了一跳,急忙拉开士兵,拖过来一瞧,他脸上一片烧灼印迹,也不知那烟里有什么东西,竟将士兵的一双眼睛薰瞎了。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碰此处一草一木·”·    杜益山高声喝命,令所有兵将后退一里,再扎下营盘··    已经到了药王谷,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到了这里,就要想法子过去才行。
    杜益山派韦重彦去探路,嘱咐他万事当心,一旦发现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回来报信··    韦重彦得令去了,从立木牌的地方又往前走,四处绿油油一片,不是树就是草,树木高大,杂草遍地,连个标识都没有,又往前走了一段,渐渐连东西南北都辩不清了。
·    韦重彦在马上细看,前后左右全是绿色植被,踩着马蹬站起身,往远处张望,也是一片绿色海洋,连一点杂色都没有,望得久了,竟觉得头昏脑胀,眼前一阵一阵晕眩,在马上站立不稳,险些一头栽了下来。
    韦重彦暗道:“邪门”·    莫不是遇到鬼打墙了这青天白日,怎么会连方向都辩不清了最可恨的是,才刚转了个身,就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他们一行二十人,按理说踩着杂草过来,怎么都会留下些痕迹的。
    可才一转身的工夫,那些杂草都像活了似的,纷纷恢复原状,与那些没被踩过的一般无二,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众人暗自心惊,韦重彦也觉得脊背生寒,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怪事也见过不少,也与一些精通奇门遁甲的人打过交道,可那都是在实地上通过演算、布阵才能做得到。
他们这一路行来,韦重彦一直暗中观察,所行之处没有发现一点阵法的痕迹,若不是药王谷的谷主已经羽化成仙,达到了化万物为其所用的境界,那就是他们真的见了鬼了。
    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了一气,还是没有找到出路,韦重彦等人就像被困在一个树木、杂草编织而成的牢笼里,左冲右突,却怎么也闯不出去··    越走心里越害怕,士兵们干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韦重彦心中更乱,有心喝止,又觉得不忍·他们这些天来担惊受怕,每天都有兄弟死去,有时候白天还一起吃饭的兄弟,到了晚上也许就会被不知从哪钻进来的毒虫咬死。
死亡的镰刀时刻悬在头顶,如此境况之下,他们还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坚强了··    让士兵们原地待命,韦重彦单人匹马,又往前走·其实也不知是往前还是往后了,方向感一旦失去,人就像跌进了罐子里似的,在光秃秃的瓶壁上不住上爬,所有的努力都像白费力气一样,往哪里走都像在做无用功。
    韦重彦走了没多远,还是一无所获,他恨得要命,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那树干摇了两摇,晃了两晃··    只听喀嚓一声巨响,韦重彦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眼前一黑,脚下发虚,连人带马一同跌进了陷坑之中。
☆、第75章 小童遇险·杜益山率大军扎下营盘,营中燃起篝火,方云宣与伙头军做了早饭,水已经不多了,这还多亏昨天下了一场暴雨,他们把所有能盛水的家伙都拿出来接水,零零散散汇在一起,凑了几缸,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再找不到水源地,他们就真要断水了··    方云宣请令去找水源,杜益山不放心,跟方云宣一同出营·营中事务暂时交给苏密处理,交待他不可轻举妄动,休息一日,等韦重彦探路回来,他们再商定下一步的计划。
    一行人出了营地,分作八队,朝八个方向分头去找水源·杜益山下了严令,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要勉强,一旦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动,就立刻撤回营地去。
    众人应下,以三个时辰为限,三个时辰后全部返回此处汇合··    方云宣跟杜益山朝东南方向找寻,一路前行,不住往四处张望,人人都支起耳朵,希望能听到些许水流声响。
    此处的风景极美,树丛中时不时能看见几棵花树,鲜花着锦,粉紫嫣红攒在一起,美不胜收,若不是处在这么一个情境里,倒真是个适宜游玩的好地方,可惜此时此刻谁都没有那个兴致,十几个人一路无语,只偶尔默默拣起地上掉落的枯枝,准备拿回营地做柴火,晚间取暖用。
    杜益山在前探路,他手中拿着一把弯把长刀,边走边用刀身探脚下·方云宣跟在他身后,望着杜益山宽肩窄腰,腰身挺拔,心里的惊恐慌乱也消散不少。
    方云宣知道战场残酷,前世在电视上看纪录片,他见过许多战争过后,一片狼藉的惨相,可那毕竟是隔了一个电视机,空洞的感受远没有身临其境来得深刻。
短短的几个月,方云宣经历了无数人的流血、死亡,从害怕到麻木,心情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杜益山十五岁就从军,戎马半生,他一直以来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方云宣简直不敢想像,杜益山是如何在这样的恶劣的环境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    一个如此坚强、刚毅的男人,竟然为了自己重返战场·他原本已经不需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可是为了他们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杜益山还是选择了这条凶险万分的道路。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方云宣眼眶发热,不由停下脚步,强烈的感情撞击着他的心,方云宣忍不住揪紧胸口的衣裳,狠狠的揉搓,好让那些难以排解的情绪快点从心头退却。
    这会儿可不是谈什么儿女情长的时候,方云宣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掌,他现在也是一名战士,为了这场战争能够尽早结束,为了不给自己的爱人添麻烦,他现在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力做好他所能做的一切,并且坚定地站在杜益山的身边,陪伴他,直到最后一刻。
软弱在这里没有用,那是碍事的家伙,必须把它消灭掉··    方云宣站了片刻,才又跟了上去,走到杜益山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前行··    杜益山回头一笑,把方云宣往身后拉了拉,笑道:“这里处处透着古怪,你还是呆在我后边安全点。”
    方云宣固执的摇了摇头,“有危险我替你挡着,该我走在前头才是·”·    爱人如此护着自己,实在让人动容··    杜益山回头望望,见几个士兵都在后面,并没有注意他们。
回握住方云宣的手,用力攥了攥,匆匆在他额角吻了吻,“别说傻话·”把方云宣护在身后,又继续前行··    “呸好没脸两个男人手牵手,还亲来亲去,啊呀,好不害臊”·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斥骂,方云宣二人吓了一跳,杜益山抽刀在手,望声音来处喝道:“是谁出来”·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树杈晃了两下,茂密树冠上树叶两边一分,从里面钻出一个十来岁的小童。
    那小童笑嘻嘻的瞧着两个人,双手抱着树干,像是十分费力似的,哼哧哼哧的从树上爬了下来··    等双脚落地,他就飞跑着到了方云宣和杜益山面前,先围着他俩转了两圈,最后将目光放在他俩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上,扑哧一笑,手指刮着脸颊,羞羞羞的乱喊。
·    方云宣脸上一红,不过并没放手,他与杜益山走到这一步已属不易,被人嘲笑又怎样,他与心爱之人缠绵,又没有害人,有什么错如今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不会和杜益山分开的。
    杜益山更不在乎,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不是敌军,便把一颗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小童蹦跳一阵,在方云宣和杜益山之间选择了一下,然后一头扎到两人中间,硬把杜益山的手掰开,把方云宣的手揪了出来,自己握住,晃了两晃,死死盯着方云宣的脸,嘻嘻笑道:“哥哥你长得真丑。”
    方云宣差点栽倒,我丑你还拉着我不放这要是我长得俊点,你还不得扎我怀里来·    那小童撒娇似的倚在方云宣身上,抱着他的胳膊来回磨蹭,弯着一双大眼,笑道:“我娘说我爹就长得丑,可我从没见过他,听我娘说,我出生后他就走了,我娘一气之下,就跑到这么个闷死人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她也不见外人,也不让我出去,又烦又闷,我只好养了好多小猫陪我·诶,哥哥,你长得这么丑,你是不是我爹”·    小童一脸雀跃地望着方云宣,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满怀期待似的,等着方云宣答“是”。
    方云宣哭笑不得,天下间长得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见一个丑的,就是你爹么·    挣了两挣没挣开,方云宣只好笑道:“小兄弟,我们还有要事去办,你也别在外面耽搁太久,快回家去吧,你娘找不到你,要着急了。”
    那小童一听这话,突然就变了脸色,狠狠甩开方云宣的手臂,恨声骂道:“我爹不要我,我娘也不要我了,现在……连你也不要我……”·    小童又气又怒,一张小脸鼓着,恶狠狠地瞪着方云宣,口中呼哨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虎啸,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从草丛中斜刺里蹿了出来,直奔着方云宣飞扑过去··    方云宣双手冰凉,惊得魂飞魄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真老虎,这可不是公园里养的那种没有野性,总是软绵绵地趴卧在笼子里的那种,眼下朝他们飞扑过来的,可是一只张牙舞爪,呲着獠牙,兽性凶猛的猛虎,这要让它咬上一口,小命肯定是交待了。
    方云宣忙往旁边躲去,那老虎一个虎扑,没有扑中方云宣,转头就朝小童的方向跳去·摇头甩尾扑了上去,眼看就要扑到小童身上··    “不好”·    方云宣叫声不好,急忙往前进身,将小童护在怀里,搂着他就地一滚,躲开了猛虎。
    杜益山急步上前,举刀就剁,那老虎身形灵活,蹿上跳下,轻轻松松就躲过了杜益山的长刀··    “没吓着吧”方云宣搂着小童,上下端详,又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柔声哄道:“不怕,不怕,哥哥在这儿。”
    那小童愣了片刻,似乎很不情愿,又似乎很是高兴,鼓着腮帮子气了半天,才往方云宣怀里拱了拱,悄声说道:“笨蛋”·    那边激战正酣,杜益山几翻起落,一个秋风扫落叶,手起刀落,长刀眼看就要削到老虎脑袋上。
    小童这才急了,从方云宣怀里挣出来,跳起来大喊:“别杀我的猫”·    方云宣也愣了,他刚才看见那老虎朝小童扑去,下意识就觉得它是要伤人,因此才想都没想,条件反射似的救下了小童。
如今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小童打了一声口哨,那老虎就从树丛里扑了出来,前后隔了没有一秒,似乎也太凑巧了些··    方云宣心中不快,蹲下身去,拉着小童,冷声问道:“这虎是你的”·    小童吓得直往后退,方云宣举止温和,未语先笑,脸上总带着一点温柔笑意,如今他突然变了脸色,一脸冰寒,小童不由就有些心虚,说话也结巴了,只是嘴上还不肯认输,小脑袋一仰,一边瞧着方云宣的脸色,一面犟嘴道:“谁叫你不理我”·    此时走在后面的士兵们也赶了过来,纷纷跪下,向杜益山请罪。
    杜益山撤刀在手,说声:“走吧·”转头拉了方云宣就走··    那小童急忙追了上去,跟着他们后边,连声问道:“你们要去哪儿有什么事要办哥哥……”·    杜益山理都不理,也不让方云宣搭话,拉着他疾步前行,几步便与那小童拉开了距离。
    小童人小步子也小,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一下子便委屈起来,停住脚步,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恨得跺脚大骂:“走吧,走吧,都走吧,反正我是没人疼,没人理的。”
    才抹了眼泪,他身旁的猛虎就凑上前来,伏在小童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小童的胸口,安慰似的呜咽一声··    小童一拍脑门,喝道:“大花,快背我,我们追哥哥去。”
    翻身上了虎背,小童大笑道:“让你不理我,我偏要跟着你,看你跑到哪儿去”·    杜益山等人怎么跑得过老虎去,没用一盏茶的工夫,那小童就赶了上来,跳下虎背,纵身一跃,又扑到方云宣身上,搂着他的腰喊道:“哥哥”·    这孩子是缠上他们了。
方云宣也有些无奈,他们可没闲工夫跟他玩闹,找不着水,几十万大军就要渴死了··    方云宣一向喜欢孩子,又因为楠哥儿的关系,他对哄孩子这事也算有几分心得。
    孩子不能骂,有些道理大人能懂,可跟孩子却是讲不通的,必须要换个他能理解的说法才成··    方云宣哄小童道:“我们还要去找水,小兄弟,你也快些回家去吧。”
    “找水我知道哪里有水,你们跟我走就是了·”·☆、第76章 我是谷主·小童说他知道哪里有水·方云宣大喜过望,急忙问他水源在哪儿。
    小童狡黠一笑,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两圈,小嘴一撇,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杜益山心中起疑,这孩子只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四处乱走,身边还养了一只猛虎做宠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    荒山野岭的,连个人烟都不见,附近也没有什么村寨,一个十来岁的小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听苏密说起,南缰的百姓十分惧怕药王谷,普通的人家根本不敢靠近这里,那么,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又是在哪里生活的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孩子,应该就是药王谷里的人。
    杜益山一步抢上前去,抓住小童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恶声喝道:“你与药王谷的谷主是什么关系”·    “哥哥救命啊,救命哥哥快救我……”·    方云宣险些笑出来。
    那小童双脚乱蹬,脸上全无惧色,反手抱住杜益山的胳膊,像荡秋千似的在他手臂上来回乱晃,玩得不亦乐乎,哪有一点要没命的样子·可他嘴里却喊的热闹,皱有介事似的,如果只闻其声,还真要以为杜益山要把他怎么样了。
    这孩子还真是难缠,软硬不吃的·方云宣觉得头疼,不由想起远在广宁的楠哥儿,觉得还是自家的孩子可爱,可不像这个小童,狡猾得很··    方云宣把小童抱下来,拉着他问道:“你告诉我们哪里有水,我做好吃的给你作为交换。
怎么样”·    小童想了想,点头说好,“不过不许你出这个林子,除了盐外,也不许你搁什么东西调味·还要我吃了说好,才行。”
    众人都觉得难,士兵们叫道:“这是刁难人么不许出林子怎么找食材,难不成你想啃树杈不许搁调料,什么好东西都没滋没味的,还做什么做瞎耽误工夫”·    杜益山也是满心气愤,这个孩子来历成迷,又刁蛮任性,脾气说变就变,连一点基本的礼数也不讲,他们时间紧迫,与其与这个孩子纠缠,倒不如赶快去找水源,来得更为实在可靠。
    方云宣笑着安抚,对杜益山说道:“别急·我看这孩子对这里极为熟悉,不然他也不敢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走了·既然他知道哪里有水,向他问清确切地点,不比我们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乱撞强只要一会儿就好,我已经有了主意,如果试过后他还是不肯说实话,我们也就死心了,再去别处找水也不迟。”
    杜益山觉得有理,笑道:“就依你·”又让十几个士兵原地休息··    方云宣让杜益山等着,“一会儿就有好东西吃了。”
    杜益山也有些不相信,这林子里除了树就是草,再有就是这只瞪着眼睛看人的老虎,能有什么好吃的·    那老虎虽然乖乖卧在小童身边,甩着尾巴静悄悄的,可它偶尔一抬爪子,还是吓人得很。
士兵们都觉得害怕,离老虎远远的,背靠背围坐一圈··    方云宣钻进树林里,在草中翻找一气,扒开草窠,拿匕首挖出一样东西,撩开大襟兜好,然后将浮在表面的泥土草屑都盖回去。
    “这不就是蘑菇么我天天吃都吃腻了,有什么好吃的哥哥,蘑菇都挖出来了,还盖土做什么哥哥……”·    那小童一张小嘴一刻不停,他紧紧跟在方云宣身后,一边围着他乱转,一边不停地说着话。
    方云宣耐心解释,“这个可比蘑菇好吃,这是松茸·只要不把菌丝挖断,再重新盖上浮土,隔一段时间,这些菌丝就能重新长出松茸来·”·    方云宣与小童一问一答,渐渐也放下心防,这小童精灵古怪,偶尔说出口的话虽然嚣张了点,不过也是一片童言童语,相处久了,倒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说了一大气,方云宣也发现了,这孩子就是个话痨,也许是这里的日子太过寂寞,把孩子憋闷坏了·他连珠炮似的说着话,有时方云宣忙着挖松茸,顾不上回答他,小童也不歇气似的自问自答。
    方云宣心里直笑,与小童说话时也更加坦白挚诚·问了他许多家里父母的事,小童都高高兴兴的回答了一遍··    拣了松茸,回来架起树枝,点着了篝火,把松茸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略微烤上一会儿,撒了精盐,就能吃了。
    松茸这东西本身的味道就很鲜美,最好是加了酥油,用炭火烤过,味道更佳·此处只有树枝,方云宣怕树枝燃起的烟气伤了松茸的味道,特意选了一株结了酸果子的果树,砍下几截枝杈,用来烤松茸。
    果木燃着略有清香,染在松茸上别有一番风味··    烤好了递给小童,小童早就眼巴巴的瞧着,烤松茸的香味一阵一阵的往他的鼻子眼里钻。
    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把松茸扔进嘴里,嚼了两嚼,小童眯起来眼睛,舍不得咽,只含在嘴里,叫道:“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哥哥我还要”·    方云宣又烤了几片递给他,吹了吹,“慢点吃,别烫着·”一面又把剩下的松茸都烤了,分给杜益山和几个士兵吃。
    面对美食,众人却都有些食不下咽·松茸的味道是好,只可惜实在口干··    他们这些人每天喝水都有定量,杜益山与普通士兵一样,每人每天都只有一个杯底的水润喉。
如今就是给他们龙肝凤髓吃,都比不过一口清水的甘甜味道··    吃药似的抿着,不时舔两下干燥爆皮的嘴唇,口中没有水分,每咽一口吃的,都像有硬物划过嗓子一样。
    小童吃得香甜,吧嗒着小嘴儿,回头叫那老虎,“大花,你也尝尝·”抬手一扔,将一片松茸扔进老虎嘴里··    那老虎刚才还一副凶像,可到了小童跟前,却真像一只被驯化的大花猫一样,乖乖地卧在他脚边,给吃的就接着,那一片松茸进了老虎嘴里,石沉大海一样,怕是连它的牙缝都塞不满,可大花还是满足不已,高兴得虎啸一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小童又吃又玩,终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指了指药王谷的方向,“我带你们进谷找水去·”·    方云宣高兴极了,连连道谢,又问小童:“我们擅自进谷,不知药王谷的谷主可会答应。”
    小童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胸脯拔得老高,“我就是谷主·我答应你们进谷了,谁还敢说不许”·    众人大吃一惊,方云宣也有些将信将疑。
他刚刚与小童说话,已经大致猜到小童的身份,应该与这座药王谷密切相关,极有可能这个小童的母亲,就是药王谷的谷主·可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是那个让南缰人闻风丧胆的世外高人。
·    士兵们都不相信,嘻嘻哈哈地取笑道:“你是谷主我们可听说药王谷凶险异常,里面瘴气横生,遍地机关,还有不少毒蛇、猛兽,那里的谷主精通岐黄之术,能把死人医活。
就你这样的,还没个扫帚高……像吗你这小娃要是谷主,那我岂不是谷主他爹了……哈哈……”·    小童大怒,袍袖一甩,袖中飞出一串银针,直奔大笑的士兵而去,又喝命:“大花,咬他”·    那士兵没有防备,被银针扎中面门,脸上立刻麻了半边,渐渐连身上也没了知觉,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眼看着头顶上一只恶虎扑了过来,却连跑都跑不了,身上又麻又痛,怎么也挪动不了。
    其余士兵急忙冲上前解救,纷纷抽出手里的家伙,挡住那猛虎的去路,将它围在圈中··    “大花,一块咬让他们笑话我你们这副模样也配当我爹我娘说我爹长得可丑了,要像哥哥这样丑的才成”·    方云宣又气又笑,心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忙让小童住手,有什么话慢慢说。
    小童怎么也不依,又闹又叫,蹿上跳下,指挥老虎咬人,杜益山被他闹得心烦,不由大声喝止,让小童老实点··    杜益山声如洪钟,气势惊人,小童吓得一哆嗦,立刻老实下来,扁了扁嘴,委屈道:“凶什么凶”·    又拉着方云宣装可怜,“哥哥他凶我……”·    虽然明知他是装的,可小童一双大眼含着泪花,白嫩的脸颊鼓得像个包子,方云宣还是忍不住好言安慰。
    又仔细问了一遍,才弄清这个小童的身世来历··    原来他真是谷主··    十一年前,小童的母亲与他的父亲不知因为什么事大吵了一架,父亲愤而出走,小童的母亲一气之下,就躲进这深山老林里再也不见外人。
十一年间,夫妻俩一直斗气,妻子躲着不见,丈夫也负气不找·两个人僵持了若干年,直到去年时,小童的母亲染病身亡,只剩下小童一人,在这深谷里孤单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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