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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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
穿越成连城璧·作者:沈令澄·第 1 章·“尘垢不沾,俗相不染,五蕴虚空,混然宁谧·”·无瑕山庄内,庄主连如令正坐在软藤椅上,边喝茶边看着不远处蹲着马步的小连城璧。
“飓风之怒,招雪踏痕·纵斩凌然,神空如也·”·“爷爷,”连城璧嘴角抽筋的看着连如令道,“您别说了,孙儿一个字也没听懂。”
话音刚落,便见连如令一口茶呛在嗓子眼,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你,你,你想气死老子我啊”·“爷爷,”连城璧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道,“您能让孙儿休息下么,孙儿腿麻了。”
“不行·”连如令将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放,“今天不蹲满四个时辰,别想休息·”·也不知他连如令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本来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儿,6岁那年失足跌水后被救醒来,不但是记忆丢失了一大半,就连已登堂奥的剑法,也忘得一干二净。
更别说是什么内力真气的,竟是全无·就像秋风扫落叶般,未留下任何痕迹··连如令就不明白了,这好端端的武学跟内力,怎么会突然一下就没了呢·虽说城璧醒后聪明睿智更甚从前,有时说出的话令连如令都倍感惊讶,但连如令实在思忖不通。
难道这落水的同时,把武功也跌没了·虽是这么想,但总归是自己的孙儿,武功没了,还可以再学·人要是没了,就是什么都完了··所以这四年来,连如令用尽了一切办法来督促城璧学武。
四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城璧天资聪颖,文理方面一点即通·有时说出的独到见解,连如令听了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然而武学方面,却是连握剑的方式都有如初学。
连如令付诸全部心血,一心想要孙儿做回那个年岁虽小却是剑法超群的连城璧·然而四年时间过去,连如令不得不承认,连城璧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武学神童了。
第一年,连城璧在连如令的信心期待下,好不容易才学会了马步,蹲桩以及几路简单的拳法·而那几套拳法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还成,若是遇上稍懂武艺之人,就只有挨打的份。
第二年,连城璧在连如令的依旧满满信心下,勉强将无瑕山庄的传世剑法鸿云惊飞神剑学了两成·却是前后不搭,毫不连贯,挥动时力道明显不足··第三年,连城璧在连如令已有些心灰意冷的叹息下,将鸿云惊飞神剑又学了六成。
相较起以前来虽是大有进步,然而连如令却震惊发现,孙儿舞剑时,竟是丝毫不懂内力··第四年,连城璧在连如令心如死灰的抑郁下,学习气聚丹田,以掌心融会贯通。
哪知大半年过去,鸿云惊飞神剑是学得差不多了,但那内力却丝毫未见增长··如今,连如令也不敢再对连城璧有所期望·只盼他将鸿云惊飞神剑全部学成,以免哪天自己撒手人寰,偌大的无瑕山庄竟无人打理。
若是换了以前的连城璧,连如令自然不用担心·就是再来十个无瑕山庄,他也能将之一一整顿·然而现在的连城璧,连如令也不敢说,这无瑕山庄交给他,能不能够撑得起来。
“爷爷,”还在恍神之际,便见小连城璧在那边喊道,“今天还练不练鸿云惊飞神剑了”·叹了一口气,连如令朝小连城璧招了招手。
“爷爷您叫我·”连城璧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刚走近,便见连如令恨铁不成钢的喝道,“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无暇山庄的少庄主,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笑如风,淡似水·说话做事都要拿出少庄主的身份气质来·你看看你,”连如令叹气摇头,“说了走路再急也不能用跑的,你是不是把老子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微微细汗从连城璧脑后渗出,只见他乖巧地弯腰朝连如令作揖道,“是,孙儿记住了。”
“你记住个屁了你·”连如令一手捏着连城璧的耳朵拧道,“这话你哄老子哄了四年,你不嫌腻我都听乏味了·”·“爷爷,”连城璧忙握着被拧痛的耳朵道,“耳朵要掉了。”
连如令到底心疼孙子,恨恨松了手道,“真不知是不是那次落水把你的魂给跌没了,堂堂连家少庄主,一夜之间武功没了,学识修养都没了·”·“学识修养不都还在么。”
连城璧笑嘻嘻的道,“上次爷爷问我星象的问题,不都被我驳得毫无招架的余地么·”·“臭小子·”连如令一巴掌甩在连城璧的脑门上,“你这叫修养换了从前的你,断不会这般跟老子说话。”
“那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连城璧摸着微微泛红的额头道··一想起记忆中的孙儿,连如令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以前的城璧,天资聪颖,乖巧伶俐。
处事淡定,性子温和·虽然年岁尚小,然而却是极懂事的·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便认真的听,也不打岔·别人不想说的,他也不问·只要是见过的,没有一个不夸赞的。”
“那样活着多累·”连城璧小声嘀咕道··未听见连城璧的喃喃自语,连如令低头看着孙儿道,“城璧,无瑕山庄是武林世家·爷爷知道你自从落水后便性子大不同从前。
但不管怎么样,你既为无瑕山庄少庄主,就该明视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有辱山庄名声的事来,知道吗”·虽是爷孙两辈,但连城璧跟连如令素来放肆惯了,今天见他忽然说话这般语重心长,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看连如令这般认真,连城璧也不好再闹,只得掬身作揖道,“孙儿谨记教诲,绝不会做出有辱山庄的事来·”·“很好·”连如令一手拍上连城璧的肩头,大笑,“臭小子,继续蹲马步去吧别想偷懒,你还差两个时辰。”
连城璧嘴角狠抽了两下,心道,果然还是只老狐狸·反身走回原地半蹲了下来··连如令只道自己孙儿落水后前后不一,却未曾想到,醒来后的连城璧,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连城璧。
在这个穿越已成为流行趋势的时代,主角不过是因为踩到一片香蕉皮而穿越到了这6岁的小娃娃身上··然后,他惊悚的发现,这竟是鼎鼎有名的无瑕山庄少庄主连城璧的身体。
再然后,他震惊的知道,这身体且凭6岁年纪便已成名天下,被武林誉之为“天之神童”··最后,他无不惊叹的表示,这身体变成了自己的。
而那些所谓的绝世剑法,早已如风落黑洞般消失无影··好吧如果说这是天意,那么他认了··说让重新习武就习好了·说他不修身养性也无所谓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在他所知道的剧情里,连城璧似乎是个很倒霉的短命鬼·而他最终的结局,是死在情敌——萧十一郎的手上··天啊啊啊啊啊啊·能不能不要这么耍人就算是穿越来的连城璧,也有长命的权利啊·第 2 章·“少主,少主,”贴身随从小四从后面跑上前来,朝连城璧喊道,“少主您等等小的。”
“你又干什么”连城璧回头瞪着小四,“现在我要出去走走,你跟来干什么”·小四擦了擦额角细汗,笑嘻嘻的道,“庄主吩咐了,小的要随时跟在少主身边,寸步不离。”
连城璧在心底狠踹了小四两脚后,转身朝前走去··“少主,”小四边走边道,“听说明儿济南大明湖畔的沈家会来无瑕山庄·”·“那又怎么样”连城璧头也不回的接口。
那沈璧君再美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娃娃,有什么好稀奇的··“少主,您不知道沈家此次前来,是为和无瑕山庄联姻吗”小四吃惊地道,“那沈家,可是大户人家,配得上咱们无瑕山庄。”
“配不配得上要你啰嗦。”说话间,已走到无瑕山庄的门口·连城璧正要出去,门口的随从忙伸手拦到,“少主,庄主有令,您不可出山庄。”
“为什么”连城璧怒然反问··“这个,”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一眼后,为难道,“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少主还是请回吧”·连城璧顿时语噎·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连城璧转身朝庄园内走去··“少主……”·“小四,”未等小四开口,连城璧笑吟吟地道,“我出来时走得匆忙,忘带荷包了。
你去书房给我拿了来·”·“荷包”小四一愣,“少主您不是不出门了吗还要荷包做什么·”·连城璧咳嗽了两声,道,“就是不出门,在家里也该衣着得体。
别啰嗦了,你快去给我取来就是。”·“那行·”小四点头,道,“少主,那您在这里等小的·”·“知道了·”连城璧嘴角抿开一丝微不可见的促狭,“我等你。
快去吧”·小四扭头忙不迭地往书房奔了去·眼见小四身影消失在远处,连城璧转身往无瑕山庄后方的石壁走了去·来回挑了处地势最矮的围墙,连城璧搬来几块大石堆放在墙角下,踏着石堆往上爬去。
好容易爬到墙头,刚要跃下,只听见小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少主,少主您在哪啊”·完了连城璧当既心中一惊。
这家伙怎么来的这么快·来不及多想,连城璧连爬带拽地往墙外跳了去,身子一个没站稳,狼狈摔倒在地·顿时屁股传来一阵生疼··感觉小四的喊声就在墙那头越靠越近,连城璧捧着被摔疼的屁股往街道外拐了去。
沿着大路径直往前跑了数百米远后,连城璧边跑边回头看,猛不设防跟对面走来的一人撞上··“哎哟喂”只听见那人嚷道,“你见鬼了,跑这么快。
撞得老娘差点岔了气·”·连城璧扭头一看,一位年约二十四、五的女子,正横眉冷目地瞪着自己··“你是哪家的小鬼啊”见连城璧道歉也不说起身就要走,那女子一把抓住连城璧喝道,“撞了我风四娘居然就想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是风四娘”连城璧反射性脱口而出·正要说话,只见无瑕山庄的数十名下人从后面追了出来··连城璧忙拽着风四娘道,“风姐姐救救我,我是来给你捎信的。
后面那群坏人要抓了我去·”·“捎信”风四娘一愣,“谁给我的信这地方,还有人给我风四娘捎信”·“有的有的。”
连城璧胡诌道,“风姐姐你先把他们打发走了,我再告诉你·”·“小鬼,”风四娘抓着连城璧的脖子将他揪起,“你想要我帮你赶那些人走,所以故意找这破烂借口搪塞我,是不是啊”·正在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
见风四娘提着自家少主,其中一人怒道,“臭婆娘,快放下他·”·“你敢骂我臭婆娘”风四娘闻言勃然大怒,将连城璧往身后一扔,身形一闪,劈手扇了过去。
还未反应回神,那人已被狠狠扇了两耳光·见自己人被欺负,其他人也不问青红皂白的,拔剑便朝风四娘刺了去··趁着风四娘和那群人周旋之际,连城璧沿着墙角往外溜了去。
一顿脚底抹油跑了半天,拐了三条街绕了四道巷,总算将那群人远远甩开,再也瞧不见踪影··伸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连城璧刚吐出一口长气,只见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抓着连城璧的脖子将他提起,“小鬼,你跑得倒是很快啊老娘刚把那些人打发,回头你就不见了影子。”
说罢,将连城璧提至眼前娇喝道,“说,你是哪家来的小鬼,居然认得我风四娘·”··连城璧被风四娘掐着脖子,只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双手挣扎着攀上风四娘的手,连城璧道,“手、手……要死了……”·风四娘没好气地将连城璧往地上一扔,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道,“快说,不然小心老娘打烂你的屁股。”
“你又要打烂谁的屁股啊”一道清爽隽朗的声音在旁响起··风四娘和连城璧同时寻声望去,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一对璀璨如星的黑眸,来人嘴角勾着淡淡戏谑的弧度,仿如不入世事的闲人般。
携着三分随性,三分慵懒,三分意味,以及三分明透人心……·“十一郎,你跑出来干什么”风四娘蹙眉嚷道,“你伤好了”·萧十一郎·连城璧心下一惊。
他就是萧十一郎·想不到头遭出来,就能遇上日后的情敌兼对手·连城璧在心中暗想道·不过,看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却是很难将他和日后的那个大盗萧十一郎联想在一起。
·“小鬼,你看什么”萧十一郎意识到连城璧的目光,勾唇笑道,“是没见过长这么帅的人么”·连城璧嘴角狠抽了两下,毫不客气道,“是从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闻言,风四娘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十一郎,听见没有,他说你厚颜无耻呢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说你脸厚·”话落,扭头看着连城璧道,“小鬼,你还挺有意思的呢你刚才说给我捎信,是什么信”·“这个,”连城璧真想暗自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话不好掰,偏偏选个最难圆谎的··“是无瑕山庄·”连城璧胡诌乱扯道,“有个人让我给风四娘带信,说明儿大明湖畔的沈家要来,要风四娘去做客。”
“无瑕山庄”风四娘美眸微眯,疑惑道,“我跟这无瑕山庄素无往来,人家好端端的邀请我做什么”·“我看,”萧十一郎笑嘻嘻地走过来,道,“是叫去你跳支舞助助兴吧”·“我呸”风四娘啐道,“敢拿老娘开涮,你活腻味了小鬼,”转面朝连城璧喝道,“快说,无瑕山庄找我做什么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风四娘手指一捏,“老娘我抽烂你的屁股。”
一旁萧十一郎闷声笑道,“四娘,你除了抽人家屁股,就不会别的了吗”·“老娘我会的多了,要不要一一练给你看看”风四娘一掌朝萧十一郎劈去,掌势在半空便被萧十一郎拦截下来。
“我就不看了·有空,你就练给这小鬼看吧”萧十一郎松开风四娘的手,朝连城璧努嘴道·却见连城璧往后匍匐着爬了去,正要开溜。
萧十一郎上前拎着连城璧的后颈将他提了回来,“小鬼,你要去哪啊”·“我,我,”连城璧着实不想跟这萧十一郎扯上关系,只得尴尬笑道,“我要回家了。”
“你家”风四娘凑上前道,“你家在哪你还没说,无瑕山庄邀我去做什么呢”·见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两人四只眼睛直定定地盯着自己,连城璧咬牙胡乱掰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听无瑕山庄的人叫我这么说的。
反正我要走了,你们快放开我·”·萧十一郎挑了挑眉,道,“说话胡言乱语,不着边际·那无瑕山庄为什么找你传话又怎么知道四娘来了江南又凭什么肯定你就认识风四娘”·“我不知道。”
被萧十一郎一顿问话堵了回来,连城璧气呼呼地睁开萧十一郎的钳制道,“你自己去问无瑕山庄的人·我要走了·”·“想走”萧十一郎伸手抓向连城璧的肩头,被他侧身闪过。
左手挡下萧十一郎的手臂,右手成掌从他腹部扫过·萧十一郎往后跃开一步避开,惊道,“原来还是个懂武功的小鬼·”当即兴致大起,左手从连城璧的肋下绕出,右手顺势抚上他的臂膀拉着他往后一带,一掌击在了连城壁的胸口,并将他穴道逐一封住。
“说吧”萧十一郎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连城璧道··“说什么”连城璧瞪着眼前那张笑脸,恨得牙痒痒的。
“说你到底是谁来找风四娘干什么”萧十一郎双手捏着连城璧的脸颊用力搓揉着,“你要不说,我可把你送去无瑕山庄对质了。”
“别,别,我说,我说·”连城璧忙喊道·在心底将萧十一郎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后,连城璧恨恨道,“你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是小孩子”萧十一郎忍笑出声,“这年头懂武功的小孩不常见啊”伸手拍了拍连城璧的脑袋,“再说了,我可没说我是什么英雄好汉。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真送你去无瑕山庄了·”·说完,便将连城璧抱起往无瑕山庄的方向走去··第 3 章·“我说,我说·”连城璧忙不迭地喊道,“我说就是了。”
见连城璧屈服,萧十一郎收回双手,环抱着胸靠墙望着他道,“说吧我听着呢·”·连城璧瞄了萧十一郎一眼,在心中快速思忖道。
这个萧十一郎是个人精,要骗他甚是困难·不如就从风四娘下手好了··念头才从脑中掠过,连城璧眼眶一红,晶莹的泪水顿时滴落衣襟,“是这样的。
我和叔父本是无暇山庄的下人·我叔父前两天病死了,无瑕山庄的人居然不闻不问,就地找个坑把他给埋了·我去找那庄主理论,谁知……”·连城璧顿了顿,低头默默抽泣。
“谁知怎样”风四娘到底是女人心性,一见连城璧哭得这般伤心,霎时口气软道,“你别怕,告诉我,我替你撑腰·”·“谢谢风姐姐。”
连城璧快速瞅了风四娘一眼,怯生生道,“谁知那老庄主不但不解释,还把我打了出来·我气不过,偷听到他们说沈家不久便要来庄小住……”·“所以,你就来找我,帮你出气”风四娘接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来了江南”·“我是不知道的。”
连城璧眨了眨眼角,死命又挤出几滴眼泪,道,“只是刚才你自称是风四娘,又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我才撒了这个谎·”·一席话,自是漏洞百出。
萧十一郎听得既是一头雾水又觉莫名好笑·却怎想风四娘倒是全信了进去,俯身拉着连城璧的手道,“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被人家欺负。”
语落,又忿忿骂道,“那无瑕山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武林世家,我呸”·萧十一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风四娘扭头怒道,“你笑个鬼啊老娘说话,有什么好笑的”·萧十一郎也不戳穿连城璧的话,只朝风四娘戏谑道,“四娘,你不会是母性大发,想认了他做干儿子吧”·“见你个鬼啊”风四娘一掌劈向萧十一郎,却被他侧身闪开,“老娘今年芳龄才过二十四,你不要无端坏了老娘名声。”
萧十一郎也不与风四娘纠缠,一步跃至连城璧跟前,俯身道,“既然那无瑕山庄的人这么欺负你,不如我现在带你去出回这口气,怎么样”说完,就要伸手去抱连城璧。
·“我不去,我不去·”连城璧当下脸色一白,喊道,“我不去无瑕山庄·”·这萧十一郎果然是个人精早就知道他不好对付,想不到居然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伪装。
“为什么不去”萧十一郎勾唇笑得一脸的无害,“我去帮你报仇,不好吗”·“不能去·”连城璧猛地脱口而出,又见萧十一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连城璧在心里狠狠白了他一眼后,默默垂泪道,“叔父已经去世了,现在我跟无瑕山庄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想再回去,免得触及伤心事·”·“是了是了·”风四娘上前推开萧十一郎,道,“人家不想去你就别勉强了·”说罢,伸手解开连城璧的穴道,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连城璧被风四娘这“小弟弟”三个字的称呼给狠狠雷了一下。
又不好怎么发作,只得装作柔顺答道,“成玉·”·“成玉”自是取自“城璧”二字中的一部分·那萧十一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不过十岁大的孩子,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天之神童——无瑕山庄少主连城璧。
“成玉·”风四娘点头道,“好名字·对了,你住哪,风姐姐送你回去·”·未免再被萧十一郎戏笑说自己想认干儿子,风四娘快速改口道。
连城璧抬头看着风四娘,满目溢着委屈,“如今叔父已死,无瑕山庄又将我赶了出来·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这样·”风四娘伸手摸了摸连城璧柔嫩的脸颊,“真是可怜的孩子。
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家·”说完,便牵着连城璧的往城西方向走去··“哎”萧十一郎上前拦道,“你不是吧你真要带这个小鬼回去”·“就是。”
风四娘颔首道,“怎么,不行吗”·“不行·”萧十一郎道,“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就擅自做主了。”
风四娘婉约一笑,“那我现在问你,你答不答应呢”·“不答应·”萧十一郎一口拒绝··“风姐姐,”连城璧拽着风四娘的袖角,怯怯道,“我还是不去了。
免得风姐姐为了我跟他伤了和气·”·“去·当然要去了·”风四娘傲然抬头,瞪着萧十一郎道,“我哪天是跟他和气的萧十一郎我告诉你,这小娃娃我是一定要带他回去的。”
说完,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往萧十一郎胸口一拍,“让开,我买你闭嘴·”·萧十一郎一愣,当即哑然失笑,“你说的·”摇了摇手中的银票,“可别后悔。”
这风四娘竟是吃错药了向来一毛不拔的她,今儿个居然为了个第一次见面的小鬼花这大手笔··“老娘绝不后悔·”风四娘瞪了萧十一郎一眼,牵着连城璧往前走去,“小娃娃,走,咱们回家。”
风四娘带着连城璧在前面走·萧十一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对墨玉星眸里闪着点点微光··拖着连城璧出城,穿林,过桥,绕山而行·走了约莫大半日,就在连城璧感到腿脚发软,力不从心之时,风四娘笑道,“到了。”
连城璧抬头望去·只见两座高山相对而立·从山缝间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平地上,载满了缤纷飘落的桃花·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脉尽头弯曲而下,从桃林中缓缓流过。
溪水边,竹子搭着一座小小茅屋·粉嫩的花瓣落了屋顶一层,微风拂过,片片花瓣翩跹环绕,姹紫嫣红,美得恍如仙境··“怎么样,小鬼”风四娘松开连城璧,傲然笑道,“不错吧”·“恩。”
连城璧点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好看·”·“这里呢,就是我跟那臭小子的居身之所了·”风四娘踩着青草地往茅屋走去,“不过没名字。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地方·”·“古记有言,”连城璧跟着风四娘边走边道,“武陵人捕鱼,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这里这么多桃花,我看叫桃花源就挺好·”··“桃花源”风四娘失声笑道,“你也太雅致了,取个这么花哨的名字·”·“是啊”萧十一郎在一旁凉凉开口,“无瑕山庄不愧是大户人家,一个下人,也懂这么多。”
说完,朝连城璧看了一眼,“是不是啊成玉小兄弟·”·连城璧赶紧低头不语··这个萧十一郎,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桃花源,”萧十一郎点头道,“不错。
我很喜欢·就叫桃花源了·”语落,朝连城璧眨了眨眼睛,“谢谢你了,成玉小兄弟·”·风四娘率先走进屋内,站在竹子列成的桌前道,“那,这屋子就三间房。
左边是十一郎的房间·右边是我的房间·中间是过道·小娃娃,你呢,就跟十一郎住一间好了·”·“什么要我跟他睡”·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同时开口。
“你惊讶什么”萧十一郎没好气地瞪着连城璧,“我还不想跟你睡呢”·“我才不想跟你睡呢”连城璧喊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个男人睡过。”
闻言,风四娘噗地一声大笑起来,“小娃娃,这么说,你倒是想跟我睡了好好好,”风四娘伸手就要去拉连城璧,“那你今晚就跟姐姐我睡,怎么样啊”·“慢着。”
萧十一郎一把拽过连城璧,脸上浮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光点,“我跟他睡·”·“谁要跟你睡啊”连城璧才刚嚷出口,萧十一郎一把提起他的后颈,拎着他往右边走了去。
“你们两个,晚上可别太闹腾了·”风四娘忍笑喊道,“不然吵醒了老娘,有你们好受的·”·进屋后,萧十一郎抓着连城璧往木床上一扔,连城璧毫不设防地被摔在硬板上,背上被跌得狠疼。
连城璧摸抚着后背,正欲起身,萧十一郎一脚蹬上床板,俯身凑至连城璧眼前道,“小鬼,你晚上不尿床吧”·连城璧顿时脸色一红,怒道,“你才尿床呢”说完就要伸手拨开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眼明手快,侧身一闪,让连城壁扑了个空,“我可先告诉你,我睡相很不好的·”边说,边解开束腰、外袍往床上仰了去,“晚上要是不小心踢到你,踹到你,你可别怪我。”
“你·”连城璧见萧十一郎一人便占了大半地方,气得举拳便朝萧十一郎的小腹揍去··萧十一郎翻身避开,一手顺势握住连城璧的手腕,将他往床上一带。
连城璧未曾作防,整个人落入萧十一郎的怀抱··“你快放开我·”连城璧既惊又怒,伸手推开萧十一郎道,“萧十一郎,你找死”左手从萧十一郎胸前扫过,右手起掌顺着他的左肋劈下。
第 4 章·见连城璧动真格的,萧十一郎也不敢怠慢,一手擒住连城璧攻来的左手,一手绕着他的右手在空中一带,扯着他的右臂一个翻转,将他牢牢压在身下··“小鬼,武功不错。”
萧十一郎笑吟吟地看着身下的人,“只是要想赢我,还得再练十年·”·“你·”连城璧双手都被萧十一郎紧紧钳住,只能干瞪眼道,“你快放开我。”
“放开你,也行·”萧十一郎笑眯眯地开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是谁关你屁事·”连城璧脱口而出怒骂道,“你再不放开我,小心我不客气。”
“哦”萧十一郎故作惊异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呢”俯身凑至连城璧耳边轻吹了一口气,“是这样”单手钳制住连城璧的双手,空出的手抚上连城璧的腰侧,“还是这样”·连城璧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萧十一郎,你这混蛋你有毛病吗我又不是女人。”
居然被一个少年调戏,对连城璧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令他感到痛苦,难堪··“你要是女人,我就不这么对你了·”萧十一郎墨玉黑眸弯成半月,笑道,“我才发现,原来你长得挺漂亮的。”
“混蛋”连城璧怒道,“你居然将我比成女人,萧十一郎你快放开我”·“不放·”萧十一郎干脆整个人趴在连城璧身上,唇畔在连城璧耳边吹气道,“你白天跟四娘哭得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倒不哭了”·“我哭不哭关你屁事。”
连城璧怒然转头,红唇在萧十一郎的唇上一扫而过··两人同时惊住··连城璧木愣地看着萧十一郎,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要将唇瓣移开··萧十一郎徒然回神,见连城璧还在震惊之中,又见他水漾星眸,虽然不过才十岁,长得却是隽美秀雅,当下心中莫名一震,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缓缓流过。
连城璧骤然回神时,见萧十一郎正直直盯视着自己,眼中闪着点点微光,这才恍然惊醒·刚要移开身子,便见萧十一郎眼底眸光一闪,双唇重重压在了自己的唇上。
连城璧瞬间瞪大了双眼,开口道,“萧十一郎,你敢……”·说话间,萧十一郎灵活的湿舌滑入连城璧口中,肆意的扫过他口腔内的每一寸,在寻到连城璧的舌后与之紧紧纠缠。
仿佛要将他身体内的每一丝空气都抽尽一般,萧十一郎封住连城璧的红唇,霸道地汲取着他口中的蜜津,绕着他的舌缠绵缱绻··连城璧只感觉胸腔内的空气被丝丝抽离。
萧十一郎的气息将自己团团笼罩·就在自己感到力气全无,仿佛灵魂已经飘离身体时,萧十一郎松开了唇畔,在他耳边笑道,“原来这招对你这么有用·”·空气突地一下涌进心肺,连城璧微喘着气,瞪着萧十一郎,却无力开口。
“你这么看着我,”萧十一郎意犹未尽道,“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你去死”连城璧好容易平定了内息后,怒骂道,“萧十一郎你这混蛋,你有断袖之癖,你居然……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萧十一郎笑得一脸的无辜,“断袖之癖抱歉,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城璧反射性问道,话说了一半却再也不肯继续往下··萧十一郎自然知道连城璧想问什么,不禁勾唇笑道,“因为,我想啊我想亲你,就亲了。
需要原因吗”·萧十一郎伸手从连城璧腰侧缓缓抚下·连城璧刚要蹙眉开骂,只见萧十一郎从他腰侧取出一块半月形的美玉在眼前晃悠,“这是你的”·连城璧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四年来随身携带的家传祖玉,当即怒道,“还给我。”
萧十一郎一手压着连城璧,一手捏着玉来回翻看着·只见那玉晶莹剔透,在昼光下闪着点点碧光,萧十一郎启唇笑道,“好一块上古灵玉·”又见那玉的反面刻着“南陌花闲”四个字,正面雕着黻纹缀麟图,随即笑道,“这玉,我收下了。”
连城璧大怒,道,“谁说要给你了,把玉还给我·”说完就挣扎着伸手去抢··萧十一郎在连城璧唇上飞快印下一吻,起身笑道,“你抓得到我,我就还给你。”
连城璧既气又羞,飞身朝萧十一郎扑了去·只见萧十一郎笑嘻嘻地在屋子里绕来绕去逗着连城璧,既不给他近身,也不让他离太远··连城璧恼羞成怒,右手起掌向萧十一郎面门扫了过去。
萧十一郎身子一闪,往左移开几步,右手顺势接下连城璧的招式,拉着他往前一扯··连城璧反手挣开萧十一郎的钳制,右手刚握成拳欺上萧十一郎的胸口,却被他晃身闪开。
连城璧当下怒火更炽,一步微跨,双手使出一招“飞燕过海”朝萧十一郎拿了去··萧十一郎往后退开数步避开,也不回招,只趁连城璧一个不注意之际,勾着椅子的一角朝连城璧脚下绊了去。
连城璧未曾设防,猛地被椅子脚勾住,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载了去·萧十一郎伸手一把抱住连城璧,笑嘻嘻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我可没强逼你吧。”
连城璧脸色霎时一红·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恼羞成怒气红的··“放开我·”连城璧欲要挣开萧十一郎的怀抱,却见他双手搂着自己腰侧,令自己无法动弹。
·“你这孩子好奇怪,”萧十一郎笑意盈盈地道,“你自己扑到我怀中来,怎么又叫我放开呢”·“萧十一郎,你。”
连城璧既急又气,刚要说话,却被萧十一郎一把抱着放置床上,“睡觉了·”·连城璧正欲起身,萧十一郎伸手点上他的穴道,在他耳畔低声道,“乖,睡觉了。”
连城璧未想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少年钳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被他点了穴道,待要反驳,却又不得开口,只能蹙眉瞪着萧十一郎,眼中炽烈怒火恨不得将他燃尽才好。
萧十一郎权当未曾看见连城璧的眼光,一手搂过连城璧的腰侧低语,“睡了·你不睡,我可要睡了·”说罢,竟真的阖眼睡去了··连城璧干瞪了萧十一郎半晌后,见他果真睡去,只得也闭眼模糊睡去。
这边连城璧刚阖上双眼,那边萧十一郎便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连城璧的侧脸微微起笑··手中取出那玉左右翻看数秒后,萧十一郎侧头看着连城璧在心中想道,倒还真是个宝贝。
次日连城璧在睡意中朦胧醒来时,只觉得腰间莫名的沉重··猛地睁眼,连城璧这才清楚感到,腰侧那沉重的分量是来自——萧十一郎的手臂··连城璧骤地一下坐起,将萧十一郎的手甩开,翻身就要下床,却被萧十一郎眼明手快一把捞了回去。
“你,你找死”连城璧脸色翕然一沉,低声吼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萧十一郎启唇笑道,“若我是你,就先点了我的穴道,再好好羞辱一番,也算是报仇了。”
“我不需要你来教·”连城璧暗觉萧十一郎的话颇有道理,不禁心中懊恼·但面上怎肯表露出,硬是不服输的吼着,“萧十一郎,松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意外地,萧十一郎松手放开了连城璧,起身往床下走去··见萧十一郎竟这么听话,连城璧不免心底直犯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跟着起身往屋外走去。
刚出门,便见风四娘逮着萧十一郎猛地一阵踢打,“老娘昨晚让你这死鬼吵死了·说了叫你们不要闹腾,你们还偏偏翻了天了·”·萧十一郎边躲边笑道,“四娘,你就当没听见不就行了。”
“什么叫当没听见”风四娘一脚踹得毫不留情,“萧十一郎你平时爱玩爱闹我管不着你,但这小娃娃你可小心了·他不准你碰。”
话落,风四娘拽住萧十一郎的衣襟将他扯向自己,“说,昨晚你有没有,有没有把他……”·“哎呀”萧十一郎不耐烦地挣开风四娘的拉扯,“四娘,你说到哪里去了。
把我说的老幼皆宜·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知道·”风四娘拍了拍手,见连城璧站在一边,忙拉着他道,“小娃娃,你告诉风姐姐,昨晚他有没有欺负你。
风姐姐替你踢烂他的屁股·”·连城璧虽才十岁,却是性子素来骄傲·又如何肯将昨晚那事说出来惹人笑话·如今见风四娘问,只好闷声道,“没有。”
萧十一郎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勾唇笑望着连城璧··“他没欺负你”风四娘一愣,疑惑道,“那昨晚椅子摔得乒乓响,是怎么回事”··“那,那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绊倒了椅子。”
连城璧当下满脸通红,支吾回答··“这样·”风四娘见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转身朝萧十一郎道,“今儿有比大买卖,你去不去”·“什么买卖”萧十一郎收回目光,问道。
第 5 章·“今儿大明湖畔的沈家会去无瑕山庄·”风四娘挑了张椅子坐下,懒洋洋道··“我早知道了·”萧十一郎瞥了风四娘一眼,摇头失笑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当然不是。”
风四娘勾起一边的发丝,道,“那沈家有意和无瑕山庄联姻,带来了一样东西·”·“我说四娘,”萧十一郎一脚踏上椅面,道,“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非要分成三次吗”·风四娘瞪了萧十一郎一眼,喝道,“你急什么呢老娘我总得喘口气吧。”
顿了顿,接着道,“割鹿刀,你知道吗”·“割鹿刀”萧十一郎一愣,“你是指……”·“没错,就是那把割鹿刀。”
风四娘颔首道,“我还听说,逍遥侯已派了他的弟子潜入无瑕山庄,只等沈家到后,便要杀人夺刀·所以,我们只要等那人把刀抢到手后,再从他手里把刀抢过来,就可以了。”
“慢着慢着,”萧十一郎抬手示意,“你从哪里听来的路边消息还有,逍遥侯既然知道割鹿刀出现,为何只派他弟子前去若他弟子能成功夺刀,就证明那人武功不弱,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们就能抢得到刀”·“哎呀笨。”
风四娘起身一手狠狠拍在萧十一郎的脑门上,“说你笨还真没说错·既然我们是干这一行的,我当然有我的门路得到消息了·还有,逍遥侯为什么不亲自去,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老娘要是猜得透逍遥侯的心思,我就是逍遥侯了·”·“风姐姐,”连城璧拽了拽风四娘的袖子,道,“那个什么割鹿刀,你们要了干什么”·这把刀不该是十年后才出现的吗怎么忽然提前了十年·风四娘一愣,随即笑着俯身掐住连城璧的脸颊搓揉着,“当然是抢了刀再卖回去,好赚钱啊”·连城璧嘴角抽了两下,被风四娘掐得腮帮子生疼。
连城璧挣开风四娘的手道,“可是你们既然去抢了刀,又卖回去,人家一定会怀疑到你们身上的·”·毕竟敢在无瑕山庄撒野的人,不多·连城璧在心中偷偷补充道。
“小娃娃,你说得很有道理啊”风四娘惊讶地伸手在连城璧头顶左右摩擦着··“哎,你干什么·”萧十一郎将连城璧从风四娘的蹂躏下救出,扯至自己身旁,“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他是我的人。
不许你碰他·”·“什么”风四娘双目圆瞪,瞅着萧十一郎打量半晌后,继而低头看向连城璧,“小娃娃,你,是不是已经被他……”·“你胡说什么呢”·萧十一郎和连城壁同时开口喝道。
“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连城璧慌忙澄清··“从今天开始,就有关系了·”萧十一郎摸了摸连城璧的脸颊,朝风四娘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怎么说,”萧十一郎话音微微收敛了两分,暗自嘀咕道,“我也会等他长大再说。”
最后一句话声音虽小,却丝毫不差的落入连城璧耳中·城璧霎时脸色一红,既气又羞,伸脚狠狠踩在萧十一郎的脚背上,怒道,“你再胡说,小心我不客气。”
“好好好,”萧十一郎摸抚着被踩痛的脚背,道,“我不说了·你先扶我一把,玉儿·”·“你叫谁呢”连城璧一掌劈在萧十一郎的左肩,转身朝门外跑去。
“哎,小娃娃·”风四娘赶紧追出去拉住连城璧,道,“你别跟那畜生一般计较·他就那样,见谁都喜欢开玩笑·”·回头见萧十一郎跛着脚走出来,风四娘拼命眨眼道。
死鬼,先道歉再说啊你要真喜欢他,可不能让他跑了··萧十一郎顿时心领神会,马上走过来朝连城璧弯腰作揖道,“正是正是·在下不过是跟小兄弟开个玩笑,请不要放在心上。”
在连城璧看不见的角度,萧十一郎嘴角微弯,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笑意··“好了好了,小娃娃·”风四娘见势忙顺着台阶而下,拉着连城璧哄劝道,“你看他也跟你道歉了,就饶了他这回,好不好下次他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我帮你教训他。”
连城璧也不知这是风四娘和萧十一郎两人一唱一和设的圈套·只当是自己真被萧十一郎作弄了·当即火气去了一半,闷声道,“这次,就算了。”
哄得连城璧回心转意后,风四娘赶紧和萧十一郎商量起去无瑕山庄夺刀之事·又想起连城璧刚才之话确有几分道理,便和萧十一郎兵分两路·一个假装宾客混入庄内,一个在外潜伏等候。
“那你进去,我在外面·”萧十一郎接口道··“为什么”风四娘本是希望萧十一郎进去,自己在外等候的。
“因为你长得漂亮·”萧十一郎笑嘻嘻道,“通常美女是到哪里都吃香的·就算你万一失手了,人家看你长得这么闭月羞花,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闻言,风四娘随即笑了起来·片刻后,又觉不妥,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你这个臭小子,故意支我进去,然后是死是活你都不管了是不是万一我真要露馅了,人家才不管我张什么样,照样把我大卸八块。”
连城璧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风姐姐,不会的·那个逍遥侯的人不也会混进去吗你就进去看看形势·等那人夺了刀出来,你就交给萧十一郎好了。
你不会露馅的·”·“听见没”萧十一郎一掌拍上风四娘的脑门,“你还没人家一个十岁大的娃娃聪明·”转头又朝连城璧道,“是不是啊玉儿。”
听闻萧十一郎又这般称呼自己,连城璧脸色一沉,又不好接着发作,只得强忍了··三人在竹屋内将计划周全了再周全后,起身往无瑕山庄走去··一路上,连城璧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居然帮了外人来山庄搞破坏·若是被爷爷知道了……·一想起连如令,耳边仿佛听见他的怒吼,“你这臭小子,居然敢联合外人对付自家老子,你活腻了是不是”·连城璧赶紧甩了甩头,将那慑人心魄的吼声扔出脑海。
由于连城璧再三强调,绝不去无瑕山庄,风四娘无法,只得让他跟着萧十一郎在外等候·虽然连城璧也并不想跟着萧十一郎,无奈通共就这两个选择:不是随风四娘进庄内,就是随萧十一郎在庄外。
左思右想之下,连城璧只得应允和萧十一郎一起··至少目前自己还没有要回山庄的打算·只要寻个萧十一郎不注意的机会偷偷溜走,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三人来到距离无瑕山庄百米之外的地方,风四娘率先走进人群中,随意挑了个人从他身边经过。
再回来时,手中已经捏着一张红色请柬··等风四娘成功混入山庄后,萧十一郎抱着连城璧从山庄的侧边一跃而起,飞至一颗大树上停下··两人待在树上百无聊赖的等了两个时辰,陆续而来的宾客才算到齐。
连城璧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山庄内的动静,只见萧十一郎忽然凑过来问道,“玉儿,你看什么呢”·惊得连城璧差点跌下树去·好在萧十一郎眼明手快一把抱住连城璧,才免去了他四脚朝天的痛楚。
“小心点,玉儿·”萧十一郎笑颜灿灿的抱着连城璧,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么高摔下去,我可是会心疼的·”·“滚开·”连城璧奋力推开萧十一郎,怒道,“若不是你突然凑来,我怎会差点摔下去。”
正说着,只见一群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连城璧忙定睛看去·只见一群侍女打扮的丫头拥着一老妇人,手中还牵着一青纱遮面的小女娃··看来那老妇人应该就是沈老太君了。
只是那小女娃……·连城璧伸长脖子看了半晌·这么小年纪却还带着面纱,也不知是真貌若天仙,还是故弄玄虚··见连城璧直定定地盯视着那小女娃,萧十一郎笑嘻嘻道,“这小女娃就是沈璧君可惜现在还太小了,看不出到底是不是美人。”
见萧十一郎胡乱东拉西扯,连城璧瞪了他一眼,道,“人家是不是美人关你什么事·”话音才落,又想起日后萧十一郎会因缘巧合遇见沈璧君,从而两人生死相许,当即改口道,“将来她定是美人,你大可放心。”
萧十一郎扭头看了连城璧一眼,莫名其妙道,“她是不是美人胚子,与我何干·”稍停片刻,萧十一郎勾唇轻笑,“莫不是玉儿吃醋了,故意拿这话来激我”·“你有毛病啊”连城璧怒道,“我跟你相识不过才一天,这‘吃醋’二字不觉唐突吗”·“我不觉得。”
萧十一郎耸了耸肩,揶揄道,“大不了,下次你让我也吃回醋好了·”·“莫名其妙·”连城璧扭转头去,不再搭理萧十一郎。
两人在外静静等候了一个时辰,却仍不见风四娘按原计划出来露脸以示平安,萧十一郎思忖再三后,对连城璧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瞧瞧·”·连城璧早就巴不得萧十一郎赶紧离开,好趁机溜走。
如今见他这般说,忙道,“你去吧·我等你就是·”·未想连城璧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萧十一郎瞅了他一眼,飞身朝庄内跃去··眼见萧十一郎身影消失在庄内的某处屋顶,连城璧心中大喜,刚要起身,只见一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连城璧身后。
同时一把长剑架在连城璧后颈处,“你是谁”·第 6 章·冰凉的触觉从后颈处传来,连城璧身子一僵,道,“你又是谁”正要回头,那人长剑一敛,低声警告,“不许回头。”
“为什么”连城璧下意识反问·你在我家门口拿剑抵着我,还不许我回头,有没有天理了·虽是这么想,连城璧却不敢真说出口,只得道,“我不过是个小孩,你拿剑指着我不觉得太小题大作了吗”·那人又审视了连城壁半晌。
从后看去,确实是个小孩子·收起剑,那人抓着连城璧转身,问道,“你一个小孩,怎么会爬到这么高的树上来”口气仍隐着些许警惕。
“有个人,抓了我把我带来这里·”连城璧东拉西扯道,“然后他咻地一下就不见了·我正要想办法下去,你就来了·”·看来人不过也是位少年,连城璧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真是世风日下,怎么满街出来打打杀杀的都是未成年孩子大人都上哪去了·“谁抓你来的”那少年问道,“你想下去”·“恩。”
连城璧点头道,“不过就是太高了……”·话还未说完,只见那少年提着连城璧往下一跃·风在耳边嗖嗖掠过,等城璧反应回神时,人已经站在了地上。
“谢谢,”连城璧忙道谢,“谢谢你·”·“没什么·”那少年转身就往无瑕山庄的大门走去,“你快走吧·”·“哎,”连城璧迈了一步喊道,“你是无瑕山庄请来的宾客吗”·不知这少年是哪路名人。
无瑕山庄竟会请个少年来,想必应该也是在江湖上有一定名声的···少年脚下一顿,侧头朝连城璧瞟了一眼,飞身从围墙处一跃而入,跳进了无瑕山庄内··连城璧嘴角随之抽了两下。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这少年跟萧十一郎是属于同一种族的··连城璧沿着小路往前跑去,刚拐过一条巷子,便和迎面而来的人直直撞上··难道又是风四娘连城璧脑中才刚闪过这道念头,只见一双手伸来将连城璧温柔扶起,“你没事吧小兄弟。”
连城璧循声望去,一张平凡的脸,一对温和的眼睛·没有什么能够引人注目的地方·若是硬要选出一项,只能说他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安定平和··“没事。”
连城璧见来人所走方向是往无瑕山庄而去,反射性问道,“你是去无瑕山庄”·“你怎么知道”那人惊异道。
“你是”连城璧不答反问··“哦,在下杨开泰·”那人也不欺连城璧是个小孩,忙作揖道,“小兄弟你呢”·“你就是杨开泰。”
连城璧心下一惊·这个世界还真是小,走到哪都能遇见熟人··“小兄弟认识在下”杨开泰笑得一脸的温煦··连城璧正欲说话,只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刚要回头,一把长剑从后伸出抵上连城璧的颈间,同时一只手将连城璧紧紧揽住,抱着他朝后面追来的人道,“再过来,我便杀了他·”·连城璧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被那人抱着跃上屋顶,从众人眼皮子底下飞走。
随之追来的武林人士见那人挟持了一小孩,谁也不敢擅自往前·而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跑来的萧十一郎却一眼看见,那人抱走的是连城壁,也顾不上其他,起身跟着追了去。
那人一手夹着连城璧急速往前奔去·一路上,连城璧只感觉身体颠簸得厉害·五脏六腑仿如被拧搅成一团,在身体里颠来倒去,令连城璧有股想要一吐为快的欲望。
好容易走了许久后,那人将连城璧随意往地上一扔,连城璧这才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站起身·只见自己身处在一片不大的竹林里·身旁,那人正咬牙替自己受伤的右臂包扎着。
见那人左手抓着布,用牙齿咬了艰难打着结,连城璧站在一旁看了半晌,才犹豫着走了过去,道,“虽然你差点让我把昨天的饭都倒出来,不过,我还是很乐意帮你一把的。”
说罢,就要伸手去接那人的布巾··“不用·”那人抬头看了连城璧一眼,冷声道··也就是这飞快的一眼,使得连城璧看清,他竟就是那位救他下树的少年。
“是你·”连城璧一愣·又见他单手打结甚是不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布巾道,“开始你帮了我,现在就当是我还你的·”·那少年也认出连城璧来,当下也未再抵抗,将布巾交给了他。
“你,叫什么”那少年凝视着连城璧的侧脸,许久后问道··“成玉·”连城璧头也不抬地道·见那少年右臂刀伤至深,血已流满了整只袖子,只得将他右边衣襟撕开,布巾贴着伤口小心翼翼包了上去。
“我叫灵鹫·”那少年突然接口道··“啊”连城璧一时未能反应回神,手中猛地一个用力,灵鹫疼得脸色一白。
“啊,你没事吧”连城璧自知用力过猛,忙满是歉意的道,“我第一次给人包扎伤口,下次多包几次,就好了·”·“下次也不敢让你包扎了。”
灵鹫拉过被撕破的衣服勉强穿好,起身拽着连城璧道,“跟我走·”·刚拉着连城璧转身,只见萧十一郎一跃而下,拦在了前方,“放开他。”
灵鹫反射性扯过连城璧将他钳在手中,“你再靠近一步,我便杀了他·”·萧十一郎脚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簇燃怒火,“你放了他,我让你走。”
“笑话·”灵鹫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单手钳在连城璧的颈间,灵鹫盯视着萧十一郎缓缓往后退去··萧十一郎眼见灵鹫挟持着连城璧往竹林深处退了去,想要上前却又担心他会对城璧动手,只得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灵鹫左手抵在连城璧腰间的穴道上,右手提剑带着他一路往前走去·明知萧十一郎跟在身后,却无能为力·眼下自己受伤,还拖着这个小鬼……但若是放了他,只怕自己最后一道保命灵符也会没了。
“灵鹫,你是为夺割鹿刀而去无瑕山庄吗”连城璧心知他就是风四娘口中逍遥侯的“弟子”,那么这次前去无瑕山庄只为一个目的——夺取割鹿刀。
“你怎么知道”灵鹫脱口而出道·刚问完,又觉自己似乎上当,顿时脸色一沉,道,“你敢套我的话”·“我何必套你的话。”
连城璧勾唇笑笑,“风姐姐说,今日无瑕山庄和沈家联姻,会带来割鹿刀·你既是逍遥侯弟子,那么此去无瑕山庄不为夺刀,难道是为喝喜酒”·一席话落,只见灵鹫徒然转身,长剑抵上连城璧颈间,“你怎么知道我是逍遥侯弟子”一抹凌戾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你还知道什么”·连城璧顿时语噎,懊恼的只想咬了自己舌头。
好端端的,怎么把人家老底给捅出来了·“我也不是很清楚,”连城璧扯起一边的唇角,尴尬的笑了两声,“是风姐姐说的·我不过是见你受伤,又被那些人追赶,才这么猜测的。”
简短数语,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灵鹫冰冷如冬的眸子审视连城璧半晌后,缓缓收起长剑,“你这些话,若是一会见了师父,可别再提起·”·“为什么”连城璧猛地问道。
稍停片刻后,又觉他话里略含深意,忙又接道,“你要带我去见逍遥侯”·闻言,灵鹫毫无表情变化的脸庞竟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淡笑,“你很聪明。
骨骼奇异,又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以后你若做了我师弟,我自会多加照顾你的·”说完,灵鹫拽着连城璧径直出竹林,往一片平地的尽头走去··“等等,”连城璧慌忙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师弟了”·灵鹫脚下一顿,回头正欲说话,一阵风突然刮来,扬起一阵尘土飞扬。
连城璧未曾设防,几落烟尘袭入眼底,刺得连城璧猛然闭眼,就要伸手去揉··就在抬手之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点住了连城壁的穴道,耳边只听见灵鹫惊喊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连城璧心下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定是逍遥侯点了自己穴道·如今身子不得动弹,眼睛也无法明视,看来那传说中的人物,也无缘得见了··“割鹿刀呢”一道刻意压低的浑厚嗓音落入连城璧耳蜗。
感觉到身旁的人气息一紧,沉默半晌后朝逍遥侯恭敬道,“弟子没用,没能夺来割鹿刀·”·连城璧知道这逍遥侯的原身乃是杨家马场的场主杨天赞·而杨天赞素来跟无瑕山庄往来过密,若是让他得知自己便是无瑕山庄少主,只怕也保不住这条小命。
当下心中既害怕又慌乱,手心竟已微微出汗··“不怪你·”意外地,逍遥侯冷声道,“本侯早就知道,这沈连两家借着联姻的幌子,放出割鹿刀的消息,不过是为引本侯前去罢了。”
连城璧一震·竟是这样怪不得风四娘这么容易便能打听到割鹿刀的消息·只是,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遗漏之处……·正想着,只听见逍遥侯问道,“这孩子是谁”随意一道凌厉的目光从自己脸上一扫而过。
“他是弟子带来的·”灵鹫忙掬身答道,“弟子见他聪明伶俐,骨骼甚好,便将他带回,恳求师父收他为徒·”·连城璧顿时心中狂呼呐喊道。
灵鹫大哥,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就擅自决定了我要做了逍遥侯的弟子,爷爷还不剥了我一层皮去·第 7 章·逍遥侯正要说话,忽感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动。
眸光一闪,逍遥侯起身飞去,一掌震在躲与树后的萧十一郎胸口,将他身子打出几丈之远,跌在连城璧脚下··萧十一郎挣扎撑起上半身,只觉胸口处一股气血翻搅。
腥甜的味道从嗓间一涌而出,喷在了黄沙地上··萧十一郎毕竟年少,逍遥侯这一掌去了八成功力,震在萧十一郎胸口时,令他身体尤感翻江倒海的疼痛·勉强提了一口气,见连城璧双目紧闭被点了穴道站在不远处,萧十一郎伸手就要去拉城璧,“玉……玉儿……”·话还未说完,真气扭转,萧十一郎倒地昏了过去。
熟悉的唤声落入连城璧耳中,心中微然一惊·是萧十一郎他倒是真不怕死,居然跟了过来··等了半晌,只听见萧十一郎喊了自己一声“玉儿”后便没了下文,连城璧在心底胡乱思忖道。
难道被逍遥侯杀了不然怎地突然没了声响··只听见逍遥侯朗声道,“雪鹰·”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站至逍遥侯身边跪道,“师父。”
“将这个人带回去·”逍遥侯道··连城璧正想着他口中的“这个人”到底是指自己还是萧十一郎,只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自己的后颈,提着他腾空而起,往乱石岗飞了去。
逍遥侯让雪鹰带了萧十一郎,自己提了连城璧,回到逍遥窟后,将连城璧往地上一扔·连城璧毫无作防地被摔落在地,后背狠狠撞上一处石壁,一股钻心的痛随即从身后传来。
雪鹰将萧十一郎放置地上后,朝逍遥侯恭敬问道,“师父,您为何要带他们回来”·逍遥侯肃冷的容貌隐在一张铁色面具之后,沉声道,“难道本侯做什么,还需要向你交代不成”·“弟子不敢。”
雪鹰忙往后退去,不敢再搭话··见灵鹫右肩伤势颇重,逍遥侯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扔了过去,“伤你者何人”·“谢师父。”
灵鹫倒出一粒药丸一口吞下,道,“是连如令·”·连城璧一惊,顿时心狂跳如雷·又听见逍遥侯继续问道,“既是无暇山庄庄主,你怎么从他手上逃脱的”·灵鹫喘了口气,答道,“是弟子趁他不备时打伤了他,才被他一剑刺中。
后受困无暇山庄,眼见无路可逃,就用了师父给的迷烟丸,这才侥幸逃出·”·听闻连如令受伤,连城璧既惊又慌·只想回去探视究竟,无奈身陷此地,却连自救的能力也没有。
·逍遥侯双手背与身后,朝前踱了几步,“本侯早就猜到连如令那老匹夫不过是故意放出这等消息,好引我前去·只是本侯确实放心不下那割鹿刀,”顿了顿,逍遥侯冷声笑道,“那老匹夫定不会想到,我只派了弟子前去打探虚实。
果然不出我所料,割鹿刀是假,陷阱是真·”·原来无瑕山庄和沈家故意放出联姻的消息,以割鹿刀为饵引逍遥侯自动现身,好将他一举歼灭·原本这计划也实属天衣无缝。
只是那逍遥侯生性多疑,追寻多年的割鹿刀,又怎会突然在此出现·逍遥侯既自视身份过高,不肯轻易见人·又怀疑那割鹿刀不过是无瑕山庄的手段之一。
便派了弟子灵鹫前去夺刀·若是成功了,逍遥侯自是欣慰·即使失败了,也不过是失去一个弟子,却能洞悉了无瑕山庄的阴谋··听完逍遥侯的一席话,连城璧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这逍遥侯,如此城府之深,只怕是再难有人能够比及·却又疑惑那灵鹫和雪鹰,自甘跟随逍遥侯,即使为他白白妄送了性命也不顾··正在心底胡思乱想着,只感觉一人走了过来,伸手在连城璧胸前一点,解开了他的穴道。
连城璧忙抬手揉了眼睛半晌·好容易待视线明朗后,睁眼看去,一张铁色面具倒映在眼底,惊得连城璧往后退了数步···在看清连城璧的脸后,逍遥侯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怕我”逍遥侯绝冷的眸光直盯盯地锁着连城璧,仿佛要在他脸上凿出一个洞般··“怕·”连城璧点头,老实承认。
废话你现在是武林高手,我才十岁,能不怕吗·“你不必怕我·”逍遥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以后日子长了,你还得习惯才是。”
被逍遥侯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惊到头皮发麻,连城璧故作不解道,“什么日子长了怕还能习惯”这老东西,不会真要把我留在这里吧·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就是连城璧……若是他一个不高兴,顺手把我结果了,我岂不是死得很冤·“师父,”见逍遥侯话亦有话,灵鹫惊喜道,“师父可是答应收他做徒弟了”·雪鹰闻言朝连城璧看了过来,见他生得俊雅清秀,当即目色一沉,一股洌洌寒气在眼底稍纵即逝。
连城璧却是一点也不想做逍遥侯的弟子·见灵鹫大喜过望来拉了自己道,“快给师父磕头·”连城璧挣开灵鹫道,“他是你师父,可不是我的。”
灵鹫只顾着高兴,也不管他话里的不敬,道,“你磕了头,他就是你师父了·”·“不不,”连城璧忙道,“我不能拜他做师父。”
话音才落,见逍遥侯气息一冷,连城璧赶紧澄清道,“只是我已有了师父·所以就不能另拜他人了·”·就在灵鹫执意让连城壁拜师之时,萧十一郎已缓缓转醒,正巧听见逍遥侯问道,“你师父是何人”挣扎着起身,萧十一郎步伐踉跄地走至连城壁身前,道,“你想收他做徒弟,却要先问过我。”
“你”逍遥侯瞅了萧十一郎一眼,嗤之以鼻地仰头大笑起来·笑意未到的眼眸阴冷无情,“这么说,本侯只要杀了你便成。”
话落,只见逍遥侯身形一闪,还未看清右手便已钳上萧十一郎的颈间··“你要杀我,也容易得很·”一丝鲜血顺着萧十一郎微笑的唇角流出,“只是即便我死了,他也不会听你的。”
说这话,萧十一郎心中也毫无底气·只是他很清楚,以连城璧的性子,若是说了不愿做逍遥侯的徒弟,那就是至死也不愿意的·虽然萧十一郎也不确实这份认知来自何处,但好歹搏一搏,也不至于白白命丧此地。
逍遥侯自然不会猜到萧十一郎的心思,扭头朝连城璧道,“只要你跪下朝我磕了头,我便放了他·”·连城璧看了一眼萧十一郎,艰难咽了咽口水,道,“那你还是杀了他吧。”
稍停数秒,连城璧又道,“你叫雪鹰抓他进来,就为杀他么”·一言提醒逍遥侯,内力凝聚的指尖缓缓抽离·逍遥侯大笑道,“你们两个小子年纪轻轻,却都天赋异禀。
今日我便同时收你二人为徒,如何”·雪鹰本就不服逍遥侯收连城璧为徒弟,如今见他连萧十一郎也想同时收下,当即抢道,“师父,您老人家收徒弟向来严厉,他二人何德何能,可以拜入您门下。”
话音刚落,逍遥侯单手一抬,一记掌风震在雪鹰胸口,将他整个身子弹飞出去··“雪鹰,”灵鹫到底心疼弟弟,忙上前将他扶起,“雪鹰,你怎么样”·雪鹰一手抚上胸口,喘息间用力咽下一口腥甜,“大哥,”雪鹰一手抓上灵鹫的衣襟,“为什么连你也帮着他们”·若说逍遥侯要收他二人做徒弟那也就算了。
但是灵鹫也这般欢喜,雪鹰自感无法理解·那二人还未入师门便如此得师父喜欢,若是真做了师弟,日后只怕自己连在师父身边站脚的地方都没了··连城璧也不管雪鹰是个什么心思。
想他堂堂无瑕山庄少主,怎么也不会落得要成为逍遥侯的徒弟··思绪才在脑中闪过,便听见外面传来几人的说话声,“就是这里吗”“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逍遥侯正欲指使雪鹰出去看看,只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大批人闯入了洞中··逍遥侯伸手点了萧十一郎和连城壁的穴道,将他二人往一块凸出的石壁后丢了去,“若不被发现,就在这里呆着。”
逍遥侯多少也能猜到,连城壁和萧十一郎这般天赋异禀,将来定是大有出息的·若是今日不能收为己用,日后一定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逍遥侯向来不认为自己是君子。
虽然他并不在乎多杀两个孩子,但这般武学奇才若是死了,也白白可惜了··逍遥侯将他二人丢在这见不到人的石壁后,如若自己回来他们改变心意,倒也罢了·否则,便任凭他二人在石壁后是生是死,不再理会。
萧十一郎本可借着内力冲破穴道,怎奈身中一掌,如今竟是半口真气也提不上来··连城璧虽懂些武功剑法,那冲破穴道之法却是一知半解·更何况逍遥侯点穴时,将他二人哑穴一起点了。
现在只能坐在这空间甚小的石壁后干瞪眼··第 8 章·只见一群的武林人士从外围了进来,将逍遥侯、灵鹫和雪鹰拢在中间··“逍遥侯,今日你插翅难飞。”
其中一人朝逍遥侯提刀喝道,“你若自行了断,我们还可留你一个全尸·”·“笑话天大的笑话”逍遥侯仰头长笑,眼底闪着点点阴霾,“就凭你们,也想取本侯的性命吗”·“若是老夫呢”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中间的武林人士自动给那人让出一条道路·逍遥侯定睛看去,可不是无瑕山庄庄主连如令是谁·“原来是无瑕山庄庄主·”逍遥侯略微含笑的嘴角弯成冷冷弧度,“连如令,你用尽心思布下此局,就是为等本侯自动送上门。
只可惜,本侯早已洞悉你的计谋·”说话间,自负的傲光在逍遥侯眼底逸动,“可惜,可惜啊哈哈……”·“你错了。”
连如令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老夫早就知道你不会亲自前来·你看看他,”连如令朝一旁的灵鹫颔首道,“他身上的,可是什么·”·逍遥侯一惊,扭头看向灵鹫,这才发现他袖子口粘着一些金粉。
灵鹫顺着逍遥侯投来的目光忙低头看去,惊见袖子上的粉末后,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夫若不假意被你所伤,你怎么前来刺杀老夫”连如令一手捏着胡须笑道,“你不近身,老夫又岂有机会在你身上下这金粉,好叫你带我们一路来到这逍遥窟。”
闻言,灵鹫当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师父,弟子,弟子……”·逍遥侯抬手制止了灵鹫的话语,朝连如令冷声道,“不愧是无瑕山庄庄主,倒叫本侯自叹不如。”
听着似是谦让,然而话意里隐着的浓郁杀戾却是一听既出··“好说,好说·”连如令只当没听出逍遥侯话中的深意,拱手笑道··逍遥侯目色一沉,起掌朝连如令拿了去。
顿时整个山洞陷入一阵混乱的缠斗中·灵鹫和雪鹰虽是少年,然而尽得逍遥侯真传,也能勉强应付那些跟来的武林人士··逍遥侯和连如令两人从洞内一路打至洞外。
一阵飓风刮过,扬起无数尘土飞扬弥漫了两人视线··逍遥侯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朝连如令直直刺了去,连如令往后退开一步,避闪之余右手绕着逍遥侯的右臂将剑夺下,左手拂过他的肩头往他胸口的大穴点了去。
逍遥侯纵身往后一跃,身形一闪,瞬间化成一股黑色的液体朝连如令缠了去·连如令忙抓过手中软剑侧身刺向迎面扑来的黑色妖物·那黑液在空中闪了一闪后,自连如令背后现身,猛地从他胸腔一窜而过。
连如令顿时喷出一口血柱,反手将剑插入那黑液还来不及收回的末端··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那黑液溶在地上奋力扭动着·连如令忍着胸口剧痛上前,起剑再次狠狠插了下去。
那浓稠的黑液顿时扭曲了几下后缓缓摊开成稀释的一片,渐渐溶入了黄沙地底,·见逍遥侯已死,连如令再也撑不住地往后踉跄退了数步,身子倒地不起··这边灵鹫和雪鹰被其他武林人士围攻。
灵鹫本已受伤,雪鹰又被逍遥侯打了一掌,两人好容易强撑了数百招后,竟再也不能力敌·寻了个空隙,灵鹫掏出怀中剩余的一枚烟雾丸扔了出去·趁着迷烟笼罩之际,拉了雪鹰往洞内深处跑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见灵鹫和雪鹰逃脱,其他人正欲提剑再追,只见一人喊道,“快来啊”·原来是连如令重伤倒地,只剩了一口气在鼻尖徘徊··那些人哪里还顾得上灵鹫和雪鹰,忙朝洞外涌了去,七手八脚将连如令抬回了无瑕山庄。
而萧十一郎和连城璧被扔在石壁后面,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只知道响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兵刃碰撞声,然后就突然没了声息·连城璧听到了连如令的声音,却不知他跟逍遥侯大战后重伤倒在了洞外。
还以为此一役结束后,那些人都跟着连如令一起离开了··两个人在山洞待了许久,也未见有人再过来·连城璧倒觉还好,只是萧十一郎受伤颇重·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连城璧侧目瞟向萧十一郎时,只见他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红晕,整个人昏昏沉沉,已处在半昏迷之间。
连城璧心下一惊,想要去察看他的伤势,无奈穴道被点,只是僵在原地干着急··又过了些许时候,连城璧只感觉口干舌燥得厉害·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实在别无他法,连城璧只好闭目养神,好多留些气力·洞内寂静无声,听不到一丝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城璧缓缓睡了过去·朦胧中,似乎有人将自己轻轻抱起,往外走了去……·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司马相那张儒雅俊逸的脸庞。
“城璧,你醒了·”见连城璧转醒,司马相松了口气,扶他起身··“是你·”连城璧惊见司马相,蹙眉道,“是你救了我”·司马山庄与无瑕山庄素来交好。
连如令也曾有意让大城璧八岁的司马相和自己孙儿结为异性兄弟·怎奈二人皆不愿意,此事也只好暂且作罢··“你怎么会在逍遥窟”司马相笑得温和随意,“若不是我听从家父之令前去查看,也不会发现你了。”
提及逍遥窟,连城璧这才想起萧十一郎,忙问道,“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个人呢”·“你是指那少年”司马相一愣,随即回神道,“他在偏院休息。
怎么”·“我去看看他·”连城璧起身道,“毕竟他是为救我才受的伤·就当是还他的情,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有所牵扯了。”
“好·”司马相扶着连城璧道,“你去见过他后再来,我有话跟你说·”·连城璧脚下一顿,侧头看向司马相,“很重要吗”·意外地,司马相认真点头,“很重要。”
“那好·”连城璧停步道,“你说吧·”·“不,”司马相轻笑摇头,“你还是先去见见那少年吧·”或者这一别,再无相见的机会了也说不定。
连城璧狐疑地瞅了司马相一眼,还欲再问,又想起以司马相这等世家公子的身份,定不会说出毫无头绪的话来·思忖再三后,连城璧点头道,“好·”·司马相欲要派人扶连城璧去偏院,被城璧一口婉拒。
自己虽是身子还有些虚弱,却还不至于连路也不好行走··朝着司马相所指的小院走了去·进门后见萧十一郎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似乎隐忍着痛楚般,连城璧伸手推了推他,“喂,你醒醒。”
见萧十一郎半晌未有反应,连城璧正欲起身,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将城璧抱住,“你是在担心我吗”··连城璧这才反应回神,萧十一郎早已醒来,不过是假意忍痛罢了。
当即一掌推开萧十一郎道,“放开我·”·萧十一郎闷哼了一声,双眉微然一蹙·抱着连城璧笑道,“你若不是担心我,怎会醒了就来见我。”
连城璧被萧十一郎抱着无法挣脱,既气又恼,怒道,“你先放开我·我不过是见你为救我而受伤,否则你是死是活我也断不会过问·”·“你刚才推了我一掌,现在我全身都痛得很,没力气松手。”
萧十一郎笑嘻嘻道··“狡辩·”连城璧奋力挣开萧十一郎的手,低吼道,“你伤好了便速速离开·从此我跟你各不相干·”·“我自然是要离开的。”
萧十一郎坐起身,抚平着衣袂道,“玉儿,你跟我一起走吧·”·“做梦·”连城璧霍然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几步,头也不回地道,“萧十一郎,你既非断袖且又年少,日后,必能遇见心仪的姑娘。”
顿了顿,连城璧话亦有话道,“她才是你要誓死相守的一生·不要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见连城璧忽然说出这么一番严肃而正经的话来,倒不像是自己平日认识的那个稚嫩孩童,萧十一郎怔然一愣,道,“你又从何断定我日后会遇见心仪的姑娘。”
自嘲般笑笑,萧十一郎接着道,“我当然不是断袖,也不会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只是对你,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跟情爱无关,却又舍不得放手。
萧十一郎在心中补充道··“萧十一郎·”连城璧回头看着他,挽唇笑道,“你素来是爱玩的·可别为这个赔了自己的心进去·趁早认清了,才是上策。
告辞·”说罢,起步便要离开··“玉儿·”萧十一郎忙出声唤道·总感觉连城璧这一走,似乎从此天涯相隔,永无再见之日。
虽然萧十一郎对连城璧多番戏谑,似假非真,然而那点点渗透的感觉,却在不知觉间悄然流入心底……·连城璧脚下一顿,微微侧头瞟了萧十一郎一记,随即迈步径直离去。
走至前厅,连城璧对早已等候许久的司马相道,“他若想离开,请你尽管放行·到时自会有人前来接他·”·“好·”司马相点头应允。
迟疑片刻后,开口道,“城璧,有件事,我想必须得让你知道·”·连城璧抬眼看向司马相,以眼神询问··司马相直视着连城璧的目光,长叹出一口气道,“你爷爷,连老庄主他,已与昨日去世了。”
第 9 章·闻言,连城璧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无意识往后倒了去·好在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桌面,才得以勉强稳定身形··“你,你说什么”一股悲怆的疼痛从连城璧心底逆流而出,在他体内肆意冲撞着。
“城璧,”见连城璧身子摇摇欲坠,司马相欲要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手紧紧抓住,“我爷爷,我爷爷他……”·“城璧,你要节哀顺变。”
司马相微叹了口气,道,“老庄主他……人死不能复生……”·连城璧霍然推开司马相,跌撞着往门外冲了去··“城璧,城璧。”
眼见连城璧小小的身影瞬间跑远,司马相忙唤来几个下人,“你们跟着连少庄主,护送他平安回庄·”·待那几个下人领命追着连城璧离去后,司马相叹气摇头,走至屋内去了。
连城璧一路狂奔,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等到无瑕山庄门口时,人已累得只剩下喘气的份·又见庄门大开,门匾上挂着白色长绫,当即脑袋嗡地一响,意识凝搅成混乱的一团。
小四正从庄内走出,猛地看见连城璧站在门口,忙大呼道,“少主,少主回来了”又回头朝庄内喊道,“少主回来了”·话音刚落,便见一群的人从里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多年来一直跟在连如令身边的白杨、绿柳··“少主,少主您可回来了·”小四上前朝连城璧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老庄主,老庄主他……”·“不必说了。”
连城璧抬手,强忍着喉间的梗咽道,“我都知道了……”·“少主啊”白杨看着连城璧泛红的眼眶,心疼道,“您还是先进去看看老庄主吧”·连城璧拨开众人,朝庄内走了去。
一路白灯素绸,将连城璧引至大堂前·刚走近,堂内上方连如令的灵位随即映入眼帘··连城璧僵硬着步伐走了进去,在连如令的棺木前跪了下来·眼泪霎时倾泻而出,打落在衣襟上,渗开湿漉漉的一片。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笑如风,淡似水·说话做事都要拿出少庄主的身份气质来·”·“城璧啊有朝一日爷爷不在了,这无瑕山庄,就要靠你了。”
眼泪仿如断线的珠子般颗颗落下·连城璧从不知道,原来悲怆的感觉也可以这般灼热,仿如要将心溶化般炽烈得吓人··虽然连城璧心底很清楚,在自己所知的剧情里,连如令确实是过世得很早。
可没想到这一天来临时,竟会这般令人感到心痛·而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悲剧发生……·如果不是建立了四年的爷孙感情,如果是自己来时便已去世,那么也不存在这难以隐忍的痛了。
“哥哥,哥哥……”·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侧门跑出,一头扑入连城璧怀中,“哥哥,爷爷不会回来了吗爷爷他再也不回来了吗”·连城瑾从连城璧怀中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问道,“哥哥,他们说爷爷睡了,不会回来了,是吗”·“城瑾,”连城璧抱着小女孩,轻启双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爷爷他,他很累了,所以……”·“可是她们说爷爷不会醒了。”
连城瑾泪眼汪汪地看着城璧,道,“城瑾要爷爷醒来,城瑾要爷爷醒来·哥哥你去叫爷爷醒来,不要再睡了·”·“小瑾,”白杨忍着想要泣然泪下的冲动,上前抱起连城瑾哄道,“小瑾乖,不要跟哥哥闹。
他,他也舍不得爷爷……”·也不顾连城瑾哭闹着非要待在连城璧身边,白杨抱着她走开··眼下连城璧也没有心思管城瑾,只能由得白杨将连城瑾抱走。
耳边传来城瑾的吵闹声,周围下人们的哭泣声,形成一股幽黯的漩涡将连城璧缠绕在内,掀起了他亟欲强忍掩藏的痛楚哀伤··“绿柳,”连城璧擦了擦腮边泪水,沉声喊道。
“少主·”一旁侯着的绿柳忙迎上前俯身道,“您叫我·”·“我爷爷他,”连城璧用尽全力咽下喉间哽塞,道,“他是怎么死的”·绿柳目色一黯,点点水光在眼底一闪而过,“老庄主是被逍遥侯所伤。”
“逍遥侯”连城璧疑惑道··绿柳只当连城璧不知事实经过,便将老庄主设计引来逍遥侯弟子,并尾随去逍遥窟诛杀逍遥侯,最后与之同归于尽的事一一告之。
“这么说,逍遥侯已经死了”连城璧惊然反问··绿柳才刚点头回答了,只听见屋外下来来报,“杨家马场杨场主前来祭拜老庄主。”
连城璧闻言一震,反射性起身回头看去,只见杨天赞已经大步跨了进来·在见到连城璧后,忙抢上前道,“少主,少主节哀顺变啊老庄主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少主这般心痛神伤啊”·连城璧也不搭言,双眼直定定地盯视着杨天赞。
心中更是波涛汹涌,思绪万千··杨天赞一席话落,见连城璧双目圆瞪地瞅着自己,当即也倍感莫名,只得扭头看向一旁的绿柳··绿柳更是摸不着连城璧此举为何,又见杨天赞杵在原地甚是尴尬,忙上前轻拍了拍城璧的肩头,小声道,“少主,您怎么了杨场主在跟您说话呢。”
连城璧随即回神·当下心中怒火簇烧,只想当着满屋的人大喊出杨天赞就是逍遥侯,就是杀死庄主的凶手·然而话到嘴边,却徒然咽了回去。
既然绿柳说逍遥侯已经死在连如令手中,那么为何杨天赞会在此出现就是两人相斗,不死也总有受伤之时·如今见这杨天赞气息平和,步伐稳定,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难道是自己预料错了逍遥侯并不是杨天赞·思忖至此,见杨天赞仍一头雾水的望着自己,连城璧勉强笑道,“多谢杨场主。
只是城璧听说,逍遥侯似乎并未死,”说这话时,连城璧小心翼翼打量着杨天赞的神情,“不知杨场主可知这消息是真是假”·杨天赞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那逍遥侯竟没死”绿柳也恍然怔神,忙问道,“少主,您这消息从哪里听来的”·“哦,是刚才在外面听几位前辈说的。”
连城璧收敛神色,开口解释道,“可能是大家心里还不放心,所以才由此猜测吧”·“少主,”绿柳眼眶一红,差点没落下泪来,“您心里痛,我们都知道。
您放心,那逍遥侯已经被老庄主亲手斩杀,不会再危害江湖了·”·“是吗”连城璧接口道,眼睛却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杨天赞。
“是啊少主·”杨天赞见连城璧望着自己,忙俯身应道,“您不必害怕,那逍遥侯确实已经死了·”·连城璧既无法断定杨天赞是不是逍遥侯,也就不敢妄言下结论。
送走一干来祭拜的武林人士后,眼见天色已晚,连城璧遣退了其他人后,独自跪在灵前默默流泪··正在心中暗自悲伤之际,一只手轻抚上连城璧的肩头道,“城璧,节哀顺变,不要伤了身子。”
连城璧转头看去,司马相那张儒雅俊秀的脸倒映眼底·城璧回转头,伸手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泪痕,道,“虽是短短几年,却是出自一片真心·如今他就这么去了,我却连最后一面也未见上。”
两句话里,司马相只听懂了后面那句,“短短几年这是作何解释”未免再度勾起连城璧的心事,司马相即刻转移话题道,“既是如此,这么些天,你却是上哪去了方才我在外问白杨绿柳,他二人也不知。
只说不想给你添了乱,也不好多加打听·”·“我,”连城璧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语噎··要怎么说才好得知爷爷去世,一路狂奔回来。
原是悲伤过了头,却未曾想到要先备好了借口,才算圆了这个谎·现今司马相如此一问,才令连城璧骤然惊醒··若是据实相告,只怕自己跟萧十一郎扯上关系的事,也说不清楚了。
若是临时胡诌,以司马相的聪明,又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敷衍呢·在脑海思索了半晌后,连城璧叹了一口气,除了静然缄默外,不知该怎样回答才算是上策。
见连城璧目色黯沉,司马相只道是他这几天过得十分不好·又想起救他回来时,他正被困逍遥窟,奄奄一息·当即笑着安抚道,“好了好了,你若不想回答,我便不问就是。”
未想会这般容易就过了关,连城璧抬头看向司马相,道,“你,不想知道吗”·“等你想告诉我时,就自然会告诉我了·”司马相挽唇轻笑,一脸的温和,“亡者已矣。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太伤心了,这样,连老庄主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啊”·一席话携着点点暖流渗入连城璧心底·城璧点头道,“我知道了。”
待司马相离开后,白杨进来告诉连城璧,此次老庄主大殓,是否交由沈老太君主持··得知沈太君也在府中,而且灵堂之事便是由她一手操办,连城璧愣愣地看了灵位半晌后,道,“不用了。
爷爷一直希望我成长,做一个能独自撑起无瑕山庄的少主·如今爷爷走了,这最后一程,一定要由我这个做孙儿的,亲自相送·”·第 10 章·连如令的死,在武林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一时间,武林人士纷拥而至到无瑕山庄来恸悼连老庄主·从白昼到黑夜,自无瑕山庄大门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厢房也住满了客人··等足七日后,连如令在无瑕山庄后院禁地入土为安。
连城璧小小年纪却能独自一人撑起这所有事宜,倒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刮目相看··而沈家老太君也本欲回大明湖畔,但见无瑕山庄出此大事,只得留下来帮忙照看。
哪知过了几日后,见连城璧虽是年幼处事却是极为稳当,不禁心感欣慰之余也微有叹息··连老庄主撒手人寰,将偌大的无瑕山庄留下交给城璧·如今他尚且年少,也不知将来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又想起连如令在世时,曾和他定下姻亲,等孩子们再大一些,就将璧君嫁到连家来……·沈老太君才刚想起沈璧君,惊见她不在身边,忙唤道,“徐丫头,徐丫头。”
“哎,来了来了·”一位老妇人从外踩着碎步跑进来,“老太君,您叫我呢”·“璧君呢”沈太君道,“咱们不是就要回去了么,你快去把璧君找来,别让她到处乱跑了。”
老妇人领命离去·沈太君起身走至门口,身旁的丫头忙上前搀扶·沈太君道,“不必扶了·”·一阵清风拂过,缠绕起片片绿叶悠然舞动。
玉宇苍穹,一轮明日高空悬挂··无瑕山庄的花园里,连城璧手持长剑在树下奋力挥动着·一旁白杨看得是心惊胆战,“少主,少主您停下来吧”虽说少主压抑了这么久也该要发泄发泄,可总不能拿这剑来出气。
只说要打人摔东西容易,若是万一这使剑时真气逆转,可是容易走火入魔的··连城璧只当没听见白杨的惊喊声,手中一把长剑在日头下泛着洌洌寒光·一招“落雁平沙”由上而下将剑挑起,强大的撞击震得连城璧虎口一麻,长剑顿时飞了出去,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连城璧身子往后急速退去,好容易稳定身形后,整条右臂麻木地垂了下来,瞬间失去了知觉··“少主·”白杨忙奔上前伸手扶起连城璧,“少主,您的手……”·“没事。”
连城璧揉了揉右臂,轻描淡写道,“不过是震得厉害了·一会就好·你先下去吧·”·“可是,少主……”·白杨还要说话,连城璧侧头不愿再听。
见状,白杨只好怏怏离开··待白杨背影消失在路尽头,连城璧这才红了眼眶,眸中水光盈溢闪耀··一只手伸过来轻拭去连城璧眼角的泪花·城璧一惊,扭头看去,一张虽有些稚嫩却是意外娇美的容颜倒映在眼底。
“你的手很痛吧·”那小女孩轻轻捧起连城璧的右手,道,“姥姥说,如果哪里痛了,就吹一下·”小女孩抬眼看着连城璧灿烂一笑,“我给你吹一下,你就不痛了。”
说罢,凑近连城璧的手腕处轻吹了几口气··“你是谁”连城璧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道,“我以前没见过你·”·“我也没见过你。”
小女孩笑盈盈地道,“你是这庄里的人吗我叫沈璧君·”·“沈璧君”连城璧一怔,随即脱口而出道,“你真来这里联姻啊”·小璧君美眸弯成两抹半月,笑道,“奶奶说,这里的少庄主连城璧,将来是我的夫君。
我不是很懂,不过,奶奶说的,一定没错·”·“你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连城璧疑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要我做一个,配得上连家的媳妇。”
小璧君黯然道,“不过我没见过那个连城璧,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连城璧在心中暗自叹气·结果还是这样·该发生的,谁也阻止不了。
既然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萧十一郎誓死相守的对象,现在又何必来招惹我··想到这里,连城璧缓缓退开一步,和小璧君保持着距离道,“你听着,那个连城璧不好。
一点也不好·总之,你不要嫁给连城璧·你去跟你奶奶说,知道了吗”·“为什么”小璧君微蹙双眉,道,“奶奶说连家的后人,是武林出类拔萃的。”
连城璧张口正要说话,只见徐姥姥从小路的另一边飞奔过来,“哎呀,璧君啊要走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呢”又见连城璧也在,忙笑道,“连少庄主也在啊”·小璧君惊然回头,道,“你就是奶奶口中的连城璧”·徐姥姥闻言笑了起来,道,“璧君啊,你这几日未曾出门,自然没见过连少庄主。”
小璧君下意识地盯着连城璧看了半晌后,低声嘀咕道,“原来你就是连城璧·怪不得你说自己不好,定是觉得璧君不好,才这般推辞·”·声音不大,却丝毫不差地落入连城璧耳中。
连城璧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了片刻,只得息声放弃··“璧君啊我们该走了·”徐姥姥牵着小璧君往西厢房走去。
小璧君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连城璧·见他微低着头既不看自己,也不挽留或是相送,当即噘了噘嘴,跟着徐姥姥离去了··等沈家的人走后,连城璧找来绿柳询问,关于连家和沈家的亲事,可否就此一笔勾销。
怎奈绿柳听闻后,竟大惊道,“此亲事是老庄主和沈老太君多年以前就已定下的·不可销,万万不可销啊”·见绿柳态度这般坚定,连城璧也不再多言。
如今无瑕山庄已正式交由连城璧打理·城璧深知自己剑法平常,内力薄弱,倘若真有一天强敌来犯,自己也是束手无策的·当即唤来白杨绿柳一起,让他们传授自己下毒与解毒的本事。
白杨绿柳也心知城璧是有意提高自己的武学修为,能够尽早独掌无瑕山庄·只是这连城璧身份显赫,不同于常人·若是将这下毒的本事学会了,只怕传出江湖会惹人笑话。
前后考虑许久,白杨绿柳二人只得将连城璧带至无瑕山庄书房内的密室里,将老庄主留下来的内功心法以及另一本武学秘笈——赋水神剑拿出来交给城璧··原本对习武这事,城璧已是心灰意冷。
想起连如令四年来不断督促自己勤修武学,却只是学会了鸿云惊飞神剑而已·如今纵有秘笈在手,也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绿柳却劝道,“少主天资聪颖,以前是无心向学,也就随便应付了过去。
何况老庄主教少主时,求急心切,只将那招式融会贯通了,却不知少主要从法门逐步学起·如今这书中所记载的,都是从最基本的掌法内力开始·少主只要有心学它,不出三年,必成大器。”
翻了翻手中破旧不堪的剑谱,连城璧怀疑道,“三年·我恐怕是三十年也学不成大器·”·“少主千万不可如此·”绿柳心知连城璧自六岁那年落水后性情大变,就连武功招式也是忘得干净,便道,“无瑕山庄的武学以修身养性为主。
讲究的是禁欲宁神,神怡气静,静空宁宓·少主只要能摒除一切外界杂念,这些武功学起来,也是容易得很·”·“禁欲宁神,神怡气静。”
连城璧翻开记札的第一页,念着顶头的一行墨字,“虚怀若谷,万物皆空·心无罣碍,魂然静息……”·见连城璧对那册子颇有兴趣,绿柳也不禁心中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少主能象以前那样,水流心不惊,云过清悠·如今叫他练这赋水剑法,虽然是有些违背老庄主的遗愿,但要想速成,也别无他法·更何况,赋水剑练成,少主心中再无情爱杂念,此后一心对待沈家的小姐,也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
正在心底暗想着,只听见连城璧问道,“既然这剑法这么好,为何却从未见爷爷提起过”·绿柳一愣,随即清了清嗓子,道,“老庄主是见少主您尚且年少,又无心习武,所以也就只教了你无瑕山庄世代相传的鸿云惊飞神剑。”
而最关键的那句“学成后会抛开人性所有的七情六欲”却让绿柳给咽回了肚里··虽是一语模糊带过,城璧听着却觉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也未加多想,接着往后翻去,只见反面写着,“习武者须得心无杂念,五蕴皆空,方可大成。”
城璧想着既是要学这武功,那么就得按上来说的去做··抱了几本心法剑谱,连城璧回房独自琢磨去·或有不懂、不通之处,就来询问白杨、绿柳。
连城璧本就是天赋极高之人·从前也是无心武学,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过了这几年·如今连如令已死,自觉失了这里的靠山,并且还有这么一座偌大的山庄等着自己来打理。
被逼上梁山,连城璧也不得不开始认真起来··连城璧一心扑与武学之上,最开心的莫过于白杨绿柳·又见连城璧果然天资极佳,自从他决意好好习武后,剑法竟是一日超过一日。
闲暇之余,白杨绿柳也陪了一起练上几回·刚开始时,连城璧单打独斗也是屡战屡败·数月后,竟能以剑分别攻克白杨、绿柳二人·一年后,白杨绿柳二人齐上也难敌连城璧一人。
在庄中已无敌手后,连城璧又请了司马相前来对阵·司马相比城璧年长八岁,武功本早已远在城璧之上·初次对弈就败退在城璧的剑下·司马相惊讶之余不禁心有佩服。
能在短短数年内剑法大增,可见连城璧却是成长了不少··第 11 章·随着连城璧武学修为的日益提高,在江湖上的名声也逐渐响亮了起来·虽有着“无瑕山庄少庄主”这一显赫的身份,然而别人谈起连城璧时,更多的是惊叹和敬佩。
江湖流传,连城璧虽然年少,武功却是极高·尤其剑法已登堂奥·又道他为人谦和有礼,从不自持身份而拿大·身为无瑕山庄的少庄主,又是难得一见的翩翩君子。
更有人传连城璧曾独自夜挑天门十六煞,将那十六个危害武林的败类一夜斩尽··而最令人传诵的,便是连沈两家的婚事·武林第一美人沈璧君和无瑕山庄少庄主连城璧,君子美人,实属珠连碧合,佳偶天成。
岁月如梭,时光流转·眨眼已过十年··而在这十年里,白杨绿柳眼见连城璧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当年那个有着天之神童之称的少主又回来了。
忧的则是,连城璧的赋水剑已练至第七式·待后面两式全数习完,那么连城璧既便是个君子,也只不过是一个无情无爱的君子··“夜战天门,十六煞”姑苏无瑕山庄,大厅内。
连城璧坐在一把香木黼纹椅上,将手中的青瓷茶盅放置桌上,“是谁传了这无稽的言论出去”·“这个,这个,”白杨、绿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承认。
“算了·”连城璧挽唇轻笑道,“这次的事我也不多做追究,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今天我叫你们来,不过想问问·那赋水神剑我已练了七式。
最后那两式却是怎么也无法参悟·”说罢,将怀中册子摸出递给白杨道,“你们替我看看·”·“少主,”绿柳将剑谱接过随意翻了几页后,道,“依我看,这后面两式,您不练也成。”
怎么说,还是要给老庄主一个交代·若真的把少主练成了无情无欲之人,自己死后哪有脸去见老庄主啊·“为何”连城璧疑惑道。
“是这样的·”绿柳边在心中快速思忖,边道,“这赋水神剑原本靠的就是前七式·后面那两式不过是用作融会贯通之用·如今少主已将剑法融合,那最后两式,便是不练也成。”
·连城璧瞅了绿柳一眼,挽唇笑道,“是这样·”顿了顿,又道,“那好·你们先下去吧·”·未想连城璧会这般容易相信,竟不象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少主。
只是既然城璧开了口,白杨绿柳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放下册子走了出去··待白杨绿柳二人走远后,连城璧这才吁出一口气,拿过剑谱暗想道,这两个老头说话言语闪烁,似有不便告人之处。
这赋水神剑的最后两式,分明不是这么回事·他们这么说,又是为何·正在思索着,见侍卫长贾信走进来,朝连城璧掬身行礼道,“少庄主,与沈家约定的日子到了,少庄主可要动身前往”·连城璧正要说话,只见城瑾从外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去沈家我也去。”
连城璧失笑道,“我又不是去玩乐,你跟了去干什么·”·“哥,”城瑾靠着连城璧坐下,挽着他的手臂恻恻撒娇道,“你就带了我去嘛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的紧。
再说,我也好久没见璧君姐姐了·”·经不住城瑾的左缠右闹,连城璧只得点头应允,“你随我一同去也可以·只是路上你可不许象上次一样胡闹,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我才没有胡闹呢”城瑾高兴的道,“哥你放心好了,我会乖乖的听你话·”·吩咐了贾信准备行装启程·连城璧带着城瑾往外走了去,见白杨绿柳正候在外面,便道,“你们就留在庄内,不必一起去了。”
“这,少主,”白杨刚要开口,连城璧笑道,“我若不在,山庄也需要有人打理·你们二人我最放心,就留下来吧·”·见连城璧心意已决,白杨绿柳也不好多做言语,只得留守山庄。
沈连两家的婚事,本是二年前就该如期进行的·只是连城璧自觉对那沈璧君毫无悸动之感,又想她终究是要弃了自己去到别人身边的·便寻了几个理由打发沈家,只说是两年后再约时间详谈。
·那沈家一心认定了这门亲事·见城璧遣人传话说婚期延迟两年,只道他是惦记逝去的老庄主,想着要再立些成就了才好迎娶璧君·这般一猜测后,沈太君不但不觉城璧是在诸多推脱,反倒只夸他忠孝仁义,是个不可多得的谦谦君子。
当即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虽然这十年来,城璧也偶尔去到沈家几次·但每次见到沈璧君时,她都是温柔淡笑,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当即连城璧心中对她存有的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
既然不是同路人,何必勉强在一起·连城璧此次前去沈家,就是为接沈璧君到无瑕山庄小住,然后再设法让她和萧十一郎邂逅,好让她有机会尽快认识萧十一郎,从此天涯海角誓死相随了去。
免得嫁错了郎君,误人误己··只是连城璧未曾想到的是,打从自己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命运向来是神秘而难以预测的·连城璧只见这表面上的发展与自己所知道的差不多模样,却不知暗下命运的齿轮早已偏了方向,只是时候未到,所以也不见有太明显的差异。
连城璧此次前去沈家,是为接人·所以只带了城瑾,贾信和数十名随从·想他如今的名声,就是自身上路,一般的江湖枭小也不敢有所觊觎··济南是个五方杂处,却也卧虎藏龙的名城。
连城璧虽是年少,然而众人得知无瑕山庄少主到来,竟是争相前来围观·一下子便将一条略微狭窄的街道涌满了人··就在连城璧快进城门之时,萧十一郎——十年以来在江湖上唯一一个名声可以与连城璧相抗衡的人,从一处小茶馆的楼上走了下来。
“若说连城璧是侠义君子,那么萧十一郎便是声名狼藉的大盗·”茶馆里,有几个武林人士得知连城璧到济南的消息,不由得兴起,聊起了这同是武林奇材,却行事作风相差甚远的两人。
“哦”旁边一人被勾起好奇心,忙凑近问道,“这话怎么说”·“那连少庄主年轻有为,从不参与武林纷斗,也不为名利所动。
此乃真君子也·”说话的人喝了口茶,接着道,“至于那萧十一郎,声名狼藉,作风异与常人,行事全凭喜好来定·我看这萧十一郎就是万万不如连少庄主的。”
“但是我听说,萧十一郎刀法自成一格,出道后未遇过敌手·”那凑来的人又问道,“也不知道这连少庄主比不比得上他·”·“这还用问吗”端着茶壶的小二也忍不住的上前插口道,“我听人家说,连公子的剑法如春风暖月,萧十一郎的刀法如风雷闪电。
古书有云,‘柔能克刚’·这一柔一刚,不就说明了连公子能胜萧十一郎么·”·“去去去·”说话的剑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小二驱赶开,“你懂什么。
倒你的茶去·”·萧十一郎将那几人的话尽收耳底,不由得勾唇笑了起来·这济南就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连个茶小二说话,也特别带味儿··又见外面围满了人,将出去的门都给堵得严严实实,萧十一郎拍着柜台道,“掌柜的,外面做什么呢这般热闹。”
“少侠是刚从外地来的吧”掌柜的笑道,“今儿个是无瑕山庄连少庄主来济南沈家,大伙儿都争着看热闹去了·”·“无瑕山庄连少庄主。”
萧十一郎在心里琢磨了半晌后,才道,“你是说,那个连城璧”·“正是,正是·”未察觉出萧十一郎的后知后觉,掌柜的依旧笑吟吟道,“听说这一次连公子来,是为商议沈连两家的婚事。
所以,大家才都特别高兴·”·对于沈连两家的联姻之事,萧十一郎也多少略有耳闻·君子连城璧,美人沈璧君,实属天作之合··只是萧十一郎素来不爱凑热闹,也不爱多管闲事。
若不是连城璧身为无瑕山庄的少庄主,又在江湖上有那么一些名声,只怕萧十一郎也记不得印象里似乎有过这么一号人物··见大门被堵着,萧十一郎只得挑了张桌子坐下,边喝茶边等外面的人散去。
正端起杯子,只听见一阵骚动随之传来,“来了来了·”“最前面骑马的那个,就是连公子了·”“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啊”·萧十一郎在心底嗤之以鼻地淡笑摇头,目光在茶馆内四下打量着。
看了片刻后,又听见些许窃窃私语陆续传来,萧十一郎下意识地扭头看去,正巧瞧见骑马从门外经过的连城璧··只见他秀雅隽美,双目清澈如珠·嘴角含着淡淡浅笑,仿如三月春风拂面般令人尤感清朗。
一袭净白长袍上滚着金花彩绦,更衬得他脸如冠玉,唇若涂丹··当即萧十一郎一愣·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飞闪而过,快得令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消逝不见。
不过短短数秒,萧十一郎随即回神起笑·这连少庄主,果然是人品隽朗的很啊·第 12 章·又喝了几口茶,等连城璧的人马全数过去后,街道上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开。
萧十一郎起身丢了块碎银子在桌上,往外走了去··这边连城璧带着随从在沈家门前下马,被迎入大厅后,沈太君笑吟吟地上前道,“两年不见,城璧又见精进了。”
连城璧忙拱手让道,“倒是老太君依旧精神矍铄 ·”·沈太君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好,好·还是城璧懂得说话·”扭头看向一旁的城瑾,笑道,“怎么今天连家的小姐也来了。”
“沈太君·”城瑾上前挽着沈太君的手臂娇嗔道,“城瑾许久未见太君,心中挂念了嘛·”·“挂念我这糟老婆子·”沈太君松开城瑾的手笑道,“你只怕是挂念璧君多一些吧”虽是对着城瑾说话,眼睛却是看着城璧的。
连城璧顿觉一阵尴尬,忙侧了头去不再对视沈太君的视线··“老太君,璧君姐姐呢”未察觉连城璧的异样,城瑾拽着沈太君笑颜灿灿地问道,“我可以去看璧君姐姐吗”·“当然可以。”
沈太君含笑点头··等城瑾兴高采烈地离去后,沈太君招呼连城璧坐下·又见两年未见,城璧越发的清雅隽秀,当即心中喜欢他的心不禁又多了一分。
那沈太君只当连城璧此次前来是为商议迎亲之事,便遣退了左右下人,道,“城璧啊,如今你和璧君年岁已大,这亲事要说,也可以说得了·”·“是。”
连城璧起身作揖道,“老太君,此次城璧前来,正为此事·”·“好,好·”沈太君摆了摆手,示意连城璧靠近数步,笑道,“城璧啊,你是老太君看着长大的。
如今,璧君要嫁到无瑕山庄,老身也定会拿出沈家最好的,来做陪嫁·”·“最好的”连城璧心中咯噔一响·莫不是……·沈太君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放低几分声音道,“是割鹿刀。”
“割鹿刀”连城璧下意识地接口道·这东西到底还是出现了·转念又想到,这割鹿刀既在沈家,为何多年来沈家相安无事忙问道,“老太君,不知这割鹿刀现在何处”·“嘉峪关。”
沈太君道,“刀在嘉峪关,所以这次还要有劳城璧前去将刀取回·”·“嘉峪关”连城璧一愣·怪不得这些年,武林人士只知道割鹿刀,却无人寻得它的下落。
原来沈家早已将它藏在关外··正想着,只见城瑾拉着沈璧君走了进来,“老太君,哥·”·连城璧回头看去,见沈璧君也跟在后面,只得笑着点头道,“沈姑娘。”
“你来了·”沈璧君望了连城璧一眼,美眸中漾着点点盈溢之光··连城璧挽唇轻笑,正欲开口说话,只见城瑾笑嘻嘻道,“哥,我可是劝了好久,璧君姐姐才答应随我出门的。”
“城瑾啊,你这是要带璧君去哪呢”沈太君勉强笑道··连城璧自然知道沈太君心中颇有不悦,却又不好直言开口·毕竟沈璧君乃大家闺秀,按照当地风俗,就是已嫁他人妇,也不得随意出门。
更何况现在仍待字闺中··“璧君姐姐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去过·今天再不出去转转,就没机会了·”城瑾显然没注意到沈太君脸色的难看,自顾自地道。
连城璧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将沈太君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如今又见城瑾说话这般不经大脑,随即清了清嗓子道,“城瑾,不许胡说·”·“哥,我没有胡说啊”城瑾俨然不知世事,颇感无辜的道,“咱们这次来,不就是为迎娶璧君姐姐过门么”·说这话时,沈璧君脸上染起两抹嫣红,嘴角弯着一抹淡淡弧度低下头去。
眼中却是波光流转,不敢看连城璧··“以后璧君姐姐不住这了,所以我才想着要带璧君姐姐出去走走·”城瑾神采飞扬的说完一席话,却未见沈太君脸色愈加冷沉。
连城璧虽从不在乎这俗世礼节,但如今即在沈家,又怎能当面拂了沈太君的意思只得沉声道,“城瑾,你越说越离谱了·沈姑娘是何等的玉叶金柯,岂可跟着你瞎胡闹。”
说这话时,连城璧自己心中也微感别扭·只是当着沈太君的面,怎么也得把场面做足了才是··沈璧君只当连城璧是真心夸她,一股沁甜在心底悄然流过。
“哥,”城瑾却不知连城璧心思,见他出言这般锐利,不禁倍感委屈道,“人家才没有瞎胡闹·璧君姐姐也是想出去看看的·”说罢,扭头拉着沈璧君的袖子道,“是不是啊,璧君姐姐。”
“这,”沈璧君忙反射性扭头看了看沈太君,又看着连城璧,犹豫道,“我……”·沈璧君原本也是想随城瑾出去看看的·只是见沈太君脸色颇为难看,连城璧也是言语淡然。
当下以为连城璧不喜欢女子抛头露面,忙道,“既然连公子都开口了,城瑾,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出去好了·”··“璧君姐姐”未想到沈璧君临时改口,连城瑾急得甩开沈璧君的手,朝连城璧喊道,“哥,你是怎么回事嘛”·连城璧素来疼爱这个妹妹。
平日在家她要闹要耍性子也由得她去了·如今在沈家也是这般放肆,毫无一女子该有的修养与内敛,连城璧蹙眉喝道,“城瑾,我才想问你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沈家,不是连家。
你要耍性子,留着回家在耍·”·连城瑾长这么大,从未被城璧这么凶过·在无瑕山庄,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来疼爱今天不过是为了这点子小事,连城璧居然当着沈老太君和沈璧君的面这么凶她。
城瑾顿感颜面无存,脸上无光·当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眼中泪水幽然打转··“好了好了,城璧·”沈太君见势开口劝道,“城瑾不过还小,玩的心思重了些。
你又何必把话说的如此之重·”·话音刚落,便见连城瑾朝城璧蹙眉吼道,“大哥,你这么凶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了出去。
“城瑾·”连城璧一惊·素知这丫头性子倔,但在沈家比不得无瑕山庄,岂能由得她性子来胡闹·欲想去追,又不好拂了主人的面,只得忍声叹气,“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又朝沈太君和沈璧君掬身作揖道,“倒叫老太君和沈姑娘看笑话了·”·沈璧君也自责此事原由自己引起,忙摇头道,“连公子还是去看看城瑾吧”·“是啊。”
沈太君毕竟还是喜爱城璧多一些的·这点小小插曲并不影响她的心情,笑道,“你先去哄了城瑾回来,老身再跟你细谈·”·“如此,恕城璧妄为了。”
连城璧点了点头后,寻着城瑾离去的方向追了去··待连城璧离开后,沈太君这才看着沈璧君笑道,“璧君啊,这一次,奶奶可没给你选错吧”·“奶奶。”
沈璧君才刚退去红潮的脸颊随即再次飞起两抹红晕,含羞带俏地娇嗔道,“不跟您说了·”说罢,反身朝门外走了去··沈太君朗声笑了起来。
阵阵笑声随着清风在空气里悠然飘浮着··这边连城瑾被城璧凶了后,一气跑出了沈家,来到大街上四处转悠·又见红楼画阁,高柜巨铺;雕车竞驻,行人华服珠履,当即心情大好,晦气也随之散去了大半。
正在胡乱瞎逛、只看得眼花缭乱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撞了上来,并将自己一把抱住,“哎呀”·连城瑾定睛看去,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少年。
当即道,“你干什么呢快放开我”·连城瑾虽是素来爱玩闹,性子也是执拗的很,可毕竟出身武林世家,羞耻心还是有的。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小少年这般抱住,当下脸色通红,道,“快放开我啊”·那小少年小指一勾,挑开连城瑾腰间系着的荷包,将一枚玉佩塞了进去,然后食指绕着带子一拉,将之系紧。
前后不过是数秒的时间,等连城瑾开口大怒时,那少年已放开连城瑾转至她身后道,“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啊”·“你干嘛呢”连城瑾被少年的一惊一乍给弄懵了,只道,“别躲在我身后啊”·那少年缩在连城瑾背后,硬是不肯出来,道,“姐姐你救救我。
我刚才不小心撞了人,我跟他道了歉,谁知他不依不饶,要拿我去见官·”·“啊”连城瑾一愣·见那小少年浑身战栗,似乎受惊不轻,忙道,“谁要拿你去见官呢”·正说着,只见一人从对面跑了过来,朝连城瑾身后的人喊道,“喂,你快把东西还给我。”
来人,正是萧十一郎··“就是他就是他·”少年躲在连城瑾身后吓得只打哆嗦,“姐姐,你救救我·别让他带我去见官·我害怕”·“你别怕。”
连城瑾本就是性情中人,如今见萧十一郎一个大男人居然为难一个少年,顿时又气又恼·安慰了身后的人两句,连城瑾转头朝萧十一郎喊道,“你这人,好莫名其妙。
人家已经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死缠不休的”·萧十一郎蹙眉看了连城瑾一眼,道,“你又是谁”继而侧目朝她身后的少年道,“你再不把东西还我,小心我不客气了”·那小少年从连城瑾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道,“我已经送给我姐姐了。”
说完,朝连城瑾意有所指地努了努嘴示意··“你”萧十一郎见连城瑾护着那小鬼,只当他们二人是一伙的,随即怒道,“快把东西交出来”·第 13 章·“你这人,好没道理”见萧十一郎居然这般大声说话,连城瑾气不打一处而来,“你一个大男人威胁一个小孩不说也就算了,还对本姑娘凶。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闭嘴”萧十一郎也无心跟连城瑾多做纠缠,道,“快把东西还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连城瑾也顾不上询问萧十一郎口中的“东西”到底是何物,见他竟然这么气焰嚣张,冷笑道,“你要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你东西丢了好,丢了也是活该。
最好一辈子都被找到”·话音刚落,便见萧十一郎身形一闪,还未见其身影,便只听见“啪”地一声响,连城瑾脸上已被甩了一耳光。
等回神时,萧十一郎已站在了数米之外··“你,你既然敢打我”连城瑾摸抚着被打痛的左脸,气急败坏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连我哥都舍不得打我,你居然敢打我”·“这一巴掌,不过是小小的教训。”
萧十一郎挽唇而笑,一脸的不以为然,“你是谁不关我的事·快点把东西还给我,否则下一次,就不是一个耳光的问题了·”·连城瑾无故被打,再加上之前被城璧凶的闷气,在心中形成一股子怒火朝萧十一郎撒了去,“我杀了你”·连城瑾起掌朝萧十一郎攻了去,还未近身便被他侧身闪开。
见萧十一郎倒真有两下子,连城瑾既气又怒,抽出腰间的长鞭朝萧十一郎甩了过去··鞭子的另一头被萧十一郎稳稳接住,擒在手中,暗讽道,“这鞭子,原来还是长了眼睛的。”
连城瑾右手一挥,欲要扯回鞭子·无奈萧十一郎不松手,那长鞭竟是纹丝不动··而就在连城瑾挥出长鞭的同时,周围原本聚了些看热闹的人,也随之一哄而散。
生怕那长鞭一不小心就卷到了自己身上··“你放手”连城瑾脸色涨得通红,奋力扯动着鞭子··萧十一郎勾唇一笑,突然松手。
连城瑾毫无设防,整个人往后狼狈倒了去·一弯臂膀从旁伸来将连城瑾带入怀中,搂着她站好··“哥·”连城瑾看向来人启唇而笑,随即又委屈道,“哥,有人欺负我。”
城璧淡淡一笑,道,“你这性子,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说罢,也不理连城瑾跺脚生气,朝萧十一郎拱手道,“舍妹素来顽笑惯了,倒叫兄台看了笑话。
还望兄台不要计较的好·”·见来人竟是连城璧,萧十一郎猛然怔神··前一次相见,距离甚远,连城璧又是侧着身子,也就看了个大概·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清眸如珠,浅笑似水。
一身白金相间的长袍,更是衬得他丰神隽朗,风姿卓越··当即四下随即传来围观人的窃窃私语声,“这公子就是连少庄主了·”“不愧是世家公子,人品相貌都是极佳的。”
萧十一郎回神冷笑道,“令妹好生气大·倒是手中鞭子听话些,不敢随意伤人·”了了数语,却含尽了讽刺之意··连城瑾见萧十一郎出口伤人,忙扯着城璧的袖子撒娇道,“哥,你看他”·“好了。”
城璧低声喝止道,“你闹的还不够吗”待连城瑾安静后,抬头朝萧十一郎笑道,“舍妹自小便被家人娇宠惯了,惊扰了兄台,在下代舍妹给兄台陪个不是。”
一席话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赞许声·“看看,这才是世家公子啊”“到底是连少庄主,说话就是不一样·”·萧十一郎却丝毫不领情,笑得不冷不热,“谢了,你连少庄主的歉意我可受不起。
叫令妹将东西还了在下,在下即刻离开·”·闻言,城璧微然蹙眉,扭头看向连城瑾道,“城瑾,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快还给他·”·“哥,我哪有拿他什么东西啊”连城瑾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有什么东西,是我看得上的白送给我都不要。”
“你还不承认·”见连城瑾矢口否认,萧十一郎道,“那小鬼将东西交给了你,不是你拿了,是谁拿了”·“交给了我”连城瑾忙回头去寻那少年,却哪里还有踪影。
顿时才觉上当,忙回头解释,“不是啊他说是你要拿了他去见官,所以我才……”·“休要推托·”萧十一郎只当是连城瑾诸多借口,硬是不肯还玉,怒道,“再不还来,在下可不客气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连城瑾也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当即喊道,“你这人,竟敢这么嚣张·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给你·”·见萧十一郎眼中似有怒火簇烧,城璧也不想在沈家的地面上多生事端,便道,“城瑾,若是拿了人家东西,便还他就是。”
“我没有啊,哥·”连城瑾掷声强调,“我要他的破东西干什么·我们连家稀罕物还少吗”·“如此说来,姑娘是不肯还了。”
萧十一郎气由心生·本就不喜连城瑾一女子竟还这般刁蛮跋扈,如今又见她不肯还玉,当即也不与之啰嗦,起招便攻了去。·城璧忙将连城瑾护与身后,右手接下萧十一郎的招式,左手顺着他的肩头拂了过去·萧十一郎后退一步避开,顺势手带上连城璧的肩膀,从他肋下绕出,击上胸口·连城璧右手一挡,退回萧十一郎的招式后,反手拿了回去··两人过了数十招后,只见街道上围观的人群都吓得纷纷闪开。
沈家的一下人从街尾匆匆赶了过来,朝连城璧行礼道,“连少庄主,老太君请您即刻回府·”·连城璧寻了个空隙收回招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人当街打斗,当即有些尴尬地朝萧十一郎拱手道,“在下一时情急,还望兄台见谅。
如今在下有事在身,兄台请便·”·“慢着·”萧十一郎又岂肯轻易放连城瑾离开·如今那小鬼不在,若在让连城瑾离去,只怕那玉是一世也寻不回的。
“令妹拿了我东西就想一走了之,倒不象是无瑕山庄的作风了·”萧十一郎傲然道··“谁拿你东西了·”连城瑾见萧十一郎说得这般不堪,才刚开口喊道,便被城璧喝斥了回去,“城瑾,不可胡言。”
回身朝萧十一郎道,“兄台,舍妹虽是爱顽闹了些,但想必兄台的东西还是不敢随意相取的·”见萧十一郎一脸的不信,连城璧只得笑道,“这样吧,待在下回去好好询问了舍妹,若是真拿了兄台的东西,便即刻派人奉还。
如何”·萧十一郎颔首审视了连城壁半晌后,道,“你无瑕山庄少庄主,说出的话,自然无人不信·只是那玉对我尤为重要,今日若是不还来,我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连城璧见一旁沈家下人催得紧,这边萧十一郎又不肯放人·思忖再三后,连城璧只能退一步道,“这样,兄台便随在下一起回沈家·等在下处理完事情后,自会给兄台一个交代,如何”·萧十一郎此次来济南也实属意外。
本是约了风四娘江南见面,途中遇见了些琐碎的事,绕远了行程·原是想着从济南插过去也无妨,怎知今日刚欲出城门,便被一小子从对面生生撞了过来,一头栽入怀中。
·萧十一郎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等回过神时,却惊见怀中玉佩不见·这才知道那小子不过是借机偷去了自己的玉··能从自己手中偷了东西又不被发觉的,那小鬼还是第一个。
萧十一郎赞叹之余,又想起那玉是自己十年来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忙追了过去··眼看就要追到,谁知从中突然横出枝节·那小鬼抱了这莫名出现的姑娘叫姐姐,还直言玉已交给了她。
萧十一郎本想取回玉便即刻离开·谁知这姑娘性子跋扈嚣张,口出狂言,倒叫萧十一郎尤为火大··如今连城璧挺身护了自家妹妹,萧十一郎心知以无瑕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断不会偷自己的一块玉。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素来不喜欢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何况那小鬼已不见踪影,如今除了连城瑾,想得玉也别无他法··在心底快速思索片刻后,萧十一郎颔首应道,“好啊我就看连公子怎么给在下,一个交代。”
连城璧带着城瑾和萧十一郎一起回到沈家·走进大厅时,见沈老太君和璧君都坐在厅内,城璧上前朝沈太君掬身作揖道,“让老太君久等,是城璧的过错。”
见连城璧回来,沈璧君微然起笑,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遮去眼底悄然流转的波光··“无妨,无妨·”沈太君笑得一脸的温和,又朝连城瑾道,“外头可比沈家要好顽些罢。”
才刚问完,突然见一张陌生脸孔出现,大不象是无瑕山庄的随从·又见他呼吸平和,步伐稳重,显然是身怀深厚内力,不由得疑惑道,“这位少侠是”·“哦,他是,”连城璧忙接口答道,“他是城璧的朋友。
刚巧遇上,许久未见,便邀他一起前来·还望老太君莫怪城璧唐突之罪·”·沈太君自是最信连城璧的·既然他开口作保,又怎会怀疑·便笑道,“哎,既是朋友,理应好生招待才是。”
萧十一郎虽然生性桀骜不羁,随心所欲惯了,但基本的礼貌教养还是有的·既然连城璧称之为“朋友”,就是假的,那面上功夫也得做做·便上前朝沈太君掬身行了一礼,道,“晚辈萧玉,见过老太君。”
第 14 章·沈太君见萧十一郎面容俊雅,谦逊有礼,不由得点头笑道,“好,好·”话落,又扭头看向连城璧道,“城璧,难得来了,就多住些日子。
还有你的这位朋友,”沈太君信得过连城璧的人品,自然也就相信连城璧的‘朋友’,“萧少侠若是不嫌弃,也请留下,就当是和城璧叙叙旧·”·萧十一郎侧目瞟了连城壁一眼,朝沈太君笑着掬身作揖道,“如此,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老太君,”连城瑾瞪着萧十一郎,正要说话,连城璧忙开口道,“城瑾,你不是说有事找沈姑娘呢·”·“啊”话语冷不防地被打断,连城瑾一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找璧君姐姐了。”
连城璧清了清嗓子道,“你刚才不是说,在外面遇见了有趣的事,回来要说给沈姑娘听么”又见连城瑾一脸的茫然,城璧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示意。
“哦,对,对啊我差点给忘了·”连城瑾接下城璧的暗示,故作恍然大悟状·虽然不明白城璧的用意,但既然他不让说,那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连城瑾虽是素来骄纵任性,然而却是极为听从这个大哥的话·帮忙圆个小小谎,自然是义不容辞之事··“是吗”沈璧君启唇轻笑,“城瑾刚才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呢”·萧十一郎这才看见坐在一旁的沈璧君。
只见她双眉拢烟似蹙非蹙,水眸迷离如星闪烁,嘴角淡淡笑意仿若桃花拂面·起笑间眼眸波光流转,宛似一朵姿态高雅的圣莲,风旖动人,不染尘埃··世间竟有这般明艳婉约的女子。
萧十一郎在心中微然惊叹后,快速移开目光·毕竟这般毫无忌讳地打量一位未出阁的姑娘,是十分失礼之事··城璧和连城瑾的一唱一和,沈太君自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只是既然城璧不愿相告,她也不会过问··“璧君姐姐,我告诉你啊”连城瑾上前拉着沈璧君,笑道,“刚才呢,我碰见个疯子,话也不说,动手就打人。”
“竟有这事”沈璧君掩唇轻笑,道,“那人是谁呢”·“我也不知道啊”连城瑾朝萧十一郎若有似无般瞅了一眼,道,“疯子嘛,谁会认识啊”·沈太君毕竟年岁已大,坐久后也略感腰疼。
起身跟城璧等人道了客气后,被丫头们扶着往内堂进去歇息去了··等沈太君一走,连城瑾便一步上前朝萧十一郎喝道,“谁允许你住沈家了,好不要脸·”·“城瑾。”
城璧出声制止了连城瑾接下来的话,又不好当着沈璧君的面驳自家妹妹的面子,只得朝萧十一郎笑道,“萧兄,初到沈家,不如就让在下越俎代庖,带萧兄四处走走,如何”·萧十一郎何等聪明之人,又岂会听不到城璧的话外之音,当即道,“好啊有劳连公子。”
说罢,跟着连城璧一起走出大厅··两人在沈家的花园走着,连城璧率先笑道,“舍妹向来心直口快,若有话语不当之处,还请萧兄多多海涵·”·萧十一郎停步扭头,神情尤为认真地看了城璧一眼,随口道,“连公子,萧某也不过是想拿回东西尽早离开。
对这沈家,还有你那毫无教养之言的妹妹,没有任何兴趣·”顿了顿,又道,“你帮我在沈太君面前掩饰,那也不过是你的事·萧某断不会为此而放弃寻玉的念头。”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连城瑾一日不将玉交出,萧十一郎也绝不会轻言善罢甘休··“这个自然·”连城璧笑得一脸的温和,“请萧兄尽管放心。
在下若查明东西却是舍妹拿了,一定立刻奉还·即便不是,也有这个义务帮萧兄寻回·”停了片刻,接着问道,“不知萧兄丢失的,是何物”·萧十一郎素来是最不爱和这些世家公子打交道的。
只觉得他们道貌岸然,却不过都是披着君子外衣的小人·无奈如今自己最为珍贵的玉却被连城瑾拿走,自己堂堂一男子,也不好擅自去搜人家姑娘的身·思忖再三,也只得朝城璧道,“是块玉。
我随身携带的玉·”·连城璧笑道,“还请萧兄说得更明白些·也好叫在下依着模样寻找·”·萧十一郎狐疑地瞅了连城璧一眼,心想道,自己不过是跟这连公子初次见面,他就这般热心,到底有何意图转念又想到,自己也在江湖行走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难道还怕这么一个不过才刚二十出头的青年不成·思索至此,萧十一郎道,“那玉成半月形,”稍作停顿后,接道,“玉上,刻着‘南陌花闲’四字。”
话音刚落,便见连城璧蹙地脸色一变,“什么你,你竟是……”·话到嘴边徒然咽了回去·连城璧瞪着萧十一郎,眼中竟燃起簇簇遮掩不住的怒火。
萧十一郎惊见连城璧眼底的火光,一丝异样的疑惑在心底飞闪而过·这连城璧,似乎也不象外界所道的那般云淡风清、气定神闲·只是他那怒气,好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十一郎看向连城璧眼底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道,“连公子这气,来得好奇怪啊”·连城璧心下一惊,忙收敛的心神,略显狼狈的道,“是在下一时失态。
萧兄可自行在花园走走,恕在下失陪·”说完,也不等萧十一郎有所反应,连城璧转身匆忙离去··望着连城璧等同于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十一郎挽唇轻笑。
这个连城璧,似乎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加有趣··回到房中,连城璧一掌拍在桌上,眼底的炽烈怒火足以焚噬整间屋子,“可恶他居然是,居然是……”·幼时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
“我才发现,原来你长得挺漂亮的·”·“因为,我想啊我想亲你,就亲了·需要原因吗”·“莫不是玉儿吃醋了,故意拿这话来激我”·那不堪的画面,本该早已遗忘。
如今却再度被唤醒,连城璧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杯子抬手欲砸,猛地又想起这毕竟是在沈家,不是无瑕山庄,只得强忍了怒气将杯子放回桌上··“可恶”连城璧忿然难平道,“他还敢回来还敢出现”手指置于身侧紧握成拳,连城璧深呼吸以作平定心神。
萧十一郎,这次你自投罗网,我可不会再象十年以前任由你欺辱·你等着,我会连带利息,一并讨回·知道那萧玉就是萧十一郎,连城璧吩咐下人将萧十一郎安排在离沈璧君所住的蝶翠阁较为不远的厢房。
又想到沈老太君素来精明,若是惹她怀疑也怠懒解释,便将连城瑾的住处也一并迁了过去·自己则是挑了间距离甚远的房间住下··沈家下人既不明白连城璧此番用意为何,又不好多问,只得照他说的办了。
那沈璧君原是满心期盼连城璧会挑了蝶翠阁附近的厢房住,哪知他将连城瑾迁了过来,又让那姓萧的少侠也就近住了,自己却跑得远远的·当下心底既觉气闷,又感疑惑。
沈璧君一心只在连城璧身上,却每每见他对自己谦忍有礼,语气也是平淡无波,沈璧君也猜不透连城璧的心思,又不能直言相问·想跟城瑾探探口气,哪知城瑾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对象。
再说多了,未免显得自己不够矜持,只得黯然作罢··入夜,万籁俱静·连城璧循着月色在花园里独自散步,忽见前方一抹身影,看着有些象是沈璧君·连城璧正犹豫着是否前去打个招呼,沈璧君回头时正见连城璧,一抹欣喜在眼底稍纵即逝,道,“连公子。”
连城璧只好硬了头皮上前,客气道,“沈姑娘也是深夜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吗”·沈璧君婉约一笑,眼眸在月光下清亮如星,“怎么连公子也是吗”·连城璧笑道,“可能是月色太亮,照得人无法入睡。”
微停半晌,连城璧看了沈璧君一眼,道,“沈姑娘是为何事心烦呢”·沈璧君闻言一愣,随即回神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姑娘家一些琐碎的心事罢了。”
见连城璧恰好就在,沈璧君鼓足了勇气,道,“连公子,璧君唐突,有一事相问·”·连城璧颔首笑道,“沈姑娘请问·”·沈璧君深吸了一口气,道,“沈连两家的婚事,是早已定好的。
只是多年来,璧君未曾见连公子对此事有所言语,也不知公子心中怎般看待这婚事·”·未想到沈璧君会问这个,连城璧一怔,心想道,若是我直说要将你尽快配了出去好求个自在,你还不哭着寻死·清了清嗓子,连城璧笑吟吟地道,“此事既是老庄主和沈太君定下的,城璧自是不敢不从。
倒是姑娘,若是觉得城璧哪里做得不好,大可直言·”·沈璧君闻言忙道,“也不是觉得公子做得不好·”顿了顿,想起连城璧这话,似乎还是看重自己的,沈璧君笑道,“璧君,觉得一切都好。
连公子不必多虑·”·连城璧原是想着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沈璧君自己琢磨去·没想到她竟琢磨出这么一个结论来·连城璧只感脑后黑线密布,咳嗽了两声,道,“夜露过重,还是让在下送姑娘回房休息罢。”
说完,连城璧将沈璧君送回蝶翠阁歇息,自己也回到住处暗自伤神去了··第 15 章·在沈家小住了几日,倒也轻松自在·那萧十一郎也不好在别人家太过放肆,也鲜少明目张胆的追着连城瑾索玉。
只是每次见到连城瑾时,脸色却是难看得吓人··连城璧心知那玉就是十年前被萧十一郎擅自拿走的那块·又想起那玉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当即也萌生了定要寻回的念头。
私下也找连城瑾询问了数次,哪知连城瑾只是一问摇头,再问不知,令城璧尤感困扰···城璧原想着拿回那玉便自己留了,也不交给萧十一郎·岂知如今连玉的下落也尚不明确,只得又派了些人围着济南沿街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城瑾口中的那少年。
闲暇之余,城璧也将那赋水神剑反复练习,却始终无法参悟最后两式··“无智无得, 菩提萨埵;诸法空相,不生不灭;至去七情,无幸之望。”城璧默念着赋水神剑后两式的口诀,暗想道,照口诀来练,不过是要摒除七情六欲。
按理说我已练了前六式,心中情欲早已去了不少·莫不是要我连人性都舍了,才能练成·正想着,只见萧十一郎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唇畔掠着点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连公子剑法已是出类拔萃,再练,只怕要把天下人都比下去了。”
自从连城璧知道‘萧玉’便是萧十一郎后,便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如今见他走近,连城璧在心里狠狠瞪了他一记后,笑道,“萧兄谬赞。
若不是为无瑕山庄,在下又何必这般费神·倒不象萧兄,双袖清风,心无牵挂,也逍遥自在得很·”·“哦”萧十一郎在石凳上坐下,一脸诧异地看着连城璧道,“连公子又怎知萧某两袖清风,心无牵挂呢”·连城璧本是要暗讽萧十一郎两句,怎奈反被他一语问住,又不好发作,只得扯起一边的嘴角笑道,“在下自然不知萧兄的心事。”
心中却想道,你萧十一郎能想到的,也不过就是玉、钱财、美人·我又何必费心思去猜··萧十一郎见连城璧虽是嘴上说着恭谦的话,眼底却闪着不屑一顾的光,不由得勾唇一笑,“到底是世家公子,这场面话也说得格外体面。”
话音刚落,只见连城瑾走过来,朝萧十一郎喝道,“你少胡言乱语了·我大哥从不说假话,也不做别人所不齿的事·”·“那萧某倒想请教,”萧十一郎笑得一脸的无辜,“什么事,才算是姑娘口中所言‘别人所不齿’的事呢”·“就象你这样,”连城瑾指着萧十一郎毫不客气道,“住在沈家,白赖着不走。
还口出狂言·”·萧十一郎纵使再随性不羁,此刻也因连城瑾的话而眸色蓦地一沉,起身道,“姑娘不要忘了,是你先偷了在下的玉·”顿了顿,萧十一郎看了一眼连城瑾铁青的脸色,加重了两分语气,“堂堂连家教出的小姐原来竟是这般刁蛮无理,倒叫在下好生佩服。”
“你,”连城瑾恼羞成怒,起掌朝萧十一郎攻了去,却被他轻易避开··“好了,城瑾·”连城璧虽对萧十一郎也心有抵触,然而今天这事也确实是连城瑾的不对,便沉声道,“你闹够了一个小姐,说出这种毫无教养的话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连城璧原也不想当了萧十一郎的面驳城瑾的面子·怎奈她自仗着连家小姐的身份,刁蛮任性不说,说话也尤为出格,实在是不象一个世家千金该有的样子。
若是再放任她不管,由得她这般下去,不但辱没了她自己名声,外人见了还只道是无瑕山庄少了管教··“哥·”连城瑾被城璧这般重话训斥,当即倍感委屈,又觉气恼,“明明是他不对,你怎么帮个外人来说自家妹妹”·“你还敢说。”
连城璧蹙眉喝道,“出门前我千叮万嘱,叫你不要惹事生非,你却偏偏不听·明天你就收拾了东西,回无瑕山庄去罢·”·“哥,”连城瑾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你到底是怎么了,竟帮着这个外人。
我是你亲妹妹啊”·连城璧也不答她,只道,“不必多言,你即刻去收拾了东西吧·”·“哥”连城瑾未想到城璧真会这般狠心赶她离开,当下脸色煞白,眼泪夺眶而出,委屈道,“哥,你真要赶城瑾走么”·城璧自有他的想法。
那玉既然是从城瑾这里断了线索·那么如果那少年真是将玉交给了城瑾,不用自己去找,那少年也定会送上门来·若反之,留城瑾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也只会耽误自己去嘉峪关取刀的行程。
以城瑾爱顽闹的性子,若知自己即将启程前往嘉峪关,只怕她誓死也要闹了跟着去··“来人·”连城璧也不理睬城瑾,径直唤来无瑕山庄的一下人,道,“去帮小姐收拾东西,护送她回无瑕山庄。”
“哥,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这个妹妹·”连城瑾见城璧面无表情,话语不容拒绝,当即气极吼道,“我要告诉爷爷,你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城璧目送连城瑾的背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尽头,才在心底微然叹息,耳边却传来萧十一郎的声音,“你既是有心护她,又何不直言·”·城璧一怔,随即回神道,“萧兄这话,在下可未听明白。
舍妹出言不逊,还望萧兄多多包涵·”·萧十一郎绕着连城璧踱步走了一圈,墨玉黑眸里闪着点点微光,“你即便是让她离去也无妨·反正有你这个无瑕山庄的少庄主在,也不怕你们赖了我的玉。”
“什么你的玉·”连城璧脱口而出道·话音落下后又惊觉自己言语过激,再见萧十一郎眼中似有点点疑虑,忙道,“在下的意思是,这玉自是要替萧兄寻回来的。
在下已派了人去找那位少年,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了·”·萧十一郎也不说话,双眼直盯盯地审视了连城璧半晌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连少庄主的话,萧某自然是全信不疑。”
被萧十一郎盯视得有些头皮发麻,连城璧总觉他那话里似乎略有深意·然而在心底反复思忖,也寻不出一丝端倪来··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这道念头才在脑海闪过,耳边只听见萧十一郎道,“话说回来,萧某怎么看连少庄主,都有些面熟。”
稍做停顿,萧十一郎笑道,“怎么说,萧某应该也未曾和连少庄主见过才是·连少庄主,你说呢”·“自然·”连城璧心下一惊,面上却是笑吟吟地道,“面熟不正说明,在下和萧兄皆属有缘之人么。”
以退为进,才更能打消萧十一郎心中的怀疑··话才落下,沈家的一下人从回廊疾步走了过来,朝连城璧行礼道,“连少庄主,老太君有请少庄主花厅一见。”
连城璧微微点头,和萧十一郎一起去到花厅·刚走进厅内,便见沈老太君正坐在上位闭目养神··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上前行过礼后,道,“不知老太君找城璧有何要事”·沈老太君睁眼看向连城璧,嘴角弯起一丝浅浅笑意。
正要说话,又见萧十一郎也站在身后,当即缄了口··见状,连城璧忙作揖道,“沈太君但说无妨·在下这位朋友,信得过·”·这沈太君找自己,无非也就是两件事——沈璧君,割鹿刀。
既然这两样到最后都会归与萧十一郎所有,现在费尽心思隐瞒,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精力罢了··倒不如让他提前拿走他该得的,自己也可功德圆满、全身而退·少了沈璧君和割鹿刀的束缚,想来自己在这里也能活得更长、更精彩一些。
沈太君素来是极为信任连城璧的·既然他说信得过,那么此人的人品必定是无话可说的··思忖至此,沈太君也就不卖关子,直接道,“今日找你前来,是为商议有关取割鹿刀之事。”
停了片刻,见萧十一郎眼眸清朗,毫无觊觎之色,这才放了心继续道,“我已命人绘出嘉峪关藏刀之处·”说罢,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连城璧,“你可照了这图上所绘的地方去取。”
“是·”连城璧忙恭敬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后,卷起地图道,“老太君,这次取刀事关重大,城璧也就不多派人跟随·只是,”连城璧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点,接着道,“还请老太君允许萧兄一同前往。”
闻言,沈太君和萧十一郎同时愣然一怔··“这是为何”沈太君率先开口问道··连城璧掬身作揖道,“萧兄武功卓越,见识广博,有他一路随行,取刀之事自是更为妥当。
城璧若是自身前往,就是老太君放心,城璧自己也是心有忐忑的·如今有萧兄在,此行城璧也就毫无顾忌了·”·了了数语,却是赞尽了萧十一郎的好。
那沈老太君就是再聪明,也未料到连城璧让萧十一郎一同前往,不过是他想要推动剧情发展好求得早日脱身·只当连城璧是真心为取割鹿刀而着想··又见萧十一郎站在一旁,人品隽朗,相貌堂堂。
心想,这人内力深厚,又是城璧力保的,不如允了他一同前去,等顺利取回了割鹿刀,再好好谢过也不迟·当即便点头应允了··第 16 章·走出花厅,萧十一郎伸手拦住连城璧的去路,道,“我好像不记得,有答应过和你一同前去取刀吧”·连城璧停步看向萧十一郎,笑道,“在下有两点足以让萧兄答应。”
“哦”萧十一郎挑了挑眉,勾起一边的唇角笑道,“你说·我倒要听听,是哪两点可以支使了我甘愿听你的·”·连城璧启唇轻笑,往前走了数步,回头道,“第一。
你要的玉,就在在下手上·”见萧十一郎似要开口,连城璧抬手制止道,“你可以不信·此玉碧绿通透成半月状,反面刻着‘南陌花闲’四字,正面雕有黻纹缀麟图。”
停了片刻,连城璧似笑非笑道,“此玉看着尤为珍贵,也怨不得萧兄如此紧张了·”·萧十一郎听闻连城璧道玉在他手中,心中本尤感惊异·但听完他对玉的整体描绘后,萧十一郎嗤笑道,“这玉是什么模样,好像早些天前萧某就告诉你了吧。”
“正是·”连城璧点头道,“只是,萧兄并未告诉在下,这玉晶莹碧透,玉上吊有一橘色花穗·花穗以江南彩绦手结而成·没错吧”·萧十一郎闻言大惊,道,“这玉果然在你这。”
连城璧笑颜灿灿地颔首,尤为淡定的继续撒着谎,“昨儿派出的人寻回来了·在下正要交还,想不到今日,倒要借它烦扰萧兄了·”·萧十一郎一心只在玉上,以为连城璧真是寻回了玉而以此为要挟,当即忍了怒气道,“堂堂无瑕山庄少庄主,原来也是这般会耍手段之人。”
“手段自是人人会耍,在下也不例外·”连城璧笑若春风,接着道,“第二·在下以割鹿刀为筹码·只要萧兄随在下取了刀回来,这刀,在下送给萧兄。”
萧十一郎微蹙双眉,略感疑惑道,“你要将割鹿刀送给我”顿了顿,萧十一郎勾唇笑了起来,“连公子倒是舍得花本钱·只是你取了刀回来,又将它转送他人,不觉得很有问题吗”·连城璧心下一惊,忙道,“有何问题”·“第一,这刀本是沈家陪嫁之物,岂由你说送便送。”
萧十一郎踱开几步,边走边道,“第二,这割鹿刀是人人争夺之物,现在连公子二话不说便送给了在下,”萧十一郎回头,嘴角蕴着一丝浅笑,道,“倒不得不叫在下怀疑连公子别有用心啊”·连城璧在心底狠狠瞪了萧十一郎一眼。
这个姓萧的,果然一如十年前,聪明得令人生厌··清了清嗓子,连城璧道,“在下既然能做出此等承诺,就有把握决定割鹿刀的去留·”见萧十一郎一脸的不以为然,连城璧加重了语气,“到时,玉也一并奉还。”
萧十一郎本身对割鹿刀也无多大兴趣·他素来随性而行,别人越是喜欢的东西,他越是瞧不上眼·如今连城璧说要将刀赠送与他,萧十一郎也只觉兴致缺缺。
或者今日风四娘在此,也许对这割鹿刀还有几分觊觎,然而萧十一郎却不一样·他虽是江湖大盗,却也是一个有着桀然傲骨的大盗·他不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强迫与他。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我跟你去取刀·”萧十一郎走近连城璧身旁,俯身凑至他的耳畔道,“相比起割鹿刀,我对你,更有兴趣一些·”··“萧玉”连城璧皙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恼羞成怒的淡淡红晕,脱口而出道,“你不愿随行在下也不强逼。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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