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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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3)
··“萧十一郎,”连城璧悠然起笑,回眸时眼底无一丝温度,“你居然要跟在下赌这情爱之事,难道你不知道……”·“我知道·”萧十一郎霍然接口,“你既心中已无情爱,又何必怕这一个小小的赌局。
你赢了,萧某从此不再纠绕·你输了,就答应萧某一件事,如何”·连城璧反射性问道,“何事”却不知这一问,等于默认了萧十一郎的赌约。
萧十一郎挽起一边的唇角,似笑非笑,“这个以后再谈·就从今日开始·为方便赌约顺利进行,萧某以后就要跟着城璧你了·”·见萧十一郎只字不提输者要做何事,改口称呼却这般自然,不禁紧蹙双眉道,“萧十一郎,你若想玩花样就去找别人,在下可没这心思奉陪。”
说罢,提步往林子深处走去··萧十一郎跟在连城璧身后,随意把玩着手中枝叶,道,“反正那赌约已经开始了·你不承认也不行·你要是怕了,就认输好了。”
“萧十一郎,休要胡言乱语·”连城璧头也不回地接道··两人愈见走远·一道身影从连城璧刚才所站的树下缓缓走出,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手握成拳狠狠砸在树干之上,“萧十一郎,你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连城璧沿着马蹄跑过的痕迹一路跟至山凹转弯处的凉亭下,见地上有着些许打斗过的痕迹,城璧想起沈璧君出来时杨天赞曾派人保护,起身看着凉亭勾唇淡然而笑。
看来杨天赞早有计划,若不派人跟随,只怕沈璧君丢时无人目睹,不能使人信服··“你看·”萧十一郎走至凉亭后方,地上一轮马车渡过的痕迹显而易见。
“看来是从这个方向走的·”连城璧半蹲身子探了探地上的印痕·痕迹颇深,可见马车上并非只有一人··“走吧”萧十一郎一把拉起连城璧,抓着他往前走去。
连城璧双眉一蹙,反手挣开萧十一郎的手,“萧兄请自重·”·“你要喜欢,”萧十一郎置若罔闻地笑道,“也可以叫我十一郎·”·“你,”见萧十一郎这般厚颜无耻,连城璧脑海微光一闪,启唇笑道,“还是先等在下寻到璧君再顽笑也不迟。
怎么说,璧君也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稍停片刻,见萧十一郎眸色淡然,连城璧嘴角笑意愈见扩大,“萧兄不愿娶她,在下却不能不娶·”·“你要娶沈璧君”萧十一郎一步上前拦住连城璧,双手紧紧钳制住他的双肩,“我不许”·连城璧惑然起笑,眸底光点闪耀,“沈璧君与在下有婚约,在下娶她,有什么不对吗”·萧十一郎,你越不想见到的事,我就越是要它发生。
只有让你心烦意乱,我才觉得高兴··“我不许你娶她”萧十一郎抓起连城璧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你敢娶她,你敢”·连城璧抬眼看着萧十一郎,轻轻拨开他的手,道,“萧兄言重了。
在下不娶她,难道叫萧兄娶”·“你不会娶她的·”萧十一郎踱步走至连城壁身后,俯唇在他耳边低声轻语,“你不喜欢她。
你喜欢的,是萧十一郎·”·连城璧斜睆了萧十一郎一眼,嘴角微扬,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萧兄,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既然你无意娶沈璧君,那么,只好在下自己娶她。
这武林第一美人,就是放在家里,也不觉得有煞风景·”·说罢,连城璧提步顺着马车印往前走去·萧十一郎站在原地看着连城璧的背影,双手环胸而笑。
连城璧,你是故意的·你并非真的想娶沈璧君……就算是真要娶,也还得看我答不答应·第 32 章·雪鹰、灵鹫驾着马车刚出山谷,马车的轮子猛不设防陷入泥泞之中无法滚出。
两人只好下车推着车轮往上提,又见小公子坐在车上一脸的不耐,雪鹰道,“喂,你没长眼睛还是怎么的也不下来帮忙,大不了都留在这里,谁也别想先走。”
“你”小公子气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念又想雪鹰之话固然有理,只得强忍了怒气上前去牵马··沈璧君从马车后窗掀开帘子,悄声下车后,见路边就是一弯莹绿的湖泊。
湖水盈盈闪光,绕着山漫延至无际的远方·沈璧君悄然下水,在湖面缓缓消失了踪影··一层微波涟漪在湖面散开·小公子偏头之际正巧瞧见那一波水痕,当即喊道,“人跑了”·三人忙丢了马车,沿着湖水流去的方向往回找去。
这边,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二人沿着山路外前走着··“城璧,”萧十一郎张口便喊,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连城璧蹙眉怒道,“萧兄,这么称呼,不觉有失妥当吗”·“不觉得啊”萧十一郎耸了耸肩,道,“你是我的人,我这么喊你,有错吗”·“有错”连城璧霍然回身,眉宇间染起一抹遮掩不住的抑郁,“萧十一郎,幼时之事你无需记挂在心。
那时你我皆年幼,根本就不懂……”·“谁说我不懂了·”萧十一郎打断连城璧的话,笑嘻嘻道,“难道你不懂,就代表我也不懂吗”顿了顿,见连城璧眸色暗沉,双眉紧蹙,萧十一郎接着道,“也对。
反正已经跟你定了三个月之约,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连城璧也心知只要自己一见他胡言乱语,就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当即也不想跟他多做啰嗦,转身就要离开。萧十一郎伸手抓住连城璧的手腕。·“你做什么”连城璧怒然回头,刚欲斥责,萧十一郎道,“你听。”
连城璧侧耳倾听,一阵细碎的水声从路边的湖中微微传来··“湖里有人·”连城璧侧头看向绕山而流的湖水,往岸边走了去··萧十一郎启唇淡笑,摇了摇头,跟着往湖岸走了过去。
刚到岸边,澹然水波从湖面悠然散开,一道身影从湖底缓缓浮了上来··“沈姑娘”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看着那身影探出水面,不约而同惊道。
沈璧君拭去脸上水珠,这才见连城璧就在眼前,可见刚才在湖中所见并非幻象,当下笑道,“快拉我上去·”·连城璧伸手握住沈璧君将她拉上岸,心中却疑惑道,这场景怎么这般眼熟。
只见沈璧君半俯地面轻喘着气,缓了半晌才道,“他们肯定就在附近·”·“你是说,”萧十一郎眺望着湖水尽头的山腰处,“逍遥侯派来的人”·话音刚落,轻微可闻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连城璧拨开枝叶看向林间小路,灵鹫的身影在路端一晃而过·却未见雪鹰和小公子··萧十一郎顺着连城璧所看的方向望了一眼,眸光微闪,道,“城璧,你先送沈姑娘回去。”
沈璧君起身拧着衣摆上的积水,听见萧十一郎这般唤连城璧,不由得抬头多看了他一眼··连城璧回眸瞅了萧十一郎,心中快速思忖数秒后,笑道,“还是有劳萧兄替在下送沈姑娘回去。”
连城璧的心思,萧十一郎又怎会不明白,“沈姑娘既是城璧的未婚妻子,我这外人,怎好插手”·萧十一郎既不想如连城璧的愿,又担心来者颇多他一人无法应付,便想使故支走了连城璧,好留下来挡一挡。
岂止连城璧却只道他有心与自己做对,也不想单独和沈璧君相处·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竟是谁也不肯先行离去·只惹得沈璧君蹙眉道,“你们两个怎么了大敌当前,应该一同撤离才是。”
一语惊醒二人·刚欲准备速离此地,灵鹫从林子那边飞身跃来,拦住了三人去路··“就是他·”沈璧君忙躲到连城璧身后,指着灵鹫怒道,“就是他和另外两个人,虏了我。”
连城璧遮住沈璧君,扬唇而笑,“阁下若是为割鹿刀而来,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这刀,”连城璧微做停顿,笑意在唇角漫延,“只怕是已经到了无瑕山庄了。”
沈璧君闻言惊然抬头看向连城璧,不知他为何要将此事主动告知灵鹫··萧十一郎却只是弯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之光··“我,我不是为刀而来。”
灵鹫看着连城璧,素来不善言辞表达的他此刻更是词穷,“我,我只是来,来告诉你一声·你们赶紧走吧一会,一会雪鹰跟小公子就要找过来了。”
原来灵鹫和雪鹰、小公子三人分头寻找·灵鹫来的方向正是连城璧等人所在·见他和萧十一郎成功救起沈璧君,灵鹫一时也不知是杀是放·在树后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还未离去,算算时辰离雪鹰和小公子前来会合之时将近,灵鹫只好挺身走出前来提醒。
连城璧不动声色打量了灵鹫半晌,见他眼底并无虚假,这才启唇笑道,“阁下为何要前来告之阁下不是逍遥侯的人吗这么做,不怕回去不好交差么。”
灵鹫闪躲着连城璧的眼光,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既然灵鹫不愿相告,连城璧也不想多做纠缠·何况灵鹫心思他也略知一二。
说到这感觉,连城璧就是翻遍了古龙任何一本小说,也找不到有关灵鹫、萧十一郎有断袖倾向的言语·怎么等自己到这里后,身边的人却各个变了性情··正在胡乱思忖间,萧十一郎上前道,“城璧,我们走。”
说罢,带着连城璧和沈璧君转身离去·独留灵鹫站于原地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愈渐凝结··萧十一郎和连城璧策马带着沈璧君径直南下,在江南城外停了下来。
萧十一郎心知连城璧不愿带沈璧君回无瑕山庄,便做主直接去往桃花源·刚进山谷,便见漫天粉嫩花瓣旖旎而下,在半空中徘徊悬宕,缠绕出层叠花雨,缤纷飘落。
“好漂亮的地方啊”沈璧君恍然起笑,朝谷中深处走进去··只见一座竹桥从屋后左侧的瀑布下穿过,一弯盈碧的溪水从瀑布的源头盘旋而出,潺潺流过竹屋漫延至桃花林深处。
微风拂过,渗着金色阳光的溪水泛起一阵微波涟漪,水面宛如荡漾着金子般,灿烂夺目··“原来你住这么好看的地方·”沈璧君伸手接住一瓣款款飘落的花瓣,回眸笑道。
“这里叫桃花源,”萧十一郎回答之际,特意偏头看了连城璧一眼,“是我在江南的家·”·“桃花源·”沈璧君婉约而笑,顾盼倾城,“好名字,好意境。”
“先进屋把身子擦干净吧”萧十一郎随意笑笑,率先走进屋内,取出两条干布巾递给沈璧君··“谢谢·”沈璧君笑着接过,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边打量着竹屋里的布景。
连城璧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如坐针毡般左右不是·想起昔日曾在这里受到的屈辱,连城璧脸色阴沉,实在提不起一丝笑意··“连公子,”见连城璧脸色颇为难看,沈璧君走近关切道,“你怎么了”转念又想到,自己遭此一劫,连城璧心中必是担心的,忙笑道,“你无需记挂,璧君现下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
得知沈璧君会错意,连城璧也不好纠正,只得起身笑道,“沈姑娘说的是,倒是城璧心思过重了·”·萧十一郎自进门就见连城璧脸色暗沉,也知他是为何事而心中不快。
如今沈璧君前去劝慰,说的全是不着边际的话语,听得萧十一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沈璧君闻声回头疑惑道,“萧少侠为何而笑”·连城璧心知自己所想逃不过萧十一郎的眼睛,生怕他在沈璧君面前胡言乱语,忙接口道,“想来萧兄是为沈姑娘脱险而高兴的。
是不是啊,萧兄·”连城璧侧头看着萧十一郎,嘴角含笑,眼中警告神色却尽显无疑···“是啊”萧十一郎假装没看到连城璧的眼神,咳嗽了两声笑着回答。
沈璧君见萧十一郎笑意深邃,心底飞速闪过一道疑虑之光·但见连城璧正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当即也把那心思散了去,道,“是璧君想多了·”顿了顿,又道,“连公子,如今璧君得以脱险,应该及早回去沈家才是。”
连城璧自然得知这理·又想起不日婚期便近,难道真叫自己去娶这沈璧君·微转头看向沈璧君,见她花容月貌,翦水星眸里洋溢着明媚光彩,起笑间宛若幽兰绽放,令人目眩神迷。
连城璧不禁轻声叹道·这样一位貌美女子,若真娶了她,也并无不可·只是这原好的剧情被自己打乱,萧十一郎定是不会再喜欢沈璧君的·那沈璧君又已倾心自己,若是自己再不肯负责,只怕她也是不愿再嫁她人的。
连城璧对沈璧君并无一丝男女之情,但想着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依剧情行事,说不定现在也不会是这般发展·可见姻缘情分自是冥冥中有着定数·当即弯唇笑道,“沈姑娘此次回去,只管休养好身子。
大婚之日,城璧定会准时前来迎娶·”·一语话落,沈璧君涩然欣喜·萧十一郎神色一敛,眼眸瞬间转换了千般色彩··第 33 章·萧十一郎待想要上前质问,又见沈璧君在场,只得强忍了心中怒火,笑嘻嘻地从屋里倒了一壶茶出来,先给沈璧君倒了杯水,走至连城壁面前时,故意装作被绊倒般身子往前一倾,茶壶里滚烫的水跟着飞了出去,只往连城璧身上泼去。
连城璧起身避开,脚步游走间一手起掌攻向萧十一郎的腰腹,一手顺势欲夺他手中茶壶·萧十一郎勾唇一笑,招数变化之际,左掌向上甩起,虚劈一掌,右手抛起茶壶,等壶落下之时在连城璧肩头扫过,将他生生逼退一分,再起手稳稳接下茶壶,笑道,“连少庄主原来是不想喝茶的。”
连城璧明知他是蓄意挑衅,却碍于沈璧君不得不压了怒意强笑道,“在下见萧兄沏茶竟是连路也走不稳,不得已只好出手相助·”·萧十一郎笑颜灿灿地倒了杯茶递给连城璧,道,“莫非是茶水烫着了连少庄主”端着手中杯子把玩着,萧十一郎笑得一脸的无辜,“这水自己从壶里泼了出去,连少庄主不会也跟它一般计较吧”·连城璧眸色不着痕迹地闪动了一下。
果然是厚颜无耻之人想到这里,连城璧起笑道,“萧兄说笑了·将言语推托在茶水之上,想来萧兄也断没有辱没这‘大盗’的称号。”
“只可惜,”萧十一郎淡笑摇头,望着连城璧时眼中漾动着些许高深莫测,“大盗也有偷不到的东西啊”·一旁沈璧君见他二人你来我往,听得一头的雾水,“萧少侠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盗,也有你偷不到的东西”·“当然。”
萧十一郎弯唇而笑,清了清嗓子,接道,“不过也无妨·只要假以时日,我相信,再难的东西,我也手到擒来·”说罢,将茶杯递给连城璧,“连少庄主,喝茶了。”
连城璧双眼直定定地盯视着萧十一郎,伸手接杯,却见萧十一郎不肯松手,连城璧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一手握着杯沿以内力隔空震了过去,一手扫开萧十一郎的手,成功将杯子夺了过来。
“看来要喝萧兄的茶,还得费上一些功夫才行·”连城璧唇畔含笑,眼眸如珠闪耀光彩··“喝我的茶容易得很·”萧十一郎将茶壶放置桌上,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只怕要喝连少庄主的茶,却是难得多。”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沈璧君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对了,连公子,”沈璧君看了看屋外天色,道,“夜幕将至,我们也该回去了。”
见沈璧君一口一个“我们”,萧十一郎心中酸水直泛·当即懒洋洋道,“是啊快走吧,家里人都还等着呢·新郎官还没试过大婚喜服吧。”
连城璧只当未听见他话中暗藏的歧义,起身拱手道,“叨扰了萧兄·在下跟沈姑娘在此多谢·告辞·”说完,带着沈璧君转身走出屋外,牵了马一同离去。
萧十一郎看着连城璧远去的身影,唇角漾开一抹悠然笑意··连城璧,你就尽管躲着·看你能不能躲了一世·你要真想娶那沈璧君,只怕还是有些难度的。
连城璧一路护送沈璧君回沈园后,在沈老太君和徐姥姥千恩万谢的言语中终于脱身走出沈家,刚出大门,便见司马相策马奔了过来··“城璧·”惊见连城璧,司马相翻身下马,一步上前握着连城璧的手道,“我去无瑕山庄没见你,你怎么来沈家了伤怎么样了”·“途中遇了些事,耽搁了。”
连城璧笑笑,道,“倒累了司马相跟着奔波了一趟,城璧着实过意不去·”·“你我之间,何需这般见外·”司马相伸手探上连城璧的肩头,轻触半晌后,道,“伤口大好,原是上了药的。”
连城璧心知司马相懂歧黄之术,也不想他继续追问以免难以解释,只得含糊敷衍了几句后,岔开话题道,“司马兄既去过了无瑕山庄,可知城瑾是否已平安回去”·“城瑾已经安然回庄。”
司马相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倒是你,怎么突然不见了人影,又还带着伤·若这沈家见不到你,我可不知再要去哪里找你了·”·连城璧起唇淡笑,一手拍了拍司马相的臂膀,道,“连城璧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劳司马兄来操心不成。
司马兄过虑了·”·两人说笑着走到树下牵了马,一并往无瑕山庄的方向奔去··回到庄内,连城璧先是亲眼见了城瑾安然无恙后,这才笑着作揖道,“这次多亏了城瑾。
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谢才好·”·“哥,”城瑾笑着上前挽着连城璧的手臂道,“你要真谢我啊,以后就对我这个妹妹好一些,别整天就知道凶我。”
“我哪敢凶你·”连城璧轻刮了城瑾的鼻梁一下,眼底萦笑道,“若不是每次你做事瞻前不顾后的,我也就省心了·”·“哥”城瑾拉着连城璧的手恻恻撒娇道,“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从小哥就疼我,每次我做错事爷爷要罚我时,都是哥哥替我顶着·”·“城璧,我说你这个妹妹,就是你给宠坏的·”司马相笑着走进来,指着连城瑾道,“依我看,日后这城瑾要爬到你头上去,也不稀奇啊”·连城璧微微咳嗽了两声,道,“司马兄倒是怪起城璧来了。
自小哪回城璧责备妹妹时,不是司马兄拦着”见连城瑾在一旁看好戏般的笑着,连城璧又道,“原是司马山庄跟无瑕山庄有姻亲关系,司马兄也不该这般护短才是。”
“你听听,你听听·”司马相朗声大笑起来,扯过连城瑾道,“你这个哥哥,可真是了不得·说起话来,可真是要刺死人·”·“哥司马大哥你们就知道拿我取笑。”
连城瑾面颊绯红,眼中闪动着点点繁星光彩,“我不跟你们说了·”说完,跺脚转身离去··“哎,城瑾·”见劝阻不住,连城璧笑着摇头,“你看看,性子倒大了起来。
让司马兄见笑了·”·“无妨·”司马相嘴角带笑,眸底深处飞速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点,“姑娘家的,脸皮子薄·哪里经得起这般顽笑。”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司马相才起身告辞离去··等司马相走后,连城璧去到城瑾房中询问那骑回的马如今栓与何处·城瑾也不知连城璧心思,随口回答,“就在后院子里啊”·连城璧忙赶去后院看时,那马依旧还在原地。
伸手探向马腹,果不其然触到一块硬物,连城璧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取下小刀将裹腹的皮划开后,从内取出割鹿刀,以布巾包了来到白杨绿柳的房中··“少主,这就是割鹿刀。”
绿柳拿着割鹿刀细细打量着,“前日在沈家时老太君就让我二人开了眼界·只不过,”话还未说完,白杨抢着道,“只不过这刀拔不出来·”·“是吗”连城璧故作讶异,接过刀随意拔了两下,果真刀身纹丝不动。
连城璧笑道,“可能内有玄机也说不定·”将刀递还给白杨,接着道,“把刀拿去放在爷爷书房密室的隔间里·”·“放隔间”白杨一愣,道,“少主,这刀拔不出来,也终究是个问题。”
“既然有这割鹿刀问世,就一定有能拔刀之人·”连城璧澹然笑笑,“我们拔不出刀,自会有能拔之人前来相助·”·“这么说,少主早就知道割鹿刀拔不出来了”白杨下意识接口。
看连城璧那抿着笑意的唇畔,令白杨有种事态发展尽在他掌握之中的错觉··“不知道·”连城璧微笑转头,望着白杨道,“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吗”见白杨似仍有话要说,连城璧心明意会地抬手拦到,“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这能拔割鹿刀之人究竟是不是存在,也尚未肯定·你先将刀拿去放好,此事以后再做定夺·”·见连城璧话已至此,白杨只得接刀点头道,“是,少主。”
说罢,跟绿柳二人拿了刀往老庄主的书房走了去··“你说少主怎么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白杨疑惑道··“少主的心思,我要能猜得准,我就是少主了。”
绿柳没好气道,“以后,少主不愿意说的事,你就甭去瞎打听了·咱们只要听少主的命令行事就成·”·“那行·”白杨点头道,“反正无瑕山庄有少主,我们两个也能偷偷闲了。”
入夜,万籁俱静·月色藏于云层后面,将朦胧银光拢在浓雾之中·大地,深幽晦暗,看不见一丝光亮··逍遥窟内,一道暗色身影站在石壁后沉声道,“杀了萧十一郎。
我就给你花棘的解药·”·逍遥侯对着夜空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看着那身影道,“解药不必了·只要你遵守承诺,别打我儿子的主意就成·”·那身影勾起一边的唇角,眸子在黑暗中闪着明亮光芒,“杨开泰果真是你的弱点。
逍遥侯,人一旦有了弱点,就离死不远了·”·“哼”逍遥侯嗤之以鼻道,“难道那连城璧,就不是你的弱点了·”·身影唇角笑意渐扩,绝冷的眸底毫无温度,“所以,才要你连他一起杀。
如果连逍遥侯都对付不了,那么·在他成为弱点之前,我会亲手解决他·”冷如冰霜的话语里,隐着浓郁可见的杀戾和阴霾··逍遥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身影一点点地消失,目色逐渐冷沉。
只怕是,你等不到他去你身边的那一刻了·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他,和你·第 34 章·夜已深沉,连城璧回到房间梳洗完毕后,刚走至床边坐下,便觉身后似有微微气息起伏律动。
连城璧反射性转头看去,伸手将被子一把掀开,萧十一郎那张笑嘻嘻的隽朗脸庞随即倒映眼底··“你来了·”萧十一郎支起上半身,一手撑腮半卧床头看着连城璧道,“我等你大半天了。”
“你怎么在这里·”连城璧几乎是跳着避开,恍惚间又觉行动失了身份,忙掩饰性地整了整衣袖,冷笑道,“不愧是大盗,入门的方式都和别人不同。”
“你住的地方真难找·”萧十一郎答非所问道,“惊鸿阁·我原先还以为是个小姐闺房,哪知进来看才知道是你连少庄主的卧房。”
“你来这里做什么·”无视萧十一郎话里的戏谑,连城璧讥讽道,“你萧十一郎居然做出钻别人被窝的事,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掉大牙”··“有何可笑的。”
萧十一郎一个翻身从床上蹦了下来,走至连城壁身前,嘴角似笑非笑,“这被窝可是你的,要笑,也是连带着你一起笑·”见连城璧目色一沉,似有隐忍之怒,萧十一郎接着道,“对了,我差点忘了。
你连少庄主最在乎这身份名声的·要是真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你连城璧·”·连城璧紧抿嘴唇,蹙眉拨开萧十一郎走至一旁坐下,“你今日来到底所谓何事。
难道真是闲暇无事,来在下的惊鸿阁坐坐”·“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吗”萧十一郎跟着走了过去,双手撑着连城璧身后的桌面,将他拢在自己怀抱之中,俯身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轻呢,“我想你了,所以就来见见你。”
说罢,头微然一偏,在连城璧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温热的触觉惊得连城璧心霎时猛地漏跳两拍,手掌霍然一扫,带着强劲的内力朝萧十一郎劈了过去··“城璧,你生气了。”
萧十一郎侧身避开掌势,看着连城璧暗沉的脸色明知故问道,“堂堂无瑕山庄少庄主,也会发脾气吗”萧十一郎右手进身出掌,待连城璧反手接掌时,萧十一郎招式徒然一变,一记反手掌袭了过去。
连城璧躲闪不及,只得抽身退开·又见萧十一郎应对轻松,眉宇间染着浓郁笑意,心知他是故意要惹怒自己,当下也不知怎的,既气又恼,炽火竟是怎般也压制不住。
两人砰砰地打斗声惊动了庄内侍卫,贾信带着随从赶到之时,正巧白杨绿柳二人也从惊鸿阁外奔了过来··连城璧嘴角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深意,闪身至门外,朝闻声而来的贾信道,“此人擅闯无瑕山庄,将他拿下。”
“是·”贾信俯首得令,带着大批随从冲了进去··“少主,”白杨柳绿忙上前查看,见连城璧毫发无伤,当即松了口气,“少主,那人是谁”·“萧十一郎。”
连城璧澹然回答,“你们也去帮忙·记住,”连城璧扬唇而笑,“一定要把他抓住了·”·白杨柳绿纵然心中大有疑惑,然而连城璧发话,也只得暂压了疑虑往屋内冲去。
无瑕山庄侍卫颇多,却皆不是萧十一郎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萧十一郎轻易从屋内逃出,跳至连城璧跟前笑颜灿灿地道,“城璧,你可等着我了·”说罢,纵身一跃,往屋顶上飞了去。
贾信等人追了出来,手中大刀一挥,“追”带着几十名侍卫,随同白杨绿柳一起往庄子外追了去··站在惊鸿阁外注视着萧十一郎的背影转瞬不见,连城璧平静无波的脸上寻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这萧十一郎分明是屡次故意惹我动怒,原是我越生气他便越觉得欢喜·连城璧微垂眼帘,心中暗自思索道·我几次三番被他言语戏弄,可想他是有意要让我无地自容的。
连城璧自知萧十一郎言谈举止属实任意而为,心想着日后再见时只要自己不理会他,对他言论置若罔闻也就相安无事了·却不知萧十一郎有心揶揄,非要见他那君子的面具在盛怒下破裂才算高兴。
而今夜萧十一郎也本是不打算前来的·未想回到桃花源时,风四娘也不知去了哪里·独自躺在床上空对月色,辗转难眠,又想起连城璧就是玉儿,心中泛起一阵波澜,竟再也躺不住了。
起身往无瑕山庄赶来时,正巧见连城璧带着一包什么东西从后院走了出来·萧十一郎蹲在屋顶上见他一路走进白杨绿柳所住的院子,才知道那院子并不是他所住··又在无瑕山庄随意绕了一圈,躲过了数次侍卫的巡视后,才锁定了那灯火明亮的惊鸿阁。
原以为是连城瑾的闺房,萧十一郎才一次次从门口经过而不入其内·中途却见两名丫头端着水从回廊上走过时,口中犹自念着小心洒了惹小姐生气·再见她二人远去方向并不是惊鸿阁,萧十一郎这才从房梁上跃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格局简单明朗,倒是像极了连城璧的性子··在屋里胡乱转悠了一圈,萧十一郎翻了翻厅内桌上的古籍,又顺手倒了杯茶喝了·等了许久,才听见连城璧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萧十一郎玩心大起,竟掀了被子躲进去要吓他一吓·原是未曾多想,动作快于意识·但在见连城璧那隐着簇火的琉璃黑眸后,反倒更觉有趣了··原来这君子的面具,再完美也是会有破绽的。
萧十一郎只觉得连城璧生气的样子着实可爱,比起他平日的谦逊有礼更为吸引人·也不曾想过为何自己执意要这般,而那连城璧,又为何每每只为他生气··若萧十一郎心思再多转动一分,便也能明了个中缘由。
只是他素来随性所欲惯了,想到什么便去做,也不觉得自己跟连城璧这你来我往之间,有何不妥·唯一多的,就是他心中失而复得的欣喜之情··萧十一郎跃出无瑕山庄后,径直往城外的林子跑了去。
后面白杨绿柳和贾信等人,穷追不舍··跑了半晌,见身后一群人怎么也甩不掉,萧十一郎只好停步转身,抬手拦到,“停”说罢,双手撑与膝盖弯腰喘气道,“我说,你们从城里追到城外,不嫌累啊”·“累,”白杨绿柳等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边换气,边道,“累死我了。”
“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就散了吧·”萧十一郎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告辞了·”·刚转了身子就要离去,贾信抽刀上前,“想走,没那么容易。”
语落刀起,朝萧十一郎后背直劈过去··“还来·”萧十一郎反身转开,轻松避过贾信的刀,“够了吧,都已经不是你们无瑕山庄的范围了,你们还打”·“那可不行。”
白杨一步扑上前来,将沙毒藏于指间朝萧十一郎起掌攻了去,“少主说了,一定要把你抓住了·”·萧十一郎早就得知无瑕山庄白杨绿柳二人皆是使毒、解毒之高手,如今见他忽然飞来一掌,当下留了心神。
右掌置于身侧暗自提足内力,待白杨掌风扫近时,霍然抬掌对上,将他指间的掌气硬生生逼了回去··白杨被萧十一郎震得飞了出去,幸好被绿柳一把接住,道,“白老头,你怎么了”·萧十一郎一脚踢飞一侍卫迎面而来的长剑,忍笑道,“他中了自己下的毒。”
顿了顿,又接着喊道,“你们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就这么想带我回去吗”·绿柳忙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白杨服下,正要说话,萧十一郎又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打架,没意思。”
侧身往后一闪,萧十一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不陪你们玩了·告辞”话音刚落,只见萧十一郎身形一隐,瞬间失去了踪影。
·“好轻功”白杨调了气息后,不禁大声赞道,“绿老头,那家伙居然能将我的毒给震回来,不错,不错”·“怎么”见白杨似有话语未完,绿柳接道。
“咱们不是一直都要找传人吗”白杨看着萧十一郎消失的方向,颔首道,“那家伙,正合适·”·“他”绿柳顺势望了去。
刚才不过是区区数招,便能看出此人武功修为皆在少主之上·更何况他心思聪明,反应敏捷,短暂交手间竟能防备白杨手中所藏之毒,还能利用内力将毒反噬回来·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只可惜……·“他不行·”绿柳摇头叹息,“少主那里,不好交代·”·“关少主什么事·”两人往无瑕山庄走去。
白杨边走边道,“我们要找传人的事少主一直都知道·现在我就看中了他,少主那里能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要抓的人已经逃走,白杨绿柳也自顾自地回庄。
贾信只好收队跟着往无瑕山庄的方向回去·一路上,还能听见白杨绿柳旁无他人的谈话……·“我说白老头,你没见少主看他时那样吗找他做传人,只怕是难。”
“你不说,我自己跟少主说去·咱们寻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个何意的,就这么放走了,你甘心”·“你说归说,可别拖我下水。
少主那里问起来,没有我的事·”·“哎,绿老头,你这话说的·难道他就不是你徒弟了……”·“人家还没答应呢徒弟徒弟的就叫唤起来了……”·“放心,我看这事准成……”·……·第 35 章·逍遥窟内,小公子、灵鹫雪鹰三人正战战兢兢地立于地下,低垂的眉眼间透着浓郁的忐忑。
“人跑了,你们还敢回来”花如玉展扇轻摇,笑得颇为得意,“三个人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还叫她跑了·”·小公子狠狠瞪了花如玉一眼,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又不敢妄自多言。
“你们还有何话好说·”逍遥侯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面罩下的神情阴霾而绝冷··“师父饶命·”小公子赶紧俯身作揖道,“徒儿,徒儿愿戴罪立功,求得师父原谅。”
“原谅”逍遥侯仰头大笑,眼眸冰冷如冬,“没用的人,本侯从来不屑与留下·”一丝杀机在眼底飞闪而过,逍遥侯转头看向小公子等人,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们,要如何戴罪立功呢”·“徒儿一定会将沈璧君带回,”小公子忙接道,“完完整整送到师父面前。”
“弟子也是·”雪鹰也紧接着抢道,“弟子必当杀了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你呢”见一旁的灵鹫未曾说话,逍遥侯侧目看去,眸光森冷无情。
“弟子,”被雪鹰悄悄扯了一下衣袖回神,灵鹫忙收敛心神俯身道,“弟子当尽全力夺回割鹿刀·”·“你在想什么·”逍遥侯一甩袖子。
灵鹫的心思,他一眼便能看透·此番故意相问,也不过是想试探灵鹫而已··“没,没想什么·”灵鹫低头避开逍遥侯的视线,却不知自己的回答正好入了逍遥侯心中所想。
逍遥侯深深看了灵鹫一眼,挥手道,“你们下去吧记住自己的任务·”·“是·”三人赶忙答应着往后退了出去。
待三人全数离开,花如玉才缓缓阖起手中扇子,道,“师父,灵鹫分明言语闪烁,为何……”·逍遥侯抬手制止了花如玉的话,冷声道,“这个我心中有数。
你那边怎么样了”·“放心好了,师父·”花如玉持扇恭敬作揖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逍遥侯起身往洞府深处走去,瞬间隐去了身影。
花如玉看着逍遥侯消失的方向,手指紧握折扇,嘴角抿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话说这一头,自杨家竞马大赛后,风四娘就到处寻找萧十一郎的下落·后几番打听,终于得知他被无瑕山庄的人给扣留。
虽然也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但心急起来也顾不得许多,忙上杨家钱庄找了杨开泰一起往无瑕山庄去要人··风四娘素来也是个火爆性子,当日正巧连城璧不在庄中,白杨绿柳二人也是个言语不得分明之人,三人对话不过片刻便大打出手起来。
杨开泰夹在中间左劝不是、右拦不住·正在着急之际,白杨掏出粉末往风四娘身上洒了去,笑哈哈道,“小姑娘,你中了我下的毒,要想安然出这无瑕山庄,可是不能的。”
风四娘料想不到那两个老家伙会突然使这阴招,当即既气又怒,骂道,“你们两个老东西,打不过就下毒,原来是这无瑕山庄没了人,居然还有你们这种下流无耻之徒,我看那连城璧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
一席话落,连带着将连城璧一顿好骂,气得白杨就要继续开打·好在绿柳眼明手快一把拽住白杨,朝风四娘道,“你不是来找萧十一郎的吗正巧我们也在找他。”
又对杨开泰道,“你,去告诉萧十一郎,就说风四娘在我们这里·要想替她解毒,就亲自前来·”··风四娘心知他二人有意引萧十一郎前来,刚要劝阻,哪知毒性漫延,全身竟奇痒难当。
伸手挠了半晌仍觉不痛快,当下也顾不得情谊不情谊的,推着还在犹豫的杨开泰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我都快痒死了,你还不快点叫那臭小子赶紧来。”
杨开泰无法,只好求得白杨绿柳二位手下留情,这才依依不舍的飞出无瑕山庄,朝风四娘口中所指的桃花源疾驰而去··刚到桃花源门口,便见萧十一郎甩中马鞭哼着小曲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开泰忙夺步上前,来不及多说什么便拉着萧十一郎往无瑕山庄奔去··“喂,你干什么啊”萧十一郎猛地被杨开泰拽着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出大事了·”杨开泰拽着萧十一郎边跑边道,“四娘有危险,你快去救她·”·“哎我说,”萧十一郎一把甩开杨开泰的手,笑嘻嘻道,“她出危险了,你不去救她,跑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哎呀”杨开泰见萧十一郎一脸的无所谓,神色不慌不忙,当即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白杨绿柳二位前辈非要亲自见了你才肯给解药,萧少侠,就当是为了四娘,你就去一趟吧”·“不好。”
萧十一郎摇头撇嘴道,“那两个老家伙是要我命来着,我回去,不是自己送死么·”话虽这般,嘴角却漾着一抹淡然笑意··“你再不回去,四娘就活不成了”也不管萧十一郎是否答应,杨开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疾奔而去。
那边杨开泰和萧十一郎还在来的路上,这边风四娘已忍不住全身燥热的奇痒,一边撕拉着衣袖一边走至白杨绿柳跟前哭诉道,“哎呀,好痒啊真是痒死了”说话间,竟将自己袖子生生撕下一半,惊得白杨绿柳忙左躲右闪,将解药递了出去。
“我说白老头,这招还是行不通啊”绿柳边闪避着风四娘的靠近,边朝另一边的白杨喊道··“我还不是为着想收那小子做徒弟么,”白杨躲在一椅子背后接口道,“这么一块好料走了多可惜。”
两人对话被风四娘一清二楚听入耳中,顿时停下动作道,“你们想收十一郎做徒弟”·“是”·“不是”·白杨绿柳二人同时回答,面面相觑着。
“到底是不是”风四娘也不耐烦了,一脚踏在椅面上,蹙眉喝道,“要是是的话,我倒可以帮上你们·”·“哎,你真的可以帮我们”白杨一听,忙不迭的上前。
又见她衣衫不整,只得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站着道,“我们就是想收那小子做徒弟,你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当然有了·”风四娘美眸弯成两抹新月,嘴角微然上扬,笑盈盈地道,“只是呢,事成后,你们要给我相当的报酬。
这白做的买卖,我风四娘是不会干的·”·“要钱”绿柳一愣,赶紧摇头道,“要钱我们可没有·我们两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钱啊”·“没钱,就拿别的东西来换。”
风四娘斜睆了绿柳一眼,娇声道,“怎么样你们可想清楚了·我跟十一郎这么熟,只要我劝他,没有不答应的·错过了,可别后悔啊”·白杨柳绿见她说得胸有成竹,虽然尚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何物,但想到总逃不过金银珠宝一类的。
到时真是事成了,大不了找少主商量着先支了半年的银子给她就是··想到这里,两老头一商量,当即点头答应了··等萧十一郎和杨开泰来时,风四娘正歪坐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萧十一郎一眼便看出她伪装下的用意,当下也不拆穿,只任由杨开泰抱着她回桃花源,然后借口解毒、补品之类的话题又狠狠敲了他一笔··杨开泰抱着风四娘离开之际,白杨绿柳上前一左一右拦着萧十一郎,对他道,“小子,咱们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就想收你做个徒弟,怎么样”·“对对对。”
白杨点头附和,“做我们的徒弟,咱们把这一身使毒解毒的本事都教给你·”·“对不起,”萧十一郎耸了耸肩,答道,“我没兴趣。”
说罢,也不等两老头有所反应,迈步离去··回到桃花源时,杨开泰已经离去,风四娘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数银票,见萧十一郎进来,头也不抬地道,“你上次不是说找到小玉儿了吗”·“恩。”
萧十一郎含糊应了声,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就往嘴边送··“人家还认得你吗”风四娘将点好的银票收入怀中,懒洋洋抬头看向萧十一郎,“好不容易找到他,跑了可不行。
我看那小玉儿小时候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子,现如今大了也不知道这心思有没有变化·”·“变了·”萧十一郎撇了撇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记声音道,“不但是变了,还是大大的改变。
人家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份贵不可言,那脾气,更是大的不得了·”·“那是你太笨了·”风四娘上前,一掌甩在萧十一郎的脑门上,“他脾气大,你就比他更大。
你要制不住他,就赶紧多学点本事·只要你比他强了,”风四娘手指一捏,狰狞道,“还怕他不乖乖束手就擒吗”·萧十一郎嘴角狠抽了一下,偏头看着风四娘道,“四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被萧十一郎一语道中玄机,风四娘尴尬的笑了两声,上前俯身直定定地盯视着萧十一郎道,“其实呢,那白杨绿柳想收你做徒弟,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想,你要是学了那本事,以后对付谁都不怕了,是不是”·“是啊”萧十一郎笑眯眯地抬头,对上风四娘的视线道,“以后没事拿你来练练手也不错啊”·第 36 章·“臭小子,你找死”风四娘一掌劈下,被萧十一郎侧身闪开。
“你到底答不答应”风四娘上前一把拽住萧十一郎的衣襟,将他扯向自己,恶狠狠地道,“老娘可等着回信呢”·“四娘,从实招来,人家到底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萧十一郎拍开风四娘的爪子,整了整衣襟道,“不然以你的性格,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那两个老头子来劝我。”
说罢,咳嗽了两声以清嗓子,萧十一郎一屁股坐下,懒洋洋地道,“这亏本的买卖可不是你风四娘的作风·”·风四娘自知这一切都逃不过萧十一郎的眼睛,也不想把那交易说得太明白,索性三言两语模糊带了过去。
萧十一郎也不多做追究,笑了笑起身往房内走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想着的,却是连城壁那张温煦儒雅的隽美脸庞··转眼沈连两家大婚之日已近。
这天一大早,沈家就忙忙碌碌的准备送新娘子过门·而无瑕山庄也是洋溢着一派喜庆热闹·前来道贺的武林人士,几乎将无瑕山庄的门槛踏破··坐在惊鸿阁内,连城壁一身金白长袍,右手置于桌面轻握成拳,双眉紧锁间逸出一记微不可闻的叹息。
“哥,”连城瑾从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见连城璧衣服未换,仍坐在椅子上不动,忙上前拉起他道,“哥,吉时都快到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说着,推着他往里间走去,“快去换衣服啊”·正说着,白杨绿柳也跟着进来,“少主。”
又见连城瑾正怂着城璧去换衣服,赶忙抢上前道,“小瑾,这里交给我们了,你一个姑娘家的,快出去吧”·将连城瑾送出去后,白杨绿柳二人回来见连城璧脸上毫无笑意,当即道,“少主,今儿个大喜,你脸色怎么比死了人还难看啊”·“呸呸呸”绿柳忙不迭地啐道,“死老头你说什么呢少主别跟他一般计较,狗嘴吐不出象牙。”
两人伺候着连城璧换好喜服后,往无瑕山庄外大厅走了去··厅内已到满了各个地方赶来的武林人士·见连城璧出来,都纷纷上前道喜··连城璧嘴角挽笑随意客气了几句后,白杨绿柳又上前催促说吉时已到,要去沈家迎新娘了。
城璧无声叹气,走至无瑕山庄门口翻身上马,带着等候多时的迎亲队伍往沈家方向去了··这边沈家也将沈璧君打扮得宛如仙子般明艳夺目·待吉时将近时,徐姥姥扶了她坐上软轿,一队人马按最初约定的路线往无瑕山庄走去。
两边大红的队伍从两个地方行出,朝着同一方向靠近·而此时的桃花源内,杨开泰正前来约风四娘去无瑕山庄观礼,被在左边屋内迷糊入睡的萧十一郎尽收入耳,当即一跃而起,冲出房间抓着杨开泰的衣襟道,“今日初几”·“初六。”
杨开泰一愣,回答,“是我家少主跟沈家璧君姑娘大婚之日·少侠可要一同前去……”·话还未说完,只见萧十一郎风一般卷了出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哎十一郎”风四娘目瞪口呆地望着萧十一郎远去的背影,纳闷道,“连城璧成亲,他急什么又不是赶着去做上宾。”
萧十一郎一路策马奔至无瑕山庄,心中焦躁难耐··差一点就误了大事萧十一郎心道·今日再不阻止,只怕是以后就无机会了。
连城璧,你倒是真有心,这样也能去娶那沈璧君··这边连城璧坐在挂着红绸的白马上朝沈家慢行而去,刚出城郊十里,队伍绕进一密林时,只见几十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朝连城璧等人直扑扑杀了过来。
来人气势汹涌,武功诡异且变化多端·一时间,林子里落叶飞沙,飓风而起,遮住了双方的视线·那几十黑衣人手持大刀见人便砍,见马便劈,不消片刻,连城璧所带来的侍卫便死了近半。
两边人马正杀得混乱不堪之时,白杨绿柳上前护在连城璧身旁抽空道,“少主,这里有我们,你赶紧继续前行·”·连城璧回头看去,见贾信等人虽受了些许轻伤,而那些黑衣人也死的只剩七七八八,想来白杨绿柳对付这几个人还是不足为惧的。
当即点头道,“好·”话落,飞身上马,朝林子深处奔了去··刚跑出半里地的路程,一抹身影从前方路边走了出来,背对连城璧站与路中,挡住了马儿的去路。
连城璧只得牵马停步,道,“阁下是何人在下无瑕山庄少主连城璧,还请阁下行个方便,让路一行·”·那人缓缓回头,银色披风罩住了整个身形。
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罩着一银色面具,在阳光的反射下泛着沥沥寒光··“连城璧·”那人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一丝的人性起伏,“今日成亲,你和沈璧君只能留一个。
是你活,还是她活”·“什么”连城璧一怔,随即回神笑道,“不知阁下是谁,开这顽笑似乎有些过了。”
那人冷眸微眯,利芒自眼底一闪而过,“只怕沈璧君也等不到进入无瑕山庄大门的那一天了·”·闻言,连城璧心底一惊·本对那人言语还有所怀疑,转念又想到如今剧情已被自己打乱,那沈璧君最后终究是不是得以善终也不能肯定。
然而大敌当前,连城璧也不好将心思流露,只是勾唇笑道,“多谢阁下提醒·沈姑娘既是在下的妻子,在下自会护她周全,不劳阁下费心·”·话音刚落,那人单手一挥,一道强光划破长空凌厉射来。
连城璧跃身而起,光亮隐入马身,白马应声倒地··连城璧稳稳落地,挑眼看了看已然死去的白马,嘴角抿着一丝冷笑道,“阁下是何人无瑕山庄素来与人无怨,这般不留余地痛下杀手,莫非是逍遥侯的人”·“逍遥侯”那人嗤之以鼻道,“他不配。”
顿了顿,那人又道,“连城璧,好好的无瑕山庄少主不做,偏要到处沾惹是非·今日你想救那沈璧君,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救不救得,不由阁下说了算。”
连城璧也不啰嗦,直接起掌朝那人攻了去。·那人招数变化奇特,两人对了数招连城璧仍看不出来人武功路数·正在心底暗自思索之际,那人掌心燃起嗤嗤绿焰,携着强劲的内力朝连城璧左肩拂了去。
连城璧一步后退侧开身子,左手接过掌气右手乘势直上,在他心窝处一掌拍下·哪知此招正好中了那人下怀,只见他身子一收,竟将连城璧的手牢牢制住,左手回收右手捏指疾速飞出,在连城璧胸口猛地一弹,连城璧竟觉身子徒地一重,一口腥甜从嗓子眼涌了上来。
那人出招快捷,变招迅速,来势如风且力道沉猛·连城璧自出道来从未遇见这般奇妙变化的武功,数十招后便已落了下风·如今又被他这手指一弹,虽看似不着力,实际内力从穴道而入时,已身受重创。
连城璧整个人往后踉跄退去·一道身影从后飞出,一手接住连城璧从他肋下绕出,抱着他迅速往后飞了去·瞬间消失了踪影··那人见连城璧被人救走,也不追赶。
嘴角弯起一抹别有深度的笑容,自语道,“连城璧,你逃不掉的·”·这边连城璧的迎亲队伍遭到堵截,那边沈璧君的送嫁也不会好上多少··一队人马敲锣打鼓抬着软轿刚走出城郊,沿着官道进小路,还未走多远,只见大批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钻出,将送嫁队伍杀得混乱逃窜。
徐姥姥原想着从这小路绕出去,就可以见到城璧了·未想到才刚走两步,那些杀手凭空冒出,顷刻间就将送嫁的人杀死了大半·顾不得那些奋力抵抗厮杀的侍从,徐姥姥赶紧将沈璧君从轿中拉出,沿着小路往前径直跑去。
“哪里跑”小公子从后方追了来,一掌将徐姥姥打昏在地··“你别过来·”沈璧君手捏金针,见小公子步步逼近,手一扬,金针飞出直直射入小公子的肩头,痛得他抚肩往后退了数步。
·“我提醒过你了·”沈璧君心中惧怕万分,手指微微颤抖,脸上却强忍着故作坚定道,“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还未说完,只见花如玉从后方飞出一掌打在小公子背上,将他生生震昏了过去。
“沈姑娘你没事吧”花如玉一步上前,神情里满是担忧,“好在连少庄主一早有所安排,不然就真着了逍遥侯的道了·”·沈璧君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又听他说是连城壁的安排,不禁问道,“是连公子让你来的”·“恩。”
花如玉点头,一脸的凝重,“还是先离开这里·详细的事情待在下慢慢告诉你·”说罢,率先迈步往前走去··“那我姥姥,”沈璧君仍有迟疑,花如玉笑道,“放心,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姥姥不会有事的。”
沈璧君回头看了地上的小公子一眼,跟着花如玉的脚步离去··就在沈璧君转身离开的同时,小公子缓缓睁眼,嘴角扬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第 37 章·萧十一郎抱着连城璧一路跃过树林,在林子口的溪边停下。
扶着他靠石而坐,正要解他衣襟查看伤口,连城璧制止道,“不必了·”·萧十一郎置若罔闻地挑开连城壁的束腰,手指才刚触上他的衣襟,连城璧起掌劈了过去,将他逼开几分,“在下的伤,在下自有分寸。”
拒绝之意,溢于言表··“让我看看·”萧十一郎神色尤为认真,刚欲上前,连城璧单手一劈,萧十一郎只得一手接过连城璧的掌风一手顺势拂过他的肩头,绕着他的手臂将他牢牢钳制住。
连城璧反手绕出,抓住萧十一郎的手借力震去·一时间两人旗鼓相当,竟是谁也不肯相让··“别闹了·”萧十一郎嘴角含笑,亲呢的口吻宛如是在哄劝情人般,“让我看看你的伤。”
“萧十一郎,你不要太过分了·”两人双手相抵,连城璧奈何不了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也动不了连城璧··然而连城璧终究是受了伤的,跟萧十一郎过了这么几招,又觉心有气闷,顿时内心气血翻腾,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从喉咙深处一涌而上。
开口想要说话,血丝在唇齿间隐约流过,连城璧只得缄了口,生怕被萧十一郎看出端倪··未注意到连城璧的异样,萧十一郎缓缓松开钳制他的双手,轻拉下他的衣襟,惊见左胸口一抹红印鲜明如火,仿如在连城璧的心窝处簇簇燃烧般,妖娆绝艳。
“这是什么”萧十一郎霍然抬头看向城璧,却见他双唇紧抿,似有隐忍之意,忙道,“城璧,可是伤口疼痛”·连城璧下意识摇头,伸手扶起衣襟整好,起身走至溪边打了水将唇内血迹洗去后,才转身道,“伤口倒是不太痛,只是萧兄若再这般纠缠不休,只会耽误了在下的吉时。”
“这个时候还想着吉时·”萧十一郎摇头叹息,故作随意道,“连少庄主惜花之心真真令人敬佩·”一席话落,竟听不出褒贬之意。
连城璧如此聪明之人,又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不禁扬唇轻笑,“过了今夜,沈璧君就是在下的妻子,就是惜花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怕就怕,”萧十一郎甩着腰侧系着的玉穗子,望天道,“亲成不了,倒把新娘子给丢了。”
见连城璧双眉一蹙,萧十一郎抬手示意,“你好生想想,依着逍遥侯的性格,既然会派人来杀你,又怎会放过沈璧君”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般,接着道,“对了,刚才那人你可认识看他武功招数并不象是逍遥侯本人。”
连城璧摇了摇头,思索道,“一时间我也猜不出来者何人·但肯定,他的武功绝对在逍遥侯之上·”·萧十一郎撇了撇嘴,再次叹气道,“一个逍遥侯就这么难搞定,再多一个更厉害的,这下可有得忙了。”
虽是口中犹叹,话语却是满不在乎··连城璧眼底滑过一丝微光,转身朝相反的路上走去··“城璧,”萧十一郎跟了上去,“你是去寻迎亲队伍,还是去寻沈璧君。”
“沈璧君·”连城璧头也不回地答道,“你所言不错·逍遥侯定不会白白放过这大好机会·”微停片刻,想起此事全因自己策划不周而起,不由得道,“倒是我疏忽大意,竟忘了这一层,使得沈姑娘无辜受累。”
“跟你有什么关系·”萧十一郎边走边道,“既然那逍遥侯势在必行,今日就算你派来整个无瑕山庄的侍卫,也阻挡不了他·”·萧十一郎对那沈璧君毫无半点情意。
屡次出手相救也不过是看在连城璧的份上·又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去帮一个对自己并无意义的女人,萧十一郎不知是该笑自己傻还是痴狂··虽然他心知连城璧对沈璧君并无情爱之意,就是娶她也不过是责任、赌气各占一半。
然而真要自己眼睁睁看着他去娶别的女人,心中又只觉得莫名酸楚··连城璧终究不是十年前的成玉,却已是他心中的人·只是这份量有多少……他也未能掂量出个轻重来。
两人沿着林子深处一路走去·连城璧本想着不让萧十一郎跟着,免得他胡言乱语扰了自己心情·转念又想到自己即已受伤,留了萧十一郎也是好的·当下只得把那厌恶的心思强压了几分,只加快步伐也不与他说话。
这边沈璧君被花如玉带着走了许久后,见前方愈见荒凉,不禁心生怯意,“花公子,这是什么地方·你说连公子会在此等候,为何不见踪影”·“姑娘莫急。”
花如玉哗地一下展开扇子轻悠摇曳着,“这地方虽是偏僻了些,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姑娘不被逍遥侯发现啊”·回头见沈璧君四下张望,脸上隐着一丝微微惶恐,花如玉笑道,“沈姑娘只管放心,在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令姑娘心想事成。”
见花如玉话已至此,沈璧君也不好再多问·又跟着花如玉走了一段路程,到一乱石岗后,才停下脚步·花如玉转身笑道,“沈璧君在此等候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说罢就要离去,沈璧君见四周黄沙遮土,北风呼啸,一望无际的平原说不出的荒凉与诡异,忙上前道,“你别走,这里,这里好可怕·”·“姑娘只管放心。”
花如玉阖扇轻触在沈璧君的手背上,以示安慰,“这里安全得很·在下即刻便回,姑娘无需害怕·”说完,反身离开,几步便消失了身影。
·沈璧君站在乱石岗下看着周围被风卷起的尘土满天飞扬,抱了抱手臂,轻声道,“城璧,城璧你怎么还不来……”·还未说完,只听见一声肆意的狂笑乘风而来,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站落在沈璧君身后。
还未等她来得及回头去看,那人伸指点上她的穴道,顺势接住她倒下的身子,抱着她往乱石岗后的山洞走了进去··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两人沿着脚印寻出林子后,突见痕迹消失,正值心急之时,雪鹰和小公子从前方一跃而过。
连城璧就要起步去追,萧十一郎伸手拦到,“慢着·”看了看雪鹰消失的方向,偏头朝连城璧笑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来抢亲,何以见了我们就跑。”
“你是说,”一道光在脑海飞闪而过,连城璧顿然醒悟道,“他们只是来引我们的·”·“正是·”萧十一郎勾唇而笑,朝连城璧眨了眨眼道,“好聪明的城璧。”
连城璧斜睆了他一眼,也不搭话,迈了步子率先往前走去··萧十一郎也不多做言语,只把玩着手中的玉穗子跟在连城璧身后悠哉走着··二人依着雪鹰小公子所引的方向走了几里地后,尤见眼前景致越渐熟悉。
“这里是不是来过”连城璧看着黄沙平地,风在耳边缭绕悬宕,道,“何以这般眼熟·”·“十年前来过·”萧十一郎懒洋洋地道,“逍遥窟嘛,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呢。”
连城璧侧目睆了萧十一郎一眼,刚走了几步,只见灵鹫从一堆乱石后走了出来,望了连城璧半晌后,才缓缓道,“你们回去吧·”·“哎,不是吧你,”萧十一郎隔空朝他喊道,“既然引我们来,怎么又叫回去。
早知如何,何必花那心思布下这局·”·灵鹫也不答话,只望着连城璧道,“师父,师父要将你二人在此诛杀,你们还是,快走吧·”·“灵鹫,”连城璧见他目光清澈,神情憨实,料定他所言非虚,当即试探道,“你可知沈璧君姑娘是否在此”·灵鹫静默了半晌后,才微微点头,“师父,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你们若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一道森寒而鬼魅的声音凭空响起,“灵鹫,带他们进来·”·灵鹫脸色一变,嘴唇微张似乎有话要说。
迟疑片刻后默然息声,朝连城璧、萧十一郎二人侧手道,“请·”·三人走进逍遥窟内·见逍遥侯正站在洞府深处的石阶上·灵鹫忙走过去朝他恭敬行了一礼,“师父。”
逍遥侯既不回头也不应声·灵鹫自讨了没趣,只得往旁边退着站了·又见雪鹰跟小公子也在,独不见花如玉,料想事已成半,只等连城璧和萧十一郎来的,当即不由得把那担忧的心思提到了嗓子眼处。
“很久不见了·”逍遥侯身形依旧未动,话语逸出回宕在洞内冷如朝雾,“连城璧,萧十一郎·”·“沈璧君在哪里”连城璧也不与他啰嗦,直接道,“你引我二人前来,无非是想取我们性命。
再者,也为割鹿刀·此事跟沈璧君姑娘无关,你且放了她·”·“刀要,人也要·”逍遥侯大手一挥,仰头而笑,“连城璧,你果然聪明。”
笑意未到的眼眸绝冷无情,“十年前留你二人一命,果然是错误的决定·”·“你啰啰嗦嗦说这么多,”萧十一郎清了清嗓子,边开口边打量着洞内一切,“不就是想要割鹿刀吗这事容易得很。”
·第 38 章·闻言,逍遥侯回头盯视了萧十一郎半晌,才勾起一边的唇角道,“这么说,你愿意交出割鹿刀了”·“愿意,当然愿意了。”
萧十一郎笑嘻嘻地摊手道,“若这刀是我的,送你都成·可惜这刀是连家的,你问我愿不愿意,不是找错了对象么·”·一席话落,逍遥侯才知被他戏耍了,当即怒火簇烧,恶声道,“萧十一郎,你找死”·“侯爷怎么这般开不起玩笑。”
萧十一郎丝毫未将逍遥侯的怒意放在眼里,依旧笑颜灿灿地道,“不过是小小戏言,侯爷也太容易动怒了些·”说罢,眼光若有似无般朝连城璧所站的方向瞟了一眼。
连城璧心知他一语双重深意,也不想与他计较,只朝逍遥侯道,“逍遥侯,你只说沈璧君在你这里,若未亲眼相见,我也是不信的·”·逍遥侯由始至终就未将他二人放在眼里,明知连城璧此言不过是想要证实沈璧君就在此处,逍遥侯也不遮掩,大手一挥道,“去把沈璧君带出来。”
“是·”雪鹰掬身作揖,转身朝暗黑的深处走去·片刻后,便带着昏迷的沈璧君走了出来··“沈姑娘·”连城璧心下一惊,见雪鹰将昏迷不醒的沈璧君抱着靠坐在石壁旁,不由得道,“逍遥侯,她不过是名弱女子,这般对待不觉得有失身份吗”·“连城璧,少跟本侯来这套。”
逍遥侯一甩肩头披风,反身面对连城璧而立,“交出割鹿刀,本侯就放她一条性命·否则,”逍遥侯傲然颔首,“就让你们三人一起命丧此地。”
“割鹿刀我并没有随身携带,”连城璧弯唇轻笑,“况且,就算将刀增与侯爷,侯爷也拔不出割鹿刀·”·“废话少说”逍遥侯目色霍地一沉,“交出割鹿刀,不然就让你跟连如令那老东西一个下场。”
听闻逍遥侯提及连如令,连城璧眸光微闪,一道几不可见的沉暗在眼底深处一滑而过··“师父,跟他们啰嗦什么。”小公子毕竟年少轻狂,见连城璧这般难缠,当即起掌攻了去,“杀了他们,再直接去无瑕山庄搜割鹿刀就好。”
雪鹰忙将沈璧君交与灵鹫,也起招攻向了萧十一郎··那小公子打小便跟在逍遥侯身边,虽年龄不如灵鹫雪鹰,武功却不在他二人之下·只见他俯身飞起一腿踢向连城璧下盘,紧接着一拳扫至他的下颚,上下齐攻,招式精密,不漏一丝空隙。
连城璧退至数丈之外,提气纵身往小公子身后一跃,伸手就去抓他的后颈·那小公子只闻后方风响,反射性身子一挫,右腿横扫了去,身手竟不比连城璧弱上多少。
·原来连城璧受伤内力所阻,出招之时空有力道架势,想要激出几分内力却只觉得身体滚烫得很,仿如被烈火炽烧般,使不出一分劲来··小公子不知其中缘故,只道连城璧本就是这等武功平平之辈,当下心中暗喜,不禁把那想要杀他的心又多了几分。
这边萧十一郎心知连城璧受伤,又见他出招之际大不同往日,当即心底明了·速速打发了雪鹰正欲前去帮忙,逍遥侯一跃而下,直扑扑飞了过来,一掌击在萧十一郎的肩头,将他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好在萧十一郎内力深厚,这一掌下去虽含了五、六成的劲道,却只是吐了口血,并未觉得身体有受重创·倒是苦了连城璧,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受伤还是中毒,只感觉内力一动就浑身如火在烧,心中竟痛得厉害。
还未等小公子掌风逼近,一口鲜血从嗓子眼涌了上来,如血柱般喷出··小公子这才知道他已身有重伤,顿时心中大喜,忙起招逼近·眼看那狠辣掌风就要落下,灵鹫一步跃了过去双手暗聚内力对上小公子的掌气,替连城璧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招。
“灵鹫,你做什么”小公子勃然大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你居然帮着他,你找死吗”·灵鹫分明是下意识的动作,也不知为何见连城璧受伤心底会这般紧张,如今小公子问他,他也不肯答话,只是脸上神情似红非红,难堪得很。
见灵鹫沉默不语,小公子怒火大炽,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等解决了连城璧再来收拾你·”刚欲起招再次攻向城璧,灵鹫飞身上前挡下,道,“你听我说,”话音未落,便被小公子一口打断,“说什么你居然几次三番帮着他,看来师父这里留你不得了。”
说罢,也不管连城璧,直接朝灵鹫拿了去··连城璧抚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见他二人窝里反,嘴角不由得蕴开一抹微微讥笑·又见沈璧君被点了昏睡放在一旁,赶紧上前替她解开穴道。
沈璧君才悠悠转醒,一眼惊见连城璧嘴角的血迹,当即心猛然一跳,惊呼道,“连公子,你受伤了”问话之间,心思已转了千百回··沈璧君只道连城璧是为救她而受的伤,见他唇畔印着点点血迹,竟犹如自己受伤般,心痛难忍。
“不碍事·”连城璧随意笑笑,扶起沈璧君,看了看缠斗的其他几人,道,“你趁他们不注意,赶紧离开这里·”·“那你怎么办”沈璧君抓着连城璧的手道,“我不走。
我留下来陪你·”生死关头,沈璧君也顾不得礼数,握了连城璧的手腕执意不肯松开··连城璧见萧十一郎被逍遥侯打得节节败退,情况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心知他已撑不了多久。
现下沈璧君又不肯独自离开,连城璧纵使有心也护不了她周全,只能道,“沈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再身陷此处,城璧也救不得第二回了·”·那边逍遥侯正一掌震在萧十一郎的胸口,将他打飞出来,这边见小公子居然和灵鹫打了起来,丢下连城璧令他趁机救了沈璧君就要离开,顿时怒火簇然升起,飞身扑了过来朝沈璧君一掌击去。
连城璧正面对着逍遥侯,见他身子一飞而下,掌风竟是朝着沈璧君落下,当即动作快过意识,抓了沈璧君与她位置互换,那强劲的掌力落在连城璧后背,直打的他口喷鲜血,整个人往沈璧君身上倒了去。
逍遥侯本是借了沈连两家成亲的大好机会,虏获了沈璧君逼连城璧交出割鹿刀·然后再施以毒手将连城璧打死,独自霸占了沈璧君和割鹿刀·未想到连城璧不但不肯交出割鹿刀,甚至将他全盘计划一并打乱。
逍遥侯心道·事已至此,索性将他几人打死了,也好除去后患·至于那割鹿刀,没了连城璧,自己总能得到的··想到这里,逍遥侯起掌毫不留情,朝连城璧再次震了去。
连城璧眼见逍遥侯紧接而来的一掌强劲狠辣,心想这一次是死定了·然而半晌过后,却未见那掌风落下·转头看去,才惊见萧十一郎正挡在他身前,硬是挨下了这一掌。
“想死·”逍遥侯面罩下的神情狰狞而阴霾,“本侯成全你们·”话落,逍遥侯右手高举,掌心炽火燃起,眼看就要劈下,一道指气破空而来,穿透逍遥侯的右掌,隐入了幽暗深处。
“放他们走·”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中来回悬宕,分不清是从何处而来··逍遥侯霎时脸色铁青,眼见就要大功告成,却未想那人来得如此之快。
“你不是说,一切交给我·”逍遥侯也不管右手鲜血直流,只是强压了杀戾冷声道,“现在这么做,是何用意”·“你要割鹿刀是你的事,”那沙哑的话语仿佛是从喉咙间摩擦而出,渗着血般令人毛发悚然,“但你伤了他,就是我的事。”
稍作停顿,又道,“你们走吧·”·简短四字,萧十一郎却知是对他们三人所说·狼狈起身,和沈璧君一起扶了连城璧往逍遥窟外走去··逍遥侯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人离去,心中狂怒,却又不敢多做言语。
“公子,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放他们走了·”小公子不懂其中缘由,只知道这等大好机会若是丧失,日后想要也是不能的了·便道,“那连城璧和萧十一郎要是不杀,以后必成心腹大患。”
话音才刚落下,一道指气从暗处射来,从小公子的肩头径直穿过,带着滴滴鲜血破肉而出,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小公子痛极出声,一手抚着伤口处,恨恨瞪着那暗处,口中却不敢再发言论。
“逍遥侯,难道你的徒弟还要我来教不成·”那人话语云淡风清,却隐着浓郁的压迫感,“今日之事,以后我不想再看到·”·逍遥侯双眸微眯,眼底寒光闪烁,口中却道,“哼,行了。
我心里有数·”·那身影缓缓淡了去,片刻后消失无影··这边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扶着连城璧走了一段路程,约莫着逍遥侯等人不会再度追来后,才扶了他靠树坐下,道,“城璧,你伤怎么样”·碍于沈璧君在场,萧十一郎也不好褪了他的衣服查看。
见他受伤,深觉心中既痛又忧,只恨不得折身回去杀了那逍遥侯和小公子才好··“不碍事·”连城璧咳嗽了两声,弯唇笑笑,道,“快些扶我回去找白杨绿柳,或许有法。”
沈璧君早在一旁暗自抹着眼泪·连城璧受伤,她心中着急而慌乱,却又无能为力··“好了,”连城璧伸手轻拭去沈璧君腮边的泪水,柔声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快扶我走罢·”·沈璧君这才抹了眼泪,和萧十一郎一起扶着连城璧往无瑕山庄走去··第 39 章·本是好好一场婚事,却无端横出这等枝节·那萧沛等人正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在无瑕山庄大厅候着,只等连城璧的迎亲队伍带着新娘子回来好拜堂成亲。
未想等了半日,没等到迎亲队伍,却等来了徐姥姥等人的陶然大哭·这才知道送亲队伍中途遇截,新娘子沈璧君已下落不明··才刚安慰了徐姥姥,又见贾信和白杨绿柳赶了回来,独不见连城璧,才知迎亲队伍也半路遭人拦截,连城璧目前不知所踪。
前来道贺的武林人士听闻此事,纷拥而上,皆要为无瑕山庄去寻人·白杨绿柳二人劝阻不住,一时间大厅内哄闹不休,正值无法之际,守门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喊道,“少庄主回来了,少庄主回来了。”
众人忙迎了出去,只见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扶着连城璧往庄内走来··徐姥姥拨开人群直扑上去,一把抱住沈璧君便泫然泣道,“璧君啊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姥姥我也不活了……”·“好了姥姥,你别哭了·”沈璧君一心记挂连城璧,连声哄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你快些松手,连公子受了伤,可经不得折腾·”·徐姥姥这才看到被沈璧君扶着的连城璧·却见他脸颊燥红而唇色发白,眼帘半阖身无余力,显然已是半昏迷状态。
徐姥姥正要开口询问缘故,白杨绿柳已抢上前来扶了连城璧进厅内坐下··萧沛本是跟了大伙儿一起出来接连城璧,未想竟见萧十一郎也在其内·又看他气息紊乱,似有受伤迹象,便凑近身前小声道,“这位少侠也请坐下好好调息。”
萧十一郎受了逍遥侯数掌,若不是自身内力深厚,又强提了一口气将连城璧送回,只怕这会儿未到无瑕山庄,他也已经倒了下去·正想着坐下好好歇口气,耳边传来一叮咛声,萧十一郎抬头看去,见萧沛正朝他傻笑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只不过看你好像也受了伤,所以就胡乱说了两句。
要是说得不好,少侠千万别见怪,别见怪·”·语落,萧沛朝他拱手作揖,一脸的惶恐之色,象是一没见过大场面的山野村夫般··萧十一郎微蹙双眉,萧沛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令他心觉异样,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点头轻声应道,“恩。”
便也不再说话,只把心思放在了连城璧身上··白杨伸手捏着连城璧的脉门探了半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白杨下意识扭头看了看绿柳,腾出位子给绿柳道,“你来看看。”
·绿柳上前接过连城璧的手腕轻触片刻后,也脸色徒地一变,“竟有这种事·”·连城璧缓缓转醒,见他二人一言一语皆如在打哑谜,便问道,“到底是受伤还是中毒,你们直说便是。”
白杨张口就要说话,绿柳悄悄扯了他的袖子一记,拱手笑道,“受伤不重,只是少主这婚事,”顿了顿,见旁边围着众多武林人士,各个正竖了耳朵聆听,绿柳忙将原本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换了一套说词道,“少主伤势严重,还需好生静养数日。”
将声调压低了两分,在连城璧耳边道,“只怕今日这亲事,是结不成了·”·连城璧骤然抬眼,这才惊悟绿柳那“受伤颇重”一言,不过是拿来说给在场的其它人听的。
若能择日成亲,连城璧不免微感松气·但想到沈璧君等人如今就在无瑕山庄,怎好说出这亲事要缓天而行的话莫说自己不好开这个口,就是沈璧君肯答应,无瑕山庄也从此颜面尽失。
正在心底思索,只听见白杨喳呼道,“少主,您这毒不宜大婚,我看这婚事不如推迟几天好了·为了您的身体,想必沈姑娘……”·话还未说完,就见旁边绿柳朝他猛地眨眼,连城璧也一手掩了面颊,着实无语。
白杨这才自知说错了话·然而话已道出,怎可收回·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今日竟成不了亲,到底是何毒这般厉害”·“连无瑕山庄都拿它没办法,看来这亲事果真是要延后了。”
“那沈家这面子还不要了姑娘都已送上门了,又不得结亲,可怎么收场”·“你们吵什么”萧十一郎拍着桌子,提高了嗓门道,“只要人在了,何时成亲不都一样吗连少庄主既然身受重伤,白杨绿柳两位前辈又是解毒的高手,他们说这话必定是有缘故的。
人家沈姑娘还未开口说话,你们倒先闹上了·”·一席话落,字字在理,只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停了讨论,大家一众看向沈璧君道,“那沈姑娘的意思是”·沈璧君原是听着白杨的话,心中倍感冰凉。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记挂连城璧,好容易等到大婚之日,却无端生出祸事,惹得她嫁不成,又回不去·本想着只要自己铁了心,今日定要完婚,依着连城璧的性子,也断不会不答应。
却未想到萧十一郎先把那一番晓以大义说了出来,还当着这么多武林豪杰的面,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只能勉强点头笑应,“正是·连公子今日为救璧君受伤,理应先顾全他的身子要紧。
既然白叔绿叔都说这亲事要延后,”稍停片刻,沈璧君咬牙道,“那就延后罢·”·“璧君,”徐姥姥闻言忙拦到,“这可不行·我家姑娘已经从沈园嫁了出来,就是你们连家的人了。
现如今你们说延后就延后,那我们璧君的脸往哪里搁去这亲事结不成,沈园回不去,无瑕山庄也留不得,让我们一大家子人都上哪住去”·连城璧本想着沈璧君那边定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虽然这大婚之事本就不在期望之内,却不想萧十一郎先喊了那番话,倒叫沈璧君语噎,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强加与人··连城璧心中明了,萧十一郎故意喊出这话,也不过是想拖延自己大婚时期。
正巧自己也有此心,当即启唇淡笑道,“徐姥姥只管放心,沈姑娘既已入连家,就是只差个形式而已·要住,也理当住在无瑕山庄·至于老太君那里,城璧只当派人前去说明,以求得老太君原宥。”
众人纷纷点头,皆觉此举尚算可行··“这怎么行·”徐姥姥断然拒绝道,“我家璧君清清白白一姑娘,送到你连家来,你就这么对她。
别说是这婚事延期行不得,就是即刻拜堂,这落下的名声也已传了出去·人家还只当是我们姑娘怎么了,居然被无瑕山庄延期悔婚,这等事要是传到老太君的耳朵里,只怕你连少庄主还承担不起。”
·连城璧自小心高气傲,身为无瑕山庄少主更是从未被人重话一句·如今徐姥姥为了这婚期之事,竟把话说得这般不堪入耳,连城璧只觉脸上既羞又愧,一股压抑不住的热流从胸口逆流而上窜至喉咙。
正要出言澄清,只见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连城璧大脑嗡地一响,意识瞬间抽去了大半··众人大惊,萧十一郎更是一步抢上前去扶连城璧··见连城璧气得吐血,沈璧君心神一震,又不好直接拿话责备徐姥姥,只得强忍了不快道,“姥姥虽是怜惜璧君,只是也要瞧对地方。
如今连公子为救璧君受伤,璧君就是为他牺牲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徐姥姥素来心直口快,想到便说了,也未曾深究·本是无心之失,现下璧君责怪,徐姥姥也暗悔自己言语莽撞。
好在萧沛一旁劝解,才缓和了徐姥姥心中懊恼··白杨绿柳二人扶了连城璧往惊鸿阁走去,半路遇见连城瑾走来,刚开口道,“哥,你总算回来了·”又见他气息微弱,才知受了重伤,忙问道,“我哥他怎么了”·白杨绿柳也不答话,将连城璧扶至床上躺好后,才道,“去拿些烈酒来。”
稍做停顿,接着又道,“小瑾,你去跟外面的宾客告罪,只说让大伙儿先回去·日后再登门拜谢·”·连城瑾不知发生何事,想要问清楚,无奈白杨绿柳二人也不回答,只好依照了吩咐去到大厅送客。
萧十一郎随后跟了进来,道,“他怎么样了”·白杨探了探连城璧的脉门,又掀开他的衣襟看后,答道,“中毒而已·那血吐出来就好了。
只是这毒下得着实奇怪·中这罗梦草之毒后七日内,不可行周公之礼·”·白杨绿柳自然不知连城璧早已心中做了打算·就是成了亲,未解开心结前,也绝不碰那沈璧君一下。
他二人只知道大婚后夫妻必定同房,这毒如此古怪,又不好当着众多客人的面解释清楚,只能延缓婚期以作退路··“所以你们才要延缓婚期”萧十一郎顿然醒悟。
也怨不得连城璧这般容易触动心弦,徐姥姥不过言语数句便令他口吐鲜血·只因他本就重伤在身,而那毒又是最忌动怒与动情的·徐姥姥一席话落,连城璧心思辗转,才带得一股强大的气流冲破心脉朝嗓子眼迸了出来,竟是怎般也压制不住,才有了那一幕。
白杨绿柳自是明白,这血吐出来,再加以烈酒浇灌,便能化去毒素·只是可怜了徐姥姥,自以为言语莽撞,还在大厅那边暗自垂泪··第 40 章·“罗梦草是何种毒”萧十一郎看着侍从将一坛坛烈酒搬进,搁在床脚,道,“莫非这酒能助城璧去毒”·“不愧是萧十一郎,果然聪明。”
白杨将酒坛封口一一拆才,道,“罗梦草本生长在大漠,中原甚少出现·此毒可借由内力种入人的身体,中毒后不可动怒、动情、行周公之礼·若能及时解毒,只需沐浴斋戒七日便可。
在大漠和西域边境,多为信道之人以作禁欲之用·”语顿片刻,白杨叹息道,“也不知那下毒之人存了什么心思,偏偏这解毒之法又犯了少主的禁忌·”·“你别啰啰嗦嗦的了,”绿柳上前道,“什么禁忌不禁忌的,只要能解毒,喝点酒算什么。”
转身朝萧十一郎道,“我们两老头子使毒、解毒拿手,内力加起来却不如你一半·这事还得靠你帮忙·”·“好·”萧十一郎也不推辞,点头道,“你们说,我照做便是。”
绿柳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萧十一郎,道,“你先吃了这个,可以替你疗伤·”·等一切准备就绪后,白杨绿柳吩咐贾信等人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才扶了连城璧坐起,将那一坛子烈酒全往他口中灌了去··好容易一坛倒空后,虽说是喝一半流一半,白杨绿柳也顾不得许多,朝萧十一郎道,“你用内力,将酒从他体内逼出。”
萧十一郎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依了白杨绿柳的话,坐与连城璧身后,双手聚以内力贴在连城璧后背,将他刚喝下的酒一一从指尖逼出··只见一小股黑色的水流顺着连城璧手指缓缓溢出,滴落在床边的面盆里,瞬间漾开成黝黑的一片。
白杨绿柳二人赶紧又取来一坛酒给连城璧灌了下去·那黑色的水从指尖绵延不断流出·转眼已经三坛烈酒下肚,那漆黑的颜色才逐渐淡开··酒坛一只接一只的空去,只到第六只酒坛被白杨扔至一旁时,那流出的水才见透明清澈,如同溪水般从连城璧指尖滴滴坠落。
“好了·”白杨绿柳心中徒然松气,道,“可算是解了毒了·”·萧十一郎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扶了连城璧躺下·手指才刚触上他的身子,只觉他身体滚烫,热气隔着衣料阵阵传出。
又见他面颊绯红,唇若涂丹,显然是酒后迷醉,不由得失笑摇头,低声道,“原来你竟是这般不胜酒力,我今日才算得知·”·“现在只要少主休息一晚,明日醒了酒意即可。”
白杨绿柳也忙得一身是汗,朝萧十一郎道,“辛苦你了,咱们走吧”·“两位前辈,我想在这里陪他一会儿·”萧十一郎坐在床边,回头看着白杨绿柳道,“还请两位前辈通融。”
白杨绿柳心知萧十一郎刚帮了这大忙,若是直言拒绝又觉面上说不过去·转念想想,反正连城璧身边也需要人看守着,萧十一郎武功高强,有他在,也不怕逍遥侯趁机来犯。
当即两人商量后,欣然同意·出门后,又将贾信等一干侍卫遣至院外守着,才往自己所住的地方走去··等白杨绿柳走远后,萧十一郎起身打湿了布巾将连城璧额头的汗珠一一拭去。
睡梦中,连城璧双眉紧蹙,口中犹自低念着什么·萧十一郎俯身凑近听时,连城璧又沉沉睡了过去··萧十一郎不禁弯唇而笑,伸手握住连城璧的手,轻声道,“你别想逃开我了,反正这一辈子,我是赖定你了。”
话音刚落,连城璧微然侧头,眉宇更为紧锁··萧十一郎见状笑了起来,接着道,“说来奇怪,为何我遇了那么多人,就偏偏喜欢你了呢你还记得十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么那时你被风四娘抓着,又不服气,一双眼睛瞪着她,明亮得宛如星子。
心里分明怕得要死,脸上却故作坚强·”萧十一郎握着连城璧的手置于唇边轻轻一啄,“我想,就是那双眼睛,清澈,明澄,干净异常,令人不忍亵渎·十年后再见,你誓死不肯承认,我虽心有怀疑,却也不敢贸然相认。”
·又见连城璧一身红色喜服被酒和汗水湿透,萧十一郎寻了干净的衣服来替他换上·等一切妥当后,才靠着床沿浅浅睡去··一夜转眼即过。
清晨,一缕阳光洒入房中,连城璧睁开双眼,一阵头痛欲裂猛地袭来·伸手抚上额角,却只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脑海里似有铅水灌溉,沉重得很··“城璧,来,喝口水。”
一只手端着一钟茶递了过来,“你这是宿醉,一会儿就好的·”·连城璧寻声望去,惊见来人,不禁蹙眉道,“萧十一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了·”萧十一郎一脸的无辜,“你受了伤,不死不活一个晚上,我好心好意照顾了你一夜,你醒来不说感谢也就算了,还这么恶言相向,”萧十一郎夸张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原来无瑕山庄少主是这等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的人。
我今日才算见识了·”·一席话落,连城璧这才想起昨日中毒之事·自己吐了那口血后,只觉得心中舒畅不少·后昏沉睡去,接下来的事就全然不知了。
“果真是你在此照顾了一夜”连城璧虽是嘴上不愿承认,心中却已信了八分··若不是萧十一郎照顾的自己,何以醒来就见他在此无瑕山庄少主受伤,没有白杨绿柳的授意,谁敢不在门口候着·“如此,多谢萧兄。”
连城璧整了整衣襟,心底暗自松气·好在衣衫整齐,那萧十一郎到底也算是半个君子,未曾趁人之危实属难得……刚想到这里,连城璧又犹自摇头。
大盗就是大盗,何来君子之礼那萧十一郎本就是厚颜无耻之人,如今留在此处,定是别有目的···这边连城璧才想完,那边萧十一郎笑嘻嘻地道,“就这么感谢,可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若真想谢我呢,不如以身相许·”犹见连城璧脸色徒然一变,萧十一郎接着道,“你分明对那沈璧君无意,又何必勉强自己去娶她·”说罢,握住连城璧的手道,“不如跟了我。
只要有你,即便是立刻退隐江湖,我也是愿意的·”·连城璧抽出手,抬眼看向萧十一郎,嘴角似笑非笑,“萧兄此言诧异·自古男婚女嫁皆属正常伦理。
即便是在下不顾颜面跟了你,这无瑕山庄又至于何地”连城璧有心要萧十一郎知难而退,索性敞开了道,“爷爷留下这无瑕山庄交与在下打理,庄中百余人口,若因城璧一人蒙羞,将来下到黄泉城璧也无颜面去面对爷爷。
更何况,沈家璧君姑娘为在下苦等十年,皆因那时在下年少懵懂,任性妄为·若如今轻言弃她而去,要将沈家颜面至于何地武林中人又会怎般看待我连城璧”·言尽与此,连城璧轻叹了一口气,唇畔微然上扬,淡笑道,“萧兄若是真心待城璧,以后此事休要再提。
连城璧,终究不是萧兄要等的那个人·”·连城璧自觉已把话说得透彻而明白,想那萧十一郎如此聪明之人,定能心有领悟而从此不再纠缠·哪知萧十一郎听完这番话后,却想着连城璧原是背负了这么些责任枷锁,才屡次拒人于千里之外。
又想到连城璧毕竟不象自己这般随心所欲·他既是无瑕山庄少主,所受言教必定是循规蹈矩,谦逊有礼,一言一行皆不能辱没了无瑕山庄颜面·若真想与他立誓盟约,看来还得自己迁就了他才是。
“既然如此,以后我也不再逼迫与你·”萧十一郎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禁柔声道,“你只管顾了自己,才是对我有所交代·如若不然,可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一片心思。”
话语言尽,连城璧一愣,竟觉心有微动··自打坐上这“无瑕山庄少主”的位置后,多少人耳提面命,说的不过是维护无瑕山庄名声,顾全武林大局之类的话。
却从未有人问及过连城璧个人心情·而今萧十一郎话意情致缠绵,爱怜横溢,竟是连城璧头遭所遇·当即心头恍然一怔,才刚松动一分,只见白杨绿柳从外走了进来,笑道,“少主醒了。
那就好了,这毒应该已无大碍了·”·连城璧忙收敛心神,唇角含笑道,“有劳两位挂记·只是这亲事一压,接下来要处理的问题,就麻烦得多了。”
对这庄内之事,白杨绿柳也帮不上忙,只能支支吾吾的安慰了两句·等连城璧沐浴更衣时,才逮着机会问萧十一郎,可否愿拜他二人为师··白杨绿柳深知萧十一郎天赋极高,若能收他做徒弟定要倾囊相授。
然而,他二人也知萧十一郎素来随性不羁,要他松口谈何容易··两人围着萧十一郎你一言我一语,将那好话说尽了,才见萧十一郎笑嘻嘻地道,“你们要我拜师,却也不难。
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见事情尚有回旋余地,白杨绿柳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行,你说·”·萧十一郎凑身在绿柳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只见他面露犹豫之色,迟疑道,“这,这,”踌躇了半晌,见萧十一郎正望着他一脸的满不在乎,只得咬牙道,“好。
就依你·”·“一言为定·”萧十一郎拍了拍手中灰尘,迈步朝无瑕山庄外走去,脸上笑容灼灼生辉··第 41 章·“萧十一郎,”白杨跟在后面喊道,“你怎么就走了不是说好了拜师的,你要上哪里去啊”·“放心。”
萧十一郎头也不回地摆手示意,“等我安排好一切,就会回来了·”说完,牵过马匹翻身坐了上去,朝桃花源方向飞驰而去··司马山庄大厅内,司马相正坐与上座悠哉喝茶。
花如玉推门走进,朝他掬身作揖道,“果然不出你所料,无瑕山庄将婚期延后了·”·司马相嘴角蕴开一抹淡淡笑意,将茶盅放下,道,“只可惜让沈璧君活着被救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手指轻抚杯沿,接着道,“若不是你师父擅作主张,”顿了顿,一抹阴霾在眼底飞闪而过,“那沈璧君早就已经死在逍遥窟外·”·花如玉持扇轻敲手心,道,“你本想让沈璧君死在逍遥窟外,好让沈家去找逍遥侯寻仇。
没想到他莽莽撞撞却打乱了你的计划·不过好在婚事未成,也算如了你的心愿·”·司马相静默半晌后,抬眼瞟向花如玉,道,“我再派你做件事,你可一定要办成了。”
“你说的,我怎敢不办·”花如玉嘴角微扬而起,平添了几分淡然笑意,“说吧,什么事·”·“你想个法子,让逍遥侯把灵鹫,派到连城璧身边去。”
司马相伸手端起茶盅,置于唇边轻抿了一口,“你无需多问,只要照办就是·”·“是·”花如玉笑意盈盈地拱手一揖,“这事好办得很。
你就等着看结果好了·”·连城璧大婚之事在江湖上迅速传开·堂堂无瑕山庄少主与沈家第一美人,本是珠连璧合、佳偶天成的一对,却未想因为逍遥侯这恶人而不得不延迟了婚期。
此事从无瑕山庄传出后,一路历经无数人口,到最后也被传得变了本质·竟是说好说歹,皆由世人胡编乱造··“少夫人·”·“少夫人好。”
走在去往大厅的路上,无瑕山庄下人纷纷朝沈璧君掬身行礼··虽说婚事未成,然而两家自小定亲,众人早已将沈璧君当成了自家主子·连城璧不日前便已言明,沈璧君即已入无瑕山庄大门,就是连家的少夫人。
谁若不敬,即刻逐出庄外··刚走至大厅,便见连城璧正在和白杨说着什么,沈璧君忙转身欲要回避,连城璧喊道,“璧君,可是有事”·沈璧君含笑回头,迈步走进大厅道,“我刚去惊鸿阁,见你不在,便想着你一定是来这里了。”
又朝白杨点头示意后,才接着道,“城璧,你伤刚好,应该多休息才是·”·“恩·”连城璧也不多做解释,笑着点了点头后,将手中绢布递给白杨道,“就这么办吧。”
“是,少主·”白杨接过绢布出门而去··连城璧起身正欲说话,一下人神色匆忙地奔了进来,将一信封恭敬递给连城璧道,“少主,沈家派人送来信函。”
连城璧下意识看了沈璧君一眼后,接过信拆开快速览读了一遍··沈璧君见他脸色愈见沉重,忙问道,“什么事”·连城璧将信递给沈璧君,待她看完后才道,“老太君一向精神矍铄,怎会突然生此大病。”
“我奶奶她,”沈璧君细细读完内容后,泪水顷刻涌出,“我奶奶她生病了,我要回去看看她·”·“也好,”连城璧一口应允,“我陪你一同回去。”
说罢,吩咐下人准备了行装,又拨了一队人马,带着沈璧君朝济南沈园去了··这边连城璧刚走,那边萧十一郎已在桃花源收拾着行李家当··“哎,你不是不肯答应的,怎么突然又改口了”风四娘坐在一旁瞅着萧十一郎忙东捡西的,懒洋洋地道,“这连城璧亲成不了,我怎么看着你比谁都高兴似的。”
“是挺高兴的·”萧十一郎手微微一顿,嘴角起笑道,“最终目地就是这个,能不高兴吗”·“哎我说你,”风四娘看着他将一茶盅塞进包裹道,“无瑕山庄没有盅子给你喝水吗你连这个都要带去。”
又上前将他包裹里的琐碎东西一一掏出,惊道,“你连夜壶都要自带,你没毛病吧”·“你才毛病·”萧十一郎将包裹一把抢回,用力系紧,“没有这些东西我会睡不着的。”
说完,拍了拍风四娘的肩膀道,“放心好了,以后你要来无瑕山庄,也方便的很了·还有,”忽然想起什么般,萧十一郎回头指着风四娘道,“你找那两老头诈了什么东西,记得我也有份的。”
“哎十一郎,”风四娘跟着萧十一郎追出门外,见他上马,忙喊道,“你还回来吗要待多久啊”·“废话,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上哪去”萧十一郎一甩马鞭,马儿撒蹄往前奔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只留下最后那句话,回宕在风四娘耳边,令她心有满足,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甜蜜笑意··逍遥窟外,花如玉递给灵鹫一只锦囊,道,“这里面是师父交代给你的任务。
你先去无瑕山庄,到了那里再打开看·”·“是·”灵鹫双手接过锦囊,转身离去··“师父怎么会让他去无瑕山庄·”小公子从身后走了出来,望着灵鹫的背影道,“你明知他对连城璧心有顾忌,还故意支使他去无瑕山庄,为什么”·“想知道,”花如玉展扇轻笑,俯身在他耳边道,“去问师父吧”·“你,”小公子怒然转头瞪着花如玉。
“哼”花如玉唇边漾起一抹别有深度的笑容,摇着扇子走进逍遥窟内,独留下小公子一人站在原地,手握成拳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在师父面前拆穿你的假面具。”
连城璧和沈璧君等人马不停蹄地赶至沈家·刚道沈园门口,便见沈太君的贴身丫头将王大夫送了出来,惊见沈璧君回来,喜极而泣道,“小姐,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
“奶奶怎么了”沈璧君抓住那丫头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又见王大夫还在旁边,便道,“王大夫,奶奶的身子一向是你兼顾的,她到底是因何生病”·“唉”王大夫摇头叹息道,“老太君年事已高,久日郁结于心,如今感染了风寒,只怕是……”·见王大夫脸色黯然,沈璧君大惊失色,急道,“怎么可能。
奶奶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郁结于心王大夫,你一定要医好我奶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药方是开了,就是差了药引。”
一旁的丫头插嘴道··“什么药引”沈璧君问道··“金色娃娃鱼·”那丫头接道,“只是这东西既珍贵又难寻,一时之间,也无人敢去。”
连城璧在旁听了半晌,见那丫头这般言语,说话间还不时朝自己打量,心中思绪一动,上前道,“我去吧·”·“城璧·”沈璧君自然知道那荒地极其危险,既放心不下连城璧独身前往,又舍不得老太君受这病痛折磨。
一时间也难以取舍··“放心好了·”连城璧朝沈璧君点头轻笑,道,“若是要我连城璧死,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未等沈璧君再开口,连城璧翻身上马,朝路的另一头奔去。
白杨绿柳二人也只得赶紧上马,跟着连城璧离去的方向追了去··沈璧君目送连城璧走后,赶回屋内,才见沈老太君正坐在花厅内悠然喝茶,当即愣神道,“奶奶,您这是”·“奶奶这是在帮你试探连城璧。”
沈太君放下杯子道,“他既然迎你过门,又不愿和你拜堂·这些天,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奶奶也听了些·奶奶怕连城璧得了割鹿刀,就不愿履行承诺,不肯对你好,所以才出此计谋试他一试。”
“奶奶”沈璧君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您怎可拿这事来试人·您难道不知道荒地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
如今您让城璧以身犯险,若他有个万一,那可如何是好·”·“放心·”沈太君握着沈璧君的手轻拍到,“他若是这般容易就丢了性命,也就不是我看中的连城璧了。”
沈璧君心知沈太君主意已定,况且连城璧又已离去,想要阻止为时已晚,只得暗自叹息,祈求连城璧平安归来···沈太君为着孙女璧君一事屡屡试探连城璧,两人之间本是坦诚相对,却因她的无心之过而逐渐生出隔阂来。
连城璧也为这善意的试探屡次身处险境·几次三番后,等沈太君惊然醒悟时,连城璧已心思渐远·纵使极力挽救,也留不住连城璧日渐走远的心·此为后话。
“什么去沈家了”站在无瑕山庄大厅内,连城瑾跺脚嗔道,“怪不得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带了嫂子回门了。”
“不象是回门·”一边站着的下人恭敬回答,“好像是沈家出了什么事,少庄主才带了少夫人赶去的·”·两人对话落入门口萧十一郎的耳中。
心中思忖半晌后,反身步出庄外,牵了马直接往沈家方向奔去··等到沈家时,才刚下马便见沈璧君从门口走过,萧十一郎忙上前喊道,“连少夫人,连少庄主可在”·沈璧君摇了摇头,道,“他去荒地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十一郎闻言一惊,心道,坏了·我果然料得不差,定是婚期延迟之事惹得沈太君生疑,才故意支使了他来,好试探他是否真心对待沈璧君。
也来不及回答沈璧君的话,萧十一郎转身上马,朝荒地疾奔而去··第 42 章·连城璧等人到达荒地时,已近入暮时分·天色暗沉,一抹绛紫色夕辉在天际边划开一道迷淡的弧度,落日夕光将最后一丝残光尽洒大地。
连城璧和白杨绿柳下马,踏着碎石往上一步步走去··此地以乱石覆盖,行走实为艰难·连城璧一眼瞧出,这些乱石皆以五行方位所摆放·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触动暗中机关。
白杨跟在后面边走边道,“少主,这金色娃娃鱼历来只是传闻,也未有人亲眼所见·如今冒然来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连城璧迈步跨上一块巨石,停下歇了口气后,道,“这分明是老太君故意试我来着。
我若不来,岂不是更令她怀疑·”说罢,继续往前走了去··“可是,”白杨还欲再说话,绿柳扯了扯他的袖口道,“你就别啰嗦了,跟着少主找就是。”·荒地以碎石堆积成山,地面下似乎还隐着一抹无形的压力。
来的武林人士就是想借以轻功飞上山顶,却也是不能的·石块依着五行阵法所布,只要置身于阵中,内力皆无法使用··三人往上爬着走了半晌,白杨挽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也不起点风,真是热死了。”
才刚说完,便见前方一抹橘红亮光,在静夜下熠熠生辉··“那是,那是,”白杨拽了拽身旁的绿柳,朝连城璧喊道,“少主您看·”·连城璧顺着白杨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橘色小草,在夜空下轻悠摇曳·花叶上泛着点点澄橘之光,宛如一盏明灯般夺人眼球··“难道这就是金色娃娃鱼”白杨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往那小草奔了过去。
“金色娃娃鱼原来是植物吗”连城璧暗自嘀咕道·话音刚落,便见小草旁的石块猛地裂开,白杨躲闪不及,整个人往下坠了去··“白杨”连城璧大惊,追着白杨掉落的方向跑去。
还未靠近,那石块便迅速阖拢·这边绿柳惊地一叫,连城璧回头看时,才见他脚下石块也已裂开,待绿柳坠入后便即刻阖上··“绿柳”连城璧既惊又恼。
眼睁睁看着他二人消失,却无能为力··“连城璧·”空气里,传来逍遥侯肆意的狂笑,“连城璧,进到这荒地,就是你的死期·”·“逍遥侯,”连城璧积聚心神,细细打量四周,却未发现声音到底是从何处传来,“逍遥侯,那草是你设的机关。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本侯自然知道·”逍遥侯嗤之以鼻道,“连城璧,你好歹也是无瑕山庄的少庄主·你放心,就是死,本侯也会安排两个人替你陪葬的。”
语毕,只见连城璧脚下石块轰隆一声巨响,往两边缓缓拉开··连城璧未曾作防,整个身子往下跌了去·也不知落了多久,只感觉沉冷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漆黑一片。
半晌后,脚尖猝然着地,连城璧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道寒光自肩侧一划而过·连城璧反射性闪身避过,才知那刚才射过去的竟是一支利箭··黑暗中看不清四周景象,只听见随即而来的更多利箭,携着凌厉声响从四面八方直射过来。
连城璧只能凭了箭破空而过时的声音去避开·然而利箭之多,竟如雨密布·连城璧狼狈退闪,一脚踢开迎面飞来的长箭,一边迅速伸手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才惊见自己正站在五行阵的中央。
连城璧顿时心下明了,飞身跳出阵法,避入旁边的石壁缝内·那些利箭仿佛得了号令般,霎时消失无影··连城璧心中松了一口气,举了火折子打量着洞内。
只见洞顶高深数丈,刚才自己就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洞内四壁相连,壁上光滑洁净,想以轻功借物飞出,尤为艰难··放眼望去,此洞并不算大·除了那五行阵的空间外,就只剩连城璧所立之地可以站人。
而阵的周围,零零碎碎散落着几俱阴森的白骨·想必是落下之时未曾躲开箭阵,而命丧在此的武林人士··观测至此,连城璧不禁仍觉心有余悸·这箭密如阵雨,若不是还有这一席之地,只怕自己也会跟地上那些白骨一样,化作箭下亡魂。
就在连城璧落入深渊之时,萧十一郎正从荒地的最下面爬上来·目睹连城璧在眼前坠落,萧十一郎心神一震,喊道,“城璧”·怎奈话音未落,连城璧已消失不见。
萧十一郎几步追赶了过去,刚走近,那石块已飞速阖上·萧十一郎捡了一块尖石撬了几下,只见那石块坚硬无比,根本就寻不到裂缝的痕迹··萧十一郎气急败坏地将石头往地上一扔,起身环顾着周围景象。
“怎么,你很伤心”逍遥侯的声音突然出现,“你想随他一起去,本侯可以成全你·”·“逍遥侯,你不就是想要割鹿刀么。”
萧十一郎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郎声道,“连城璧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割鹿刀下落的人·他若死了,你也别想得到割鹿刀·”·“所以,”逍遥侯的话意里隐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冷嗤,“此事还需要你帮忙。”
“我帮忙”萧十一郎一愣,还未反应回神,脚下霍然一空,身子猛地往下沉了去··萧十一郎侧耳聆听着耳边风响,等脚尖着地时,只感觉有数支长箭泛着沥沥寒光破空而来。
萧十一郎翻身飞开,还未站稳,后方又射来无数的长箭··萧十一郎双足轻点,飞身而起避开长箭,手指抽出腰间所缠玉穗,环绕着打在箭身,将那飞来利箭禁锢在穗结之上。
只见萧十一郎这一挥一卷干净利落,游走间身形灵动如燕,连城璧站在一旁不禁暗自道,今日亲眼所见,才算知道,他的武功竟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片刻后,萧十一郎停下步伐,右手一抖,那缠绕着的几十支长箭纷纷掉落在地。
“看完戏了,”萧十一郎将玉穗系回束腰上,笑道,“这么黑,怎么不点火折子”·“用完了·”连城璧淡然回答,又道,“你知道我在这里”·“本来不知道。”
萧十一郎从怀中掏出一只火折子,道,“现在知道了·”正欲吹燃,只听见四壁微然一动,万道寒光纷拥射出,朝萧十一郎直射而去··“小心”连城璧脱口而出道。
萧十一郎脚尖一点,在箭尖袭上身子前的一瞬间,飞至连城璧所站之地,“这么多箭,再不躲,就成箭靶了·”回头看了看那密雨般的群箭骤然消失,想起刚才连城璧的惊呼声,不由得勾唇笑道,“城璧,你担心我。”
“休要胡言,还不点燃火折子·”连城璧也未想到自己居然会出言提醒,顿时脸上泛起一阵薄薄红晕·好在黑暗之中,萧十一郎也看不清楚,连城璧才觉心中稍有安慰。
“掉了·”萧十一郎朝五行方位阵的方向努了努嘴道,“那,掉在那里了·”又想到连城璧未必看得到自己的示意,便补充道,“掉在阵里了。”
连城璧所站地方本就不大,只容得下一人独处·如今萧十一郎硬是挤了进来,两人面对面而立,背后皆是石壁,连城璧只感觉萧十一郎的气息全数吐在自己脸上,当即沉声道,“你别靠这么近,走开一点。”
“我也不想靠你这么近,”萧十一郎颇感无辜的回答,“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你叫我走到哪里去你也不忍心看我回去送死吧”·感觉到连城璧的尴尬,萧十一郎故意将唇靠近了几分,凑在他脸庞软语呢哝,“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
你看,你跟我靠得这么近,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好快·”·连城璧怒然侧头,喝斥道,“萧十一郎,你不要……”·话语愕然截止。
连城璧偏头之际唇畔扫过萧十一郎的嘴唇,一股暧昧的热流在两人之间升起·萧十一郎低头时,灼热的气息全喷在连城璧的颈间,酥酥麻麻,再加上这样的姿势,连城璧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根处。
黑暗里,只依稀可见连城璧那双琉璃清眸明亮如星,吸引着萧十一郎目光流连忘返··清楚感到萧十一郎目光的炙热,连城璧紧蹙双眉,怒道,“你看什么还不将……”·话还未说完,便全数落入萧十一郎的口中。
两人身体亲密无间的紧贴在一起,连城璧的手被萧十一郎死死压在身侧,身子也被禁锢得无法动弹,就是想要挣扎,也是徒劳无功··萧十一郎霸道地印上他的唇,灵活的舌长驱直入撬开他的牙关,肆意地汲取他口中的蜜津,纠缠着他的舌缠绵缱绻,强迫他与之交缠回应。
“萧十一郎,你住……”·话刚出口,便被萧十一郎的唇尽数封住··本是戏弄的一个吻,却渐渐变了味道·萧十一郎控制不住内心炽烈燃烧的火焰,恨不得就在此时此地抱了连城璧才好。
唇上的微微刺痛将两人思绪拉回,萧十一郎缓缓移开双唇,暗色里,看不见连城璧的神色,却能清楚听见他的微然喘息,萧十一郎心神一紧,墨玉般的眸子更为深幽了几分,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第 43 章·连城璧才想着出去定叫他死无全尸,谁想他又吻了过来·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他予取予求,心中既羞又气,仿佛还有一抹异样的触动在心底深处一闪而过。
这次的吻不同与刚才·缠绵情致,温柔缱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唇上的触感尤为清晰··“萧十一郎,你够了……”·“不够”萧十一郎唇畔移至连城璧耳侧,张口含住他的耳珠舔舐噬咬,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够,城璧,远远不够”·连城璧身子一颤,被萧十一郎亲吻的地方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令他几乎站立不住。
萧十一郎深深吻住连城璧,温热的舌扫过他口腔内的每一寸,在他的唇齿间点燃一簇簇炙热烈火·舌尖追逐着他的舌与之缠绵悱恻,索取着他口中的每一丝空气··贪婪这片刻的温柔,萧十一郎双唇流连而下,在连城璧的颈间印下深红的印记。
亲吻间,更以唇齿轻舐噬咬,引得连城璧低声怒吼,“萧十一郎,够了住手,住手”·连城璧紧闭眼帘,心道,再这么下去,只怕萧十一郎……不如去到箭阵,也好过被他这般羞辱。
思索至此,连城璧抽身移出,飞至五行阵中站立·瞬间万箭齐飞,朝连城璧直射而来··“城璧·”萧十一郎忙追上前挡在他身前,边隔阻利箭欺近,边道,“你快捡了火折子看看周围可有机关。”
趁萧十一郎挡在前面,连城璧拣了火折子点燃后四下查看,终于在石壁的一角瞧见了出洞的机关·连城璧起掌朝那凸出的石块一震,石块缓缓凹了进去,一扇石门逐渐打开,门的另一边,明亮如晨。
·连城璧飞身跃进石门后,朝萧十一郎喊道,“门要关了,你快进来·”话音刚落,石块往外点点渗出,石门也渐渐阖拢··萧十一郎踢开迎面飞来的长箭,身形往后一退,在门缝只剩一人之宽时闪身飞了进去。
“你果然还是担心我的·”脚尖刚刚着地,萧十一郎便笑嘻嘻的道,“城璧,你……”·话还未说完,连城璧已一掌扫至萧十一郎的面门。
萧十一郎连步退后,双足轻点,从连城璧身侧一掠而过·连城璧见他只守不攻,当即怒道,“今日你就是死在这里,也该是毫无怨言才是·”说罢,掌心积聚内力朝他近身拂去,连攻数招,招招强劲迅捷,皆打在萧十一郎的要害之处。
萧十一郎未想他真会下此狠心,点足避开狠招,反手拂开连城壁的掌力,伸指点在他肩侧的穴道上·又不敢真伤了他,手指才刚靠近,便急急收了回来,倒被连城壁占了先机,一掌挑开萧十一郎的钳制,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将他生生逼退了几分。
“你居然真的打我·”萧十一郎揉着左胸咳嗽了几声,呲牙咧嘴道,“哎,你还真下得了狠心啊”·“住口”连城璧明亮的黑眸燃起簇然怒火,宛如星辰般璀璨夺目,“你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气。”
借着光亮,萧十一郎打量着连城璧,这才见他双唇微肿,皙白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淡淡殷红·顺着他清透的血管望下,颈间处一抹暗印在衣襟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更诱得萧十一郎气息一紧,眸色也随之幽沉了下来。
意识到萧十一郎的目光,连城璧紧了紧衣襟,遮住颈间那抹吻痕,道,“是自刎还是被我杀,你自己选吧·”·“有没有第三种选择”萧十一郎挠了挠后脑,颇感为难的道,“我既不想自杀也不想被你杀。”
稍停片刻,萧十一郎弯唇一笑,戏谑道,“其实也不能怪我·你想想,自己心爱的人就在面前,谁忍得住……”·才刚说了两句,连城璧气得一掌打过来,被萧十一郎顺势接住,握着他的手腕道,“城璧,你生气了。”
见他眼中怒火簇烧,萧十一郎笑嘻嘻的道,“城璧,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比起你平日那谦逊的君子模样,我更喜欢看你生气·”·“休要污言秽行。”
连城璧反手挣开萧十一郎的钳制,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只震得他往后连退数步,身子撞在一石桌上··萧十一郎反射性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偌大的洞内,唯独摆放了一张石桌。
石桌上,刻着一些古怪的图纹·每一道刻纹相接之处,都有一个深邃的圆洞相连接··萧十一郎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刻纹,心中尤感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城璧,你来看看·”萧十一郎头也不回地喊道,“奇怪,这么大的洞里,就摆了一张石桌·”·连城璧瞪视了萧十一郎半晌后,才转目看向那石桌。
又见上面刻纹甚是陌生,随口道,“这有何好奇怪的,莫不是你故意转移话题,想借此逃脱一死·”·萧十一郎回头煞是认真地看了连城璧一眼,道,“城璧,你倒是真的可爱。”
见他脸色徒地一沉,萧十一郎忍俊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连城璧见他言语如此不堪,心中怒火大炽,刚要说话,只见萧十一郎一把扯下颈间所带的银珠挂饰,往石桌上的其中一个洞内探去。
那洞内立刻窜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萧十一郎手中的珠子吸了进去·好在他眼明手快,赶紧拽住末端用力拉回,才幸免了珠子被吸进去的厄运··“看来,你这东西跟它意气相投。”
连城璧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也忘了刚才自己还要杀他来着,上前摸抚着桌面纹路,低声轻语,“这东西果然跟萧家有关·萧家是护刀一族,那么这石桌,就是割鹿刀所供之地了。”
虽说原本的剧情被打乱得支离破碎,而连城璧来这里许久后,也将那些细节忘了七七八八,但对于剧中关键人物萧十一郎的身份,却是记忆深刻··“你在说什么”见连城璧独自嗫嚅,萧十一郎俯身凑近两分以便清楚聆听。
“没什么·”连城璧忙收敛心神,面无表情道,“走吧·”说完,转身朝洞内深处走了去··看着连城璧的背影,萧十一郎摇头失笑。
算了,只要他不再嚷着要打要杀,其它一切好商量·思忖至此,便也跟着连城璧迈步往里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渐暗沉,原本空阔的通道也愈见狭窄起来。
四周寂静无声,听不见一丝风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光线彻底消失,四周的石壁也缩窄到只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连城璧弯腰往前继续行了一段距离,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水珠滴落的声音。
抬头细看时,前方一点微光模糊闪烁,给这暗幽的沉寂里平添了一丝光亮··连城璧顺着那光点走去,待到最窄的地方过去后,通道再次豁然开朗·连城璧提快脚步,离那光点越来越近。
眼见就在面前,脚下却猛地一空,整个身子往下坠了去··“城璧”后面跟着赶来的萧十一郎一步奔上前来抓住连城璧的手腕,连扯带拽地将他拉了上来。
连城璧也惊得出了一身细汗·本想着快些摆脱黑暗,却未料到出口处竟然设在水潭边·看来是故意有人将这山洞如此设计,好叫那些寻着光线而来的人都落入深水潭中。
萧十一郎见他半晌不吭声,只道他是忽然受这一吓,心思久未平复,便道,“这山洞地形尤为巧妙,普通人猜不透其中玄机也在情理之中·”·连城璧扭头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是故意这般言语好叫自己宽心。
然而萧十一郎并不知连城璧此刻心中所想,一席话也未说到点子上,不但没有达到劝慰的效果,反而惹来连城璧冷然一瞥,道,“多谢好意,你还是顾着自己吧·”·掷开萧十一郎的手,连城璧起身踏着旁边碎石叠成的阶梯往下走去。
心中暗自思忖道,萧十一郎既是护刀家族,那割鹿刀也只有他才能拔出·如今逍遥侯武功更胜从前,且凭我和他二人之力根本不足以对敌·就是再加一个司马相,也不见得胜算能多几分。
虽然剧情不一样了,但逍遥侯最终死在割鹿刀下却是不争的事实··思索至此时,连城璧心中念头已辗转了数十回·那刀本就不是连家所有,倒不如交给萧十一郎,若能二人联手杀了逍遥侯,也算是替爷爷报了大仇。
才刚想着这里,连城璧脚下一顿,猛然惊醒·不行萧十一郎既是护刀一族的后人,他若得知自己身份,一定会留在连家以尽职守··连城璧一想到日后要天天面对萧十一郎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顿时心中倍感抑郁。
还是算了·连城璧摇头道·就是不靠萧十一郎,也总有法子杀逍遥侯的……·思绪正在胡乱游离,一只手突然拍在连城璧肩头,萧十一郎沉声道,“在想什么,敌人走到眼前都未发现。”
连城璧抬头看去,这才见深潭的另一边,一身黝黑长袍的逍遥侯正站在对面,面罩下的眼光森冷如冬··第 44 章·“本侯等你们很久了·”逍遥侯嘴角上扬,弯出一抹绝冷弧度,“连城璧,数日未见,别来无恙。”
连城璧想着白杨绿柳多半是被他虏了去,也无心思跟他打哑谜,道,“逍遥侯,白杨绿柳呢”·“连少庄主果然是重情义之人,”逍遥侯虽是脸颊带笑,然而笑意未到的眼底却是杀戾深沉,“自己已经是身陷囫囵,却这般关心下属安危。
不愧是无瑕山庄教出来的人·”·听完逍遥侯这番暗含讥讽、皮笑肉不笑的言语后,连城璧眉头微微一蹙,道,“逍遥侯,你无需多言·白杨绿柳分明是你抓了去,你在此等候,根本就是早料到我会来荒地。”
“连城璧就是连城璧,”逍遥侯嗤之以鼻道,“想要瞒着你也确实不容易·”顿了顿,眼中利芒一闪而过,“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就让你们二人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笑话·”萧十一郎摸了摸鼻头,满不在乎道,“你叫我们死,也不问问我们愿不愿意。
再说了,就算我们想死,只怕你也没那个本事·”·一语话落,含尽鄙夷之色·逍遥侯目光一沉,冷哼一声,左掌朝萧十一郎脸上拍去··萧十一郎一步退开,左臂挡格右臂反攻。
逍遥侯招式变化极快,左手下压之际已抓住萧十一郎的手臂将他震了出去·连城璧一步上前托住萧十一郎的腰侧将他稳站在地,右掌起势甫触逍遥侯肩头,还未靠近掌气便已嗤嗤燃烧。
逍遥侯虽知连城璧并非泛泛之辈,然而先前几次两人并未正式交过手,逍遥侯只知他武功甚卓不敢小觑,却未想他年纪轻轻武功造诣已如此之高·当即将那轻蔑之心尽数收起,认真对敌起来。
萧十一郎右掌似风,横扫逍遥侯胸前,被逍遥侯反挑拦下·连城璧闪至一侧,右肘乘势撞去,左掌推力打在逍遥侯身上·萧十一郎趁机屈腿一扫,地上碎石被他的内力震得纷纷扬起朝逍遥侯直扑而去。
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出掌,虽说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却也令逍遥侯微感应接不暇··逍遥侯心知论单打独斗,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皆不在伯仲之间。
然而他二人若是联手对敌,只怕自己想要取胜也是实属困难·当即也不再以武相拼,身子骤然一晃,顿时化作一股黏稠的黑液,朝萧十一郎飞速缠了去··连城璧从未见过这般邪门的武功,当即一愣。
迅速回神后抬掌一劈·哪知掌心融入黑液中,那黑色顺着连城璧的掌力软软一陷,又反弹了回来,竟是毫无着力之点··那漆黑的液体在萧十一郎手臂上缠绕了一圈后松开往前飞去,萧十一郎顿觉肩膀猛地一紧一麻,整条臂膀仿佛断了般往下垂去。
再次站落在地时已化作人形的逍遥侯仰头大笑道,“萧十一郎,连城璧,今日就叫你二人死在这里”·话音刚落,只见逍遥侯身子猛地一震,竟仿如不受控制般剧烈颤抖起来。
该死的,莫不是这个时候毒发了·逍遥侯赶紧凝神聚气,将内力转至丹田处压制着腹部炽烈的烧炙感··萧十一郎和连城璧两人互望了一眼后,同时起掌朝逍遥侯攻去。
逍遥侯迅速后退,勉强避开了几招后,被他二人分别打在胸口与肩头,顿时尤感体内簇火徒窜,遮掩不住身体仿佛被生生撕裂般的疼痛感··“今日暂且放你们一马,”逍遥侯大手一挥,甩起肩头披风往后一隐,瞬间消失了身影,只剩那森寒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来回旋宕,“下次,定要你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萧十一郎往前追了几步,眼见逍遥侯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他那是什么武功,竟这般邪门·”·连城璧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斐然不解。
两人顺着山洞漫延的方向径直往外走去·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才在一扇门前停了脚步·又见那门边并无机关之类的东西,想来应是不受外力控制的。
“这门倒是奇怪的很,”萧十一郎摸着毫无缝隙的石门,道,“既然是门,就必定有开启之法·却又不见机关控制,莫不是要以内力震开”·“你看这。”
连城璧一眼瞟见石门一角上镶进的半月形凹槽,道,“这形状,好生眼熟·”·萧十一郎伸手探了探那凹槽的形状深浅,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连城璧瞧。
“这,”连城璧一愣,“这不是我的玉佩么·”当即失笑道,“萧兄这一次是真的料错了·这玉是我无瑕山庄继承人所有,只怕跟这石门并无关系……”·话还未说完,连城璧愕然怔神。
只见萧十一郎将那玉填入凹槽中,那玉竟和凹槽大小一致,不多一分余地·两人正觉惊奇之际,那玉微光一闪,石门轰隆隆往上缓缓移了去··“这,”一时之间,连城璧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愣神问道,“既然须得以玉开启石门,那逍遥侯是如何进来的”··萧十一郎伸手取下玉佩,率先走了出去,随口接道,“他自有他的方式。
我们无需得知,也不必去深究·”·两人走出石洞后,那门再度落下阖上·萧十一郎聚以内力去推,却是纹丝不动··萧十一郎也尤觉奇怪,忽然想起自己从小有本无字天书随身携带,只是后来年岁大时,那书始终不见有字,便丢开了。
如今想到那书,萧十一郎直觉与之有关·也不等把话说明,只朝连城璧说了句“有事先走”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连城璧上前一步,看着萧十一郎身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远方,心道。
平日里大敌过后,他最是缠人的·非要跟左跟右询问有无受伤等语·今日却突然转了性子,一言不发就这么离开了··心中似有微微疑惑,又仿佛隐着一抹淡淡的异样情绪。
连城璧收敛心神,顺着小路下山,往出荒地的方向走去··就在连城璧陪伴沈璧君回沈园后不久,灵鹫带着花如玉的锦囊来到无瑕山庄·打开锦囊,只见上面写着:“将连城瑾带至逍遥窟,杀无赦。”
灵鹫一怔·心知连城瑾是连城璧的妹妹,若要伤她自己也万万不能下手的·但师父之命不可违·不如先将她带回逍遥窟,等见了师父再替她求情饶她一命便是。
这般想后,便直接挟了一名侍女去到连城瑾的住处后,点了她的穴道直接带回了逍遥窟内··等了许久未见逍遥侯回来,连城瑾又只在耳边吵闹不休,“你快放了我。
我警告你,你要再不放我,等我大哥来,一定铲平你的逍遥窟,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灵鹫刚欲说话,雪鹰从身后走出点上连城瑾的哑穴,道,“哥,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雪鹰也曾进出过无瑕山庄,自然认得连城瑾就是连城璧的妹妹。
今儿突见灵鹫将她虏回,便自作聪明道,“哥,莫不是你想以她来要挟连城璧果然是个好办法·连城璧向来疼他妹妹,如今她跟白杨绿柳都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不就范。”
“你说什么”灵鹫回身拉过雪鹰,问道,“白杨绿柳也在这里”·“是啊”雪鹰一头雾水地望着灵鹫道,“你不知道吗师父将他们从荒地抓了来,交给我看管。
如今师父已经去荒地对付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去了·我还以为你知道的·”·“什么看管不看管的·”小公子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脸色阴霾而晦暗,“趁师父没回来,把他们全杀了。
没有白杨绿柳,连城璧就等于少了两条手臂,再要对付他,就好办多了·”·“不行·”灵鹫忙拦到,“不能杀·”·“为什么”雪鹰反问,“我觉得小小的话很有道理。
我也同意杀了他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冷笑,接着道,“死了白杨绿柳和最心爱的妹妹,连城璧一定会痛不欲生·那个时候,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说罢,雪鹰伸手朝连城瑾身上的死穴点了去··灵鹫疾步上前,一掌推开雪鹰的手,“不行,不能杀”·“哥,你疯了”雪鹰不敢置信地看着灵鹫挡在连城瑾身前,怒道,“你居然阻止我杀她。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连城璧的妹妹,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雪鹰,”小公子在一旁冷声讥笑道,“你大哥现在已经被那连城璧迷得昏了头了,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雪鹰本就年少轻狂、不经世事·现下被小公子这般一挑唆,又见灵鹫誓死护着连城瑾,当即怒火大炽,更是非要杀连城瑾不可,“哥,今天他们三个死定了。
你要再不走开,我连你一起杀”说罢,起掌朝连城瑾的胸口拍了去··灵鹫忙飞身挡在连城瑾身前,边回招击退雪鹰,边伸手点开连城瑾的穴道,拉着她往后方跑去。
第 45 章·刚转了一个弯,便见连城瑾甩开灵鹫的手道,“你不是他们一伙儿的吗你会这么好心救我我才不要跟你走·我要去找我大哥来对付你们。”
眼见雪鹰身形已近,连城瑾却这般耍小姐脾气,灵鹫也顾不上多做解释,只有强拽了她往深处跑去··连城瑾被强拉着奔跑,边挣扎边喊道,“你快放开我,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一会儿我叫我大哥来了,将你剁成肉酱,让你死……”·话还未说完,只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小瑾,是小瑾吗”·连城瑾闻言一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挣开灵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见白杨绿柳二人被铁链锁在一水潭中,水已过腰,身后的排水孔里仍在不断往外渗着水流,眼见就要浸过胸口了··“白叔,绿叔·”连城瑾焦急万分,想要下水救他二人,却又不得其法。
“小瑾,怎么你也被他们抓来这里了”白杨见灵鹫跟在一旁,当即大喊道,“小瑾,不要管我们了,你快走,快走啊”·“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们不管的。”
连城瑾豁出去般就要往水里走去,绿柳赶紧出声制止,“小瑾,这水潭深得很,你千万不要下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了·”·连城瑾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想救人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朝灵鹫喊道,“喂你快点放了他们,否则我跟你没完。”
灵鹫本也有心想救他几人离开,当即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物朝对面的墙壁打了去·只见“咔嚓”两声响,白杨绿柳二人手上的铁链应声而断,身下水潭中的凉水也迅速撤离了去。
白杨绿柳未想到灵鹫真会放他们·又见他面容憨实,目光澄澈,想必与那雪鹰、小公子等人是不一样的·当即朝他抱拳道,“小兄弟,多谢你出手相救。
以后若有需要,只管开口·我们两个老头子,是不会白白得人恩惠的·”·话音刚落,雪鹰从后飞来,一掌震在连城瑾的肩头,只打得她身子往前跌了去,掩不住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小瑾”白杨绿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忙伸手接住连城瑾缓缓瘫软的身子,“小瑾,小瑾”·“雪鹰”灵鹫抓住雪鹰手腕,见他还欲出招,不由得沉声怒道,“住手我说过不要动他们。”
“为什么,哥”雪鹰双目圆瞪,怒视着灵鹫道,“他们是连城璧的人,你帮着他们,师父回来了会有怎样的下场难道你没想过吗”·正说着,只见听小公子在外喊道,“师父,您回来了”·原来那逍遥侯十年前以假死躲过连如令的诛杀,却因受伤过重,本是命悬一线,却机缘巧合被前来查看的司马相救下。
那时司马相虽年轻,却也悉得原来这逍遥侯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杨家马场场主杨天赞··想那杨家马场世代为无瑕山庄办事,杨天赞之子杨开泰更是忠义仁厚之人。
若是被外人得知原来竟是杨家马场的场主杀了自家主人,这仇即使算不到杨天赞身上,也定是会一并推在杨开泰身上的··杨天赞从不畏惧自身生死与外人言论,然而唯一的宝贝儿子却是素来看重。
那司马相留他在司马山庄后山养伤时,每日在饭菜里下一味药·无色无味,饶是杨天赞这般谨慎之人也从未察觉··后连如令大殓之日,杨天赞强撑了身体前去悼念,才算勉强瞒过连城璧的眼睛。
只是回司马山庄后,司马相却笑着问道,“不是侯爷每日午时三刻是否丹田剧痛难忍”·杨天赞听闻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如何”·司马相坐在厅上,端着茶盅轻吹着里面的茶叶末子,慢条斯理道,“我每日在你的饭菜内下点花棘之毒,虽是用量甚浅,然而积少成多,毒发时,也可痛不欲生。”
杨天赞闻言大怒,起掌就要朝他劈下,只见司马相不慌不忙地接口道,“这毒源自西域,失传已久·我若死了,杨场主这毒只怕是此生无解·更何况,”放下茶盅,笑吟吟地道,“杨开泰少不更事,若是杨场主不幸去世,我司马相少不得派人去打点扶持。”
抬眼看着杨天赞,司马相湖水般清透的眸底闪着点点晶莹亮光,“你说是吗杨场主·”·杨天赞一愣·见他虽年少心思却如此深重,话语锐利而显老谋深算。
然而一双眼眸却仿佛星子般透亮澄净,与他那阴鸷的内心实在大相径庭··见杨天赞不接言,司马相也不管他心中如何作想,又道,“不知道杨开泰若是得知,他引以为傲的父亲竟是十恶不赦的逍遥侯,”司马相故作停顿,朗声起笑,“想想就觉得真是出好戏。
杨场主,可想一同瞧瞧这戏的结局”·杨天赞从未想过自己纵横半生,到头来却栽倒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如今身中奇毒,又被他拿住死穴,就是想反抗,也是不能的了。
只好妥协道,“你有话大可直说·”·司马相起身走动几步,摇头轻笑,“杨场主过虑了·此后从司马山庄出去,这逍遥侯还是逍遥侯,杨天赞还是杨天赞,不相干的。
我只不过是,”司马相走至杨天赞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想跟逍遥侯谈笔交易而已·”·杨天赞扭头看了司马相一眼,嘴角微弯,勾起一抹绝冷嘲笑,“这世上,还有司马少庄主得不到的东西吗居然要找老夫来谈交易。”
“自然·”司马相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优美的嘴唇微扬,眼眸净澈透亮,“连逍遥侯都有得不到的东西,何况是我·你想要割鹿刀,我可以替你达成所愿。
只要你……”·司马相附唇在杨天赞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只见杨天赞脸色愈见难看,惊然转头道,“你竟是想要……”·“没错”司马相骤然打断他的话语,道,“你只要记住就好,其他事无需多管。
事成之后,我保你跟你儿子长命百岁·割鹿刀也可一并奉上·否则……”·司马相嘴角含笑,然而笑意未到的眼底却眸光如刃,令杨天赞尤感周身笼罩了一层透骨的寒意。
杨天赞与司马相定下这契约后,明着两人是互利互用,实际上他这十年来却是处处受尽司马相的牵制··杨天赞自然不甘于这般听从他人吩咐行事·所以一边不断派人到西域打探花棘毒的来源,一边布局想要尽早除去连城璧以及萧十一郎,好夺取割鹿刀杀死司马相。
只是未想到连城璧和萧十一郎成长十年后,早不是当年那心智稚嫩的孩童·如今想要杀他二人,也并非轻易之事··杨天赞深知萧连二人是司马相之后对他阻碍最大之人,要除他二人的心也是坚定不移。
又想着只要布局周密,一切尽可在掌握之中·却不知世事变迁,早已不在棋局之内··世人以为时事未变,却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而已··见逍遥侯回来,灵鹫也顾不得雪鹰就在跟前,只朝白杨绿柳道,“你们赶紧带了她出去,若再迟疑,就晚了。”
话音刚落,便见逍遥侯大步走了进来,“灵鹫·”逍遥侯一眼瞧见白杨绿柳二人脱离桎梏,想来雪鹰和小公子胆小怕死,是断然不敢私下放了他们的。
剩下的,就只有灵鹫了··逍遥侯自小宠爱灵鹫,将他视如半子,如今他竟如此大胆妄为私自放人·逍遥侯一想到自己受制与司马相,那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如毒刺扎在心中难以除去,现下所疼弟子又叛离逆师,逍遥侯顿觉心中一股怒火簇然烧噬,眼底闪过一记阴鸷狠戾,起掌朝背对他的灵鹫挥了去。
灵鹫反射性回头,身子朝地上一滚,狼狈躲开这致命的一掌,喊道,“求师父饶他们一命,灵鹫甘受师父责罚·”·白杨绿柳扶了连城瑾,朝灵鹫喊道,“你师父这是要杀你来着,你还求他做什么。”
又不忍心拖累他,便朝逍遥侯道,“逍遥侯,此事跟那孩子无关,你莫要枉杀了好人·”·“既然如此,”逍遥侯眼眸如刃,刺人心骨,“本侯就先杀了你们,再来杀他。”
说罢,身子一跃而起,朝白杨等人直扑了过去···“师父,”灵鹫赶紧上前,欲要拦住逍遥侯,“师父,请师父手下留情……”·话还未说完,便被逍遥侯一掌击中胸口,身子往后跌去,狠狠撞在一石壁上落下,击起一阵尘土飞扬。
雪鹰见逍遥侯还欲再起杀招,忙一步上前跪下,朝逍遥侯求道,“师父,不要杀我大哥·师父,求您了……”·“滚开”逍遥侯早已被心中魔障聚集而成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一脚踢翻雪鹰,怒喝道,“你也要跟他一样,忤逆犯上吗”见雪鹰忙不迭地摇头,逍遥侯随即道,“那好,你去,替为师杀了灵鹫跟他们三人。”
雪鹰闻言一震,“师父,你要杀大哥”·“没用的人,本侯不屑与留着·”逍遥侯右掌微抬,浑厚的内力在掌心积聚。
白杨绿柳二人本就不是逍遥侯的对手,如今又再添一受伤的连城瑾,见那掌气迎面袭来,竟无还手之力··第 46 章·眼看掌风已近,白杨绿柳心想这一次只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才刚想完,便见灵鹫一个纵身跃上前来,以背挡下逍遥侯的一掌·霎时鲜血如柱喷涌而出,意识瞬间抽离,身子缓缓瘫软在地··雪鹰心中大惊,见逍遥侯出掌毫不留情,当即上前将他拦腰抱住,大喊道,“快带我哥走,快”·逍遥侯正值盛怒之下,雪鹰这一举动将他心中怒火燃至及至。
“找死”逍遥侯右掌高举,正欲拍向雪鹰的天灵盖,忽然身体猛地一震,腹部徒然窜起一股炽烈的灼烧感·仿如被针扎般,疼痛难忍。
逍遥侯心知隐藏在身体里的花棘毒发作,若非如此,方才也不会眼见着连城璧和萧十一郎逃走··白杨绿柳二人只见逍遥侯狠戾的掌风突然回收,也不知因何而故。
但眼下确实是逃命的好机会,两人一个扶着连城瑾,一个抓着灵鹫,趁逍遥侯分神之际拔腿往逍遥窟外跑了去··逍遥侯虽毒性发作,却怎甘心见白杨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当即也不顾丹田内力四下乱窜,飞身上前就要去抓他。
哪知手指才刚触上绿柳的后背,只见自己伸出的手背上凸起几道血红的经络·逍遥侯大惊失色,只得收了内力回身,朝小公子道,“去,把公子请来·”·“是。”
小公子忙俯身作揖,瞬间隐入逍遥窟深处··逍遥侯回头,这才见雪鹰满口是血地坐在地上,当即冷哼道,“你怎么不走”·雪鹰用力咽下一口污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弟子怎敢如此大逆不道,背叛师门·”·逍遥侯盯视了雪鹰半晌,眼眸冰冷无波,“哼你倒是很会说话·只可惜,”一想到灵鹫居然为了两个外人背叛师门,便觉怒火簇烧,冷声道,“你有一个好大哥,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居然要弑师。”
雪鹰咳嗽了几声,只觉内心翻腾得厉害,却又不敢太过表露,正欲替灵鹫辩解两句,逍遥侯大手一挥,道,“不必说了,你下去罢·”·雪鹰只得强撑起身子,往洞外走了去。
待雪鹰离开后,逍遥侯才扶着石壁慢慢坐下调息··而萧十一郎从逍遥窟离去后,径直回到桃花源··刚进门,便见风四娘正坐在一棵桃花树下翻看着什么,萧十一郎悄悄走近,猛地一拍她肩头朗声喝道,“四娘”·风四娘手一抖,书卷掉落在地。
回头见是萧十一郎,大喜道,“十一郎,你怎么回来了”话音刚落,便撇了嘴道,“不会是你太笨了,被别人赶回来了吧”·“去去去,”萧十一郎摆了摆手,就着风四娘的身旁坐下,道,“你兄弟我,是那么没本事的人么这次回来,是有要事找你。”
说罢,萧十一郎问道,“幼时你捡我时,不是说我身边还带着一本无字天书来着,在哪”·风四娘一愣,随即回神伸手探上萧十一郎的额头到,“你发烧了怎么突然要起那劳什子来了。”
见萧十一郎一脸的正经,风四娘这才收敛顽笑答道,“早些年你说没用,又见那上面连个字也没有,就把它扔了·如今你来找我要,我哪知道你扔到哪里去了。”
萧十一郎闻言顿时心中一凉,转念又想到,这么些年来,但凡是自己的东西,风四娘一定会好生收着,断不会平白无故丢了它,当即拽了拽风四娘的袖摆,小声道,“四娘,你快帮我想想,我把它丢哪里了”·风四娘斜睆了萧十一郎一眼,低头看着书卷思忖了半晌,才迟疑道,“那一年,你好像说要参透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但用尽了法子,它就是不出字·于是,你很生气,就把它扔到了……”·风四娘伸手指了指屋子后的溪流,“那里·”·“那里”萧十一郎顺着风四娘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想起来,那书似乎是被自己一气之下丢进了溪水之中。
也来不及多想,萧十一郎脱了外袍纵身跳入水中,沿着溪水一路往下寻去·弯曲的水流顺着桃林绵延环绕,最初浅及膝盖的水位越往下越见深邃·走了不多远后,萧十一郎整个身子浸入水底,水面平静如初,只有片片粉嫩花瓣在水面上荡漾起一层微波涟漪。
风四娘站在岸边等了半日,正值心底焦急难耐时,萧十一郎破水而出,手中举着一本厚厚的书卷缓缓走来··风四娘忙接过书推搡萧十一郎去换了衣服,这才两人坐在屋子边的竹桥上仔细研究起来。
“你看这书真是奇怪,泡在水里这么多年也不见损坏·”风四娘掰着封面抖动了两下,那书哗地一下翻开,摺叠式的两页分别往下坠了去··萧十一郎赶紧伸手接住,将书一把夺回道,“你轻点好不好。”
“哎我说你,”风四娘一掌拍在萧十一郎的脑门上,恶狠狠地道,“当年你自己不是拿石头砸它就是拿火烤它,怎么那个时候没见你说要轻点今儿个我不过才随便翻了翻,就跟要了你命似的。
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宝贝起来了”·萧十一郎挠了挠脸颊,心想着,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倒不如支开了她,也省得听她在这里啰里啰嗦的。思索至此,便道,“四娘,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
风四娘向来将萧十一郎的事排在第一·无论是大是小,只要牵及了十一郎,风四娘从不多话半句··如今见萧十一郎突然转了话题,心知他是有意要将自己支开,风四娘正想嚷着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连自己也不能得知。
但又想到,自己和萧十一郎一起这么些年,他的事没有自己不上心不知道的·如今他既然这么做,必定是事出有因的·便也将那最初的话语咽回肚里,改口道,“好吧,那你等着,可别跑了。”
说罢,扭身下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去··等风四娘走远后,萧十一郎才打开书卷,左翻右看,就是不见有字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萧十一郎举着摊开的书卷对着阳光照了半晌,心灰意冷正要放弃之时,只见那金色的光线透过薄薄的书面,在地上反射出几行墨色的字迹。
萧十一郎一惊,将书对准阳光缓缓移动,待字迹逐渐清晰后,才极快地浏览了一遍··片刻后,萧十一郎阖上书卷,从桥上踱步走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萧十一郎嘴角掠过一丝清减而深邃的笑意·早知道天意安排,最终还是会让我去到无暇山庄,当初我就不那么费尽心思了··将书再度扔回溪水深处,萧十一郎嘴角微微扬起,清亮的黑眸里遮掩不住奇异的光彩。
这边连城璧从荒地离开后,一路去到沈家·刚进大门,便见沈璧君正站在院子口翘首张望,连城璧上前唤道,“璧君·”·“城璧·”沈璧君眼眸霍地一亮,娇美的脸庞飞起一抹淡淡嫣红,“你回来了。”
又见连城璧面容略有尘土,忙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好在你平安无事,不然,我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你一直在这里等我”连城璧一愣,接过手帕轻轻一笑,“傻瓜,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沈璧君抿唇淡笑,翦水明眸如星闪耀·连城璧见她神情羞涩,眼底似有情丝旖旎缠绕,当即心中涌起几丝说不清的惆怅··这武林第一美人倾心相待,剧情也被自己逆转了过来,连城璧本该觉得高兴、庆幸才是,如何心底却仿若拂风的湖面,如此溢动难平·两人正各怀心事,沈老太君拄着金星紫檀木杖在几个丫头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口中犹自道,“城璧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王大夫诊错了脉,害得城璧身处险境,等明日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才是·”·“不必了,老太君·”连城璧上前扶着沈太君,微微一笑,道,“只要老太君身子无恙,即便是要城璧多犯几次险境,城璧也是责无旁贷的。”
“好,好”沈太君连连点头,伸手握着连城璧道,“不愧是连老庄主教出来的好孙儿,我璧君的好夫婿·”·一席话落,沈璧君脸上才刚散去的红晕再度浮现。
连城璧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得勉强笑着,同沈璧君一起扶了沈太君进屋·几人又闲话几句后,连城璧才带着沈璧君告辞,回无暇山庄去了··逍遥侯好不容易布了这局,本想着这一次定要让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命丧在此,谁想到突然毒发,不但逃了萧十一郎和连城璧,还平白失去了一个好徒弟。
那白杨绿柳二人素来不中用,要杀他们也是容易的很·连城瑾就更不必说了··但若不是他三人蛊惑,依着灵鹫那性子又怎会如此大逆不道违背师命逍遥侯心中越想越觉愤怒难忍,一股子气全算在了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的头上。
心底暗暗发誓,若不杀了萧连二人,此生誓不罢休·第 47 章·连城璧前脚刚回山庄不久,白杨绿柳也分别扶了连城瑾和灵鹫回来··来不得询问事情的始末,连城璧吩咐了下人将连城瑾和灵鹫带去房内休息,又叫白杨绿柳给他二人好好看了脉后,才寻了一个空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杨如实道完后,连城璧惊讶道,“这么说,竟是灵鹫救了城瑾和你们”·“正是。”
白杨点头道,“少主,灵鹫这一次只怕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将他留在庄里好了·”·连城璧微蹙双眉,隔着雕花的窗沿看了看房内歇息的灵鹫,道,“再看看。”
见白杨仍有话要说,连城璧抬手制止道,“不必说了,就这么决定吧·”·连城璧心知灵鹫虽是逍遥侯的徒弟,却是性情憨厚耿直·而今他舍命相救,更令白杨绿柳二人心有感激。
然而逍遥侯心机之重令人防不胜防,倘若今天这一役不过是他早已布下的棋局,那么留下灵鹫只会给无暇山庄带来不必要的祸事··倒不如等上几日,待一切事项有所证明后,若灵鹫真是有心留下,到时无暇山庄也定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杨见连城璧心意已定,也知道他是为了无暇山庄着想,便不再多做言语·等灵鹫修养了一段时日后,白杨私下拿话试探,见灵鹫对留在无暇山庄一事并不排斥,这才放下心来,跟连城璧商量了后,将他派给连城瑾做了近身侍卫,此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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