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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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连城璧 by 沈令澄(2)
·说罢,转身正欲离去,萧十一郎一把抓住连城璧的手腕,道,“既然连公子这般盛情邀请,我怎会不去”·萧十一郎早听江湖传闻,无瑕山庄少庄主连城璧,为人谦和有礼,处事淡然不惊。
未遇之前,萧十一郎自想着,这连城璧既然是世家公子,那么和自己这声名狼藉的大盗,是万万相处不来的··未想到,几日下来,连城璧除了外面流传的那般温和谦逊外,竟还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
倒叫萧十一郎既惊异又好奇·看来无瑕山庄少庄主,当真是有趣得很··每次见他眸底微光闪烁,那隐忍的怒气,仿佛在一点点地撕破他完美无缺的面具,萧十一郎就感觉莫名的舒服与畅快。
应允了连城璧的要求后,两人备马顺着官道往嘉峪关的方向去了··一路上,连城璧虽未有明显神情表露,却也不大搭理萧十一郎·走了半日路程后,萧十一郎朗声笑了起来,“我今日才算知道,原来无瑕山庄少庄主,竟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连城璧侧目瞅了萧十一郎一眼,原是不想搭话,然而见他开口便提自己,不由得道,“此话何意”·萧十一郎唇畔挽着点点异样的笑意,道,“以连少庄主的聪明,不该来问萧某才是。”
说完,扭头认真看了看连城璧,眼底却闪着遮掩不住的戏谑之光··连城璧自知又被萧十一郎戏弄,当即心中有些恼火·策马独自前行了一段路程后,等心绪稍作平静,连城璧这才惊醒。
为何萧十一郎前后判若两人莫不是他在故意试探他虽是随性所欲惯了,但毕竟与我初次相识,也不会这般轻言戏弄才是··思忖至此,连城璧回头看向萧十一郎,只见他嘴角勾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浅笑。
连城璧扭转过头,心道,难道是他心有猜疑才故用言语试探·我跟他再见不过数天,他应该是寻不到破绽才是·这般说来,问题应该是出在割鹿刀身上没错。
停马等了萧十一郎上前并行后,连城璧客气道,“此次有萧兄护刀,在下着实安心不少·”·见连城璧话亦有话,萧十一郎抬眼瞟了他一记,道,“连公子这话倒让萧某倍感压力。
这刀是你连家之物,怎么能说是由萧某来护呢”·连城璧既打定了主意要消除萧十一郎心中疑虑,此刻任凭他言语挑衅也不动气,只是道,“萧兄此言差矣。
在下既然答应了萧兄事成后以刀相赠,就不会令萧兄白跑这一趟·”·萧十一郎闻言挽唇而笑,正欲说话,眼见前方路口支着个凉茶棚,话锋随即转道,“走了许久,不如稍作歇息再继续赶路,如何”话落,也不等连城璧回答,自行策了马便往凉茶棚赶了过去。
在连城璧看不见的角度,萧十一郎嘴角微扬,弯出一抹淡然弧度··连城璧明知萧十一郎有意转移话题,却又不能直接把话挑明了·如今两人心中各有想法,都在暗下试探,谁也不肯多迈一步。
连城璧只想着快些将沈璧君和割鹿刀交给萧十一郎,好使自己功成身退,尽早脱离这缠缚寻求自己的人生··怎奈萧十一郎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向来“无功不受禄”,如今连城璧硬邀了他随行取刀,又要以刀相送,萧十一郎既想不出连城璧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自然就不会轻言答应接刀。
何况,比起割鹿刀来,他反而觉得这无瑕山庄的连少庄主,更值得探赜索隐··两人下马走到棚内坐下·连城璧才刚提了小壶倒茶,只见旁边桌子坐着的几人朝自己猛打量,连城璧微蹙双眉,给萧十一郎斟了茶后,放下水壶。
此地距离济南甚远,又属较为偏僻之地·来往的除了山野村民外,就是一些名不经传的九流剑客·那些人虽时常听闻无瑕山庄连城璧的种种事迹,却哪里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连少庄主。
见他下马走来时,人品秀雅,容貌隽美,一身金白相间的长袍更是衬得他风姿卓越,顿时骨头就酥软了两根·当即忽略了一旁的萧十一郎,只拿了眼睛朝连城璧死命的窥视。
连城璧感觉那几道目光灼热且淫 秽,心中怒火大炽,刚要发作,只见萧十一郎微微起身换了个座位,正巧将那群人的视线尽数挡在背后··连城璧嘴角轻微起笑,朝萧十一郎点头示意后,端起茶杯置于唇边喝了一口。
茶才刚从嗓间滑下,坐与旁边桌子的那几人结伴走了过来,朝连城璧笑嘻嘻地道,“这位公子,打哪来啊”·连城璧置若罔闻地继续喝茶,眼底却燃起一丝炽烈怒意。
见连城璧不说话,那几人尤感面上无光,恼羞成怒道,“大爷问你话,没听见吗”·那几人见连城璧这般衣着鲜丽,只当他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顽乐惯了,根本不足为惧。
如今见他这般拿大,众目睽睽下扫了自己颜面,当即恼怒道,“看来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当大爷是摆着看的·”·话落刚落,那人便伸手朝连城璧肩头抓了过来。
连城璧未动,萧十一郎也未动·然而那人的手却突然没了·只见鲜红的血飚了一地,耳边传来那人惊悚的哭喊声,“手,我的手”·连城璧抬眼看去,只见一陌生男子站在不远处摇扇轻笑。
再待定睛看时,却发现那持扇的公子相貌儒雅隽秀,净白如玉的脸上携着点点英气··见同伴手掌被削,剩余的几人二话不说拔刀迎了上去·却被那公子三两招便击退了回来。
连城璧见那公子出手既快又狠,刚要开口喊他手下留情,便见他一招分筋锁喉,结果了那几人的性命·而其他来此歇息的路人,也早在那几人刀剑相拼时纷纷逃散开来。
·连城璧起身看着那公子朝自己走来,手中摺扇一拢,作揖道,“兄台受惊了·”·第 17 章·连城璧虽心中不喜他这么残忍滥杀,但到底他也是为帮自己,只得还礼道,“多谢。”
那公子接着道,“不知兄台欲往何处”·连城璧下意识扭头看了萧十一郎一眼,见他自顾自地喝着茶,回头笑道,“嘉峪关。”
心中却暗想道,这公子问得好生奇怪·这路分明是往嘉峪关而去的,他却明知故问,莫不是故意引我回答,好接话不成·果不其然,只见那公子扇身一击掌心,笑着道,“巧,真是巧在下也正要前往嘉峪关。”
顿了顿,接着道,“这路途遥远,一人独行实在无趣·不知兄台是否介意同行,路上彼此说话,也好有个伴·”·等了半晌,那公子见连城璧和萧十一郎都不答话,忙道,“只顾着说话,倒忘了自我介绍。”
握扇朝连城璧掬身作揖道,“在下花如玉,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一席话落,连城璧心中了然··花如玉·原来竟是逍遥侯派出的人。
看来刚才唱的那出戏,多半也是事先布好的局了·这么说来,逍遥侯果真未死·那杨天赞,到底是不是逍遥侯·若他真是逍遥侯,十年前就已见过自己。
如今他在暗,我在明,直接跟他翻脸实属下下之策……·正想着,只听见萧十一郎道,“确实是巧得很啊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上花公子这般人物,倒也不多见。”
连城璧却想着,你们既然都觊觎这割鹿刀,我索性大方将刀给了你们·等你们鹬蚌相争之时,倒看看是哪个渔翁从中得利··思索至此,连城璧颔首应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同路,花公子就一道而行好了。”
说罢,侧头看向萧十一郎道,“不知萧兄意下如何”·萧十一郎耸肩表示,“无所谓了·你决定就好·”·萧十一郎虽然不知花如玉的来历,但看他面容俊美却透着一丝淡淡邪气,心中不免暗有疑惑。
又见连城璧如此聪明之人却一口同意花如玉随行,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以他这般缜密的心思,若是毫无把握,又怎会答应一初次相见的人同往嘉峪关··三人策马同行。
趁着花如玉独行在前时,萧十一郎拉着马缰往连城璧靠近两分,道,“看来此行不会无聊了·”·连城璧眼也不抬地直视着前方,道,“何以见得”·闻言,萧十一郎扭头极为认真地看了连城璧一眼,笑道,“你这人倒是有趣。
明明心里明白得很,却反过来问我·”顿了顿,接着道,“差点忘了,如今的世家公子都爱这一套,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见萧十一郎这般毫不客气地屡次拆穿自己,连城璧正要发怒,又见花如玉正竖了耳朵聆听,不由得笑了起来,高声道,“萧兄过奖。
此次取刀多亏有萧兄在,在下才能这般安稳踏实·”一语落下,连城璧若有似无般看了看花如玉,继续道,“这刀既然已经赠与萧兄,要买要卖,就全凭萧兄做主了。”
才刚说完,萧十一郎随即哭笑不得地道,“连公子,你这招借刀杀人可真是高明的很啊”·连城璧嘴角弯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扬头道,“哎,萧兄可别误会了。
在下既然说送就绝不食言·”只不过,是让你跟着这割鹿刀多绕些圈子罢了·连城璧在心中暗自补充道·以你萧十一郎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想必十个逍遥侯也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正在心里暗想着,便见萧十一郎凑近自己耳畔低语道,“相比起割鹿刀来,连少庄主倒更让在下有兴趣一些·”·连城璧怒然扭头,猛地惊见萧十一郎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底,蹙然回头,道,“萧兄莫再开这顽笑。”
见连城璧眼底燃起一丝火花,萧十一郎唇角微弯,轻笑道,“你怎知萧某是在开玩笑”一语话落,再也不肯开口··连城璧正想狠狠瞪萧十一郎一眼,瞥见花如玉在前停马等待,忙收敛了心神笑迎上去,“让花公子等候,是城璧的不是。”
细看时,才见花如玉肌肤雪白,眉宇间的点点英气里透着些许冷柔·连城璧侧目瞟开时,却见他耳珠上似有小洞被药膏填满的痕迹,当即挽唇笑道,“不如花公子此去嘉峪关所谓何事”·花如玉展扇轻摇,道,“不过是去探视旧人,不说也罢。”
回答得太快且太过模糊,倒令萧十一郎心中更生疑惑·又见连城璧眸光闪耀,也是笑得一脸的了然,当即朗声道,“这一路也不愁寂寞了·”稍停片刻,萧十一郎伸手指向左侧的一颗大树,“倒是不知来的,是花公子的追随者呢,”移指绕向右侧的大树,“还是连少庄主的敬仰者。”
话落,萧十一郎捏了块石子朝树上躲藏着的人弹了过去·只见那人身形一闪,避开石子后从树上飞身跃下,站在路中央,挡去了连城璧等人前行的道路··瞬间,其它树上隐藏着的人也随即跃下,分别站在那人的左右两侧。
“来者可是连城璧”中间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型清秀却散着浓烈的杀戾··“在下正是连城璧·”城璧朝那人颔首淡笑,心道,看来逍遥侯夺刀之心,是势在必行了。
“交出地图,我可以饶你不死·”那人嘴角扬起一抹倨傲的笑,绝冷的眸子里无一丝温度··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互望了一眼,心道,这人消息倒是来的灵通。
他怎知我身上有藏割鹿刀的地图·萧十一郎偏头勾唇一笑,以眼神表示,这个,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连城璧·”那人见连城璧只顾着和萧十一郎对视,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怒道,“交出地图,还是留下性命,你们自己选择。”
连城璧转头看向那人,嘴角微挑,显出几分深邃笑意,“当然是,交图·”话音才落,便见身边花如玉微然一怔··连城璧笑意吟吟地从怀中掏出地图,抬手扬到,“要图容易,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此图在下双手奉上。”
未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那人抬头警惕道,“你想问什么”··“很简单·”连城璧琉璃般清减的眸子闪着盈耀光点,“第一,你叫什么”·那人皱眉看向连城璧,还在犹豫他问话的含义,连城璧摇了摇手中地图道,“不想要图了”那人只得回答,“雪鹰。”
闻言,连城璧展颜一笑·果然是你·接着道,“第二,你怎知我身上有图”若是直接问他逍遥侯所在,雪鹰定不会实言相告。
倒不如换个方式,只要了解大概,也能猜出十之八九··虽然连城璧心中已然肯定逍遥侯并未死,但怎么也得确定,逍遥侯是不是杨天赞·总不能叫爷爷白死。
无论如何,此仇定然要报·雪鹰到底还是孩子心智多一些·虽常年跟在逍遥侯身边,却也是不大受管束的·如今见连城璧这般发问,只道是他怕了自己,便傲然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雪鹰才说完,花如玉目色一沉,心道,这笨蛋,中了人家圈套还不自知··“你的问题我回答了·”雪鹰无视花如玉的暗示,朝连城璧喊道,“还不交图。”
“给你·”连城璧将图往空中一抛,挽唇而笑,“你可要接稳了·”说罢,随着图在半空扬落,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之际,连城璧身形一闪,消失在马背上。
再次出现时,雪鹰等人已被点了穴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城璧笑盈盈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单手接住落下的地图,连城璧在雪鹰眼前抖了抖,道,“不是说了要你接稳,你怎么就没听进去呢”·雪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怒道,“你竟敢耍我”·连城璧将图叠好收入怀中,一手挑上雪鹰的下巴,戏笑道,“在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接不住,怎么能怪在下耍你呢”·“你,”雪鹰刚要发作,连城璧脸色徒然一变,单手掐上雪鹰的颈间,道,“你好大的胆子,连无瑕山庄的东西也敢要。”
萧十一郎坐在不远处的马背上,墨玉黑眸瞟了一眼连城璧的举动后,感觉到身边花如玉气息缓缓收紧,萧十一郎嘴角微微扬起,平添了几分桀骜的不羁··树上枝叶轻悠摇曳了两下,一缕几不可见的风在脸颊一拂而过。
连城璧唇边漾起一抹别有深度的笑容,指尖缓缓收紧,“今日要将命留在这里的,看来是你,而不是我了·”·连城璧手指抽离雪鹰颈间,合掌成刀状,正欲劈下,一道光从侧面飞速划过。
连城璧退步避开,见那镶入后方树干中的暗器,竟是一片树叶··连城璧启唇笑道,“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一道颀长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背对着连城璧道,“不愧是无瑕山庄的连城璧,百闻不如一见。”
平淡无波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褒贬之意··“过奖”连城璧已猜到来人身份,索性挑明了道,“阁下此趟只怕也要空手而回了。”
“不见得·”那人转过身,颔首道,“未到最后,谁也不敢妄下断言·”·第 18 章·连城璧颔首笑道,“逍遥侯倒真舍得下本钱。”
顿了顿,接着道,“通共这么几个徒弟,全都放出来了·”话音刚落,果不其然见雪鹰和来人脸色徒变··连城璧掌心暗自积聚内力,朝那人反问道,“阁下是不是在想,在下怎么会这般清楚”说话间,连城璧右掌在空中绕出一道杀气,“那是因为,他还有一点未料到。”
话落,连城璧起掌朝那人攻了去··逍遥侯聪明,连城璧也不笨·两人斗智斗勇,原本连城璧是比不过逍遥侯的·只是在这计划精密的战圈里,逍遥侯疏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未曾想到,连城璧是通晓整个人物剧情的。
所以他对逍遥侯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对城璧来说,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小的弥补·毕竟以城璧的智慧和武功,若真和逍遥侯对弈起来,也是讨不到半点的便宜。
这边连城璧正和那后来的人缠斗,花如玉坐在不远处朝萧十一郎道,“萧少侠不去帮忙”·萧十一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道,“好像轮不到我出手啊”·才刚说完,便见那人被连城壁一掌击中胸口,狼狈往后退了几步。
见那人还要再攻来,连城璧抬手挡到,“慢着·”·那人已冲到跟前,猛不防被城璧单手挡下,那人停步不及,脚尖在地面硬生生推出一堆土壤来,“你想怎么样”·闻言,连城璧启唇而笑,“这句话,该是在下问你才对吧”往前走了两步,城璧继续道,“你不就是想要割鹿刀么,这个容易。”
未想到连城璧答应如此爽快,雪鹰和那人倒先愣了神·半晌后,雪鹰开口喊道,“哥,你别信他的·他骗咱们的·”·“在下为什么要骗你们”连城璧回头笑道,“你们既打不过在下,又无力夺取藏刀之图。
在下要杀你们,还不是易如反掌”见雪鹰和他口中的大哥灵鹫两人脸色刷刷一沉,连城璧笑吟吟地道,“武林相传,割鹿刀为春秋战国时铸剑名人,徐夫人之嫡裔徐鲁子耗尽毕生精力铸成。
其意‘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胜者得鹿而刈之·’在下没说错吧”·灵鹫和雪鹰向来也只知道听从师命而行事,哪里懂得这么多。
如今见连城璧相问,当即窘了神色含糊应道,“恩·”·连城璧也不多加相逼,回首看了看萧十一郎和花如玉,挽唇轻笑,“只是这刀,在下已经送给了这位萧兄。
从此割鹿刀就是这位萧兄的·你们若是想要,就该找他才是·”·“哎,连少庄主,此言差矣·”萧十一郎听闻忙出言道,“萧某要的,并非刀,而是连少庄主。
你这话说出来,倒叫人平白误会·”·灵鹫、雪鹰和花如玉同时一怔·连城璧皙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淡不可见的薄薄红晕··深吸了几口气,连城璧强忍了尴尬与怒气,勉强笑道,“萧兄说笑了。
这刀在下分明已经应允了萧兄,”说话时,连城璧直直看着萧十一郎,以眼神警告,“莫不是萧兄见大敌当前,有意将这为难之事推给在下”·萧十一郎,你竟敢当着生人面口出秽言,我若不设计好好羞辱你一番,实难消我心头之恨·不等萧十一郎开口,连城璧又道,“萧兄今日若是有意推辞,在下也不强人所难。”
说罢正欲转身,只听见萧十一郎朗声笑道,“连少庄主,这刀既然真是送给在下,那么它是去是留,就凭萧某做主了·”·“正是。”
连城璧颔首应道·反正这刀,也只有萧家人才能拔出·纵使给了别人,拿着也不过是件摆设··“既然如此,”萧十一郎跃下马背,朝连城璧走了过来,“那么萧某也只好随了这割鹿刀入无瑕山庄,做连少庄主的人好了。”
萧十一郎原本不过是随口说两句顽笑话,想拆穿他这副世家公子的面具以为乐趣·未想连城璧听他一言后,脸颊才刚散去的红潮随之而来,朝萧十一郎压低了声音怒道,“萧玉,你再敢胡言,休怪在下不客气”·只见连城璧双颊酡红,盛载着点点怒火的琉璃美眸璀璨如星。
肤色白皙,颈间可见隐约血管一路而下直入衣襟深处·看得萧十一郎气息一紧,目色也随之幽沉了几分··意识到萧十一郎的目光,连城璧欲盖弥彰地紧了紧衣襟,反身走开。
清了清嗓子,连城璧对灵鹫道,“你可听明白了这刀如今已不再是无瑕山庄之物·”嘴角微扬,城璧眸光微闪,道,“只要这位萧少侠同意,割鹿刀你们随意取走便是。”
说完,连城璧伸手点开雪鹰等人的穴道··灵鹫忙扶了雪鹰走至一边·兄弟两个对望了一眼,雪鹰道,“不管是谁,留下割鹿刀,否则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雪鹰从怀中掏出几根银针,朝连城璧、萧十一郎和花如玉掷了过来··连城璧退步闪开,一手接下两根银针,反手打了回去·心道,原以为只有沈家金针才算厉害,没想到这银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十一郎往后一翻,身形闪动的瞬间顺势接下迎面而来的银针·见那针尖银色中流转着点点紫青,料想是淬了剧毒的·当即心中一怒,将针反射了回去··灵鹫雪鹰二人忙向两个方向跳开。
银针直直插在其他几人的身上·那几人还未来得及惨叫出声,便已倒地不起··好厉害的毒连城璧心中才想闪过这道念头,只听见后面花如玉闷声一哼,回头看去,却见一道银针从他手臂侧面一划而过。
鲜血丝丝渗出,花如玉捂着受伤的手臂边闪避边往后退了去··见花如玉受伤,灵鹫眼底飞速滑过一丝异样的光点,道,“三日之内不拿割鹿刀来换,就等着替他收尸吧”说完,抓着雪鹰腾空一跃,霎时消失了踪影。
连城璧回身扶住花如玉,道,“花公子,你怎么样”·萧十一郎也回来查看了花如玉的伤口,道,“虽是擦伤,但毒已从伤口渗入。”
又见花如玉脸色即刻转青,唇色也微微发白起来,忙起掌将真气渡入他体内,暂时压制了毒素的蔓延··连城璧从袖中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往花如玉伤口洒了些,“虽没甚么大用处,好歹把血止住。”
说完,随手撕下一块里衬给花如玉包扎好·心中却暗自想到,这花如玉分明是逍遥侯的人,但雪鹰的银针却是直直朝着他而来的··到底是另一个圈套,还是一早便已安排好的骗局·逍遥侯啊逍遥侯纵使我看透这剧情变化发展,也终究不是你的敌手。
替花如玉包扎好后,连城璧抬头之际,见花如玉正凝视着自己,不由得笑道,“怎么花公子似乎有话要说·”·花如玉静默半晌后,开口道,“多谢。”
稍停片刻,又黯然道,“你们还是不要管我了·说什么,也不能将割鹿刀交给他们·”·“哦”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对视了一眼,笑道,“看来花公子言语未尽,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花如玉迟疑了半日后,抬眼直视着连城璧道,“我本是逍遥侯的人·只因他杀了我全家,强逼我做他徒弟,”言语间,一抹怆然水花自花如玉眼底悄然流过,“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此生此世,我定要手刃逍遥侯,为我妄死的父母报仇”·“原来你是逍遥侯的弟子·”萧十一郎双手环胸,微点着头道,“这么说,他们杀你也不过是顺手之事了。”
转头看向连城璧,却见他嘴角含笑,仿佛早在预料之中··花如玉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连公子为何不惊讶”·连城璧启唇而笑,琉璃清眸波光闪耀,“这个,在下早已猜到七八分。
只是没想到你真是逍遥侯弟子,而且还是私自判出师门的弟子·”·“你早知道”萧十一郎一手揽上连城璧的肩膀,收紧余力道,“你竟不告诉我。”
“笑话”连城璧一手挡开萧十一郎的手劲,退步往后躲开他的钳制,“在下为何要告诉你”·看着连城璧一手拂过萧十一郎的肩头,却被他轻松挡下,花如玉心底暗自松气。
这个连城璧,果然如师父所言,聪明绝顶·只怕这世上,其智慧除了师父和萧十一郎外,无人能及··正在胡乱思忖之时,连城璧单手拍上花如玉的肩膀,道,“在下还有一疑问,想请花公子解答。”
“连公子请问·”花如玉抚着受伤的手臂笑着点头··“既然你做了逍遥侯的弟子,怎么会这般轻易逃了出来”连城璧还未开口,萧十一郎朗声问道,“你又怎么会来此处,这么巧就遇上萧某和连少庄主”·替连城璧问完,见他正错愕地望着自己,萧十一郎侧头朝他飞了个眼神,引得连城璧气呼呼地扭转回头,只当是没看见。
花如玉一早便已猜到萧十一郎会有此一问,当即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道,“这个,自然是逍遥侯告诉我的·”··第 19 章·见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似乎仍有些疑惑,花如玉解释道,“逍遥侯本是派我前来堵截你二人。
我假意答应,探得你们所经之地后,便只身前来,原是想弃暗投明,谁想逍遥侯一早便洞悉我的心思,竟派了灵鹫和雪鹰一路跟踪至此·”话落,花如玉轻声叹息,正欲开口再说话,心口一股闷痛隐约传来,令花如玉脸色一白,双眉狠狠拧搅在一起。
一席话落,萧十一郎眼中眸光闪耀,“既然如此,看来花公子也只能求得连少庄主收留了·”说罢,侧头看向连城璧戏谑道,“连少庄主素来是心慈面善的,也不会在乎花公子的过往身份。
是不是啊,连少庄主·”·连城璧不着痕迹地瞪了萧十一郎一眼,心道,收不收留与你何干岂容你来指手画脚··却见萧十一郎嘴角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连城璧转念又想道,萧十一郎明知花如玉是逍遥侯的弟子,却执意让我留下他,莫不是他心中另有打算·思忖至此,连城璧启唇笑道,“自然。
萧少侠说的,在下不敢不从·”·才刚说完,见萧十一郎唇畔笑容扩大,道,“若真是如此,萧某于愿足矣·”·连城璧知道萧十一郎又故意拉扯上那些没正经的话,便置若罔闻地朝花如玉道,“花公子所中之毒,可有解药”·“这毒既然是雪鹰下的,解药也只有他才有。”
花如玉摇头叹息··“这个倒是好办·”连城璧食指触与唇边长鸣一声,几匹马儿从不远处撒蹄奔驰过来·连城璧边拉过马缰边道,“等取了割鹿刀后,你随在下回无瑕山庄。
庄中自有人可解你身上之毒·”顿了顿,连城璧回头看向花如玉,挽唇而笑,“若到时仍然无法解毒,只好拿这割鹿刀去交换了·”·“连少庄主。”
花如玉闻言大惊,忙劝阻道,“万万不可”·话才逸出,萧十一郎翻身上马,将另一匹马的缰绳抛给花如玉道,“上马吧·割鹿刀的事,花公子无需担心。”
听完萧十一郎的话,连城璧扭头极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此人虽是桀骜不驯且油嘴滑舌,但我所想他却心知肚明·我能这般看穿人心动向,多半也是靠着我通晓剧情而得了先机。
他却是凭了真聪明去洞悉的一切··想到这里,连城璧额头惊出一层细汗·若有朝一日与他敌对,只怕两个连城璧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萧十一郎··“想什么呢连少庄主。”
萧十一郎一手拍上连城璧的肩头,墨玉黑眸里闪着点点揶揄之光,“莫不是在想萧某”·游离的思绪被萧十一郎骤然拉回,连城璧勾唇冷笑道,“萧少侠愈发爱说笑了。”
视线越过萧十一郎看向花如玉,“快走吧晚了耽误的可是花公子·”·三人策马顺着官道一路前行,入夜时分到达嘉峪关境内。
按照地图上所描绘的方向,三人沿着临山的小路径直往前,在一处悬崖边停下了脚步··“是这里·”连城璧就着月光仔细研究完地图上的路标后,手指着中间某处道,“记号在这里断开,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这里”花如玉往前走了一步,细碎的石子顺着断崖往下滚了去·花如玉往下一探,悬崖深不见底·山腰间浓雾迷绕,令人无法探赜清楚,“下面可是悬崖,难道是叫你们跳下去寻刀不成”·连城璧站在崖边看了看底处,一股凌冽寒风从下逆流而上,在城璧面颊一拂而过。
此处已到尽头,割鹿刀若真藏在这里,放眼望去,也并无藏匿之地·连城璧打开地图再次确认·可沈太君图上分明标在此处为藏刀之所……·再次朝悬崖下探视过去,城璧暗自思忖道。
莫不是真要跳下去沈太君这招,可真是高深莫测得很啊·萧十一郎伸手接过连城璧的地图看了片刻后,一步步走近崖边·眼看断崖已在脚下,数块石子从脚边滚落崖底,萧十一郎仍抬脚往前迈去,连城璧惊然拽回萧十一郎,道,“你做什么”·萧十一郎回头看向连城璧,挽唇轻笑,“连少庄主是在担心在下吗”顿了顿,又道,“放心,萧某年华正茂,还舍不得死呢。”
说罢,扭头看向悬崖的侧面,道,“你看,从这个角度俯视,整个岩壁寸草不生,却有一处地方覆有从草,不是很奇怪么”·连城璧上前顺着萧十一郎目光所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峭壁一路而下皆是石块,却在近半山处横生出些许枝蔓,遮住了某处石壁··“莫不是那里有入口”连城璧随口道··萧十一郎惊然回头,盯视着连城璧看了半日,只到他略感莫名烦闷后,才笑着道,“连少庄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花如玉站在崖边朝那蔓草所生的地方看了许久,颇为忧虑道,“这悬崖深有万丈,石壁上又无踏脚之处,想下去,谈何容易·”·萧十一郎双手环胸,顺着悬崖边缘来回走了几步,启唇而笑,“有办法。”
转首朝花如玉笑道,“花公子身中奇毒,不如留在此处歇息·”未等花如玉说话,又看着连城璧道,“请连少庄主随萧某一行吧·”语毕,率先迈步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去。
连城璧朝花如玉点头示意后,跟着萧十一郎的脚步而去··“莫非你能从这里寻到下去的路”连城璧边走边道,“这可是越走越远了。”
萧十一郎脚下微然一顿,笑道,“萧某真不知,是该说连少庄主聪明,还是愚笨·”·连城璧闻言心中怒火簇然大炽·幼时记忆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连城璧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怒气道,“萧兄有话大可直言。”
感觉到连城璧隐忍的气息,萧十一郎停步回眸,对上城璧的视线吟吟而笑,“为何萧某的每次言语,都能令连少庄主抛却冷静而变得烦躁不已”·“萧兄多虑了。”
连城璧心下矍然一惊,这才惊悟自己却是过于明显了·收敛心神,城璧淡笑上前,越过萧十一郎的身形往前走了数步,“在下不过是忽然记起一些幼年往事,心有感触而已。
跟萧兄,并无半点关系·”稍作停顿,连城璧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萧兄若是寻得下去的方法,还请不吝赐教·”·“赐教不敢当。”
萧十一郎仰头看了看星光闪耀的夜空,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这刀嘛,本来就是你的·我若有办法下去,算你欠我一次·”萧十一郎笑嘻嘻地转头看着连城璧,“怎么样”·说完,也不等连城璧回答,手中石子往前方林中的垂柳弹了去。
只见一道疾光凌空而过,在一颗垂柳的枝叶末端飞速绕过,一树柳枝齐根而断,缓缓落至地面··萧十一郎扫了连城璧一眼,哭笑不得的道,“我说连少庄主,别光站着,来帮忙啊难不成你想挨到天亮,等人来人往时再下去取刀”·连城璧见萧十一郎将柳条四根一股缠绕在一起,当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做了这藤以便攀爬下山。”
“你竟才知道·”萧十一郎叹气摇头,“亏连少庄主聪明绝顶,却连这个都猜不到·看来是在下高估连少庄主了·”说罢,意犹未尽地长声叹息。
连城璧明知萧十一郎有意言语挑衅,然而怒上心头怎么也压制不住··连城璧自觉从习得赋水神剑后,脾性早已变得平和淡定·无论是遇事还是对人,都能笑若春风,不失无瑕山庄少庄主的风范。
却未曾想萧十一郎竟可轻易挑起他掩藏最深的躁虑,这个认知令连城璧尤感恼火··两人一起弄了大半日,好容易取得需要的长度,萧十一郎抱了藤蔓走回悬崖边·花如玉依旧在原地等候着,见他二人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地迎上前去,“去了许久,原来是为这个。”
欲要帮忙,萧十一郎勾唇一笑,“不必了·花公子只管歇着就好·”侧头看向连城璧,嬉笑道,“有劳了,连少庄主·”·连城璧无视萧十一郎嘴角那抹惹眼的笑意,伸手接过藤蔓绑与一旁的大石上道,“在下份内之事,萧兄无需多言。”
萧十一郎将藤枝沿着石壁尽数抛下,又试了试绑接的松紧,朝花如玉笑道,“花公子既然中了毒,就留在此地好了·这一去一来,耗了内力只会让花公子的毒扩散更快。”
稍停话语,见花如玉似要开口,萧十一郎接着道,“对了,花公子若闲来无事,不如替萧某和连少庄主看紧这藤蔓·免得事有意外,”萧十一郎瞥见花如玉脸色微沉,暗自笑道,“萧某和连少庄主上不来不打紧,这割鹿刀若是丢失了,可就事大了。”
萧十一郎话中的深意,花如玉一听既出·此刻纵使有心想要跟着一起下去,又见萧十一郎明着暗里把话说得这般强制,只得勉强笑道,“萧少侠只管放心,上面的事就交给在下好了。”
萧十一郎唇畔起笑,朝连城璧点了点头,抓着藤蔓为支点往下飞了去··连城璧也不多做耽搁,一手挽着藤蔓飞身跃起,往悬崖下方径直跳下,瞬间消失了踪影。
第 20 章·连城璧沿着石壁一路而下,许久后感觉脚尖能够着地之时,这才缓缓松了手中藤蔓··站在凸出的峭壁上看向四周·浓雾缭绕,一股寒风携着丝丝冷气在连城璧身体周围来回潆绕。
转身之际,见后方的草丛已被萧十一郎拨开,连城璧弯腰走了进去,偌大的山洞随即映入眼底··“想不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连城璧打量着高有数丈的洞府,“将刀藏在这里,也真是费煞了心思。”
“先别高兴得太早·”萧十一郎举着手中的火折子围着洞内走了一圈,“你看这里,除了进来的洞门,再无其他出路·”·连城璧就着萧十一郎手上的火光看了看封死的山洞,微然点头道,“确实如此。”
从怀中掏出地图,连城璧对照了洞府所在的方位看了半晌后,道,“按图所指,就是这里没错·”·收起图,连城璧伸手在石壁上四处敲击了几下。
“你在做什么”萧十一郎一脸莫名地看着连城璧问道··连城璧脸色当即大窘,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看看,是不是有机关。”
闻言,萧十一郎扑哧一声大笑起来,“连少庄主当真是可爱得紧啊”·连城璧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欲要再开口,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缄默不语。
萧十一郎也不管连城璧脸色怎般难看,举着火折子静默半晌后道,“你看·”·连城璧抬眼看向萧十一郎手中的火折,原本是密封的洞内,却能清楚看见火苗朝着一个方向微然晃动。
“洞内有风·”连城璧随即道,“这里一定还有别的门·”·“不错·”萧十一郎一手捏着火折子,一手轻抬至半空,顺着火苗晃动的方向感觉了片刻后,朝连城璧左侧的一面墙走了去。
“风是从这里过来的·”萧十一郎将火折子递给连城璧,伸手在墙面上轻轻敲动了两下,只听见几声清脆而薄弱的回声从墙的另一边清晰传来··连城璧闻声喜极而笑,“没有封死,看来却是这里没错了。”
萧十一郎回头道,“这还多亏了刚才连少庄主的举动,才提醒了萧某·”又见连城璧起笑之际,琉璃清眸闪耀着盈溢光彩,萧十一郎目色一紧,呼吸也在瞬间停滞。
瞥见萧十一郎的目光,连城璧眸光顿时一沉,蹙眉扭头看向另一边··意识到连城璧的不悦,萧十一郎骤然回神,强压了心底疑惑和迷茫,右掌凌空聚集内力朝石壁上奋力震了过去。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墙往后凌乱飞散而去,击起一股尘土飞扬··连城璧挥手散去轻烟,举着火折子朝墙后面走了过去···“等等·”萧十一郎一步上前拉住连城璧,“我先走。”
说罢,也不等连城璧回应,率先迈步朝前走了进去·刚一脚踩进洞内,耳边猛地一股凌风划过,数十只利箭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朝萧十一郎直直射了去··萧十一郎反射性纵身一跃,边躲开长箭边抽隙喊道,“小心”·连城璧本是一心只在割鹿刀身上,未想里面会暗藏机关。
又突见萧十一郎侧身闪开,连城璧也忙往后一仰,躲去迎面射来的长箭··萧十一郎的提醒声俨然还在耳边,一支利箭从连城璧肩侧一划而过,直插入后方的石壁中。
丝丝鲜血从手臂渗出,连城璧抚着受伤的左手往后退开数步,抬脚踢飞一支随后而来的长箭··见连城璧受伤,萧十一郎飞身跃至他身前,替他挡下左右两侧的利箭。
数十长箭径直射出,被萧十一郎一一接住,扔至地上··“你怎么样”待洞内恢复平静后,萧十一郎转身看向连城璧的臂膀,“还好没有毒。”
“不碍事·”连城璧捂着伤口勉强笑道,“这点伤,不算什么·”·“我看看·”不顾连城璧的反抗,萧十一郎执意拽过城璧的手,掀开被划破的衣料看向伤口。
只见血红的口子翻起一层皮肉,虽是流血颇多,却也未伤及筋骨··萧十一郎撕下一片衣角就要替连城璧包扎,连城璧忙缩回手道,“不用了·”·“别动。”
萧十一郎微然蹙眉拉过连城璧的手,将衣角一层层绕上伤口处,缠好、打结··连城璧静默地看着萧十一郎认真的眼神,见他眸底波光漾动,不由得开口道,“多谢。”
萧十一郎抬头看向连城璧,毫无情绪变化的面容使得城璧心底矍然一惊··“不用谢·”很快,那抹慑人心魄的隐忍在萧十一郎眼底悄然而逝。
萧十一郎挽唇一笑,“举手之劳而已,连少庄主要多加小心了·”·两人沿着小洞一路往前,在经过一条不算太长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洞府倒映眼底,洞内无一光丝却明亮如昼·洞内中央,屹立着一桩石墩·石墩上,左右并列供放着两把模样相同的刀··刀身连刃带柄不过两尺左右,看着比一般的刀短上许多。
刀鞘、刀柄也没有什么眩目的装饰,从外型上,不过是一把很普通的刀·唯一引人眼目的,是刀柄处坠着的那青菱花坠,看似俨然比刀本身要值钱许多··“两把刀。”
萧十一郎笑嘻嘻地走近,随手拿起其中一把道,“你猜哪把是真的”·连城璧走了过去,拿起另一把刀握柄一拔,泛着淡青色泽的刀刃随即抽出,在光线下盈耀着沥沥寒光。
“好刀·”萧十一郎看着连城璧手中的刀刃惊赞出声··“别看了·”连城璧收刀入鞘,往石墩上一扔,“走吧·你手里那把才是真的。”
说完,也不等萧十一郎,自顾自地提步往洞外走了去··萧十一郎看了看被扔弃在石墩上的刀,嘴角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追上连城璧的脚步,道,“你怎么知道,这把才是真的”·“因为,”连城璧偏头看了萧十一郎一眼,神情里隐着一丝得意的谑笑,“不告诉你。”
未想连城璧也会有此促黠的一面,萧十一郎一愣,看着连城璧琉璃眸底流转着的潋滟光点,竟是半晌无法回神··连城璧也自知刚才似乎有些过于出格,忙扭转回头掩饰性的道,“还不走。”
他倒是容易入迷·十年前后一个性情,从未变过·若他心中真是紧张那玉,又何以这般恍惚怔神看来他原先所言所行,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想到这里,连城璧心绪一沉,把那厌恶萧十一郎的心又增多了两分··将刀任由萧十一郎拿了,连城璧出洞一手抓住藤蔓纵身而起,往崖顶上飞了去··萧十一郎自然感觉到了连城璧前后不一的态度,当即尤感哭笑不得。
这连少庄主的脾性,当真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却未曾深想,连城璧屡屡发作,也都是他挑衅在先··而这边,花如玉在崖顶等得心急难耐,见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下去后半日也未有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担心连城璧又想着割鹿刀。
正在心底胡乱思忖着,只见灵鹫从后方走了出来,“割鹿刀呢”·花如玉正值心情烦躁之际,也不理会灵鹫的询问,头也不回地望着崖底道,“下面,要刀就自己取去。”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灵鹫当即蹙眉转向花如玉,眉宇间似有怒意,“师父的命令,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吧”·“用不着你啰嗦。”花如玉侧目瞟了灵鹫一记,勾起一边的唇角冷笑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怎么拿割鹿刀是我的事,要不是你那个好弟弟出来闹事,我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吗”·灵鹫转身瞪着花如玉,眼中怒火簇烧,“若不是雪鹰,你只怕到现在还得不到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的半点信任。”
冷然盯视了花如玉片刻后,灵鹫接着道,“你莫要忘了,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哪一个都不是好糊弄的·”·“多谢提醒·”花如玉回答得不冷不热,“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的事吧。
你杀你的连城璧,我夺我的割鹿刀,各不相干·”·灵鹫愤然拂袖,欲要离去,才想起此趟前来的目地·手掌一摊,一只盈碧小瓶静立手心,“这是解药。”
花如玉就着灵鹫的手看了那瓶子许久,才伸手接过,“你可以走了·”·灵鹫冷然哼声,转身离去··待灵鹫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后,花如玉轻举起手中小瓶在月光下矍然冷笑,“解药。
”手指微微一松,碧绿的瓶子顺着断崖径直落下,随即坠落无影··月色下,花如玉唇角那抹笑意深邃而绝冷·我若要了你的解药,接下来才是真的不好办了。
又在悬崖处等了不多一会儿,听见藤蔓传来细碎的响动·花如玉知道,连城璧和萧十一郎要上来了,忙收敛了心神,起笑迎上去·果不其然,连城璧身形从断崖处飞了上来,稳稳站落在地。
“怎么样”花如玉才刚问完,便见连城璧手臂带伤,皙白的锻布上渗着点点血色,忙问道,“你受伤了”话音刚落,萧十一郎也跟着上来,手中拿着一把毫不起眼的刀。
“这就是割鹿刀”花如玉看着萧十一郎手中的刀问道,“竟是这般普通·”·“大概是吧·”萧十一郎笑得一脸的随意,“若它是割鹿刀,也就罢了。
若不是,就把这坠子卖了·”萧十一郎提刀晃了晃刀柄上的青菱花坠,笑道,“它看着,比刀更值钱·”·第 21 章·“休要胡言·”连城璧结下绑与大石上的藤蔓往悬崖下一抛,“你手中的正是割鹿刀没错。”
眼见藤蔓消失在浓雾深处,连城璧弯唇一笑,“走吧·”·“若真是割鹿刀,就这么带着走,可不方便·”花如玉看了一眼萧十一郎手中的刀,出言提醒。
这刀看着尤为普通,就是放在一般的铁铺里也不会引人注意·想不到割鹿刀竟是这般平常,若是世人得知,也不知还有没有争它的心··花如玉只见刀身外表极其平常,却不知割鹿刀刀刃锋利无比,杀人不见血迹,出鞘后寒芒吞吐,电闪星飞。
既是铸剑名家徐鲁子耗尽毕生精力铸成,又岂是庸俗之物··见花如玉言之有理,连城璧想到沈太君曾用过一法子,或者此刻也能借来一用··将马鞍取下,连城璧撕了大片里衬包住割鹿刀绑与马肚底下,再将马鞍套上,待人坐上去后正好不偏不倚挡了底下的布包。
“果真是好办法·”萧十一郎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也只有连少庄主这般的人物,才想得出此等妙计·”·一席话落,听在连城璧耳中,却尤感刺耳。
三人策马往济南沈家径直奔去,一路未曾多做停留,虽是疲累不堪,倒也还算顺利··次日中午赶到沈家时,沈太君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见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回来,沈太君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好孩子,你们都回来了。”
又见身后多出一人,不禁略微一愣,“这位是”·“在下花如玉,”也不等连城璧做介绍,花如玉忙抢上前颔首作揖,“见过沈老太君。”
·“恩·”沈太君见花如玉相貌清秀却透着一股子邪气,当即不冷不热的应了声后,转首看向连城璧,“城璧啊辛苦你了。”
也不问取刀之事,仿佛连城璧能取回割鹿刀早已在意料之中··“此次取刀,城璧不敢居功·”连城璧从萧十一郎手中接过割鹿刀恭敬递给沈太君,“这刀全仗萧少侠才得顺利取回。”
“如此说来,老身还得好好谢谢萧少侠了·”沈太君朝萧十一郎客气了几句后,也不接刀,只是笑吟吟地伸手按在刀身上,对连城璧道,“城璧,你随我来。”
正要离去,见萧十一郎和花如玉还在,沈太君满脸堆笑道,“二位一路辛苦,请入后厅梳洗更衣,稍作休息·”·说罢,带着连城璧走出大厅,沿着花园过长廊,入侧门,绕了大半个沈家后,来到后院以假山堆砌而成的密室中。
只见室内以珍珠照明,室内中央摆放着一琉璃案台,莹绿之光将整个空间盈耀得碧光闪耀··“城璧,你将刀放上去·”沈太君朝琉璃案台颔首示意。
“是·”连城璧双手捧了刀刚放置案台上,沈太君欣慰的声音从后传来,“城璧啊我已经看过了,下个月初六是黄道吉日,你就在那天迎娶璧君过门吧。”
“啊”连城璧手一抖,差点将刀摔至地上,“这么快·”连城璧暗自嘟囔着,将刀重新摆好,转身走了过来,挽唇而笑,“老太君,下个月初六,是否仓促了。”
“不仓促·”沈太君含笑拍着连城璧的手背道,“月底的竞马大赛时,我会当众宣布你和璧君的婚礼·”·“这个,”连城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垂死挣扎道,“老太君,不如改在三个月后吧。
下个月,确实过于急促了·”·下个月别说是我还没准备好,就是萧十一郎跟沈璧君那里,也还寻不着一丝涟漪波动。
沈太君见连城璧脸颊憋着一抹淡淡红晕,只当是他害臊,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好孩子,在老太君这里,你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下个月初六,我已经决定了。
你也赶紧回无瑕山庄准备准备吧”·见沈太君语气这般执意,连城璧在心中微然一叹,掬身作揖道,“是·城璧就此告辞·”正欲离去,沈太君忽然记起什么般,忙喊道,“城璧啊走前,去看看璧君吧。
你不在这几日,她很是担心·”·连城璧开门的手一顿,回头勉强应笑,“知道了·”说完,迈步走了出去··沿着回廊往蝶翠阁方向走去,连城璧紧蹙双眉,暗自思忖着。
沈老太君突然定下婚期,虽是过于唐突,但我到底已经拖了十年·眼下萧十一郎跟沈璧君那里半点异动也没有,难道真要我按那原剧情去娶了这武林第一美人·思索间,已走至蝶翠阁外。
连城璧停步在门外踌躇半晌后,毅然跨步走进··“连公子·”一丫头见是连城壁到来,忙上前屈身行礼,“小姐在里屋,请连公子稍等,小翠这就去请小姐出来。”
“有劳·”连城璧点头微笑·挑了张椅子坐下,未等片刻,沈璧君从偏厅走了出来,含羞带笑朝连城璧欠身道,“连公子久等了。”
连城璧起身还礼,笑道,“在下也不过刚到·”稍停片刻,打量着沈璧君似乎无意接话,连城璧只得又道,“稍时在下便会启程回无瑕山庄。”
·“恩·”沈璧君脸上飞起一抹嫣红,眼底波光流转·想来沈老太君已将婚期的日子告知了她,所以此刻她才没有追问连城璧急着回庄的原因。
连城璧见沈璧君一脸的娇羞,显然是一颗芳心暗许,不免感到一阵棘手·原是想早些让沈璧君认识了萧十一郎好打发他们离去,未想到沈璧君居然扭转剧情,真的喜欢上了“连城璧”。
这可如何是好·接下来跟沈璧君说了些什么,连城璧也记不太清楚·只知道胡乱闲话了几句后,连城璧走出蝶翠阁时,脑袋仍是一遍迷茫模糊。
心中既想着萧十一郎这边还纠缠不休,沈璧君那里又已定婚期,不觉间倍感头疼··思绪正在游离太空之时,一只手拍上连城璧的肩膀,唤回他飘忽的神智,“连少庄主,刀已取回,萧某的玉可以归还了吧”·连城璧回头看去,萧十一郎那张俊朗不凡的脸倒映眼底,竟格外地令人感到生厌。
正想随便说两句以作敷衍,连城璧骤然惊醒那玉至今仍下落不明,赶紧收了心神启唇笑道,“取刀之事多亏萧兄帮忙,在下不胜感激·只是,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萧兄应允。”
萧十一郎原想这一次定能拿回玉了·未料到连城璧又有变故,萧十一郎心中纵有疑惑,却是怎么也提不起气来,“你先说来听听,我酌情而论·”·连城璧接道,“月底在杨家马场会有一次竞马大赛,到时希望萧兄抽空前来。”
萧十一郎闻言眉宇微然一蹙,俯身朝连城璧审视了半晌,才勾笑开口,“连少庄主总是想尽了法子留萧某在身边,”唇畔从连城璧头顶缓缓移至耳侧,暧昧的热流随着萧十一郎的话语缠绕在连城璧耳蜗深处,“若说连少庄主对萧某没意思,萧某很难相信啊”·连城璧矍然一惊,扭头看向萧十一郎,视线猛不设防地落入他炙热的眸底。
见萧十一郎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连城璧忿然回头,看着另一边,目光闪烁不定的道,“在下,在下不过是敬佩萧兄为人坦率,想要结交而已·并无它意。
萧兄莫要误会·”·“这么说,萧某的玉,看来是月底的事了·”萧十一郎也实为聪明,不等连城璧道出深意便已猜中他的七八分意思·耸了耸肩,萧十一郎望天道,“好吧反正我也闲得很。
就月底好了·”·低头看向连城璧,萧十一郎眸中笑意宛似朝阳般光彩逼人,“月底再不还玉,萧某可真不客气了·”停顿少时后,萧十一郎接着道,“既是结交,也不该有所隐瞒。
在下,萧十一郎·”·连城璧故作惊讶道,“你就是大盗萧十一郎”·“正是·”萧十一郎颔首笑道,“希望连公子所说‘结交’之类的话,不是搪塞在下。”
“自然·”连城璧随即笑言,“在下从不以大众言论断定一个人的品质·萧十一郎是大盗还是富商,都无关在下想要结交之心·”·你是大盗还是富商确实与我无关。
连城璧心底暗自道,等竞马大赛开始,你就是想抽身,也再无可能了··“如此,萧某便就此告辞·”萧十一郎也不多言·连城璧是真心或假意,他心中一清二楚。
“好·”连城璧也不挽留,点头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萧十一郎正欲转身,忽然想起什么般,继而回头补充道,“正好,萧某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查清楚一件事。”
顿了顿,萧十一郎半认真半揶揄地看着连城璧道,“萧某有没有说过,连少庄主,很象萧某惦记的一位故人”·说完,不等连城璧回答,萧十一郎笑着反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最后还被萧十一郎反摆了一道,连城璧看着萧十一郎远去的背影冷然起笑··萧十一郎,就算你知道我是成玉,那又怎么样现在的连城璧,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任由你戏弄的小孩了。
这一次,你就整理好心情,等着被我收拾吧·第 22 章·简单的收拾了行装,连城璧带着花如玉和随行而来的庄中侍卫,离开济南沈家往无瑕山庄回去了。
这一次前来,连城璧原是打算着不能退婚,就接沈璧君去无瑕山庄小住,好借此制造机会让她和萧十一郎认识·未想到,算盘没打响,倒是帮沈太君当了一次跑腿的,替她千里迢迢取来了割鹿刀。
目送着连城璧的队伍渐行远去,沈太君站在门口朝徐姥姥问道,“徐丫头,你看城璧这孩子,怎么样”·“哎,能从逍遥侯手中取回割鹿刀,自然是最好的。”
徐姥姥笑着双手一拍,夸赞道,“你故意放出连少庄主去取刀的消息给逍遥侯知道,不就是为试探他的智谋与胆识么·现在他顺利将刀取回,不正说明他有勇有谋,是配咱们璧君的不二人选。”
“恩·”沈太君闻言点头笑应,“是啊城璧这孩子,聪明睿智,心思缜密,深得我心啊将璧君交托给他,我很放心。”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后,徐姥姥扶着沈太君进门去了··却未想到,只因她二人的无心试探,已将连城璧正式卷入了一场惊天变数之中··而灵鹫查得花如玉已随连城璧回无瑕山庄后,和雪鹰一起去到逍遥窟。
刚进洞内,便见逍遥侯正在训斥师弟,“纵使偷了也不成器·你将它放在那丫头身上,谁能寻到”·小公子吓得一缩,忙道,“萧十一郎和连城璧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
见小公子还敢强辩,逍遥侯双目一瞪,喝道,“你去将玉取回·若是落入连城璧手中,就少了一项可以利用之物了·”·“是·”小公子赶紧点头退下,飞也似的往外跑了去。
“师父·”灵鹫上前恭敬作揖道,“您不是说要将玉偷了好挑起萧十一郎和连城壁之间的仇恨么弟子看他们二人相处得甚是融洽。”
“废话”逍遥侯怒然回头,瞪着灵鹫道,“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多嘴·”·原是无意中得知萧十一郎身上有着连城璧那块传世瑕玉,想着只要好好加以利用,这玉也大有可能挑起萧十一郎和连城壁之间的恩怨。
只要等他二人斗完,自己便可轻易坐收渔翁之利··未预料,那玉倒是成就了他二人结识,却令自己的计划无端端绕了一个大圈··“早知道今日会这般难对付,十年前就不该心软留他一命。”
逍遥侯咬牙切齿道··“十年前”灵鹫一怔,一道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师父,您说的十年前,是什么意思”·逍遥侯斜睆了灵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连城壁就是你十年前带来的那孩子。”
“什么”灵鹫闻言一震,记忆的潮水霎时涌上心头··“我不过是个小孩,你拿剑指着我不觉得太小题大作了吗”·“开始你帮了我,现在就当是我还你的。”
“我第一次给人包扎伤口,下次多包几次,就好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师弟了”·一言一语犹在耳边,灵鹫从未想过,江湖上人人敬仰、称赞的无瑕山庄少庄主连城壁,就是自己十年前所遇见的那个孩子。
这……这未免变化也太大了若是换做别人,也着实不敢相认··逍遥侯也不管灵鹫什么心思,沉声问道,“花如玉那边怎么样了”·灵鹫骤然回神,忙掬身行礼道,“花如玉已跟连城璧回无瑕山庄了。”
“哼”逍遥侯冷哼出声,“他以为无瑕山庄的门,是这般好进的”·话音刚落,雪鹰抢上前来问道,“师父,为何夺割鹿刀之事您要交给花如玉弟子也可以的。”
“你”逍遥侯微侧转头瞟了雪鹰一眼,冷眸里蕴着浓郁的阴霾,“你还未到那气候,好好学着吧·”·“师父,”雪鹰闻言心中尤感不服,还欲再说什么,逍遥侯大手一挥道,“下去吧。”
“师父,”雪鹰一步上前就想说话,灵鹫见逍遥侯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忙拉了雪鹰往外走了去··刚走至洞外,雪鹰愤然甩开灵鹫的手道,“哥,我就是不服气,为什么师父不肯重用我”·“弟弟,你放心好了。”
灵鹫一手按上雪鹰的肩侧,坚定道,“大哥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的欺负·”·“我不要你保护·”雪鹰抓着灵鹫的手用力甩开,漆黑的眼眸杀戾簇烧,“连城璧,萧十一郎,总有一天,一定要让你们死在我雪鹰的手中”·“弟弟,”灵鹫深知雪鹰城府甚重,脾性野驯,就是自己这个大哥,也时常让他三分。
如今见他斩钉截铁的要杀连城璧,灵鹫不由得出声道,“弟弟,连城璧你不许杀·”又见雪鹰目色一沉,灵鹫转口接着道,“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不如,连城璧让大哥帮你杀·”·“好啊”雪鹰素来对灵鹫深信不疑,也只当他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现在既然灵鹫肯出言相助,他自然是应允的,“大哥,你从来不肯轻易杀人,这么你帮了我,下次我一定十倍还给你。”
见雪鹰清秀的脸颊一派天真,眼眸里含着点点笑意,灵鹫勉强勾起一边的嘴角笑笑,伸手拍了拍雪鹰的肩膀,点头道,“恩·”·自从十年前师父用假死逃过连如令的斩杀后,从此性情大变。
以前逍遥侯纵使再无情,对他们几个徒弟,也是能包容的·而今,灵鹫明显感觉到,逍遥侯除了他自己,这个世上谁也不爱··然而灵鹫猜中了其中一点,却从未想到,逍遥侯并不是心无牵挂。
只是他的牵挂,是他另一个身份背后的唯一亲人——杨家马场少场主杨开泰·他的亲生儿子··“你的徒弟,一个不如一个·”等灵鹫和雪鹰出去后,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晦暗的角落缓缓走出。
“他们不过是我的棋子,割鹿刀之事,还需我亲自去一趟·”逍遥侯傲然回答··那身影站在暗处未动,却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隐隐传出,“事成之后,割鹿刀自会给你。
否则,”黑暗中,那人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绝冷的笑意,“你就和你儿子一起到地下去做伴吧·”·逍遥侯仰头大笑起来,笑意未到的眼眸冷冰如冬,“放心好了。
你要的,迟早会乖乖去到你身边的·”·“我等着·”利芒自眼底闪过,那人再度隐回暗处,空气随即平和下来·四周寂静得仿佛刚才一幕只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确认那人离去后,逍遥侯一手紧握成拳,眼底迸射出冷冽杀戾,“你想的,我就提前毁了·看到时,是谁掌握谁的命数·”·这边连城璧带着花如玉回到无瑕山庄。
刚到门口,便见白杨、绿柳带着众随从在大门前迎接··见连城璧安然回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迎上前去,“少主,您可回来了·”·连城璧翻身跳下马,微笑着将马缰递给一旁的侍从,朝白杨道,“庄中近日可好”·白杨点头道,“一切都好,请少主放心。”
连城璧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身后的花如玉·快速沉思数秒后,城璧看向绿柳道,“绿柳,这位花如玉公子,你替他看看,身上的毒可有解法·”·“是。”
绿柳虽疑惑连城璧多带了一人回来,又见花如玉面容清雅却遮掩不住一股邪气,纵然心中不喜却不好流露面上,只得等到花厅后给花如玉细细把了脉,道,“花公子的毒倒也好解。
只是要些时日·”·连城璧微微点头,无一丝神情波动的脸上看不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那就,替他解毒·”··“是·”绿柳俯首作揖道。
在大厅稍坐了一会儿,连城璧中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忽然猛地想起平日最为闹腾的那个人不在,忙问道,“城瑾呢”顿了顿,连城璧又道,“我数日前便已派人护送她回来。
她可有回庄”·“回,回来了·”白杨挠了挠后脑,回答得着实艰难,“回是回来了,就是,就是,”话未说完,白杨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绿柳,不敢言语。
“白杨,你说·”连城璧知道白杨绿柳素来疼爱城瑾·但城瑾从小性子任性跋扈,也不是白杨绿柳可以管制得住的··“小瑾她去司马山庄了。”
白杨硬着头皮道··连城璧一愣,随即回神笑了起来,“原来是去司马相那里了·”轻摇了摇头,连城璧无奈道,“自小就是这性子。
只要我责备了她,她觉得受了委屈,就跑去司马相那里诉苦·”·“谁说我去司马大哥那里诉苦了·”一道声音紧接传来,只见连城瑾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身穿一袭净白长袍的司马相。
“城璧,我可是将你妹妹完好不缺的送回了·”司马相笑吟吟地走上前,儒雅俊秀的脸上一派清新明朗··“有劳司马兄·”连城璧起身作揖道,“城瑾每次回来,都劳司马兄相送,城璧感激不尽。”
“哥·”连城瑾上前挽着城璧的胳膊道,“司马大哥人好,才不会计较这些呢·”·“人家不计较,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连城璧轻言道。
然而话里却无一丝责备··“无妨·”司马相心知城璧舍不得重话城瑾,却仍旧开口劝慰,“反正多日未见城璧,我也正想过来探视·”·“既然如此,”连城璧笑道,“今日就请司马兄留下做客。
晚上和司马兄痛饮几杯,如何”·“我正有此意·”司马相也是爽朗心直之人,大笑接道··第 23 章·就在连城璧回到无瑕山庄之时,萧十一郎也早已到了姑苏城郊。
先是去跟风四娘约定的地方等了半日,见她未来,才去到桃花源寻找·果不其然在那里见到了风四娘的身影··“哎,不是说好了在城外五里坡等吗“萧十一郎进门时正见风四娘低头数着银票,上前就要去抢,“哪来的这么多银票”·“别动。”
风四娘一把揽过银票抱在怀中,“这是老娘我自己赚的,你一个子都甭想挖走·”·萧十一郎撇了撇唇角,用脚勾了一竹凳坐下,懒洋洋的道,“这回又是哪个公子哥上了你风四娘的当,把大把的银票乖乖往你怀里送啊”·“我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风四娘啐了萧十一郎一口,抖着手中的银票怒嗔道,“这银子是我清清白白赚来的,你可别说得那么不堪·”勾唇冷笑一声,风四娘随手拨了拨一叠银票,听着桑皮纸摩擦发出的声响,挑眉道,“这世上什么都靠不住,就是银子,最靠得住。”
说完,风四娘折好银票收入怀中,这才想起萧十一郎姗姗来迟的事,“哎,我说你,速度给狗吃了怎么来这么晚知不知道老娘在五里坡等了你整整两天。”
风四娘朝萧十一郎比了比两根手指,有些气急败坏··“喂,”萧十一郎朝风四娘瞪了回去,“以前哪次不是我等你个三五六天的·”未免风四娘当场发飙,萧十一郎降低了音量道,“才等了两天就这么不耐烦地跑得不见人影。”
“你说什么呢”风四娘一手拍上萧十一郎的后脑,喝道,“男人等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让你等,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知道吗”·“行了,多谢。”
萧十一郎侧身一闪,抬手挡下风四娘的手势,“这福气,你还是留着给别人吧·”·“别给老娘扯远话题,”风四娘一把揪起萧十一郎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几分,“快从实招来,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还能干什么啊”萧十一郎挣开风四娘的钳制,整了整衣襟随口道,“给连城璧取割鹿刀去了。”
“什么”风四娘矍然大惊,“连城璧割鹿刀”急忙回神,上前抓起萧十一郎在他身上胡乱搜着,“刀呢割鹿刀呢”·“你干什么啊”萧十一郎抓着风四娘的手,哭笑不得道,“那刀是连城壁的,当然是在他那里了。”
风四娘闻言顿时怏了气息,“搞了半天,你是去给别人当跑腿的了”将萧十一郎上下打量一番后,风四娘就着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那人还是连城璧。
哎,我说你,怎么突然会跟无瑕山庄的人搅到一起啊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大盗,跟那些世家公子是不一样的·”·“我当然知道。”
萧十一郎斜睆了风四娘一眼,想起数日来和连城壁相处的情景,不由得笑道,“其实,他也不是江湖传言的那么孤高冷傲·我反而觉得,他很,”萧十一郎努力想找出一个适合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所认识的连城璧,然而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只得失笑道,“他很可爱。”
“可爱”风四娘扑哧一声大笑起来,“你有没有搞错啊他可是连城璧你居然说他可爱。”
“事实就是如此·”萧十一郎耸了耸肩,笑容灿烂夺目,“第一眼见他时,确实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但相处几日后,越来越觉得,他不过是掩藏了自己的真性情而已。”
“哎,哎,哎,”风四娘走上前,伸手拧住萧十一郎的耳朵道,“你这死色鬼,不会又看上人家了吧”·“哎呀四娘。”
萧十一郎甩开风四娘的手,用力搓揉着被拧痛的耳朵,“你再这么拧,会死人的·”·“你能死才好·”风四娘瞪了萧十一郎一眼,忿然道,“不久前还念念叨叨只想着小玉儿,现在见了那无瑕山庄的连城璧,一颗心就飞了,野了。”
风四娘一步上前,拍着桌子质问道,“十一郎,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风四娘强压了心底的酸涩,道,“你是不是又看上人家了”·“哪有啊”萧十一郎抿唇而笑,忽然想起什么般,起身抓着风四娘道,“对了,你说到玉儿,我才想起来。
那个连城璧,跟玉儿很象·”·风四娘一愣,随即抬手抚上萧十一郎的额头道,“你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哎呀,四娘,”萧十一郎摇头叹气,拿下风四娘的手,认真道,“我是说真的。
虽然言行举止,谈吐气质大不相同,不过,”萧十一郎回想起在山洞时,连城璧朝他回眸笑着说“不告诉你”时的促黠模样,心在瞬间柔软下来,“感觉,真的很象。”
“你昏了头了·”风四娘指尖抵着萧十一郎的脑门一弹,“连城璧怎么可能是小玉儿·他是谁他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谦谦君子,无瑕山庄的少庄主,怎么可能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小玉儿。”
见萧十一郎仍陷在回忆中,风四娘出言提醒,“再说了,十年前你不是去司马山庄问了小玉儿的下落么人家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他也不认识小玉儿,不过是见你们俩都身陷逍遥窟,便顺道带回来了。”
一席话落,如冷水从天而降,霎时浇熄了萧十一郎满心的喜悦与期盼··“是啊”萧十一郎神色黯然地坐回竹凳上,“连司马相都这么说了。”
那也许,就不是了……吗·“就是·”未察觉萧十一郎的心思,风四娘接着道,“人家堂堂司马山庄的庄主,为什么要骗你那个时候他又不知道你是谁,干嘛要替那小玉儿撒谎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确实不认识你们两个。
救你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走了”萧十一郎脑海中闪过十年前,自己在司马山庄询问成玉下落时的画面,“敢问少庄主可知他去了何处”·“这个,”司马相启唇笑道,“在下也不知。
在下奉家父之命去逍遥窟助连老庄主一臂之力·未想到那里后,人去楼空,只看见你们两个小兄弟被困石壁之后,便一起带了回来·那位小兄弟,醒来去见过你后,便向在下辞行了。”
“他没有跟你说什么吗”萧十一郎微然蹙眉,难以遮掩心中失落与焦急··司马相轻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道,“在下也有询问那位小兄弟的日后打算。
只是,”司马相轻言叹息,“他只说四海为家,要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在下,着实挽留不住·”·萧十一郎直定定地凝视了司马相的眼眸半晌。
见他瞳仁清澈,说话时目不斜视,起笑间氤氲着点点平然正气,想来定是真话无疑的··萧十一郎也自知司马相并无骗他的必要,可成玉这般不动声色的消失,却令他尤感心伤。
十年来,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一边在江湖上以大盗名义济贫扶弱,一边打听成玉的消息·然而十年光阴走遍了大江南北,却是再也未曾遇见过心中那抹身影··“所以说呢,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风四娘也不管萧十一郎心中如何作想,自顾自地猜到,“依我看,连城璧绝无可能是小玉儿·先不说他们两个身份脾性差太多,就算连城璧是小玉儿,”风四娘俯身看向萧十一郎,认真问道,“你觉得,以今日的连城璧来看,他会接受你吗”·话落,萧十一郎一震,惊然抬头看向风四娘。
“十一郎,你自小就聪明绝顶,难道就不明白·”风四娘笑眯眯的道,“那个连城璧,就算再可爱,他也是无瑕山庄的少庄主·他有这么显赫的家世背景,有被万人敬仰的武功修养,还有一个武林第一美人的未婚妻子。
你想想,他就算是小玉儿,他会丢下这一切跟你走”果不其然见萧十一郎脸色缓缓沉寂下来,风四娘鼓足了火势,再加把狂风道,“你记挂了他十年,人家有没有一天记起过你,还是个未知数呢”·“别想了。”
风四娘伸手拍了拍萧十一郎的肩膀,“总之,连城璧不会是小玉儿的·你还是乖乖的做你个大盗,等咱们一起赚够了银子,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大盗呢,是一定要做的。”
萧十一郎拍开风四娘的手,再次抬手时,嘴角挽着一抹桀骜的笑,“银子呢,也是一定要赚的·至于连城璧是不是玉儿,”萧十一郎唇畔笑意逐渐扩大,“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见萧十一郎仍这般执着,风四娘既觉郁闷又感无奈·心涧似乎有丝莫名的酸楚缓缓流过,风四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随你好了·”稍停片刻,风四娘又道,“说正经的,有笔大买卖,干不干”·“干。
有买卖当然干了·”萧十一郎毫不犹豫一口应允,“什么买卖”·“老规矩·杨家马场·”风四娘一想到有银子可赚,当即两眼放光,道,“你偷雪花骢,我卖雪花骢。”
第 24 章·入夜,无瑕山庄的花园内,连城璧和司马相坐在石桌前对月小酌··“你是说,你遇见了十年前的那个人”司马相放下手中酒盅,惊异地转头看向连城璧。
“恩·”连城璧淡笑点头,“不过,他暂时还不知道是我·”连城璧抬头看向明朗月色,讥笑道,“他这么聪明,迟早有一天会猜到。”
“那你打算怎么做”司马相一手轻拍上连城璧的肩头,“需要我帮忙吗”·“这倒不必。”
连城璧持盅置于唇边一口饮尽,“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代表什么·”··“也对·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司马相启唇微笑,抓起一坛子酒示意道,“许久未见,这么小口小口的喝未免过于小气。
不如换大的·”·“好·”连城璧放下酒盅,抓起桌上的酒坛就往口中倒了去··连城璧自小甚少喝酒,虽能小饮几杯,然而酒量却是极差的。
如今见司马相高兴,连城璧相陪也不禁多喝了几杯·等一坛子酒下肚后,才感觉有些恍惚,道,“这酒,怎么这么烈”·“这是我从司马山庄带来的酒。”
司马相见连城璧眼神有些飘忽起来,不由得笑道,“这是司马山庄自量的,比起一般的酒自是要烈上许多的·”·酒意扩散,连城璧一手撑着石桌艰难起身,一手抚着额角闭了闭眼,想要驱散这朦胧的醉意。
“不能再喝了·”连城璧扶着石桌,勉强收拢思绪道,“城璧甚少喝酒·今日,也不过是见司马兄在此,才逾越多喝了些·”说话间,尤感精神不能集中,连城璧紧蹙双眉,抚着滚烫的胸口道,“未想司马兄竟是带了自家的烈酒来。
城璧,实在不能多喝了·”·银色月光淡淡洒了连城璧一身,隽秀的脸颊也因不胜酒力而变得绯红·月色下,连城璧的琉璃清眸愈发明透,仿如璀璨耀眼的繁星,在夜幕下闪烁光彩。
见连城璧身形不稳,意识也愈见迷离,司马相忙起身扶着他道,“我只顾着高兴,倒把这事忘了·上次你在司马山庄喝醉了酒,整整睡了三天·”说完,一手架起连城璧的臂膀带着他往后厢房走去,“走,我扶你休息去。”
连城璧的卧房位于后院右侧的惊鸿阁·连城璧早些时候入住时,原是不愿意的·只觉那“惊鸿”二字似是形容女子甚妥,然而用在自己身上却是极为不佳的。
白杨绿柳却执意道,“这园子的名字是老庄主亲自题的·原是留给长孙女居住·未想到大小姐未出世便已夭折腹中·如今少主居长,理所应当住这惊鸿阁。”
连城璧拗不过白杨绿柳二人,又想着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也代表不了什么·这般思忖后,也就安心住了进去··司马相扶着连城璧进屋后,将他放置床上躺好,又打了些水将他脸、手擦拭干净,这才发现连城璧早已模糊睡去。
扯了被子给连城璧盖好,司马相坐与床边静静凝视了连城璧半晌后,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城璧……”·俯身在连城璧唇上印下一吻,司马相低声道,“城璧,你是我的。”
又替连城璧紧了紧棉被,司马相这才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月光从窗内旖旎洒进,夜色越见深沉起来……·转眼一夜已过,次日清晨,连城璧头疼欲裂的醒来时,见城瑾正坐在一旁桌边喝茶,忙道,“城瑾,你怎么在这”·“哥,你醒了。”
城瑾笑颜灿灿地上前扶起连城璧··“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随便就进男人的房间·”连城璧掀开被子走下床,见身上一股子酒气,便打开衣柜寻了几件衣裳往屏风后走去,“大哥要换衣服了,你还不出去。”
“哥,东西给你,我就走了·”城瑾右手一抬,一枚莹绿玉佩坠入半空中来回摆动,“哥,这玉佩,好像是你的吧”·连城璧上前一看,可不是萧十一郎拿走的那块么。
“怎么会在你这里”连城璧接过玉佩道,“这玉果真是你拿走了”·“什么啊”连城瑾一愣,倍感莫名的道,“我昨晚整理荷包时,它自己掉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跑来我这里的·”顿了顿,连城瑾接着问道,“对了,哥,怎么这块玉会突然在我这里啊这玉是无瑕山庄继承人才有的,你要是弄丢了,白叔绿叔一定会追着你念的。”
“知道了·”连城璧手指轻抚着玉佩上的麒麟刻纹,挽唇而笑,“城瑾,多谢你了·”·这玉,来得正是时候··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后,连城璧刚走出后院,便见花如玉正站在园子里静静仰视着苍穹玉宇。
“花公子,”连城璧上前笑着道,“不知昨夜睡得可好”·“有劳连少庄主挂心,”花如玉见来人是连城壁,忙点头笑应,“在下昨夜安然入睡。”
点了点头,连城璧正欲说话,只见一下人从回廊上走了过来,朝连城璧恭敬行礼道,“少主,杨家马场少场主杨开泰呈拜帖请少主过府一叙·”说完,双手呈上拜帖。
连城璧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后,将帖子递回给那人,“行了,你先下去吧·”·待那人离开后,连城璧才转身朝花如玉道,“花公子初到无瑕山庄,若觉得闷了,大可出去走走。”
稍停片刻,又想起他身上毒未除尽,接着道,“花公子在无瑕山庄只管放心,这毒,不日定能清除干净·”·解不解这毒,都在你计划之内。
连城璧心中暗自思忖道·你既然这么想要割鹿刀,不如遂了你的心愿·鹬蚌相争,总有渔翁得利之时··和花如玉闲话了几句后,连城璧动身朝杨家马场走去。
白杨得知连城璧前往杨家马场,正欲替他备马,连城璧笑道,“不必了·我走着去就行了·”·“少主,”白杨左思右想仍觉不妥,“这无瑕山庄离杨家马场距离甚远,您走着来回,容易伤了身子。
我看还是骑马代步的好·”·白杨绿柳虽是下属,却是从老庄主一辈过来的·连城璧知他二人素来疼爱自己,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只得点头应允,“也好。
对了,白杨,花如玉的毒,你怎么看”·“依我之见,那毒下得尤为蹊跷·”白杨趁随从去备马之际,接口道,“表面看着,却是奇毒。
然而那毒隐在脉象里,似动非动,奇怪得很·”·“你是说,”连城璧弯起一边的唇角,清盈而笑,“有人在控制那毒”·“应该是这样。”
白杨挠了挠后脑·除了这个解释,实在想不起有什么更合理的理由··“既然如此,”连城璧俯身靠近白杨耳侧,低声道,“你就以毒攻毒,让那奇毒隐藏得更深一些。”
一席话落,白杨恍然大悟,“少主,难道你是想……”·“正是·”连城璧抬手制止了白杨接下来的话语·正好随从牵了马过来,连城璧翻身上马,朝白杨笑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少主只管放心·”白杨乐呵呵地拍手,“我白杨别的不会,这点却是最拿手的·”·连城璧双腿一蹬马肚,马儿撒蹄往前奔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这边杨开泰得知连城璧即将到来,忙命下人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了,又派贴身小厮泥鳅去马场看那雪花骢是否刷好了毛·等一切准备就绪,杨开泰这才捏紧了拳头在屋内来回走动,只等连城璧到来。
“少爷,”泥鳅跟在杨开泰身后,好奇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杨开泰清了清嗓子,道“人家堂堂无瑕山庄的少庄主,第一次来杨家马场,我能不紧张吗”·“那连少庄主再怎么,他也是个人吧”泥鳅摇头晃脑道,“你看看你,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真是丢我泥鳅的脸。”
“你胡扯什么呢”杨开泰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上泥鳅的后脑,“一会见了少庄主,可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知道了知道了。”
泥鳅正捧着脑袋揉着,只见一下人匆忙来报,“少爷,连少庄主已到大门口了·”·杨开泰忙整了整衣襟袖子,迈步迎了出去··刚到门口,便见连城璧下马。
杨开泰一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少庄主大驾光临,舍下蓬荜生辉·”·泥鳅在一旁见杨开泰场面话说得这般憋足,当即忍声笑了起来··连城璧拱手还礼,笑道,“杨兄客气。”
又见站在一边的泥鳅死命忍笑,连城璧嘴角微扬而起,眼中萦笑道,“这位小兄弟为何而笑”·泥鳅本是笑杨开泰一席场面话说得如此滑稽,未想到连城璧会忽然朝自己发问。
再见他面容隽美,一身金白相间的长袍更是衬得他风姿卓越,当即失神惊叹道,“真好看的人啊”·就是脸色白了些,估计是先天体质不足的缘故。
泥鳅在心中胡乱猜想着··见泥鳅口出惊言,杨开泰当即脸色一变,伸手在泥鳅脑门上用力掴了一掌,“你胡说什么呢”·泥鳅被杨开泰打得脑袋嗡地一响,这才自知说错了话,忙回神朝连城璧慌乱道歉,“对、对不起,连少庄主,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无妨。”
连城璧虽心中有些恼怒他说话过偏,然而面上却不好怎地露出,只是笑笑,岔开话题道,“杨兄,不请在下进去坐坐”·“哦,是的,是的。”
杨开泰赶紧让出道路,侧手示意道,“连少庄主,请·”·第 25 章·招呼连城璧在大厅首座坐下,杨开泰既高兴又紧张,亲手端了茶递给城璧道,“连少庄主大驾光临,在下,在下实感荣幸。”
连城璧瞥了一眼杨开泰额角的细汗,笑道,“杨少场主不必介怀,城璧也不过是极为普通之人,跟杨少场主一样,并无区别·”·“是的,是的。”
杨开泰清了清嗓子,将心底的那丝不自然稍稍去了几分,这才觉得心跳似乎有些平复··连城璧环顾了大厅一圈后,道,“杨家多年来尽心尽力为无瑕山庄办事,城璧早应过来言谢才是。”
“少庄主言重了·”杨开泰拱手道,“这是杨家份内之事,怎敢邀功言谢·”·连城璧挽唇一笑,琉璃清眸里透着点点清澈澄光,“对了,怎么未见杨场主”·“哦,是这样的。”
杨开泰忙解释道,“家父为雪花骢一事奔波许久,前日偶感风寒,正在后厢房歇息·”·“如此,真是辛苦杨场主了·”连城璧尽管心中疑惑,面上却笑得依旧温煦,“有劳杨少场主替城璧转达问候之意。”
按理,连城璧作为后辈也可前去探视·然而他自十年前一役后,便对杨天赞心中有了芥蒂·此刻听闻他身子不爽,连城璧尤感怀疑之时,也不愿亲自前去,只是托了杨开泰转达关切之意。
杨开泰素来憨厚老实,不明连城璧话中深意,见他这般关心父亲,急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少庄主·少庄主的意思开泰一定转达·”·连城璧点了点头,坐了片刻后见杨开泰始终不提邀自己前来所谓何事,索性开口问道,“不知杨少场主此次邀城璧前来,是谓何故”·一言惊醒梦中人,杨开泰这才想起忘了正事。
正要作揖回话,一杨家下人从门外急冲冲跑了进来,朝杨开泰道,“少爷,不好了,有人来抢雪花骢了·”·“什么”杨开泰惊然起身,顾不上跟连城璧说什么,疾步朝马场方向奔了去。
连城璧起身看着杨开泰离去的背影,微然蹙眉·如果没记错,这里应该是萧十一郎来偷雪花骢,然后正式拉开和沈璧君的纠缠帷幕··连城璧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高深莫测。
既然是这样,这热闹,不凑凑岂不可惜了··想到这里,连城璧也跟着杨开泰的脚步往杨家马场走去··而这边,杨家马场已乱作一团·满天飞来的小鸟从天而降,朝地面上的人、马直扑扑地飞了过去。
尖嘴,利爪,在人和马的身上肆抓乱啄着,霎时大批马儿惊慌而起,撒开蹄子往外狂奔而去··其他下人既要挡着小鸟的攻击,又要顾着去追逃窜的马匹,一时间,整个马场混乱不堪。
·与此同时,马场后方的某个单间马厩里,萧十一郎正站在雪花骢前,双手环胸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傲的嘛”伸手拽了拽马缰,白马呼出一鼻子气,不屑地偏过头去。
见这马居然敢瞧不起自己,萧十一郎瞪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啊”抓起马缰就要往外走去,哪知白马扯着脑袋将马缰硬生生拖回,就是不遂萧十一郎的愿。
萧十一郎松了马缰,围着雪花骢走了一圈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白马前蹄傲然而起,往外奔了去··那些正在追马赶鸟的下人们,见有人闯入盗马,忙丢下这边朝萧十一郎和雪花骢围了上去。
然而还未近前,便见雪花骢奔至平地上后,前蹄高举,欲要将萧十一郎从背上摔下·萧十一郎拽紧马缰,稳稳坐与马背上·那雪花骢也是极有灵性之物,见萧十一郎这般难缠,干脆整个身子一前一后地跃动,在平地上撒蹄乱蹦着。
杨开泰和连城壁赶到之时,正见雪花骢野性大发,在平地上肆意狂奔·而那马背上坐的人,却是一脸的桀然傲气,丝毫不受颠簸的影响··由于距离甚远,再加上雪花骢起伏不定的狂奔,杨开泰也未曾看清马背上那人的模样。
倒是连城壁心中清楚得很,见萧十一郎大有驯服雪花骢之势,不禁启唇微笑··“你们几个,”杨开泰指着一旁不敢上前的几个下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他给我拿下。”
那几人正摄于雪花骢发狂之际,生怕殃及池鱼·如今见杨开泰开口,只得硬了头皮上去·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萧十一郎已经成功驯服了雪花骢,朝着马场外直奔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哪里走”杨开泰气急败坏,正欲飞身去追,连城壁一手按住他的肩头道,“不必追了·”·“少庄主,”杨开泰惑然回头。
那雪花骢是杨家准备送给连城壁以贺大婚之喜·今天请连城壁前来,就是想让他提前看看·这马野性难驯,怕到了竞马大赛那天难以驯服,所以才私下让连城壁过来驯服这马。
未想到居然会凭空横出枝节,着实令杨开泰气恼和惭愧··“这马,会回来的·”连城壁看着萧十一郎离去的方向,不温不火的道··“少庄主知那盗马贼是谁”杨开泰忙问道。
连城壁收回目光,对上杨开泰询问的视线,抿唇轻笑,“萧十一郎·”·告辞了杨开泰后,连城壁回到无瑕山庄·夕阳西下,和天边绛紫色的云絮绵为一体,将最后一抹澄光尽洒大地。
回庄后,连城璧刚在花厅坐下,便见绿柳走进来道,“少主,刚才沈老太君派人来传话,说割鹿刀会在竞马大赛的当天一并带来·”·“恩·”连城璧端起桌上的茶盅轻抿了一口,道,“绿柳,昨儿我派你去查的事,怎么样了”·“果然不出少主所料,”绿柳双眉紧锁,沉声道,“原来逍遥侯十年前果真未死。
如今江湖上放出消息,说割鹿刀已在无瑕山庄·想必那逍遥侯定会前来夺取的·”·连城璧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盅,挑眉淡笑,“就怕他不来·”利芒在眼底一闪而过,“我等着他。”
只有他死,才算是替爷爷报了仇·“少主,逍遥侯销声匿迹了十年,如今突然出现,怕是不好对付啊”绿柳无不担心的道,“要杀逍遥侯,仅凭无瑕山庄之力,还是大有悬殊的。”
“所以,我想请两个人帮忙·”连城璧唇角勾起一抹温雅的笑,“有他二人相助,杀逍遥侯不成问题·”·“谁”绿柳下意识问道。
“司马相,萧十一郎·”话音刚落,见绿柳似要开口反驳,连城璧抬手制止道,“司马山庄除了名声外各方面都比无瑕山庄强上许多·有他相助,我也能放一半的心。
至于萧十一郎……”·连城璧静然沉默··萧十一郎是萧家后人,只有他才能开启割鹿刀·原剧中逍遥侯也是败在萧十一郎之手··只不过,这里既要借萧十一郎之力除去逍遥侯,又要他得以成功带走沈璧君……这两件事冲突在一起,实在不好办啊·绿柳又何尝不知连城璧心思缜密。
如今他既说出这番话来,想必是心中早有计划·然而逍遥侯本是极难对付之人,十年前老庄主都未能杀死,让他逃脱一劫,十年后,难保他不会武功大增回来找少主寻仇。
想到这里,绿柳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身侧,暗自坚定道·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少主,替老庄主守住无瑕山庄唯一的血脉··两人正在各自思忖心事,侍卫长贾信走进来朝连城璧行礼道,“少主,有个老头昏倒在门口,要不要救他进来。”
“老头”连城璧微微愣神后,起身道,“带我去看看·”·跟着贾信走至无瑕山庄门口,见不远处的地上果真躺着一人,连城璧道,“扶他转过身来。”
贾信忙带了两人上前,扶起那老头转过身给连城璧瞧清楚··只见那人衣衫破烂,满面污垢,连城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静了半晌后,颔首道,“带他进去,把他救活了。”
“是·”贾信指挥了几人将那老头抬进无瑕山庄··待大门口的人都散去,连城璧正欲转身,却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掠过··那个人连城璧在心底快速思索道,是灵鹫。
他来这里做什么·连城璧起步跟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尾随其后,看见灵鹫一路走出城外,沿着林间的小路去到五里坡处的风晚亭内停下脚步。
连城璧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看着灵鹫在亭内等了半天,才见雪鹰姗姗来迟·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灵鹫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交给雪鹰后,雪鹰点头飞身离去··连城璧看着灵鹫从风晚亭下来,心道。
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这个时候灵鹫怎么会来姑苏·连城璧虽知晓剧情始末,然而来此十年之久,置身其中后总感觉世事变化非人力所能控制。
如今脾性喜好也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改变,那原剧中的细节连城璧早已忘了大半,只记得几个大体关键处··现在看灵鹫在此,连城璧只道他来不是为花如玉之事就是为割鹿刀。
未想到灵鹫一眼惊见连城璧沉思的身影,顿时大喜过望,上前唤道,“城璧·”·“城璧”见自己被发现,连城璧大方走出,蹙眉道,“在下跟少侠似乎不熟,这般称呼,不觉失礼吗”·第 26 章·灵鹫脸色随即一变,一抹遮掩不住的窘迫在眼底清晰浮现。
“连公子,”再次开口时,灵鹫已改了称呼,“在下,在下有事想问连公子·”·连城璧淡淡瞅了灵鹫一眼,漠然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阁下想问什么。”
若不是一时走神,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察觉到我在此·连城璧往前走了几步,以背对着灵鹫·莫不是他要问我割鹿刀的下落还是花如玉的毒·“在下想请问连公子,”灵鹫看着连城璧的背影,鼓足勇气道,“是不是就是成玉。”
连城璧闻言一震,微垂的眼睑霍然抬起·他怎么知道的是逍遥侯·连城璧在心中快速下着结论·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个逍遥侯的真实身份,就必定是杨天赞不会错了。
连城璧微转回头,斜睆着灵鹫道,“是,或不是·有区别吗”·灵鹫本就不善言语,如今被连城璧一语反问,竟许久无法接口·急了半天后,灵鹫终于咬牙道,“若连公子真是成玉,在下,在下……”·“怎样”连城璧突然转身笑望着灵鹫,然而笑意未到的眼眸却是冷若冰霜,“阁下是逍遥侯的人,而在下又恰好是逍遥侯的对头。”
踱步上前,连城璧走至灵鹫身侧,一手拍上他的肩膀,道,“灵鹫少侠,那心中的妄念还是趁早打消的好·连城璧,”移唇至灵鹫耳畔,压低了语气道警告道,“可不是任人戏谑之人。”
语毕,连城璧收手头也不回地反身离去··凝视着连城璧逐渐远去的身影,灵鹫黯然沉默着,黝黑眸底闪过一丝落寞深光··连城璧一路径直走出树林,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影相随,连城璧勾唇冷笑。
不过是幼时有过一面之缘,便想妄动邪念,着实可笑·回到无瑕山庄,绿柳得知连城璧回来,忙闻讯赶到大厅,“少主,才一会儿的功夫,您上哪去了对了,刚才救回的那老头醒了。”
“是吗·”连城璧坐在椅子上整理着绘金彩绦宽袖,漫不经心开口,“醒来就好·”·“说来也怪,”绿柳接着道,“那老头死活要留在无瑕山庄,说什么也不愿离开。
少主您看……”·“那就留下好了·”连城璧起唇笑道,“既然老人家喜欢这里,就不要赶他离开了·”顿了顿,连城璧又问道,“知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会昏倒在无瑕山庄门外。”
未免绿柳过于担心,连城璧在心中补充道·连逍遥侯的人都敢收留了,还在乎多一个老头子么·“问了·”绿柳点头答道,“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走得迷迷糊糊就昏倒了。
只记得自己最爱喝酒,所以别人都称他为二锅头·”·“是他·”连城璧双眸微眯,脑中霎时闪过萧十一郎的笑脸··见绿柳正直定定地望着自己,连城璧收敛心神,笑着起身,“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连城璧遣退了左右侍从,命白杨绿柳一并下去后,踱步走至老头的床前朝他含笑作揖道,“萧前辈·”·那老头惊得从床上一蹦而起,“少、少、少庄主,您可别跟老头子我开这种玩笑啊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啊”·“前辈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连城璧上前扶着老头坐下,笑吟吟的道,“城璧不过是喊了声‘萧前辈’而已,并未指名道姓的。
莫不是前辈心虚,自己先输了底气”·“怎么会·”那老头尴尬地笑了两声,目光闪躲着连城璧的打量,“少庄主啊,今天多亏了您出手相救,不然我这糟老头子,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啊”·连城璧伸手提起小壶给老头倒了杯茶水,“前辈既然有心要进无瑕山庄,晚辈又怎会不成全呢”见那老头似乎又要矍然惊起,连城璧起笑拦到,“前辈也不必费心思绕圈子。
城璧既知前辈姓萧,其它的也必然尽数知晓·”将茶水端至老头面前放下,连城璧继续道,“萧前辈想进无瑕山庄,想隐藏真实身份,这些在下都能配合。”
“你是怎么知道的”戏已结束,身份已被识破,萧沛索性开门见山问道,“我在江湖上隐姓埋名了几十年,你是第一个这般容易便看穿我伪装的人。”
“城璧是如何得知的,这个以后再慢慢详细告知前辈·”连城璧清减的琉璃黑眸里闪动着奇异彩光,“现在,城璧想凭这秘密,以及无瑕山庄的自由出入,来跟前辈交换条件,如何”·也不知连城璧和萧沛在里面谈了些什么,等城璧出来时,夜已深沉。
白杨抢上前问道,“少主,你跟那老头说什么了居然说了一个时辰·”·连城璧侧头看着白杨,眼底光点飞闪而过,“没什么,就是答应让他留在无瑕山庄。”
“就这么简单”绿柳显然不相信,“就这个,能说一个时辰”·“是吗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连城璧抬头看了看夜空,恍然大悟道,“说着就忘了时辰了·不早了,二位也赶紧去歇着吧”说罢,不等绿柳有所反应,忙转身离去。
·在白杨绿柳看不到的角度,连城璧唇角上扬,弯出一抹完美的弧度··一夜转眼即过·当清晨的第一丝阳光旖旎落地时,连城璧已起身梳洗完毕,准备去司马山庄一趟。
刚走出后园子,便见花如玉独自一人从侧门的围墙一跃而出··连城璧勾唇而笑·果然还是忍不住了·跟着花如玉出无瑕山庄,绕了几条巷子后,只见他转弯迈进一条死胡同。
连城璧站在转角处看着花如玉走近一少年,道,“昨日我已将无瑕山庄的地图交给了灵鹫,你要,就该去找他才是·”·连城璧顿时惊悟。
原来灵鹫交给雪鹰的,是无瑕山庄的地图·花如玉,你果然没令我失望·“我不是为地图而来·”只见那少年笑嘻嘻地道,“师父叫我把那玉又偷回去,说是放在连城瑾身上成不了气候。”
连城璧双眉微然一蹙·他是小公子·原来是他从萧十一郎手中偷走了玉·这么说,从一开始,逍遥侯就有计划的一步步为夺割鹿刀而进行着。
来不及听完小公子和花如玉接下来的对话,连城璧忽然想起一件尤为重要的事,霍然转身离去··就在连城璧前脚刚离开,后面小公子接着道,“师父说计划有变,叫你得了地图后就离开无瑕山庄。”
“行了·”花如玉冷冷打断小公子的话,“这事我自有主张·”·“花姐姐,”小公子笑嘻嘻地围着花如玉踱步绕了一圈,猜到,“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连城璧了吧”·花如玉偏头看了小公子一眼,眼眸清冷无波,“你这话,最好别让师父听见。
否则,受责罚的那个,一定不会是我·”说完,花如玉嗤之以鼻地反身走出巷子··盯视着花如玉的背影走远,小公子双眸半眯,冷声道,“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小,办不成大事。
这一次,我就一定要办件大事给你们瞧瞧·”·连城璧回到无瑕山庄后,独坐大厅想道·原本是割鹿刀在沈家,逍遥侯的弟子前去夺刀,从而使得萧十一郎和沈璧君两人相遇。
现在倒好,江湖传言割鹿刀在无瑕山庄,一股子不相干的人全都凭空冒出,无端端坏了我的计划··看来,还是需要将小公子等人引去沈家·至于萧十一郎……·连城璧唇角上扬,弯起一抹明朗弧度。
他不去,我就制造点事端,让他去··“来人,”连城璧朗声唤了一随从进来,道,“你去告诉杨家马场少主杨开泰,要他去拿雪花骢时,见了萧十一郎记得留下一句话。
‘若想取玉,五里坡风晚亭相见’·”·“是·”那随从领命离去··连城璧从怀中掏出碧玉,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只好又得牺牲你了。”
那桃花源所在,只有萧十一郎、风四娘和成玉知道·所以,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去那里寻人的好··看了看天色尚早,连城璧先去到司马山庄··见到司马相,连城璧闲话几句后叹息道,“如今逍遥侯野心日益猖狂,城璧也不知还能顽抗多久。”
“放心好了,城璧·”司马相笑着一手拍上连城璧的肩膀,“你连城璧的事,就是我司马相的事·以后无瑕山庄,我司马山庄鼎力支持。”
未想事情会进行得这般顺利,连城璧拱手笑道,“有司马兄鼎力相助,城璧也信心十足了·”·告辞了司马相后,连城璧这才动身前往风晚亭。
等到时,见萧十一郎早已等候多时··“你这人好大的架子,”萧十一郎懒洋洋坐在亭子里朝连城璧道,“叫别人来,自己却半晌不见人影·”·“在下有事耽搁了。”
连城璧笑着从袖中取出玉,含笑递给萧十一郎道,“这玉,可是萧兄之物”·“正是·”萧十一郎目色一正,起身就欲接过。
连城璧缩回手,将玉捏在指间笑道,“拿这玉,劳驾萧兄替在下办件事,如何”·第 27 章·“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萧十一郎又懒懒地坐了回去,“说吧,什么事。”
连城璧手指抚摸着碧玉上的刻纹,道,“在下得知不日逍遥侯便会去沈家抢新娘子·而在下这边又着实不得分/身乏术,只好有劳萧兄替在下跑这一趟。”
“逍遥侯要抢新娘子”萧十一郎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看上的东西,倒是挺多的·”思忖片刻后,接着道,“你是要我去替你救沈璧君”·“正是。”
连城璧点头笑应,“如今武林传言割鹿刀就在无瑕山庄·实际上并非如此·如今无瑕山庄也是大敌当前,城璧纵使有心前往,也是不得离身啊”·一席话落,似乎真有三分歉意,三分叹息,以及三分意味不明的忧虑。
“好啊”萧十一郎爽快应允,“反正我刚卖了雪花骢,可以歇手一年·就替你跑跑打发打发时间,也无所谓·”伸手朝连城璧道,“把玉给我吧。”
连城璧笑着将玉放置萧十一郎手心,“如此,就多谢萧兄了·”·萧十一郎顺势抓住连城璧的手,将他用力一带,拥入怀中,“这么个谢法,我可不稀罕。”
唇畔在连城璧耳边轻言低语,一股暧昧的暖流缓缓淌入连城璧心底,“你若真想谢我,不如就以身相许吧”·“萧十一郎”连城璧一掌震向萧十一郎的胸口,却被他侧身避开。
连城璧怒视着嘴角挂笑的萧十一郎,皙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嫣红,清减黑眸因这盛怒而更加明朗澄澈,倒叫萧十一郎看得气息一紧,眸子也随之深幽了几分··“你这肆意妄为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意识到萧十一郎的注视,连城璧转身背对着萧十一郎,双眉紧蹙道,“你若再如此,休怪在下不客气·”·闻言,萧十一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句不客气,前后也说了好几遍了。
虽是心中这般想着,口中却犹自道,“我不过是跟连公子开个玩笑,何必这般容易动怒·”见连城璧怒然回头,萧十一郎忙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下次不会再令连公子深感困扰了。”
一席话语含有两重深意,连城璧又怎会听不出来··看着萧十一郎眼底萦笑,连城璧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道,“记得你答应的·不要忘了。”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萧十一郎凝视着连城璧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深处,举起手中碧玉在阳光下转动盈耀着··玉儿,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他就象是另一个你,令我逐渐失了方向……·放下碧玉紧握在手,萧十一郎叹息着坐下。
头枕在凭栏上望着晴空玉宇,轻阖上眼帘··难道是我不够坚定自己的心,还是我也迷失了或者说,我根本就无法到达……·回到无瑕山庄,连城璧走在花园里,回想起方才的一幕,愈发觉得心中忿怒难耐。
一股子气恼无法发泄,连城璧一掌击在身旁的树干上,只见漫天绿叶缤纷而下,如雨纷飞,在连城璧身子四周来回缭绕,形成一道自然的叶幕··“连少庄主。”
萧沛从后面走了过来·重新梳洗整理后的萧沛,一扫之前的落魄,双眸炯亮,看上去竟是格外有神··连城璧微侧转头瞟了萧沛一眼,勉强笑道,“前辈怎么不在房中静养着。”
“少庄主有心事·”萧沛脸上漾开一抹慈善的笑意,“若是有什么地方想不透彻,老夫或许能开劝一语半言·”·闻言,连城璧只想朝萧沛怒然大吼:若不是你的宝贝儿子,我又何必这般伤神·然而,连城璧没有。
他只是澹然笑笑,客气道,“前辈多虑了·城璧一切都好·”·两人正在闲话,花如玉走来朝连城璧拱手道,“在下多亏了连兄相助,才得以解除身上的毒。
如今身子大好,也该早些离去才是·”·“如此,在下也不强加挽留·”连城璧顺势接话,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花公子也知道,这割鹿刀至今仍在沈家,在下也实在放心不在。
正要告知花公子在下欲前往沈家一趟,想不到花公子倒先来了·”·一语惊醒梦中人·花如玉这才想到,逍遥侯派出灵鹫雪鹰和小公子前来无瑕山庄,却不知割鹿刀其实就在沈家。
忙拱手作揖道,“如此,在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花如玉急匆匆地离去了··望着花如玉消失于园子外的背影,萧沛疑惑道,“此人面目伪善,为何少庄主要告知他割鹿刀所在。”
连城璧朗然起笑,心情大好,“就是要他知道才好·此趟离去他定是去告诉逍遥侯的·那小公子等人不去沈家,我才真觉难办了·”·看着连城璧嘴角挽着的澹然轻笑,萧沛不禁心生惊叹。
看他如此年轻,却能这般心思缜密,做事周详而平稳不乱·这无瑕山庄少主的名称,果然来得不假··不出连城璧所料,花如玉离去后径直回到逍遥窟,将无瑕山庄的地形告知后,道,“徒儿在无瑕山庄查了两天,并未发现有密室之类的地方。
而且,那割鹿刀目前还在沈家·”·“割鹿刀在沈家·”逍遥侯话语蓦地一沉,“好个沈老太君,差一点就被她骗了·花如玉,”逍遥侯徒然转身,冷声下令,“你去告诉灵鹫雪鹰和小公子,让他们直接去沈家拿刀。”
“是·”花如玉俯身作揖,转身退了出去··“连城璧,”逍遥侯双眸微眯,一道冷冽杀光在眼底飞闪而逝,“十年前留你一命果然是错误的决定。”
得知花如玉离开,白杨绿柳尤感惊奇·两人直言提醒连城璧要小心此人,却不知连城璧早已洞悉一切··随口应了白杨绿柳几句后,连城璧道要去沈家一趟。
白杨尤为不解,连城璧解释,沈家婚期将近,怎么说自己也应该亲身前往下聘才是··左右思忖一番后,白杨绿柳只觉连城璧言语颇有几分道理,也就未加阻拦·却未想到,连城璧不过是想去将纷乱制造得更大一些,好令沈璧君早日改变心意,转投萧十一郎怀抱。
而风四娘听闻萧十一郎要去沈家,惊讶之余忙询问原因·萧十一郎也不好坦诚相告,只得含糊回答是为割鹿刀而去··风四娘闻言大喜,道,“你总算是想通了。
昨儿个我说叫你盗割鹿刀,你死活不肯,非说没兴趣·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既然肯答应了·”·“肯了,肯了·”萧十一郎将风四娘递过来的银票随意往怀中一塞,转身就要上马,“你在这里等着,我走了。”
“哎,”风四娘拽住马缰,再三叮嘱,“你可千万记得要把刀带回来,听到了没”·“听到了·”萧十一郎敷衍的应了声,一甩手中马鞭,扬长而去。
“这臭小子,”风四娘瞅着萧十一郎远去的身影,暗暗笑道,“总算是开窍了·拿到了割鹿刀,就可以歇手不干了·”·想起白花花的银子,风四娘美眸弯如新月,哼着小曲,笑盈盈地朝屋里走了去。
等萧十一郎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大明湖畔沈家时,已是次日清晨之事··将马栓在离沈家大门不远处的树下,萧十一郎倚着树干双手环胸道,“说什么救沈璧君,我看这沈家好好的,也没出什么乱子啊”·正想着,只见里面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萧十一郎这才敛了心神,飞身跃上屋顶,往沈家院内看去。
原来花如玉将割鹿刀在沈家的消息传给灵鹫雪鹰和小公子后,那三人便弃了无瑕山庄直奔沈家而来·三人分开寻找,盲目寻了半日也未见任何有关割鹿刀的痕迹·雪鹰本就是少年脾性,野性难驯,如今找了这么久未得割鹿刀不免心中实为恼火。
乱闯中无意间进入蝶翠阁,正好瞧见沈璧君在试新嫁衣,上前击昏了几个丫头后,以刀抵着沈璧君的颈间问道,“割鹿刀在哪里”··沈璧君虽是弱质女子,从未出过远门,却到底也是武林世家后人。
见雪鹰擅闯而入,沈璧君手中暗自捏着金针,冷冷答道,“我不知道·”·这句倒是实话·除了连城璧和沈老太君,确实无人得知割鹿刀藏匿何处。
“不说,我就杀了你·”雪鹰举刀欲劈,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呼,“璧君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大批的侍卫寻声赶来。
雪鹰也顾不上沈璧君,持刀便朝外杀了去··徐姥姥忙趁乱跑进闺房,拉着璧君就往外跑,“璧君,快走”才刚跑至花园,只见灵鹫徒地一下杀出,徐姥姥大惊失色,边叫喊着边拽着沈璧君往另一头跑去。
灵鹫跟着一路追来,徐姥姥眼见躲不过,只得将璧君藏在一假山后,道,“璧君,我去引开那刺客,你在这里千万别出来·”·“姥姥,”沈璧君自然是不肯让徐姥姥前去犯险的。
无奈话还未出口,徐姥姥便已转身离去··这边徐姥姥才走,后面小公子从假山上一跃而下,点了沈璧君的穴道,笑嘻嘻道,“姐姐好漂亮啊”·“你是谁”沈璧君身子不得动弹,只得拿眼睛审视那少年。
“我是来带你走的·”小公子笑得一脸的稚嫩无害,“姐姐这么漂亮,不如让我带回去娶了做老婆好了·”说罢,伸手搂住沈璧君的腰,带着她往沈园外飞了去。
第 28 章·小公子抱着沈璧君飞出沈园大门,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马儿,大喜上前,还未来得及伸手去解马缰,一道身影在背后一闪而过,身子瞬间被定原地··“这么小就想着娶老婆,不怕无福消受啊”萧十一郎甩着手中鞭子绕至小公子身前,见他面容后一愣,随即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偷玉的小贼。”
“你快放了我”小公子恼羞成怒,愤然喝道··“你说叫我放,我就放啊”萧十一郎耸了耸肩,尤感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萧十一郎从来不习惯听别人指挥。”
转首看着沈璧君问道,“沈姑娘可好”·“多谢萧少侠·”沈璧君欠了欠身子,抿唇轻笑··早些时候萧十一郎在沈家住了两日,沈璧君也自是认得他的。
虽然如今听闻他就是萧十一郎不免心有诧异,但仍暗想·既然连城璧都能和他相交,说明此人并不坏·当即也就安了两分心思··正说着,只见灵鹫和雪鹰从沈家冲了出来,边杀边退,后面跟着大批的侍卫。
场面甚是混乱··萧十一郎翻身上马,将手递至沈璧君面前道,“这里现在不安全,你随我离开,等一切平定了再回来·”又见沈璧君仍有犹豫,萧十一郎补充道,“是城璧让我来救你的。”
听完最后一句话,沈璧君也不再多想,抓着萧十一郎的手上马·两人策马而去,转眼消失了踪影··灵鹫和雪鹰好容易杀出一条逃生之路,见小公子被人点了穴道定在原地,上前顺手解了他穴道后,三人飞身离去。
徐姥姥赶回假山看时,早已没了沈璧君的身影,担心、焦虑一股脑地直冲上来,徐姥姥后悔不迭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掩面大哭起来··而在萧十一郎救沈璧君上马时,连城璧正站在不远处的角落。
目睹萧十一郎带沈璧君离去,连城璧从角落缓缓走出,唇角晕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萧十一郎带着沈璧君一路直奔出济南城,跑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停马扶着沈璧君下来。
“在这里歇会,”萧十一郎往前走了几步,甩了甩略微酸胀的胳膊道,“等过两个时辰,我再送你回去·”·“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璧君缓缓走了过来,打量着陌生的四周,道,“是连公子,让你来救我的”·“是啊”萧十一郎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他,”沈璧君眼睑轻阖,黯然道,“怎么自己不来”·萧十一郎回头看了沈璧君一眼,见她眸中微光闪耀,心知她已芳心暗许。
不由得暗自嘲弄道,你们两个,倒是有情得很他担心你,你惦记他·转念又想到连城璧竟不惜拿了那玉来做交换,非要自己前来救沈璧君,当即心中涌起一丝莫名苦涩。
“沈姑娘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济南吧”异样的光点在眼底一闪而过,萧十一郎起笑道,“不如,我带你去无瑕山庄见连城璧,如何”·满以为沈璧君会一口答应,未想到她翕然欣喜后,又沉寂地摇了摇头,道,“不可。”
“为何”萧十一郎看得出沈璧君眼中的期盼,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而拒绝··“璧君待字闺中,怎好私自出门·”沈璧君难掩心中落寞,“况且如今跟你出来,已是大为不妥,若再随同前往无瑕山庄,奶奶若是知道,一定会怪责璧君任性妄为。”
连城璧站在不远处,将沈璧君的话丝毫不差的听入耳中·原想着若她答应萧十一郎,那是再好不过的·未想到沈璧君竟回绝了萧十一郎的要求,当即连城璧尤感着急,又见萧十一郎也不多言相劝,不禁气急败坏的叹了一口气。
萧十一郎抬眼朝前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也是·沈姑娘言之有理·在下带姑娘去无瑕山庄却是不妥·不如,让连城璧亲自带你去,如何”·话落,萧十一郎朝连城璧所站的地方飞身跃去。
连城璧早知萧十一郎内力深厚,一路尾随而至要瞒了他也实属不易·索性迈步走了出来··“萧兄·”连城璧朝萧十一郎道了招呼后,又转头看向沈璧君,道,“沈姑娘受惊了。”
“连公子”沈璧君一愣,随即回神婉约而笑,“璧君很好,多谢连公子关心·”·“怎么样啊”萧十一郎以手肘捅了捅连城璧,道,“带你未婚夫人去无瑕山庄看看如何”·“这,”连城璧犹豫了半晌后,道,“只怕沈姑娘出来也未曾言明,如今沈家应该在到处寻找姑娘了。”
“是啊”沈璧君勉强笑了笑,“璧君还是回沈园的好,免得奶奶她们担心·”微垂眼帘之际,秀眉间染了一层失落。
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将沈璧君护送至沈家门口,未免节外生枝,两人也就不再进去·萧十一郎让沈璧君告诉沈老太君,是城璧赶来相救就好,免得谣言误传,无端毁了她清誉。
待沈璧君进门口后,两人一起走至城外树林牵马··萧十一郎边解马缰边扭头看着连城璧道,“怎么,不相信我能救出她,所以亲自来查看”·“相信。”
连城璧挽唇一笑,“深信不疑·”·“那你跟着来是什么意思”萧十一郎放下马缰,朝连城璧走近几步,“难道,你是为我来的”见连城璧眉头微蹙,萧十一郎撇了撇嘴角,道,“你要能为我大老远从无瑕山庄赶来,这一辈子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萧十一郎,你不要太过分了·”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城璧气至极点,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死守那玉不放,一心一意念着那玉的主人,如今又和我纠缠不清,你到底心中有谁”·未觉自己话里的不妥,连城璧一股脑的将连日来堆积的闷气全数撒出,“莫要说我不是那种人,就算是,也对你这朝三暮四的人毫无兴致。
你以后不要再出言轻侮,连城璧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萧十一郎闻言大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从心底徒然窜出,萧十一郎一步上前揽住连城璧的肩膀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连城璧蹙眉怒道,“我说,连城璧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以后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不是,不是这句·”萧十一郎瞪着连城璧,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一般,“你说玉的主人,你说那玉的主人”·见萧十一郎如此激动,连城璧霍然醒悟,这才明白说错了话。
·骤地甩开萧十一郎的手,连城璧转身就要离去·萧十一郎拽着连城璧将他拉了回来,紧拥入怀,“是你,真是你我早该猜到,我早该猜到才是”·“放手”连城璧象是触到烫手山芋般挣开萧十一郎,忿然怒道,“你胡说什么”·“你是成玉。”
萧十一郎步步逼近,双目直直盯视着连城璧,一字一句道,“不然,你怎么会知道那玉不是我的我从未说过,那玉有另外的主人·”见连城璧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萧十一郎紧接着道,“你果然就是玉儿。
你早就知道我在找你,却一直瞒着我·”·连城璧往后退了数步,被萧十一郎逼得退无可退,只得起唇讥笑道,“就算我是成玉,又如何萧十一郎,不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
我和你是不同的两种人·我是连城壁,不是你想……”·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十一郎尽数封在唇里·趁连城璧惊愕愣神之际,灵活的舌撬开他的牙关,渡入他口中,强迫着他的舌与之纠缠,霸道地吸吮着他口里蜜津。
萧十一郎一手搂着连城璧的腰侧,一手牢牢钳制住他的手腕,湿热的舌扫过他口中的每一寸·萧十一郎的吻粗暴而肆虐,仿如带着惩罚般狠狠噬咬着连城璧的唇瓣。
连城璧只感觉大脑嗡地一声作响·有种缺氧的窒息感拢上心头,意识逐渐抽离,一切都变得飘忽起来··直到唇上的刺痛感和血腥味将连城璧思绪拉回,他才骤然回神。
毫不犹豫朝萧十一郎的舌头咬了下去··萧十一郎早一步移开双唇·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到两人粗重的呼吸,以及急速的心跳声··萧十一郎伸手抚上连城璧红肿的唇畔,替他轻拭去嘴角的血丝。
连城璧怒火大炽地打开他的手,一拳揍上萧十一郎的腹部,当即痛得他往后连退数步··“你这个疯子”连城璧狠狠擦去唇角的血迹,朝萧十一郎怒骂道,“这样戏弄人很有意思吗”·“我是疯了,”萧十一郎目光闪烁的看着地面,心中恼怒、怅然两种情绪交融相汇,尤感伤痛,“早在你十年前不告而别时,我就已经疯了。”
萧十一郎抬头,愤怒道,“你既认出我,却这般隐瞒,难道不是想逼疯我吗”·“疯子你果然是疯子”血液在连城璧体内沸腾燃烧,此刻他只想冲上去将萧十一郎撕成碎片,“我说过不要招惹我,我不是那种人我没有断袖之癖”·“我也不是”萧十一郎徒然打断连城璧的话,喝道,“我也没有断袖之癖”·“那你为什么再三纠缠”闻言,连城璧气得脸色煞青,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从心底徒然窜出,“只为戏弄我吗这样很好玩吗想证明什么你萧十一郎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因为我要你。”
萧十一郎脱口而出道··空气霎时沉寂·四周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萧十一郎盯视着连城璧,坚定开口,“我并非断袖。
你是连城璧也好成玉也罢,只是因为,你正好是我要的人·”·第 29 章·“住口”连城璧整张脸冷了下来,遮掩不住内心怒火狂烧,“萧十一郎,你何苦纠缠不休,我和你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你该去娶沈璧君才是·你们才是早已命定的一对,又何必要这般戏弄我·”·“你说什么”萧十一郎蹙眉一怔,“你叫我娶沈璧君”·“正是。”
连城璧那琉璃一般清浅的瞳仁里,掩藏了最深的炽火,“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来救沈璧君”··“连城璧”萧十一郎闻言心火大簇,上前双手牢牢钳制住城璧的肩头道,“你居然把我推给沈璧君,你安的什么心你难道不知道……”·“我不知道”连城璧冷冷打断萧十一郎的话,嗤之以鼻道,“萧十一郎,不要痴心妄想了。”
打开他的手,连城璧抓住马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俯看着萧十一郎道,“你听好了,我无心情爱,更不想和任何人纠缠·倘若你执意如此,那就是与无瑕山庄为敌。
你可想好了·”说罢,连城璧策马离去··望着连城璧逐渐远去,萧十一郎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半月形美玉,扬唇而笑·连城璧,既然你无心情爱,我就偏要让你知道,情爱的滋味·连城璧自习了赋水神剑后,心中情感早已去了七、八分。
本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能逍遥过日,不再受世俗纷扰·哪知满盘算尽却独漏了萧十一郎心思变化··连城璧只当萧十一郎不过是惦记着十年前的那点情分,所以才一时迷了心窍而且。
只要他跟沈璧君好好相处,转爱璧君也不过是时日之事·当下把那撮合萧沈的心不禁又坚定了几分··这边萧十一郎并不知连城璧心中所想·听闻他居然要将自己配那沈璧君,当即既气又恼,更觉好笑。
萧十一郎生性桀骜不羁,随心所欲惯了·他自十年前认得‘成玉’后,便终日思惑疑虑·想着不过是初次见面的孩子,怎会这般撩拨自己的心情。
后二人分开,萧十一郎所想一日重过一日,只盼早日寻得旧人好确定心中情感来源··未想十年后好不容易得知连城璧就是成玉,萧十一郎正暗自庆幸自己到底不是那薄幸寡义之人,却见连城璧将二人旧事撇得一干二净,萧十一郎也不禁怒火大炽。
萧十一郎也心知连城璧早已不是十年前的玉儿,然而心底躁怒却是怎般也压抑不下,最初的一股子喜悦如今化作熔岩烈火,烧得萧十一郎心莫名疼痛··待连城璧的身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尽头,萧十一郎牵了马儿翻身跨坐,眼中异样光点稍纵即逝。
无心情爱,痴心妄想萧十一郎双腿一夹马肚,马儿撒蹄沿着小路扬长而去·连城璧,我们就来赌看看,到底这情爱,你还剩了多少·连城璧一路狂奔回无瑕山庄,也不理会下人的行礼道安,径直回到惊鸿阁,抓起桌上的茶盅就往地上砸了去。
外面守着的随从头一遭见连城璧发怒,也不知所谓何事,只得赶紧去请了白杨绿柳前来··连城璧双手撑于桌面,紧闭双眸,脑海却怎么也挥不去被萧十一郎强吻的事。
“你果然就是玉儿·你早就知道我在找你,却一直瞒着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居然把我推给沈璧君,你安的什么心你难道不知道……”·骤然睁眼,连城璧一掌劈在桌上。
只见一张完好的金丝楠木桌被生生震碎,裂开的碎片四处飞散,坠了凌乱的一地··“来人·”连城璧踱步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将地上收拾干净。”
“是·”几名闻声而入的下人赶忙扫了碎片往外退去·众人皆未见过连城璧动怒·平日里他也是笑意盈溢,从不拿主子的架子。
如今看他双目燃火,那些下人好奇之余也不敢任意打听,只收拾了干净后即刻退了出去,生怕殃及池鱼··等白杨绿柳二人赶到时,连城璧已平了气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少主,”绿柳看了看下人抬出去的桌脚,道,“听说少主方才动了气,却不知是为何事·”·连城璧放下茶盅,微微一笑,“不过是点小事,你二人怎么也急匆匆地赶来了。”
“能不赶来吗”白杨到底不似绿柳那般委婉,抢着道,“少主甚少动气,十年来也是头一遭·不来看看,怎么放心得下。”
连城璧抬眼见绿柳眸中仍有疑虑,也不解释,只是道,“竞马大赛将至,沈老太君有意在大赛当日将割鹿刀一并带至无瑕山庄·我想请二位去沈家做个照应。
如何”·虽是询问,然而话中已定之意却是一听既出··“少主,”白杨正欲说话,绿柳暗中扯了他的袖摆一记,朝连城璧拱手道,“一切但凭少主做主。”
连城璧只当没看见绿柳的动作,淡笑轻应,“恩·你们下去吧·”·两人走出惊鸿阁,白杨道,“绿老头,刚才少主分明是有事相瞒,你怎么不让我问清楚。”
“有什么好问的·”绿柳甩袖道,“少主自有心事,他不说,我们也别多问·”见白杨还欲开口,白杨拦截道,“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上沈家去吧。”
这边萧十一郎刚回到桃花源,便被风四娘逮着追问割鹿刀的下落··“什么割鹿刀啊”萧十一郎自顾自地甩着马鞭走至屋里坐下,“谁跟你说我去取割鹿刀了。”
提壶就要倒茶,风四娘气急上前一把夺过水壶,道,“哎,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去夺割鹿刀的·”·“你以为割鹿刀这么好夺啊”萧十一郎瞅了风四娘一眼,接过她手中的壶倒了杯茶,送至唇边一口饮尽。
“既然不是去夺刀,那你干什么去了”风四娘一拍桌面,喝问,“是不是又瞒着老娘出去吃喝玩乐去了”·“四娘,”萧十一郎忽然正色道,“我找到玉儿了。”
“啊”风四娘一愣,随即回神道,“在哪”·萧十一郎招了招手,待风四娘俯身靠近后,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告诉你。”
说完,料到风四娘会勃然大怒,萧十一郎早一步跳出门外,大笑着跑远了··“萧十一郎,你活腻了,敢耍着老娘玩”风四娘追着萧十一郎撵了出去。
两人在花幕下嬉笑追逐,红粉澄绛,姹紫嫣红的花瓣悠然绽放,不时从枝头迎风飘落,如雪纷飞……·转眼竞马大赛已至·无瑕山庄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沈家却是忙成一团糟。
“小姐,您试试这衣裳·”丫头提着一件粉色罗衫示意,“这可是前些日子徐姥姥特意去为小姐定制的·”·“行了,我就穿这件吧。”
沈璧君让丫头将衣服首饰都收进去,扭头看着徐姥姥道,“姥姥,上次连公子送来的碧玉凤凰簪呢”·“在这·”徐姥姥从盒子里拣出一支缀金簪花,“是戴着还是”·“戴着吧。”
沈璧君笑盈盈点头··而沈老太君那边,也忙着和白杨绿柳将割鹿刀藏匿妥当,好叫连城璧在竞马大赛时将刀悄悄带回无瑕山庄··看了看天色,连城璧吩咐人备了马,带着一众随从往杨家马场而去。
途中巧遇司马相与之亲随,知道他也是往竞马大赛场地而去,便邀伴同行··杨家马场一早便开始着手准备·杨天赞亲自将每一处细节过目,以保证大赛开始时不会事出意外。
杨开泰也在前几日便邀请了风四娘和萧十一郎来参加·风四娘从未看过这般大场面的竞马,自然是忙不迭地应了·萧十一郎许久前和连城璧已有约定,如今得知真相,更是要来的。
按照杨开泰说的时辰到杨家马场时,杨天赞等人已安顿好一切·沈家的人也随即而至··得知武林第一美人前来,马场一半的人全围了去看热闹,丢下萧十一郎和风四娘站在马驷前。
风四娘未曾见过沈璧君,见她出现还遮着面纱便夺了众人目光,当即酸溜溜的道,“什么了不得的美人,这么多人争着看·”·“人家确实比你美。”
萧十一郎勾唇嬉笑道,“哪象你,整天打打杀杀的,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风四娘双目一瞪,正要说话,一旁的杨开泰忙道,“风姑娘是侠骨柔心,也美,也美。”
“听见没有·”风四娘朝萧十一郎颔首睆了一眼,“总算还有个知趣懂事的·”·沈老太君原是要借着沈璧君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才好叫连城璧将刀不引人注目地带走。
哪知等了半晌,日已过午,却还未见无瑕山庄的人出现··大伙儿闲话了几句,不过是说些场面上的恭维话·又等了片刻,才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缓缓行来一袭队伍。
策马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无瑕山庄的少庄主连城璧、小姐连城瑾和司马山庄庄主司马相··两家都带着随从,加起来足有百余人·奔跑之时,竟飞起一阵尘土弥漫,拢去了半空云雾。
第 30 章·萧十一郎一眼便见策马走在最前头的连城璧,当即失了神般只顾盯着他看··风四娘虽不认识连城璧,却也知道来人中必有无瑕山庄少主在内·如今见萧十一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马队跑近,伸手在他脑门上拍到,“你丢了魂啊干嘛死盯着人家看目光还这么暧昧。”
萧十一郎清了清嗓子,回神道,“无瑕山庄少庄主来了,谁不看稀奇啊”·风四娘转目望去,这才见四周的人也都直定定地瞅着连城璧的队伍议论纷纷。
“好气派啊”“不愧是无瑕山庄,真是威风”·马队愈渐靠近,离杨家马场正门不过数百米的距离·连城瑾正为一点子小事闷闷不乐,城璧不由得笑道,“城瑾,你也该长大了不是。”
“我就这样了·”连城瑾本就心中不快,如今见城璧这般一说,蹙眉怒道,“你要不喜欢,就把我赶出去好了·没了无瑕山庄,我还活不成了不成。”
手起扬落马鞭,连城瑾率先往前奔了去··“城瑾”连城璧摇头轻叹,刚欲策马去追,只见连城瑾的马儿在大门处的一泥泞地上猛地打了一滑,枣马随即撒开蹄子在马场内胡乱闯去。
眼看就要奔至沈老太君面前,萧十一郎一步抢上前拉着马缰将连城瑾扯了下来,自己跃上马背将狂躁的马儿安抚平静··“原来是你·”冷不防被狠摔在地,连城瑾狼狈爬起怒骂,“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本小姐。”
萧十一郎骑马往连城瑾所站之地逼近,吓得她步步往后退去··连城璧赶紧下马走上前,将连城瑾护在身后,笑道,“多谢·舍妹爱顽闹,倒叫阁下受惊了。”
连城璧纵使心有言论,也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身份·如今见萧十一郎就在面前,连城璧眼中厌恶之光显而易见,面上却是一派笑容和气··“连少庄主何必这般见外。”
萧十一郎笑嘻嘻地从马上跃下,“就算不念旧情也无需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席话落,四周立刻惊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连城璧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萧十一郎嘴角漾笑,也不再做言语·将马缰递给一旁的无瑕山庄下人,退身站到了一旁··司马相随行上前,见连城璧脸色颇有异色,忙问道,“城璧,怎么了”·“没什么。”
连城璧收敛心神,一笑带过·又和司马相、连城瑾走至沈太君身前道了安,见沈璧君也在一旁,只好点头笑道,“沈姑娘也来了·”·沈璧君抿唇轻笑,欠了欠身子道,“连公子。”
等人尽数到齐,竞马大赛也正式开始·从各处赶来的武林人士也备好骏马只待参赛··随着沈太君站于右侧击锣开鸣,数百匹马儿撒开蹄子往前狂奔而去。
一路上,尘土飞扬,无数沙烟弥漫缭乱,遮住了众人视线··早已藏好的箭枝从沙层底下弹出,虽是去除箭头,然而射在人或马身上时,仍力大到将中击的人生生震飞出去。
连城璧和司马相策马疾奔,两人间距不过一臂之宽·既要闪躲飞来之箭,又要赶在司马相之前拿到锦旗,连城璧卯足了劲头往前直冲而去···后面紧跟而来的马匹在长箭的混乱攻势下,或退散、或翻落、或弃权,竟在顷刻间少了大半。
一时间飓风拂过,卷起漫天沙尘飞舞悬宕,在天际下缭绕出层层迷朦屏障,将看台上众人的视线模糊遮去··沈太君等一干人等坐在看台处遥观连城璧一路破势而前,才觉高兴两分,又见乱箭肆意狂袭,当即不禁为连城璧捏了一把冷汗。
萧十一郎倚着马场周边的一株木桩,看着连城璧越过众人独领风骚,嘴角不由得漾开一抹淡淡笑意··眼见锦旗就在前方,连城璧快马加鞭甩下司马相上前一把抓起旗杆,高举锦旗的同时策马往回奔了去。
所有人同时欢呼出声,皆为连城璧夺魁而甚感喜悦荣耀··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身后绸缎扎成的花簇绽放成色彩潋滟的碎片在晴空下款款洒落·就在所有人皆沉溺胜利的欣喜之中时,一支利箭从花簇中咻地射出,直入连城璧肩头。
丝丝鲜血随即渗出,连城璧整个身子一僵,竟差点跌下马去··事情始料未及,所有人同时惊住·又见连城璧受伤,也顾不得比赛场上诸多规矩,纷拥着往城璧所在方向赶了去。
萧十一郎本见连城璧一举夺魁心中暗自高兴,哪想到最后关头会有暗箭射出·还未等别人有所反应,便只身飞了过去,一把接住几欲跌马的连城璧··“城璧,”萧十一郎脸色发白,忍着心底狂跳将连城璧肩头的长箭拔出,丢掷一旁,“还好伤口不深。”
才说完,司马相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道,“城璧,怎么回事”·连城璧扶着萧十一郎,摆手笑道,“不碍事·”说罢猛地咳了两声,心中却暗自疑惑。
竞马大赛当日,杨家马场自当戒备森严,怎会有箭埋在其中而无人得知·杨天赞今日在场,定不会以身犯险做这糊涂事叫人怀疑,想来是外人做的也不尽知。
正在心底胡乱思忖着,萧十一郎扶了他往看台方向走去·沈璧君、连城瑾等人早已奔了过来,见连城璧左肩染红,金白相间的衣袖上渗着点点红晕,当即眼眶一红,道,“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射出没拔了箭头的箭呢”·连城瑾也跟着慌了手脚,只对着杨天赞怒道,“你怎么办事的,事先怎么不好好查了再开始比赛若是我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杨家马场填命”·杨天赞也本是计划着只要连城璧赢了比赛,就将雪花骢献出,然后骗得沈璧君试马。
这样也可按着最初所想一步步进行·却未想到中途横出这等枝节,无故打乱他的计划·正左右思想不知长箭从何而来,又听连城瑾这般不知尊卑的胡乱怒斥,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只见连城璧蹙眉喝道,“城瑾,不得无礼怎么说杨场主也是长辈,你岂可这般不知尊卑,胡言乱语。”
连城瑾本一心记挂着城璧伤势才不觉出口重了些,却未想他居然帮着外人教训自己,心中一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哥,你受伤了,我做妹妹的关心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帮了别人来教训我。
算了,只当我好心没好报,你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说罢,转身拨开众人气呼呼地离去了··连城璧眼看着城瑾负气离去,待想要喊住,无奈伤口隐隐撕痛,只得忍了心中担忧缄口。
“城璧,城璧啊”沈太君拄着金星紫檀木杖疾步走了过来,一手拉着连城璧道,“城璧,流了这么多血,伤势看着颇为严重啊”·连城璧赶忙微微起笑,正欲安慰道“不碍事”,却感觉沈太君的手重重一捏,连城璧顿时领悟,点头道,“是。
有劳老太君挂心·”·“来,快,”沈太君指了身旁两人上前,“扶了连少庄主回去休息罢·”·那两人得令上前,岔开萧十一郎和司马相一左一右扶了连城璧,往看台后方栓马的树下走去了。
萧十一郎见一群的人围拥了连城璧离去,自觉心中无趣·又看了看地上的几滴血迹,萧十一郎惆然叹气,反身走至马场门口翻身上马,径直奔了出去··“城璧啊”沈太君拉着连城璧走至树下的枣马前,道,“你受伤了,这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赶紧骑了马回无瑕山庄修养去罢·”·“奶奶·”沈璧君上前正要说话,沈太君笑着道,“差点忘了,璧君啊你不是说想试试杨场主新虏来的那匹雪花骢么”说罢转头看向杨天赞。
杨天赞忙接道,“是是是·来人,去把雪花骢牵来·”·众人正在疑惑沈太君怎么突然转了话题,丢下受伤的连城璧去让沈璧君骑马,只见沈璧君微然愣神后,回神笑道,“是啊差点忘了,璧君早听闻这雪花骢乃名驹,今日斗胆一试,还望杨场主莫怪璧君唐突。”
“哎,哪里的话·”杨天赞笑道,“既然少庄主赢得头彩,这雪花骢本就是送给少庄主以贺大婚之喜·”杨天赞摸抚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再过几日,老夫还要尊称沈姑娘一声少夫人才是。”
沈璧君含笑点头,待白马牵来后,抓着马鞍坐了上去,朝沈太君道,“奶奶,璧君骑这马去林子转转再回·”·沈太君颔首笑应·杨天赞抢着道,“怎好让沈姑娘独自一人前去,你们几个,”又指了几个人,“你们陪着沈姑娘上林子转转去。”
沈璧君看向沈太君,见她暗暗点头,便笑道,“有劳杨场主费心了·”说完,策马往场外奔了去··一席人的视线都跟着沈璧君转去,沈太君忙抽空朝连城璧使了个眼神,又悄悄指了指马腹,见连城璧似有察觉,这才笑着道,“城璧,好孩子,快回去养伤吧”·“是。”
连城璧翻身上马·司马相走上前道,“城璧,你受伤在身,不如我护送你回去·”·连城璧看了沈太君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忙笑道,“不必了,司马兄。
这点子伤还不碍事·”语毕,朝贾信等人道,“走吧”·随同而来的数十名侍卫跟着连城璧策马奔出杨家马场,转眼消失踪影。
第 31 章·待连城璧行远,徐姥姥这才上前道,“老太君,您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那箭……”·沈太君也甚为疑惑,“按理说那箭却是万无一失的,怎么会无端端地跑出个箭头来”想到误伤了连城璧,沈太君也尤感心疼,“好在城璧伤无大碍,不然我也心有愧疚啊”·“老太君,”徐姥姥仍是不解道,“其实您只要璧君去引开大伙儿的注意力不就好了。
何必借故让城璧众目睽睽下离开呢”·“这你就不懂了·”沈太君往前迈了一步,傲然笑道,“你想想,一会儿若是白杨绿柳回来说璧君不见了,做为无瑕山庄少庄主,璧君的未婚夫婿,他却忽然不在场,不是很奇怪么”·闻言,徐姥姥点头道,“老太君,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璧君骑着雪花骢沿着山凹一路往林子深处奔去·白杨绿柳二人早已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候,哪知过了许久也不见沈璧君前来·却不知沈璧君早已在来时的路上被沿途埋伏的雪鹰灵鹫和小公子等人虏了去。
小公子等三人原是奉逍遥侯之令在此,只等沈璧君前来然后挟持了好叫沈家拿刀换人·哪知逍遥侯觊觎沈璧君的美色,既想得人又想夺刀,便要了小公子直接将人带回逍遥窟。
那小公子联合雪鹰灵鹫三人,击退了杨天赞派来保护的随从后,便驾着马车往逍遥窟赶了去··这边连城璧带着大队人马从杨家马场出来,刚到林子口便看见连城瑾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忙下马上前道,“城瑾,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连城瑾气呼呼地瞪了城璧一眼,“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么,还来找我干什么。”
“城瑾,”连城璧也知城瑾素来依赖自己,回想刚才说话却是重了些,不由得笑道,“大哥不过一时心急,说偏了些,你别放在心上·”见城瑾依旧不理睬,连城璧俯身作揖道,“大哥这里给你赔罪了。”
刚要弯腰,城瑾忙起身拦到,“小心伤口·”又不肯直言关切之情,只是嘟囔道,“这次就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连城璧扬唇一笑,正欲说话,只见白杨绿柳从路那头莽莽撞撞奔了过来。
一见连城璧,慌忙迎上前道,“少庄主,少庄主·”·“你们怎么在这里”连城璧惑然道··“少庄主,沈姑娘不见了。”
白杨绿柳二人也顾不上回答,只嚷道,“沈姑娘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城璧蹙眉道,“你们把话说清楚。”
白杨绿柳少不得将老太君的安排又大略说了一遍·一席话落,连城璧静默片刻后,道,“城瑾,你骑我的马回无瑕山庄去·贾信,你带所有人护送大小姐回庄。
白杨绿柳,你们去通知沈太君,让她多派些人出来帮忙寻找·”·“哥,你怎么又要我走啊”城瑾才刚开口不依,连城璧握着她的手道,“城瑾,这一趟回去攸关重要。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下马·知道了吗”·见连城璧脸色慎重,城瑾也不敢再有所造次,点头道,“哥,我知道了·”·目送着贾信率无瑕山庄众侍卫护送连城瑾离去,白杨绿柳二人往杨家马场赶去,连城璧这才迈步准备沿着山路去寻沈璧君。
才刚走两步,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要去找沈璧君”萧十一郎回头看着连城璧,话语里隐着点点莫名异样··“沈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子,你不去寻她,难道在下也不可以么”连城璧也不看萧十一郎,越过他就要继续往前。
萧十一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伸手便点上他的穴道··“萧十一郎,你做什么”连城璧一惊,见萧十一郎解开他的束腰,拉下半边衣襟,当即怒道,“你在做什么还不放开我”·褪去连城璧半边衣裳,萧十一郎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在连城璧的肩头伤口处洒了些粉末,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又见他肤色皙白,清透的血管在肌肤下隐约可见。
萧十一郎抬眼看向连城璧,只见他白皙的脸上蕴着一层薄薄红晕,清浅的琉璃黑眸如静夜闪耀的繁星,光彩盈亮,萧十一郎心神一震,气息随之紧了几分··被萧十一郎灼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如火簇烧,连城璧低声吼道,“上好药,你也该解开我穴道了。”
萧十一郎回神,略微狼狈地伸手点开连城壁的穴道··连城璧抓起衣襟整好,又将束腰缠至白袍上,脸上炽烈的热度却逐渐升温,“萧十一郎,我的事不用你管。
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做了·”·“你的事,我知道的,一定要管·”萧十一郎抛了抛手中小瓶,笑得颇为随意,“我不知道的,就一定要知道。”
连城璧暗自瞪了萧十一郎一眼,刚要离开,却被他一手抓住,“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在下没兴趣奉陪·”连城璧甩开萧十一郎的手,抿唇蹙眉。
“如果你赢了,从此萧某跟你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萧十一郎置若罔闻道,“你说要我去娶那沈璧君,我就去娶·如何”·“你想赌什么”连城璧回头道。
很显然萧十一郎开出的条件足够令连城璧心动·虽说只是一个随口道来的赌约,但倘若自己真能赢,那么也可从此摆脱萧十一郎的纠缠··“赌你会爱上我。”
萧十一郎颔首笑道,和连城璧的眼神不期而遇··“笑话”连城璧怒然转头,“在下为什么要跟你赌这个·”·“三个月。”
萧十一郎接着道,“时限为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内连少庄主不能爱上萧某,那么萧某从此自动消失·但是,”顿了顿,果不其然见连城璧目色一沉,萧十一郎嘴角滑过一丝笑意,道,“如果三个月内连少庄主无法舍弃这情爱,就当萧某赢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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