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夫难嫁 by 沈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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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夫难嫁 by 沈如(6)
·    小童的母亲脾气倔强,她极擅岐黄之术,且精通阵法,最擅于用利用地势、草木,因为谷中只有她母子两个,为防歹人,才不断在药王谷外添设陷井··    药王谷地势偏低,本来就易生瘴气,小童的母亲就利用这点,除了这道天然屏障外,十年来又不断在谷外布阵,所有机关埋伏上都抹了巨毒,只要有外人进谷,一步踏错,就会触动机关,哪怕只是身体接触了一片草叶、树枝,都会身中巨毒。
☆、第77章 春风十里·小童的母亲去世后,谷中就只有小童一人,如今的药王谷主,自然就是这个小童了··    众人都觉离奇,不过这小童的确不简单,单看他驯化猛虎,和刚才出手伤人时的狠戾,倒真有几分像传言中的人。
    “说起来刚刚我们有个兄弟碰到药王谷外立的木牌,被一股白烟薰瞎了眼睛·既然这个小童说他是谷主,那毒一定是他下的了·能下就能医。
将军,不如让他给那兄弟治眼睛,若能医好,自然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杜益山觉得有理,便和方云宣商议,带这个小童回营,先让他医治受伤兄弟的眼睛,再进谷中去找水。
若一切顺利,由方云宣跟小童打个商量,就连取道药王谷,让大军从谷中穿行而过,也是有希望的··    这一趟收获不小,众人都觉得高兴,若能说通,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方云宣和小童说了,小童瞧着方云宣,顿了片刻,眼珠转了又转,才答允道:“好,我跟你们回去·找水的事也包在我的身上·”·    小童模样俊俏,人也古灵精怪,他虽说他是药王谷的谷主,可实在跟众人心中所想的形像相去甚远。
因此众人对这小童都没防备,觉得一个小娃娃,再怎么样也翻不起大浪头·没料到,就是这一时的疏乎大意,险些让他们铸成大错··    回到分开时的地方,八队人汇合已毕,赶回营中。
    此时已快到酉时,天渐渐黑了下来,墨染丛林,光线转暗,杜益山回了营地,就立刻命人抬过那个受伤的士兵,让小童医治··    小童一直跟在方云宣身边,两人一路形影不离,方云宣得知,原来这个小童的名字,叫青音。
    方云宣说这个名字好听,又问小童姓什么··    青音满脸不解,奇怪道:“娘就叫我青音,什么是姓我叫娘娘亲就会答应,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也知道那是我娘。”
    提起母亲,青音才收起一脸嘻笑,黯然望着药王谷的方向,对方云宣说道:“哥哥,娘亲死时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知道她难受,也给她吃了好多好多的药,可惜她的身子却怎么也不好。
我知道,她是讨厌我了,她想找爹爹去,才这么急着离开,她心里急……是我拖累了她·”·    方云宣听得心酸,他不清楚青音的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竟会让夫妻二人到死都不肯再相见。
从小童的只言片语之中,方云宣能深刻感受到他的母亲对他父亲深深的爱恋,说什么长得丑,分明是一个女子爱得太深,才故意把爱人说成那个样子,来纾解那份想见不能见的相思之苦罢了。
    想想自己与杜益山,实在是幸运太多,他们之间也是千难万苦,要经过许许多多的磨难才能在一起,方云宣庆幸杜益山是个刚毅、果绝的真汉子,凡是他决定的事,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他都不会放弃。
有一个这样的爱人,方云宣才能如此坚定不移的和他并肩作战,即使所有人都责骂他,说他伤风败俗,有违人伦,他也绝不会再放开爱人的手··    青音撩开受伤士兵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在他眼角按压,问他疼不疼。
    士兵疼得哀嚎,青音却点头笑道:“知道疼就好,说明经络没断,还有救·”·    从腰里拽出一个长条包袱,解开来摊在地面上,众人往里一瞧,包袱里都是些瓶瓶罐罐,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此外还有一个脉枕,和一个插满银针的白布包。
    青音让人按住士兵,“按好了,别让他动,万一扎歪了,治头治到脚上,我可不管”·    说着话他从白布包上拽下十数根银针,找准那士兵眼睛周围的几处大穴,手下如飞,将银针全部刺入穴中。
·    士兵疼得钻心,头上像被重锤击打,嘴里不住喊叫,几个人都压制不住··    青音打开一个白磁瓶,用一柄玉制小勺舀出一点药膏,分别点在士兵的双眼里,再用干净的软布包裹,过了片刻,士兵就不再出声,人也瘫软下来,呼吸粗重,昏睡过去。
    “这针要扎够一个时辰,你们别动他,就让他躺着休息·等他醒了以后,每日两次,把这瓶子里的药给他抹在眼睛上,不出一个月,他就能看见东西。”
    士兵们欢喜异常,都向青音道谢,青音哼了一声,却道:“东西是能看见,不过只比瞎子强些,要想像从前一样,那是绝不可能了·就算我娘活过来,也只能治到这样了。”
    又笑嘻嘻地道:“谁叫他手欠,随意动谷里的东西的”·    这话说的赌心,围着看的兵将全都听出一肚子火气。
但青音的身份特殊,此次战役的胜败都系在他的身上,兵将们敢怒不敢言,谁都不敢发作,只狠狠瞪了青音一眼,将受伤士兵抬到别处休养··    治好了士兵,青音主动提起:“不是要找水么跟我进谷吧。”
    杜益山看了半晌,对青音,他心中实在难生好感·如今这个局势,由不得他因为个人好恶而耽误大军行进,想到还苦守在燕赤河边的司马将军,药王谷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要闯了。
    点齐众将,杜益山传令下去,他和方云宣,带一千精兵进谷取水,剩下的人马都由苏密统领,若是他们一日之后还没有从谷里出来,就让苏密率大军踏平药王谷,硬闯过去。
    众将听令行事,各自排兵布阵,在药王谷入口处拉开阵势,万一谷中有什么异动,他们就立刻发下大军强攻··    苏密得知眼前这个小小孩童就是大名鼎鼎的药王谷谷主,差点都给气哭了,这么多年令南缰百姓闻风丧胆的高人,竟是这么个刚断奶的小娃,怎不令人憋气窝火。
    杜益山要进谷取水,苏密头一个反对,“还取什么水,大军压境,直接铲平就得了,一个小娃娃,能有多大能耐可恨我们这些人,竟被他一点雕虫小技骗了这么多年,简直可笑”·    杜益山摇了摇头,韦重彦前去探路,已经过了大半天了,还不见回来,谷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万一真如传言中一样,谷中处处凶险,是个有进无回的鬼地方,那他们这样贸然行事,岂不是干等着吃亏·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如果能说动青音,平平安安的解决这件事,还是不要轻易劳师动众,派大军强攻的好。
他们人困马乏,能不损失一兵一将就穿过药王谷去,是最好不过的·若实在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也来得及··    苏密觉得有理,这才领命··    杜益山挑选一千精兵,跟在青音和方云宣后边,一起往药王谷走去。
    刚刚的情景青音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好像不明白似的,只顾着和方云宣说话,全没把杜益山等人放在眼里··    一路前行,越走越靠近药王谷,眼前景色骤然一变,树木仿佛活了一般,渐渐交错互抱在一起,周围绿油油一片,连方向都辩不清了。
    “这是我娘布的春风十里绿荫阵·只要进了此阵,就会失去方向感,左转右转,像被风团包裹一样,遍寻不得其踪,要想出去,除非找到风眼,否则就是转一辈子,他也别想出去。”
    青音得意洋洋,与方云宣说起母亲的本事,心里自豪得很··    回头瞧了一眼,青音故意快走了两步,与杜益山等人拉开些距离。
他边走边摸,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拉开抽绳,拿出一个雪白的东西放进嘴里,吮了两口,又拿出一个,塞进方云宣嘴里,“哥哥你也吃·”·    方云宣心里记挂着杜益山,不时回头往后面看,生怕他困在阵里,不防小童塞了什么进他嘴里,入口清甜,像是一块糖。
    方云宣也没在意,心中好笑,到底是个孩子,走路还吃糖·别看他一张小嘴牙尖嘴利,说话能噎死人,可还是改不了小孩子的心性··    跟着青音,众人很快找到出路,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高处有人不住喝骂,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韦重彦被一张渔网吊在树上。
    杜益山连忙砍断绳索,放韦重彦下来,一打听,才知道他掉下陷坑后,急忙提气上跃,想纵身跳出陷坑,谁料才跳出来,兜头就被一张渔网罩住,挂在了树上。
    互诉离情,韦重彦得知就是这个小童害他如此狼狈的,不由火往上撞,暴叫一声就要揍他··    青音躲到方云宣身后,吐着舌头笑他:“笨蛋笨蛋连个坑都爬不上来,可要怪谁算你运气,我娘没在这坑里放毒蛇和蝎子,不然你哪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的”·    韦重彦气得够呛,方云宣劝解一气,众人又往前走。
    过了春风十里绿荫阵,前面豁然开朗,花香阵阵,扑面而来,眼前一片花海,棵棵花树开得茂盛,姹紫嫣红,如同人间仙境··    青音拉着方云宣,往前蹿跳一步,欢叫一声,“到了穿过百花阵,就是药王谷了。”
☆、第78章 百花迷魂·众人又跟着小童往前走,穿过花海,只觉花香馥郁,一阵一阵的香气扑入鼻腔,人也有些醺醺欲醉··    开始众人都没在意,杜益山一路记着青音走过的路线,从哪里迈进,又从哪里出去,整副心神都放在记路上。
    可惜越记越糊涂,无论是刚才的春风阵,还是现在的百花阵,变换莫测,连个章法都找不到,实在是难以破解,若没有青音引路,他们贸然进来,只会在阵中活活困死。
    杜益山越走越心惊,真想不到这么一座小小山谷,竟能有这么多的机关埋伏,鬼斧神工,简直非常人所能,看来青音的母亲,比外间所传的还要厉害··    又走了一程,士兵们突然觉得头重脚轻,脚下一软,一个站立不稳,纷纷栽倒在地。
    一下子倒了一大片,杜益山和韦重彦大吃一惊,方云宣也吓了一跳,急忙回身,想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音一把拉住方云宣的衣袖,“别过去。”
    方云宣不解,却见青音咯咯一笑,“他们中毒了·”·    杜益山听得清楚,方云宣一直跟青音走在他们前面,此时离他与韦重彦有五六步的距离。
杜益山听见青音的话,不由大怒,急步上前,就想将方云宣救回来,离那狡猾精怪的小童远点··    还未迈步,杜益山就觉得一阵晕眩,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心里干着急,人却寸步难行,杜益山急得冒汗,强往前走了两步,也一头摔在地上。
    韦重彦也是如此,倒在地上,就觉得身边周围阵阵花香越来越浓,最初闻到觉得清香好闻,可闻得久了,竟觉得那香气通过人的鼻子,直接钻进了脑袋里似的,一搅一搅,搅得人脑浆沸腾,整个人从里到外火烧火燎,头疼的厉害,身上也软成面条,怎么才站立不住。
    方云宣甩开青音的手,快步跑回杜益山跟前,仔细查看··    杜益山神志尚算清楚,冷冷盯着方云宣身后的青音,目光凌利,冷声喝问:“你是故意的”·    青音笑嘻嘻答道:“自然是了。
你那么本事,在谷外分兵布阵,要攻打我的药王谷,我若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把我们药王谷放在眼里·”·    “这百花阵里的花都是我娘精心选育的,也没什么毒性,比起谷里的瘴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花儿这么美,它的香味哪会毒死人闻多了不过是让人手足麻痹,四肢瘫痪罢了·你们在阵里呆的时间不长,还有救·若是再多呆一两个时辰,我可就救不了了。
到时候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变成瘸腿的将军,落枕的将士,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青音边说边笑,神情快活,方云宣怒不可遏,相遇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讨厌这个孩子。
    举手就要打,青音目光一黯,委屈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愤然仰起脸来,不躲不避,等着方云宣打他··    这一巴掌下去,只怕会惹恼了他。
    方云宣压制半天,才能好声好气地与青音说话:“青音,战事吃紧,我们是一时一刻都耽搁不得的·我与你半日相交,也算投缘,我求你,救救益山。”
    青音愣了愣,方云宣整个人都变了,最初相见时,他也没有像这样冷淡过·即使知道是自己放老虎咬他,也没有像如今杜益山中毒这样紧张生气,对他的态度已经不是疏离,还隐约露出几分厌恶。
    心里有些嫉恨,又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则是愤怒,青音也换了一张冷脸,盯着方云宣,嗤道:“要我救他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方云宣一脸急切,忙问道:“什么条件”不管什么,只要救得了杜益山,他什么都肯做。
    青音更是恼怒,抬脚就向杜益山踢去,“他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护着他”·    方云宣往前一扑,挡在杜益山面前,“好不好不用你管,你只说,怎样才肯救他”·    青音气得跺脚,回头朝花树发火,连踢带打,将一棵开满桃红花瓣的花树,打得扑簇簇直响,无数花瓣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花雨,云霞落地一般,将青音的一张俊脸,衬得更加粉白可爱。
    “好我救他·只要你以后都留在药王谷里陪我,我就救他”·    方云宣还未开口,杜益山就急道:“不可”·    让方云宣留在药王谷里,还不如杀了自己痛快些。
和这样一个喜怒无常,说话间就能出手伤人的小童呆在一起,让杜益山如何放心得下,就算自己中毒死了,他也不许方云宣为了救他做这样的傻事··    韦重彦也不许方云宣意气行事,这个小童一时一个脾气,说翻脸就翻脸,答应得好好的事情,也能说变就变,让他们怎么信他眼下他对方云宣还算客气,可谁知道等他腻烦以后,会不会把方云宣剁碎了喂老虎。
    方云宣想都未想,就一口答应:“我应了·不过,除了救益山外,我还要你答应,让大军取道药王谷·只要你送大军平安出谷,渡过燕赤河去,我就留在药王谷里陪你。”
    青音想了想,满口应承,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药王谷里生活,实在是无聊烦闷,身边只有一只大虎作伴,人都要闷疯了。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不破坏谷中的一草一木,我就让他们从谷中过去·”·    杜益山百般不愿,他千辛万苦,可不是为了这么个结果。
如果奋战一场,却落了个和方云宣从此永不相见的下场,那这场仗还打个什么劲儿·    挣扎起来,杜益山手扶弯刀,勉力站起身来,将方云宣紧紧护在身后,“我不许今日就算拼了,我也不答应云宣留在这个鬼地方。”
    青音满脸不屑,“你真以为拼得过我哼,别说是你,就是你那几十万大军一起进谷,也教你们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青音袍袖一展,从袖中抽出一管洞箫,放在口边,轻轻吹着。
箫声幽悠,呜咽之声从箫孔中溢出,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方云宣等人听在耳中,只觉头皮发麻,如闻鬼哭··    随着箫声响起,花树里传来西索声响,声音越来越近,地面上密密麻麻,爬过无数蛇虫鼠蚁。
    众人看得冷汗直冒,那些毒蛇有碗口粗细,老鼠每只都足有半尺来长,这些东西也不知有多少,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出,就只见地面上黑压压一片,无数毒物行动迅速,随着箫声很快就到了方云宣等人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青音收起洞箫,箫声一止,那些老鼠、毒蛇也跟着停下··    青音得意笑道:“怎么样还不认输这些东西是吃谷里的饵料长大的,皮屑、口涎中都含有巨毒,只要被它们咬着或是抓着,立刻就会皮肤溃烂,浑身发痒,人忍受不住,就会一直抓挠,挠到最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就算挠掉皮肉,只剩枯骨,也是解不了痒的。
啧啧,那死状,可是惨极了·除非你的大军长了铜头铁臂,要么就不眠不休,否则怎么挡得住这些毒物的攻击谷里这样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你就算使车轮战,也休想躲过去。”
    杜益山禁不住气血翻涌,他打了半辈子仗,经过不少大风大浪,没想到一时大意,竟败在这么个吃奶的娃娃手里··    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杜益山撤出弯刀,举刀就向青音砍去。
·    青音冷笑看他,中了这百花阵里的花毒,最忌讳生气发火,你气血走得越快,中毒也就越深·杜益山如此暴怒,毒入骨血,只怕不等他伤到自己,就已经毒发毙命,·    青音抱着手臂,眼看着杜益山才刚迈步,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手里的弯刀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益山”·    方云宣一把抱住,心里像被人撕扯似的,难受得厉害,还不等他开口去求青音,眼泪就先滚了下来。
    方云宣止不住连声哀求,向青音急道:“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快点救救他·”·    青音见状,不由手忙脚乱起来,他吓着了似的,急道:“你,你别哭啊……大男人哭什么哭,我娘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哥哥,你别哭,我救他,救他还不成。”
    青音并没坏心,故意不告诉杜益山他们百花阵中有花毒,也是要报复杜益山不信自己,在谷外布下重兵,对他百般提防,想要强攻进谷而已··    他喜欢方云宣,青音长了这么大,除了自己的亲娘,就只觉得方云宣亲切温柔,心里觉得,若是自己的爹还活着,一准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孤单极了,一个孩子守着偌大的山谷,不见一个活人,青音每天只能跑到母亲的坟头去,跟那堆黄土诉说他的委屈和寂寞··    这样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所以才想留下方云宣,在谷中陪着自己。
    青音连声叹气,小脑门上皱起一个死疙瘩,老气横秋的叹道:“给你,解药·”·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心里不情不愿,可一见方云宣着急,青音也跟着难受,认命似的走上前来,从怀中的锦囊里倒出一个雪白颜色的药丸来,递到方云宣手里。
    方云宣看了看,猛然想起进百花阵前,青音往自己嘴里塞的那个甜丝丝的东西··    原来,那就是百花阵中花毒的解药··    怪不得自己身上没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刚才一时情急,方云宣竟没留意,现在想起来,这个孩子,恐怕在进谷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主意,来逼迫自己留下。
    方云宣心绪纷杂,把药丸送入杜益山口中,见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呼吸渐渐顺畅,也没有再吐血了,这才放下心来··    忙又要了解药,给韦重彦等人送去,他们人数众多,解药不够分,青音就取来一桶清水,将解药化进水里,分给一千士兵喝。
☆、第79章 偷袭过河·“哥哥,嘻嘻,你还生气呐”·    青音绕着方云宣打转,不时偷看一下他的脸色,哀求几声,心里实在不服气。
他不敢再耍性子,只好偷偷嘟哝:“小气我还没使绝招呢……你这个人傻乎乎的,对人一点防备都没有,给什么吃什么,早知道刚才我就给你吃忘情丹了,吃了以后保证你乖乖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可真要那样了,青音心里也不会快活,他要的是一个陪伴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父亲、朋友、兄长,什么都好,总之,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在这深谷里孤单寂寞了··    念叨几句,青音更觉得憋气,跺了跺脚,连忙又追了上去,缠在方云宣身边。
    青音模样俊俏,虽不像楠哥儿那样秀美,却多几了分精灵活泼,大眼睛时刻闪着精光,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算计人,可他那副模样实在可爱,让人舍不得去苛责。
    方云宣气也消了,只是这回实在心寒,他一颗真心对人,却被一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不管青音是什么目的,出手伤人就是他不对,何况这孩子还是精心算计,故意为之的。
    歇了一会儿,杜益山等人身上的毒就都解了,虽然人人还有些头晕,但总算没有大碍了,彼此搀扶,也能勉强行走··    方云宣不理喋喋不休的青音,只管扶着杜益山慢慢往前走。
    青音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再闹,乖乖领着方云宣等人,直奔药王谷东南处的山涧··    远远已听见淙淙水声,士兵们急跑几步,扒开树丛,朝山涧涌去。
    一条细流从山上蜿蜒而下,汇入一条小河沟中,这河沟不宽,又清又浅,水质清亮,众人一见,全都一拥而上··    许久不见这么多水了,简直想要喜极而泣,士兵们扑在水边,痛饮了一番。
    杜益山命一千精兵速速将盛水的容器拿出来,装满水后,给谷外的兵将送去··    青音亲自送他们出去,临行时又对方云宣道:“哥哥你别走……”·    留不下方云宣,至少也让他多陪陪自己,青音瞪着一双大眼,眼巴巴的瞧着方云宣。
    方云宣心也软了,青音瞪了他一会儿,眼中竟冒出泪花,只是这孩子实在倔强,生生忍着,不让那串眼泪掉出眼眶··    方云宣点头答应:“我不走,你送这些士兵出去,给大军送水,我和益山留在谷里等你。”
    青音高兴极了,立时跳了起来,爬上虎背,又嘱咐方云宣道:“你们先在山涧边等我,千万不要在谷里乱走,谷中布满机关,没人领路寸步难行。”
    又把避瘴气的药拿出来,分给方云宣、杜益山三人,“把这药吃了,午时谷里的瘴气正盛,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如果不吃避瘴的药,人会中瘴毒。”
    韦重彦不耐烦,吞了药丸,忍不住报怨:“什么鬼地方,处处有毒,亏你们娘俩儿能在这里住十来年·”·    青音不屑道:“我娘还没使出十分本事呢,这算什么”·    拍了拍老虎脑袋,青音说声:“走吧。”
在前开路,领着一千精兵出谷送水··    来回走了几趟,才算解了大军缺水之苦··    三军将士士气大涨,饱餐一顿,休整一日,做好万全准备,明日开拔,渡过燕赤河,直取肖冠成的天王府。
    方云宣与杜益山三人就留在谷中休息,晚间方云宣做了一顿百花宴,把青音吃得小嘴冒油,不住喊好··    特别是百合酥和芙蓉糕两样,是将新鲜花瓣洗净后,捣成泥,花汁和进面里,取其一点花香,花肉制成馅料,加上蜂蜜和果脯,裹进糕饼里或蒸或炸。
·    其余菜都是谷里的野物,山鸡,野兔,还有几条山涧里的活鱼·方云宣许久没有动过这样新鲜的食材了·行军时一切从简,吃饭只求快,哪里等得了你去精挑细做,方云宣的好手艺,也是无处施展。
    今日又有食材,又有闲心,方云宣不由有几分兴奋,接连做了十几道菜,还有些意犹未尽··    青音只顾吃点心,主食没吃两口,就又要去拿点心吃。
方云宣一眼看见,忙把点心端开,盛了一碗酸笋鸡皮汤递过去,“那东西都是甜的,吃多了吃不下饭去·先喝碗汤,吃些菜,等撤了这些,再吃那个·”说着话,又夹了一筷子兔肉给他。
    青音皱着眉头,“你怎么和我娘一样烦,我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管我”·    他嘴上报怨,心里却觉得欢喜,母亲去世一年,他每天不是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就是采些野果充饥,许久没有吃到过一顿热热乎乎的饭菜了。
    一点一点全都吃了,又让方云宣帮他夹菜··    杜益山看得火起,自打认识这个孩子,方云宣的心思就被他抢去大半,偶尔多看自己一眼,都要被这个熊孩子打断。
    好像故意和自己做对似的,青音趁方云宣盛汤的工夫,冲着杜益山做了个鬼脸,然后像没事人一样,亲亲热热接过方云宣手里的汤··    杜益山气得够呛,可他一个七尺男儿,跟个十来岁的孩子争风吃醋,实在是丢人背兴,暗自窝火,杜益山往方云宣身边一坐,恶声恶气说道:“我饿了”·    方云宣吓了一跳,回头瞧了杜益山一眼,纳闷道:“这么些吃的,你吃啊。
怎么是不合胃口那我重新做过,你想吃什么”·    杜益山不喜欢,方云宣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就想去厨房。
    杜益山一把拉住,自己也觉好笑,忙道:“不用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也让方云宣帮他夹了一回菜才罢休··    韦重彦在一边看热闹,咬着一块糖醋鱼,暗自偷笑。
    谷中环境清幽,夜晚时繁星满天,夜幕沉沉,躺在竹楼之中,天上的星斗仿佛伸手一抓,就能碰到··    青音缠了方云宣一晚,软磨硬泡,要他留在谷中,“谷里可好了,四季绿荫遍地,花开不谢,谷后的山洞里还有一座深潭,那里的水沁凉舒服,夏天泡在里面,别提多舒服了。
哥哥,留下吧……”·    青音絮絮叨叨,不住说着药王谷中的好处·方云宣也很喜欢这个地方,风景秀丽,又不必顾忌世俗之中的闲言碎语,若是他和杜益山能隐居此处,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可惜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身不由己·谷外还有几十万大军等着他们,司马将军还在燕赤河边苦苦坚守·人不能自私,为了一已私欲,就把该承担的责任抛却不理,那是懦夫才做的事。
    方云宣好言劝慰,说自己不能留在谷中,又答应青音,如果他们得胜还朝,一定再回药王谷看他··    青音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恼了,跟方云宣发了一顿脾气,把屋里能摔能砸的全都摔得粉碎,气得呼呼直喘。
    第二日一早,方云宣三人要出谷去··    青音气哼哼的送三人出谷,也不理人,也不说话,骑在大花身上,自顾自往谷外走··    眼看到了谷口,苏密等人早在前面等着,方云宣让杜益山先走,自己回头,和青音告别。
    一个孩子在谷中生活,方云宣有些不放心,说了几句“保重”,心里也不好受··    “谷里一到晚上气温陡降,小心着凉,记得睡觉时把棉被盖好。
昨晚我想了几个简单菜式,写在纸上,用茶杯压在桌案上了,那菜做法简单,好做又好吃,怎么生火我也教你了,以后别总吃冷的生的,做熟了再吃……”·    又想了想,方云宣又道:“我给你做了些点心,装在厨房里的青花瓷瓮里了,满满一瓮,够你吃上好一阵子了,还有……”·    “住口”·    青音听着听着,心头一阵一阵发慌,这种感觉与母亲去世时十分相像,他难受极了,忍不住大喝一声,让方云宣别再说了。
    “不用你假惺惺你不肯留在谷中,我也不稀罕,赶快带着这些人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    方云宣叹了口气,又交待几句,才转身和杜益山等人汇合。
    大队人马整装开拔,沿着青音指给他们的道路,穿过药王谷,往燕赤河下游/行进··    路上平安无事,沿途并没有遇到机关,提前吃了避瘴的药物,趁未、申、酉三个时辰一路疾行,大军走得顺畅无比。
    方云宣心头沉重,要是不认识也就罢了,相识一场,再让他把青音一个人留在谷中,每日孤单一人,他总觉得心里不好受··    杜益山劝道:“那孩子聪明狡猾,吃不了亏的。
若是你实在放心不下,等我们捉到肖冠成,再回谷里看他就是了·”·    韦重彦也道:“那小娃鬼精鬼精的,哪用你操心,他不使坏坑别人就是好的,你还怕他吃亏”·    方云宣点点头。
他们行军打仗,前路凶险,自顾不瑕,哪里还能分出心神,去照顾一个孩子呢··    放下此事,跟着大军又向前行,又走了大半天,眼前林木渐稀,再往前走,就是燕赤河的弯道处。
河水到了这里,生生转了一个弯,燕赤河在此处分做两条支流,转弯处河道狭窄,水势舒缓,士兵们只要淌水就能过去··    众人大喜过望,全都来了精神。
苏密立刻请令,要为先锋,带大军渡过燕赤河,趁肖冠成不备,出其不意,直取他的天王府··    杜益山传下令去,让伙头军埋锅造饭,三军将士饱餐一顿,趁天黑时过河。
    将士们分头行动,只等今日大战一场··    正在此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声虎啸,跟着就听见一个孩童的叫声:“哥哥,我跟你一块走”·☆、第80章 大获全胜·来人正是青音。
    青音骑在虎背上,几个纵跃就到了大军面前,四下寻找,一眼看见正在埋锅造饭的方云宣,立刻跳下虎背,飞跑几步,扑到方云宣背上,“哥哥”·    方云宣也觉欢喜,拉着青音问明情由,得知青音要跟着他们一起攻打天王府,方云宣摇头说不许,“太危险你跟着我也成,但是只能留守后方。”
小孩子见那么多血腥,有害无益,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不该他这个年纪看的东西··    青音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哥哥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怎么还说这样的话我既然能孤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生活,又岂是哪些寻常人家的孩子可比的。
不是我说大话,凭我一人之力,就能踏平肖冠成的天王府,他那几十万大军,在我眼中,还不足为惧”·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方云宣细想想,也是。
这孩子可不是普通人,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大人,在他面前也讨不了便宜去,何况他身边还时刻有只大虎相伴,即使上了战场,想来也不会吃亏··    杜益山对青音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个孩子身怀异术,若能帮他们一起攻打肖冠成,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助力·忧的是青音喜怒无常,脾气又暴躁,而且狡猾多变,实在是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万一日后因为什么事惹恼了他,他一怒之下,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若是个普通孩子也就罢了,再闹也不至于伤人,可青音却不同,药王谷中杜益山亲眼见过青音的本事,说他轻而易举就能杀人于无形也不为过··    让这样的孩子跟在方云宣身边,杜益山怎么也放心不下。
    眼下也没时间细细商议,十日之期将到,肖冠成那里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要把全副精神都放在攻打天王府上,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付青音的事··    杜益山让方云宣好好看着青音,千万不要让他在战场上乱耍性子,坏了大事。
    方云宣点头应下,青音却不屑道:“我会坏事打完了这场仗,皇帝没准都要封我个国师当当,你还怕我拖后腿管好你自己吧哥哥这里自有我看着,不用你费心。”
    杜益山冷声道:“但愿你记住这话·战场成败关乎千万将士的性命,你虽年少,也该懂得做人的道理,事情的轻重缓急,更应该分得明白”·    青音明知杜益山说的有理,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狡辩,搜肠刮肚想了一气,却找不出可以辩驳的话来,暗自憋气,嘴上不想认输,气道:“要你管我你当你是谁啊,要不是因为哥哥,我早把你毒哑了,看你还教训我”·    方云宣忙打圆场,将两人劝解开了。
经过百花阵一事,方云宣也看出来了,这孩子虽然喜怒无常,做事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歹意··    孩子还小,在谷中随心所欲惯了,难免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对世俗礼数也是一窍不通。
既然他想跟着自己,少不得要慢慢劝导他·方云宣十分喜欢青音活泼洒脱的个性,他那副爽直脾气倒不必改,只是劝他不要肆意妄为、胡乱用毒害人也就是了··    饱餐一顿,天色渐渐黑了,大军分做几队,由铁甲军先行开路,陆续渡过燕赤河去。
    到了对岸,重新穿好盔甲,让所有士兵都把衣领、袖口扎严,以防毒虫··    青音插言道:“不必如此·我立刻吹起洞箫,将药王谷里的毒物都召集过来,你们只管攻城,肖冠成若放毒虫咬人,自有我养的毒物对付它们”·    韦重彦笑了一声,有些不信:“那些毒虫都是些飞虫,我见你养的毒物都是些毒蛇、蝎子,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能够得着”·    青音小脸一仰,得意道:“你才见了多少,我娘养的毒物又何止那几样,等着”·    将洞箫取出,轻轻吹奏,此次的曲调与上次不同,悦耳许多,节奏十分欢快,只是偶尔在平缓曲调中穿插着几个刺耳音符,破坏了整支曲子的节奏,听得久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箫声一起,河对岸的方向就传来嗡嗡之声,跟着就有一团黑云像旋风似的刮了过来··    众人仔细观看,全都吓了一跳,只见那黑压压的旋风里,全是蝙蝠、马蜂,个头比普通马蜂大得多,振翅声也格外响亮,一靠近河岸,就像掠过一大片嘈杂的云雾。
    将士们喜出望外,有了这些东西相助,他们就不必再提防肖冠成的毒虫,只要全力以赴攻城就行了··    苏密立刻请令,对杜益山道,“将军,标下愿为先锋。”
    其余众将也纷纷请令出战··    杜益山心中早有算计,让众将分作五路,分别由东、南、西三面夹攻天王府,封死肖冠成的退路,留出北面,等大军夺下石桥,燕赤河边的司马将军自会趁机强攻过河,与杜益山等人汇合。
    安排妥当,大队人马全速前进,马摘鸾铃,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杂草,以防肖冠成的探马听到大军行进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走路时又轻又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终于在二更天时,穿过密林,到了肖冠成的天王府外。
    远处城墙高耸,城楼上整整齐齐地站着无数士兵,雉堞墙后面,还不知暗伏着多少弓/弩手··    杜益山挥了挥手,苏密等人领命而去,战鼓声起,苏密领先一步,率一支人马杀将出去,到了射程范围,铁甲军便向城楼处架起火炮。
    苏密喊一声:“杀”·    立刻传来连声炮响,三军将士如洪水一般从密林中涌了出来,兵分五路,直取天王府。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嘶杀声不断传来,鼓荡着方云宣的心·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长刀,看着杜益山纵马向前,闯进了敌阵··    杜益山负责夺取石桥,是此次战役中最难打,也最危险的地方。
司马将军一直坚守阵地,在对面迷惑肖冠成,肖冠成至今还不知道杜益山的大军已经撤离,还绕道药王谷,从他背后直插过来··    肖冠成的主要兵力都放在石桥周围,为了防止对面强攻,他在此处安排了许多精兵强将。
最好的弓/弩手,大量的火炮,也全都安置在燕赤河边·杜益山要想夺下石桥,绝非易事··    杜益山一身银盔银甲,身上一件素白战袍,手中使一把弯把长刀,他横刀立马,率先杀出一条血路。
    方云宣也跟了上去,跟着一众兵将一路砍杀,眼前血肉翻滚,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战场上不能心软,更不是什么讲究仁义道德的地方,在这里,除了你死我活,是什么都不能去理会的。
    方云宣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杀人·可是,杜益山在前面流血拼杀,他就不能只等在后方坐享其成·他要和他的爱人并肩作战,哪怕多帮他砍翻一个敌人,也能为他前进的脚步拓宽一寸土地,也能多保护他一分。
    方云宣上战场,是杜益山一直反对的·他手里的刀应该用来做菜,而不是去砍杀敌人·可惜情势所逼,方云宣也固执得很,杜益山只能无奈答应。
    从他一定要跟着自己到南缰平叛,杜益山就知道,这个爱人他选得值了,方云宣顶天立地,对他更是好得无话可说,方云宣不只是一个体贴入微的爱人,还是一个能把自己的后背交托给他的知己。
    他们之间不用太多甜言蜜语,从细微处对彼此的爱护体谅,就能体会出对方无限的爱意··    青音也紧紧跟在方云宣身后,他的坐骑实在特殊,人们一见那只吊睛猛虎,谁都不敢往上凑,哪怕是争战多年的老兵,见了这只呲牙咧嘴的老虎也觉得瘆得慌,还没打心里就怵了,刚要举刀,大花已经一个虎扑,到了他头顶上,抬爪就拍,吓得那士兵掉头就跑。
    青音哈哈大笑,“大花,那儿,那儿还有一个”他一面指挥猛虎,一面在虎背上吹起洞箫,天上乌压压一片,无数毒物随着箫声向前行进,越过青音和杜益山的大军,一直往城中飞去。
    从天黑战到旭日东升,又从天明一直战到日薄西山··    肖冠成睡梦中得知杜益山的大军已经渡过燕赤河,打到了他的家门口,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慌忙召集手下兵将迎敌,才刚翻身上马,城门就被人撞破了,苏密领着三路大军前后夹攻,从三面堵住肖冠成的去路·肖冠成与苏密激战一场,实在不敌,只好向北逃窜。
    刚逃到城外,杜益山早就严阵以待··    他的大军被冲得七零八落,身边只剩下十几个护卫的亲兵,肖冠成满身狼狈,连头上的缨盔都不知滚到了哪里。
他心头慌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已是无处可逃··    想他在南缰经营十余载,今日毁于一旦,心中如何能甘心,肖冠成立于马上,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他抱拳拱手,向杜益山许了无数好处,说只要杜益山肯归降,他就许下南缰半壁江山,珍玩美人更是随他挑选··    打到此时,情势早已是一边倒了,肖冠成输定了,败军之将还提什么归降,只管下马受死就是。
    杜益山也不搭话,轻笑一声,向后挥手··    韦重彦一磕马腹,从后面挥刀上前,直取肖冠成的首级·肖冠成吓得缩颈藏头,忙向后躲。
两马并辔,两人战在一处,肖冠成哪里是韦重彦的对手,让韦重彦使个虚招,在肖冠成头上一晃,哄得他举枪抵挡,刀还未到,韦重彦早已变招,刀锋一斜,直奔肖冠成的小腹而去。
    肖冠成大叫一声,滚下了战马,韦重彦刀向前推,一气呵成,抵住了肖冠成的脖子··    老六等人也一拥而上,“拿住此人,可是大功一件,杜将军可不要偏心,这便宜怎么也不能让重彦一个人抢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肖冠成捆成了粽子。
☆、第81章 班师还朝·肖冠成被擒,战局已定··    杜益山派贺双魁、韦重彦等人继续追缴逃出城外的肖党余孽,其余兵将打扫战场,肃清天王府后,将肖冠成用铁链锁好,装进囚车之中,派重兵严加看守,以防有人来营救。
    又过了两个多月,南缰局势才渐渐平定,大部分叛军均以伏法,剩下的都是些污合之众,肖冠成被抓,他们全都四散奔逃,料也不足为俱,难成大事··    皇帝得到杜益山大获全胜的消息,龙颜大悦,即刻下旨封赏,又派使臣前来犒赏三军。
    韦重彦活捉肖冠成,立了大功一件,皇帝特许他荣升正一品辅国将军,贺双魁也得了一个五品千户,其余兵将各有封赏,不必细述··    杜益山率众接了圣旨,休整几日,辞别苏密,率大军班师回京。
    苏密百般不舍,一直将杜益山等人送出南缰境外··    苏密这个南缰总兵当得憋屈,名不副实,实际就是顶了空名头,干了个挨打受骂的活儿。
想当初肖冠成何等张狂,在南缰称王称霸,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哪还会在乎他这个小小的南缰总兵·苏密两头不受待见,一面被皇帝骂无能,一面被肖冠成笑窝囊,还要随时应付朝廷派来的那些大爷似的南征将军们,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
    若不是杜益山肃清南缰,还了他一方净土,苏密这个空头的总兵还不知要苦挨到什么时候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苏密送杜益山等人出了南缰,方才洒泪回去。
    大军班师还朝,沿路秋毫无犯,杜益山治军极严,不许手下兵将随意出营,更不许他们滋扰百姓·路过村镇时都是静悄悄的过去,即使有当地的官员百姓邀请他们进城,杜益山也一律婉言回绝。
    十一月初,大军已到京城之外,离京五十里扎下营盘,杜益山率众将进京见驾··    京中一片繁华景象,长街之上人头攒动,百姓们安居乐业,一派歌舞升平。
    得知杜益山还朝,皇帝早派了太子出城迎接,入城之后,众将官上朝面圣,皇帝在金殿上封杜益山为定国公,又亲自许婚,准杜益山与方云宣成亲··    此语一出,自然是满朝哗然,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暗中笑杜益山自毁前程,娶个男人为妻,简直是昏了头,就算是皇帝亲自许婚,日后也免不了要遭人取笑,什么样的男人这样好,竟让他连锦绣前程都不顾了。
    首辅蔡明礼更是气得浑身直抖,在金殿上就按捺不住,险些要动手打人·好不容易打下南缰,此刻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蔡明礼本想留杜益山在朝中,帮自己铲除严荆一党。
如今可好,他自己把自己的仕途之路给断了,怪不得皇帝这么痛快就封了他定国公,打南缰的时候,严荆几次进谗言,皇帝理都不理,原来是杜益山那里早与皇帝有了协议,他是拿自己后半辈子的前程去换了一纸婚书。
亏得他还在这里替杜益山千般谋划,万般计较,简直都成了笑话··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肖冠成被抓,四野平定,长安国中从此再无战事·江山稳固,千秋盛世就在眼前,当今圣上满心欢喜,对杜益山也是格外恩赏,除去下旨赐婚,还要亲自为他主持婚礼。
·    着礼部下去操办,婚礼一定要热闹喜庆,一来为庆贺杜益山娶亲,二来也为他平定南缰庆功··    皇帝发了话,礼部即刻着手去办,娶男妻这事毫无先例,要怎么办才能合情合理,可把这些礼部官员为难坏了。
    按理娶亲时要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程序,这其中还要过三道文书,凑齐三书六礼,这门婚事才算合乎理法·可如今要娶的是个男人,这些程序要怎么走呢一切自然都得理出个新头绪来才成。
    头一件是媒人·自古无媒不成婚,要想结成连理,杜益山要先找媒人去向方云宣提亲,然后再依理议亲,才算是对要娶新人的看重和尊敬··    可这媒人到哪找去官媒是肯定不成了,身份不够,人也压不住场面,给杜益山做媒的人,怎么也要够身份,够排场,不然举行婚礼的时候,他哪能撑得住台面。
本来这个媒人由蔡明礼做最合适,可杜益山的这位老恩师被杜益山气得够呛,那天一下朝就把他臭骂了一顿,说杜益山不忠不孝,胆大妄为,简直不知所谓·到现在一提杜益山,蔡明礼还吹胡子瞪眼睛的,把媒人这话一提,蔡明礼当时就能抡着拐棍揍人,谁敢找打去。
    礼部愁了几天,还是毫无进展,皇帝几次问起来,他们都只有支吾作答·愁得实在没法子,还是李忠给他们解了围,“你们有难处别自己憋着啊,请旨上奏,问问圣上的意思不就结了。”
    这话说的在理,他们在这儿瞎较劲有什么用,最后就算商量出结果,要是讨不了皇帝的喜欢,那也是全白搭,还不如巧妙点,直接问问皇帝的意思呢。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礼部即刻拟了折子上奏,折子里自然不能说让皇帝拿主意的话,不然皇帝看了,心里准得恼火——要我拿主意,那还要你们这班吃干饭的大臣做什么·    折子里定个初步的计划,呈报上去,等着皇帝批示,他们也就有个大致的方向了。
    皇帝瞧了折子,也兴起一点凑热闹的心思·杜益山娶男妻的事,也算是前无古人的创举了·肖冠成在南缰作乱,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大患,如今不到一载,杜益山就平定了南缰,还活捉了肖冠成,除了他心头一块隐患,这样的臣子要娶亲,他就算为了收买人心,怎么也要给他些脸面的。
    皇帝当即下了朱批,要给方云宣和杜益山做媒,这个媒人的差使,他应下了··    礼部官员大喜,皇帝作媒,那真是又有里子又有面子,他们办起事来也可以放开手脚,就算出了些许纰漏,好在背后还有这么一尊大神顶着,想来也无人敢去苛责。
    有了媒人,就可以去方云宣那里提亲,皇帝自然是不能亲自去的,一切事宜都派了李忠代劳··    李忠找杜益山商量,一见面免不了调侃几句,说了些闲话,才问正题:“给国公爷道喜皇上让咱家来问问,方公子那里要备什么聘礼,皇上说了,这份聘礼不必国公爷费心,只要你列好单子递上来,皇上自会替你准备妥当,国公爷只管安安心心的等着娶亲就好。”
    杜益山谢了皇恩,也不与李忠客气,让韦重彦把清单拿出来,交给李忠··    李忠打开一瞧,上面密匝匝写了一二十页,上至金帛、玉器,下至四季穿换的衣裳、鞋袜,大大小小足有上千件,连用什么材质,做什么花样,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忠不由咂舌,看了杜益山一眼,取笑道:“方公子真是好福气,国公爷这份聘礼,就算要娶的是位公主娘娘,也委屈不了她了·”·    杜益山却摇了摇头,心中又是得意又是自豪:若不是自己提亲,换个旁人,只怕堆座金山在方云宣面前,他也不会稀罕。
这个人,是自己的红尘知己,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这些金帛之物恐怕还糟蹋了他们之间的那份真情呢··    眼看就要成亲,一对新人不能见面·提前一个月,方云宣就搬出了杜益山在京中的府邸,去别院居住。
和他一同搬去的还有青音和楠哥儿··    杜益山成亲,他家中长辈自然要出席,议亲迎娶等事都是必须要长辈出面的·杜益山父母亡故,只有一个伯父在堂,他们回京后不久,就派贺双魁去广宁府接杜霖和楠哥儿来京城。
    杜霖得知杜益山要娶男妻,心中气恼不已,火急火燎的带着楠哥儿赶到京城,见了杜益山就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顿,要不是众人拦着,他险些就动了手··    杜益山不敢还口,只垂首听训。
    杜霖止不住老泪纵横,捶胸顿足的骂道:“我对不住你爹娘,对不住你爹娘啊……”·    方云宣在旁边听着,老人家的每一句痛哭、咒骂,都像砸在他心上一样,狠狠的,一敲就是一个坑,疼得他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杜霖骂了几句不解恨,回手绰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杜益山砸了过去,“我们杜家没有你这样的混帐,今日我就打死你,再到你爹娘坟前谢罪去”·    杜益山不敢躲避,方云宣急忙抢上前去,挡在杜益山身前,生生挨了一茶碗,额角立刻淌下血来,他顾不得擦拭,只牢牢护着杜益山,忍不住哀声求道:“伯父,我……”·    方云宣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身为男人一点,就已将他打入了死牢,不管他如何辩解,这个世俗的社会都不会因为他和杜益山是真心实意而对他们宽容一分。
    方云宣整衣跪下,将所有的心酸难过都压回心底,他微微勾唇,向杜霖言道:“伯父,我与益山誓同生死,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分开了·您要打要骂,要杀要剐,云宣都不敢有异议,只求您别怪益山,是我……”·    “是我们是你我二人知心相许,想从此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方云宣一语未了,杜益山已经跪在他身旁,紧紧握住方云宣的手,向杜霖坚定说道:“伯父,益山无错。
我与云宣知心相许,如果不是他,我宁可一辈子不娶亲·”·    把杜霖气得呼呼直喘,眼前金星乱冒,双手直抖,指着方云宣和杜益山,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你们……”·    韦重彦、贺双魁等人都在外面候着,杜霖一来就大发脾气,贺双魁忙把楠哥儿从屋里抱了出来,自己和韦重彦等几个兄弟都蹲在窗户下面,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    耳听着杜霖声音不对,众人急忙进去,果然看见杜霖脸也白了,浑身上下只剩下哆嗦,赶忙上前劝解,把老人家架出屋子,送回卧房休息。
    杜霖大病一场,方云宣十分自责,和杜益山守在杜霖床前,每日端汤奉药,小心伺候,一应汤水等物,都由方云宣亲自做好,再用小羹匙喂给老人家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杜霖本来就喜欢方云宣,觉得这个孩子大度、得体,人也懂礼上进,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若不是这事实在难以接受,他也不会去故意刁难他们。
    娶亲这事其实也由不得杜霖不愿意了,皇帝那里都下了圣旨,还亲自作媒保婚,方云宣与杜益山成亲的事,早已经是板上钉钉,不能反悔的了·杜霖再气、再闹,也不能抗旨不是。
    拖了一个多月,杜霖终于还是转了态度·方云宣实在体贴,人又孝顺,对他这个伯父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不用他张口,方云宣就已经把他想要东西送到了他手边上,让杜霖想找茬儿发火都找不着由头。
    唉,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罢··☆、第82章 洞房花烛·转过年来,双方递了庚帖,算了八字,过了聘礼,定好吉时,只等着到时候前来迎娶新人。
    吉时定在三月十六··    提前几日,杜府就忙乱开了,里里外外全部装饰一新,从仪门到内宅的甬路,全都铺上红毡,天井内挂满彩缎结成的彩球,四处贴满喜字,连米瓮、水缸也不能漏下。
    新房内的布置更是精致,满堂的紫檀木家具,一张拔步床雕工精细,床柱上满雕喜鹊登枝,仙鹤献寿·床帐、桌围也全部换了新的,一律用上好的丝绣,拿金银线绣出龙凤呈祥的图案,远远一望,红彤彤、金灿灿,满满一屋子的喜庆。
    方云宣那边倒是清闲得多,收了聘礼,备好礼服,只等着吉时就是··    眼看好梦成真,方云宣心中感慨万千,越是快到吉时,他越是紧张难安,生怕一觉醒来,一切都成了虚空幻影。
    左右无事,闲呆着也是胡思乱想,方云宣便带着两个孩子去看杜益山送来的聘礼··    方云宣心不在焉,一件件看去,目光虽盯着这些聘礼,思绪却早已转到别处。
    也不知杜益山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自己思念他一样,在思念着自己··    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他与杜益山已有大半个月不见了。
从他俩心意相通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的时间,早在第一天分别的时候,思念的利齿就咬住了方云宣的心,他也没料到,原来自己是这样离不开他的··    方云宣顾自想着心事,也没留意身边两个孩子的动静。
两个孩子边看边玩,在聘礼堆里胡乱翻拣,揭开一个描金黑漆匣子,从里面找出一样物事,拿在手中翻过来掉过去的端详,却怎么也不认得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青音哥哥,你瞧,这是什么”楠哥儿纳闷,便问青音。
    自从楠哥儿来了京城,青音就开始整天围着楠哥儿打转,明明年纪相仿,他却偏要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楠哥儿面前端着架子··    板起一张俊脸,青音佯怒道:“你叫我什么”·    楠哥儿有点怕他,见青音瞪眼,忙往方云宣身边躲了躲,怯生生的道:“叔……叔……小叔叔”·    青音这才满意,虽然这个叔叔的辈分前面添了一个“小”字,可他还是心满意足,摸了摸楠哥儿白嫩的脸颊,笑眯眯地道:“乖”·    为了这个称呼,两个孩子还争执了许久。
    青音一见楠哥儿,就开口让他喊“叔叔”··    才刚见面,连认都不认识呢,凭什么·    楠哥儿眨巴着一双大眼,长长的眼睫像羽扇似的,好像一直能扫到人心尖上一样。
他盯着青音,奇怪道:“你多大了”·    青音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他望着楠哥儿,突然红了脸,心跳得厉害,人却有些别扭。
青音气哼哼地怒道:“你管我反正比你大,快,叫叔叔”·    “我今年十岁,看你的样子,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罢了,我俩年纪相当,你怎么占我便宜要充大辈,让我叫你叔叔呢”·    青音一时语塞,支吾半晌,才找些回心神,不敢再看楠哥儿的脸,只把脑袋偏过一边,仰起头大声喝道:“我管你爹叫哥哥,怎么是充大辈了让你叫就快叫”·    楠哥儿细想了想,父亲的兄弟,自己好像是该叫“叔叔”的。
心里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张口叫道:“小叔叔”·    青音心里乐开了花,比吃了许多桂花糕还要欢喜,楠哥儿的声音软软糯糯,像甜丝丝的蜜糖似的,听得青音整颗心都像要化开了。
    从那以后,只要两个人在一块,青音就让楠哥儿喊他“叔叔”,有时楠哥儿忘了,青音还要发老大的脾气··    青音接过楠哥儿手里的东西,撇嘴道:“这都不认得,我看看,这,这是……”·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    青音也不认得,手上的东西细细长长,一手正好圈握住,下端还有两个圆圆的东西,顶头则像个蘑菇的形状,怪模怪样的,摆设不像摆设,挂饰不像挂饰,实在不知是什么。
    青音不想在楠哥儿面前跌面子,把那东西捏在手上,挥了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叫道:“这不就是挠痒痒用的嘛”·    楠哥儿瞧着那个东西,怎么都觉得不像。
皱着眉头纳闷,又问道:“圆乎乎,光溜溜的,怎么挠呢”·    青音脸上一热,只好继续编道:“怎么不能握住底下的两个圆球,用上面这个蘑菇挠”·    说着话他就往楠哥儿身上比划,楠哥儿怕痒,赶忙笑着躲开,扑进方云宣怀里。
    方云宣这才回过神来,一眼看见青音手里的东西,简直吓得魂都要跑了··    一把夺过来,方云宣胀红了脸,把那东西收进衣袖里,结巴道:“天不早了,快洗手去,爹给你们做好吃的。”
    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不知道自然要问:“爹爹,那是什么,青音哥哥说那是……”·    方云宣窘迫不已,急忙点头说是,慌里慌张的应和几句,就赶紧岔开话题。
让仆役们把两个孩子带出去,他得快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免得再让孩子们看见··    青音他们刚才看的,是一支白玉做的玉势·雕工精巧,玉质温润,握在手中,光滑细腻,还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最要命的,是那东西与真人的阳/物做得一模一样,连大小形状和细微处的皱褶、凹陷都一般无二,幸亏两个孩子还不懂事,否则方云宣真要臊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方云宣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望着那支玉势,心里埋怨:想不到杜益山一本正经的,竟会送这么个东西来当聘礼。
    其实这可真是冤枉·杜益山的清单上并没这样东西,这玉势,是皇帝备聘礼时特意嘱咐李忠添进去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几盒搁了催/情药物的油膏和一副挂了金铃的银锁链,都是想给杜益山他们添一点闺房之乐的。
    皇帝是好意,只可惜方云宣却误会成杜益山想要如此,这一误会,让他们的新婚之夜变了模样··    转眼已到了三月十六,杜益山早早换了吉服,整鞍上马,前去别院迎娶新人。
    他这次娶亲可谓全城轰动,沿途有许多百姓前来观礼,都想借机看看这对新人的风采··    到了别院门前,杜益山不由有些心急,一月不见,心中早已十分惦记,他大步进了正堂,还没进屋,就已瞧见一抹大红的身影。
    方云宣身穿绛红色广袖对襟长袍,绵缎上暗绣云纹,由袍底一直漫上袖口·腰中是一袭镶了金珠翠玉的碧玉带,头上束成发髻,外面罩一顶金丝编成的发冠。
    贺双魁送亲,他把方云宣往杜益山身边一推,笑道:“国公爷,大喜了”·    众人齐声道喜,一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上炸响礼炮,唢呐声起,有人高声喝道:“吉时到”·    杜益山握着方云宣的手,两人并肩出来,重新上马,一同回杜府。
    府内热闹非凡,宾客们早已等得不耐烦,杜霖派人出去迎接,新人刚到巷口,就有小厮进去禀报:“来了,来了”·    新人进了仪门,迈过火盆,由喜娘引进正堂。
堂屋中早已备了天地桌,桌上供着一只盛满五谷的米斗,斗中插弓、箭、尺、称等物··    杜霖端坐在桌旁,喜娘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一对新人向宾客行礼,又请众人共同赴宴,以贺新喜··    方云宣身为男子,也没有避嫌一说,与杜益山一起招呼来往宾客,酒过三巡,众人还不尽兴。
    今日朝中重臣几乎全部来了,皇帝不便亲自道贺,只好派了太子和李忠出席,就连蔡明礼也板着一张冷脸,与杜霖一起坐在主位上··    宾客中以武将居多,韦重彦、贺双魁等人素来豪爽,众人拉着杜益山与方云宣痛饮,一直喝到天黑还不肯放他们离开。
    “行了,行了·快让他们小两口入洞房去罢”·    杜霖看闹得不像,再这么喝下去,杜益山二人都得被这伙粗豪汉子灌醉了。
忙站出来挡驾,让喜娘引路,送方云宣他们回新房去··    众人起哄,喊着要闹洞房,青音和楠哥儿也跟着闹腾,一定要跟着方云宣去新房住·杜霖一一喝止,每人手里塞了一片金叶子,连说:“同喜,”又往两个孩子嘴里塞了两块麻糖,这才算解了围。
    新房中燃起无数红烛,喜娘将方云宣二人送至床前,杜益山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    屋中只剩他与方云宣两个,杜益山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方云宣轻笑,问他:“累了”·    杜益山点头:“嗯,你呢,累不累”·    方云宣笑着摇头,心中满足不已,哪还会累呢。
    烛影轻摇,透过红色幔帐,那烛光也带了一层层喜庆的红晕,杜益山望着眼前的人,眉目带笑,心头甜蜜··    拿过桌案上的酒盏,玉制的酒杯,两个合为一体,中间有孔道相通,是专为喝合卺酒用的。
    杜益山斟满酒,擎着酒盏,与方云宣对坐在床榻上··    这酒杯做得小巧,托在手掌之上,要想饮杯中酒,一定要两个人互相依偎,紧紧凑在一块才行。
    方云宣有些不好意思,杜益山微微一笑,一口饮了杯中酒,凑到方云宣口边,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身体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覆盖,方云宣吮着那泛起酒香的薄唇,身体和心一同滚烫起来。
    宽衣解带,杜益山一面亲吻,一面拨开方云宣的衣襟··    “这……”·    杜益山顿时愣住了,方云宣从颈下到腰间,缠了好几条细细的银锁链,那锁链交错缠绕,沿着他的颈项绕过胸口,在乳间交互转了个圈,然后从两点樱红旁边,一直坠到他柔韧结实的腰间。
锁链上还挂着无数个小小的金铃铛,衬着方云宣白皙、细腻的肌肤,显得格外煽情··    “怎么……这是什么”·    方云宣也愣了,“这不是你送来的聘礼么”·    那天这东西连那玉势一起被青音他们翻出来,方云宣还以为是杜益山送来的,纠结了好几日,才狠下心来穿在身上,想在新婚之夜给杜益山一个惊喜。
    没想到好容易厚脸皮了一回,还摆了个大乌龙·方云宣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挣扎起来,去解身上的锁链··    方云宣羞得连脖子上都泛了红,他心慌意乱,胡乱揪扯着锁链上的搭扣,怎么也解不开,方云宣更是着急,转头看见杜益山一脸戏谑,嘴角噙着笑意,直盯着他身上瞧,不由更是慌乱,双手用力,想干脆扯断那链子算了。
    方云宣不知道,他这副样子,实在诱人得很·衣衫半褪,裸/露的胸前缠满银锁链·他满脸惊慌,人也微微发抖,只要他轻轻一动,那锁链上的金铃就会跟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简直是勾引人去蹂/躏他一样。
    杜益山伸出双手,轻轻制住方云宣的动作,还未开口,一声轻笑已经溢出喉间,“别动·让我来……”·    红绡帐底,一片芙蓉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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