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有西厨+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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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有西厨+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2)
··田易全然不在意,“严兄你不清楚也是正常,你家想必定是高门大户,哪有什么机会来吃这样的菜肴”··严君干脆顺着他的话,“嗯……这草也能做菜”··“当然能,其实很多野生的菜味道都不错,不说这马齿苋,下回扯些野韭菜,同鸡子一起炒,那可真是香得很。”
·“……哦·”听归听,看着那满院子里到处都是的马齿苋,严君有些怀疑···于是待到田易拿水焯了一下田七摘回的一大把马齿苋,又用油盐炒了,端上桌时,他仍审视地看着那碗菜,不愿下筷。
·未曾想到下一刻,田易十分热情地拈了一筷子到他碗里,“严兄,尝尝吧,虽是乡下的野菜,保准它好吃·”··“……好·”严君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送进嘴里。
·等咬了一口,他却不由的一愣·这野菜的味道出乎了他的意料,肥厚茎叶鲜嫩多汁,透着点淡淡的酸味,真的不难吃···再加上另外的韭黄腊肉和清炒丝瓜,这顿饭严君比往日吃得还要多。
·吃完回去牛奶还没什么动静,但等到晚饭过后刚一进屋,严君就闻到了一股腐败似的酸馊味·接着就见小猫正趴在罐子边挠,他一下子吓坏了,赶紧过去看小猫。
好在小猫腿短没真捞到里边的牛奶,可牛奶明显是坏掉了···他很不想麻烦田易,但这时候不麻烦也不行了···听完严君的话,田易思量片刻,却问:“严兄,我想请问,你这到底是想做什么牛乳虽说不算太贵,却也不便宜。”
·若不是夜间天色已暗,严君只怕自己脸皮发烧定会被看在眼里,“我想做样吃的,要先把牛……乳放酸·”··“哎”谁知田易了略略一寻思,“那不就像是北边过来的酥酪严兄,不如下回我直接买些酥酪给你可好”··“好,什么时候买都可以。”
·酥酪难道是奶酪严君满口答应·何况他也知道此刻是求人不是别人求自己,必须得按捺住内心的焦急···*··等田易在几日后将那酥酪拿过来时,严君还真吓了一跳。
·这酥酪呈乳白色,半凝固状,有些像酸奶,又有些像奶酪·他取来碗和筷子,又取了些水,先放了一块在碗里,添上些水,用筷子上下反复地搅动·碗中半凝固的酥酪逐渐变得粘稠起来,最终分离成一面奶皮贴在碗壁上,还有一层白色的油脂在上面。
·尝了一口,虽说味道还有些细微差异,他肯定这千真万确就是奶油·接下来……要是有烤箱就好了,不管是泡芙哈斗或是蛋挞,他都有把握都做出来。
只不过现在没有条件,也只能什么简单做什么···用另一只碗将剩下的酥酪也制成了奶油,又从厨房取了些糖洒进去,再次拿筷子使劲的搅拌起来·这个过程当初学西餐时,师傅曾着重指出极其重要,必须用到肘和腕的力量,保证奶油与糖的充分均匀搅拌,生出的泡沫越多越好。
·这些泡沫便成了奶油霜,将它淋在奶油上,严君平生所制最为简陋的甜点就算是大功告成···从他取碗筷时便全程围观的田七好奇地凑到近前,吸了吸鼻子,“这味道真甜,而且香的可真好闻。”
·田易瞧那如雪一般白色的东西盛在碗中,面上也露出一分赞赏,“这就是严兄你一直想要拿牛乳做的吃食这样子的确别致·”··田七闻了老半天,忍不住对严君也有些刮目相看,“严少爷,你做的这个,难不成就是少爷说的糖酪”··严君一愣:“糖酪”··“对啊,少爷提了我才记起,去年我在县里那条街上也瞧见过,和樱桃一块,取了个名叫做樱桃糖酪。”
·严君困惑地看田易,田易自觉地补充道:“糖酪好象也是用糖与牛乳制成,四五月时通常加上樱桃或蜜李,现下则用寒瓜或是甜瓜,若是拌了樱桃的便是樱桃糖酪了。
在夏季可是最吸引人的冰饮……”··“冰饮”原来古代也有冰饮··田易没留意他的神色,继续道:“唐时白乐天曾有诗云,琼液酸甜足。
听说这糖酪与你这一般,如同乳白色的琼浆玉液·夹了樱桃,因而制成了红色·前朝东坡居士也曾夸赞,说盘中宛转明珠滑,舌上逡巡绛雪消·”··“……”这怎么跟冰淇淋似的……··“说到糖酪,其实现下县里也有人贩卖冰酪,只是制冰难得,不是大户人家,怕是难得吃上。
严兄,看你的样子,应是吃过吧·”··“……吃是吃过·”只不过不在这个年代罢了,可是这冰酪真不是冰淇淋吗··严君是全然未曾想过,古代竟然不光有酸奶酪,连冰淇淋都已经有了。
照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毕竟这样一来,古代的科技发展水平没有他原先所料那样低,也就意味着一些替代工具应该不难找到···但莫名其妙的,他却忽然有些担心。
再看到那碗中他所做的最体现不出水平的甜点,心中就生出些许嫌弃···直到听见田易问,“严兄,你做的这吃食如何称呼,我们可以尝一尝么”严君这才发现田七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只顾盯着那奶油了,一旁的田易也似乎很是兴致勃勃。
他很想说这是初次的试验品太简陋没什么好吃的,最后也还是道:“奶油,想吃就吃吧·”··他话音方落,田七就跟饿虎扑食一般扑到碗边,拿筷子挑了一块塞进嘴,“好吃”香甜绵软,触舌即化,“严少爷,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做糖酪我要向你道歉呢,上回我不该说你什么用也没有……”··田易都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自家书童还真是认吃不认人。
待田七狼吞虎咽了好一会,他才拈了一筷品尝···略微一抿,他神色却是一滞,垂眼道:“确实不错·”··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异样,严君还是捕捉到了,心头一跳问道:“田兄,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有,你可以直说。”
·章十五 碰钉子·他问的实在太直接,让田易有些不习惯,“严兄”··在严君而言,他很难理解说话做事拐弯抹角的含蓄,摇头道:“田兄,我看出来你应该有什么想法,请直说吧,只要有道理我就会接受,而且……”他顿了顿,“不管做什么,都是在提出意见并修改,不断的改进中才能达到最大的完美。”
·田易默默注视着他,严君眼中流露出的认真与执著,让他确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专注于追求的用心,于是道:“既然如此,我就说了·严兄,你过去在家中定然吃过糖酪,或许还吃过酥酪,不知是否同我们这县里卖的一般,但我吃来却觉得并不足够特别。”
·“……你是说味道差不多”严君皱眉,良久都没有说话···田易不禁有些担忧,他不知严君是从何处学来的制糖酪的法子,但分明就是将它当作了另外的物事,不然也不会起了新的名字叫奶油。
·出乎他意料的是,下一刻严君便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透着几分恳求,“田兄,我想要去县里看看,可不可以”··“哎”田易一愣随即点头,“自然可以,我的纸又用完了,正好要买些回来,两日后我就同你一道去,如何”··“谢谢。”
·“严兄莫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接下来的两天,田易一家人却陷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严君问过才知他们是要赶在小暑后大暑前将绿豆栽种下去。
可那几块地显得十分贫瘠,他便提出疑问,田易告诉他,绿豆种了原本就是为肥田·鉴于此前严君的表现,他只能力所能及地帮些无足轻重的小忙,但或许是有了奶油作为缓冲,田七见了他要热情多了。
·就是每日看着他们下田劳作,又疲惫万分地回家,心里着急,严君有些担心这一次无法成行···但在他连续几个晚上辗转反复的思来想去后,这日一大清早,天还没全亮,门被田易敲开了,“严兄,起了,我们要早些赶到县里。”
·“哦”听到那句话严君已全然清醒过来,飞也似的把所有事情做完,接着在田易的指引下,坐上了邻家五叔的马车···这马车没有篷,五叔赶了马在前头坐着,后头密密麻麻地码着东西和人。
严君在车上看到了一篮子的鸡蛋,还有编好的草鞋,再有些不大认识的物品,大约要拿去县里贩卖的·连三妮都跟了过来,挨着她大哥乖乖坐着·不过没多久,就凑到田易面前,一脸期待地问起小花的事。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这一路四面都很少见到山地,大部分都是田地,并不是很颠簸,但快到的时候,严君依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被颠得散架了···好不容易转过小路上了官道才好一些,随着天已大亮,四面同路的人也越发多了,县城终于在不远处显露出真容。
·见有人支了茶棚子在路边,天上日头又毒,在征求了一下大伙的意见后,五叔把车赶到了茶棚边·一文钱一碗的茶汤绝对谈不上好喝,像是稍稍放了点剪碎的干荷叶,带着股极淡的涩味。
即便如此,赶路的众人也都觉得凉快了不少···等进了县城,严君便有些目不暇接·他并非没有见识过大都市,但却真没料到古代的一座县城也能如此繁华。
·蜿蜒的街道,拥挤的行人,也有车行道与人行道的简单划分·进城不多久,田易一行人就与五叔暂时分开,约定了到时再碰面···*··“严兄,这边。”
田易当前带路,领着严君同田七拐上了另一条街,“那卖糖酪的铺子都在城隍庙街,我记得不算上丰乐楼,一共还有三家铺子·”··“那我们去哪家”··“哎,严兄,糖酪有些贵,我们选最便宜的那家吧。”
·“你决定就好·”对于价钱高低严君并不挑剔,等跟在田易身后进了铺子,他就是一喜·或许是因夏日点心容易变质,铺子里竟是现做现卖,正好给了他看个究竟的机会。
·越看他越是难以克制心头的震惊···铺子里的伙计此刻先做的是另外客人要的酥酪,竟也是将牛奶添了酒蒸,闻起来有种淡淡的果香·做出来的酥酪极其柔滑,呈半凝固状。
那日急着要试制奶油,今天细看,才发现这酥酪其实很像布丁···等做完酥酪,伙计又去做田易要的糖酪···田易见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看,赶紧扯了一下他,低声道:“严兄,收敛些,莫要让掌柜以为你是在偷学。”
随即又故意高声道,“严兄,就知道你会好奇,怎的,这回可算见识到了吧·”··大约因严君肤色白皙,一眼看去便认为是养尊处优的人,掌柜和伙计都没有起疑心。
·而严君心里越发震惊···那糖酪可以说跟现代的冰淇淋并无多少实质性的差别,原料都很相似·原来田易口中的寒瓜就是西瓜,伙计拿半凝固状的奶酪浇到切成丁的瓜瓤上,又浇上蔗浆,因是夏日,还取了冰屑调和。
·很快,三份寒瓜冰酪便制好了···待吃进嘴里,田七首先发出赞叹,“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少爷……我怕是再也不想吃别的东西了。”
·听他这样讲,严君看看面前的冰酪,脸色便有些沉···“严兄,吃吧,等冰融了味道会差些·”··等田易催促他才开始吃,吃进嘴里,严君才觉得跟这寒瓜冰酪一比,那日自己做的奶油就跟猪食一样。
·冰酪越美味,他反而越不是滋味···将严君的神色尽收眼底,田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作罢···等三人都用完了出去,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让田七张口就道:“天真热,少爷,真想再吃一碗呀……”接着看看严君又道,“严少爷,老实说,你那日做的那个……奶油,虽然也好吃,可有些腻呢”··严君淡淡应了一声却问田易,“田兄,你也这么觉得”··踌躇了好一会,田易才道:“那奶油确实有些腻,味道浓稠得过了些。
严兄,你可曾想过该如何改进”··“我知道改进的方法,但是……”··“其实不用严兄你说,我懂你的意思。
牛乳还好说,那添进去的酒我也不知是什么,约莫是果子制的·但制冰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有大户人家才开了冰窖,在冬季把冰储藏,以供夏日使用·严兄你莫非……”田易估摸着提了一提,“是想也卖那糖酪”··严君未置可否。
·看来八九不离十,田易便道:“若要购买冰块,价格可不低·而且……我问了掌柜,光景好的话,一日能卖上百八十份,但很多是和其他点心搭在一块卖。
我算了一下,你制那奶油花费不低,怕是难以支撑得起来·何况还要添上人工和路费,铺子的花费……”··他尚未说完就被严君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拿出来卖”··“哎”是他弄错了··一直到几人买好了纸,又买了些盐,等去和五叔会合,严君都只抿紧唇未再开口。
连捧着块饴糖吃的三妮凑过来要给糖他吃,他都没有多加理睬···三妮倒是锲而不舍,回去的一路上始终想要把糖塞给他·这一趟马车轻便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等到了湾里,田家房院已在眼前,五叔放慢了速度,小姑娘不知第多少回要把饴糖塞到严君手里···“我不要”严君忍无可忍的挥了挥手。
·“哎呀”三妮惊呼一声,望着落在地上的饴糖,眼中迅速积满了两汪泪水,扁着嘴就开始抽泣···严君一时间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样开口。
·倒是田七立马瞪向他,“严少爷,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对三妮凶什么”说完过去哄三妮,“三妮乖,我带你去抓蚂蚱·”··严君动了动唇,“我……”··田七和三妮却都没理他。
·田易赶紧道:“抱歉,严兄,你莫要同田七计较·”想了想又宽慰他道,“其实那奶油也很是难得,吃来味道……”··他的话又一次被严君打断了,“不用说好话,反正他说的是事实,我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田七见他刺完自家少爷就进了屋,心里更加不平,“少爷他这算什么事他不过是个妖……罢了您还是在夸奖他呢,他发什么脾气”··“哎,别气别气,没见我都没气么严兄他心情不好,怪不得他。”
·“可是少爷……”··“成伯像是炖了绿豆汤,田七你不来喝么五叔,虎子都来吧,三妮也来喝一碗,我给严兄也拿一碗来。”
·待他们往厨房去了,严君才走到门边·刚才田易的话他全听在耳中,心里也并非全无愧疚·他也想心平气和,只是那种话根本就是敷衍·而那句代替田七的道歉,更是叫他莫名有些烦躁。
·没过多久,田易果真端了绿豆汤来,“严兄,天热,喝点绿豆汤去火·”··“你是说我火气大”··“哎我可什么都没说。”
田易微微笑得很是无辜···仔细瞧他面上确实没一点气恼,严君迟疑一下,接过了碗,见田易转身马上就要跨出门去,堵在嗓子眼的话总算艰难的出了口,“刚才我……很抱歉,我没有想要说那些话……谢谢。”
·章十六 晾书套莲蓬两不误·一连几日都叫人暑热难耐·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随便看哪看得多了眼前就像只剩白茫茫了·前些时常有四处乱跑欢叫的狗也安静了,成天伸长舌头趴在老树底下装死。
家中小花也一改喜欢上蹿下跳的习惯,躲到了阴凉的地方···雨一少,事情反倒更多·湾里的几具水车连续不断地将各处塘中的水抽进沟渠,方便每家取水浇灌田地。
·等下了几场阵雨,大伙才好不容易闲下来些许·这天一早起了风,严君洗了脸过来就发现田易正同田七一道把房里的书全部搬出来·一趟接一趟地把书搬到门边堆着,两人却不像平时在家中那般光着胳膊仅着汗衫,穿得极是齐整。
眼看田易身上的袍子被汗水打湿,他不禁有些好奇,“天这么热,为什么不穿少点”··田易看向只穿了汗衫的严君,依然觉着这人不适合这样穿,不过如今也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讶,因为当时的严君毫不犹豫就换上了。
他苦笑道:“我也想,但是严兄,你见着了,我们是在晾书,若是穿的太少,汗水很容易滴在书上·”··“为什么要在现在晾干嘛不在凉快的时候晾”··“严兄家中莫非不在六月晾”田易先是疑问,随即却自己给出了解释,“想来严兄你家中定是时常有仆从翻检书橱,打扫得也勤快吧”··“……差不多……吧。”
他家的书都扔书柜里压根不管,更多的时候看的是电子书,根本不需要打扫,丢了再下载也很方便···“那就是了,而我这的书平日也没什么工夫管,到这时候就得整理出来翻一翻,好好晾一晾,以免天热生虫,或是受潮发霉。”
他说着便见严君像是也打算过来帮忙,赶紧道,“严兄,有我和田七就够了,你又不出门,换了衣服当心热坏了·”··“你们都不要紧,我也不要紧。”
·在田易听来这实在是逞强,可严君已经换了身长衣服出来·看着是五婶前几日刚拿麻布料子做的,才稍稍放下心来···房里的书已全被搬到门口,一摞摞码着,严君问,“要怎么做”··“只要小心些便是,莫要让书上沾了汗,摊开,放在每个房檐下风大,太阳又晒不到的位置,若让太阳直晒到,纸会变黄。”
·“嗯·”··田易说得浅显好懂,再者还能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严君一会就轻手轻脚拣了几本书搁在怀中,寻了稍远的、有风又阴凉的地方蹲下来。
那里正是两间屋子的中间,穿堂风吹得袖子都鼓了起来,很是凶猛·把书本摊开,平放在地上,就大功告成···其实是极简单的事,可即便是这样的事,也能让严君觉得踏实,至少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那天的县城之行不啻是给了严君最大的打击·早先他一直认为自己适应古代生活适应得很好,衣食住行全无问题·可是碰了壁他才发现,没有问题只不过因为有别人的帮助。
在这个时代,他的厨艺得不到发挥,连以为会领先于其他人的甜点都由于工具和成本变得不够实际……他根本什么也不是···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了古代他究竟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在得出答案以前,或许也只有体力劳动,才能让他感到一点存在的价值。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晾书一直要持续三天,这三日一点雨也没有,阳光灿烂到了极点·最后这天日头越发的毒辣,在外边站一会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严君很怀疑会不会被晒熟。
正收书呢,耳边忽的一阵轰鸣,头晕得厉害,眼前像有什么在乱晃,胸口闷得有些作呕,他赶紧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只隐隐约约听到田易慌忙喊着严兄并同田七成伯一道跑过来的声音,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陷在黑甜的梦境里其实很舒服,仿佛回到了现代,然而睁开眼,严君就知道他依旧在古代·难受的滋味没有远去,脑袋胀得慌,胃也有些恶心,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有些湿,外边的衣服给剥干净了,但床上铺的席子却给拉到了旁边。
·其他三人都在,田七还拿着蒲扇给他打着扇···见他醒来田易松了口气,“严兄你可算醒了”又难得的加重了语气,“你怎的连自己中暑了都没察觉那些书又不急着要,我和田七慢慢收便是,没人催你,这么卖命……”他说着声音渐渐的还是柔了下来,“莫非还想叫我支你工钱不成”··“我……”原来他是中了暑,怪不得……··“先别急着说话,田七,把汤拿来。”
·“哎,严少爷,给”··等接到手,碗中那股味道便传进鼻子里,严君不由的皱起眉···看出他的迟疑,田易却不容质疑地道:“这是用藿香、丁香、陈皮加紫苏叶煮的水,虽说味道不好,你现在却一定得喝。”
·“……嗯·”其实严君并非嫌味道差,而是不能接受中草药·只是环视屋内一周,别说田易,成伯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连田七都满是期待……他当即仰头将那碗汤灌进肚里。
·味道实在不太好,但流到食管,再渗进胃里,立即有一种极是清凉却并无丝毫刺激感的舒适油然而生···或许,中草药也未必像当初父亲接触到的那些,只是骗人,也能跟那回田易弄来的偏方一般,收到奇效。
·这日田七一直不计前嫌地忙前忙后,严君只当他离开前总要讽刺自己几句比如帮不上忙还晕倒了,没想到自始至终田七都毫无怨言·嘱咐了诸多事项,还说要用剩下的藿香煮粥给他吃,田易才带着田七离开。
·成伯落到最后,在出门前止住脚步·老人家回头看看严君,语重心长,“君哥儿,少爷都同我讲了·你失望归失望,可千万别把自个不当回事·要知道日子还长,这世上啊,总有你能干的事。”
·说完他跨出门去,留下严君不知怎的有些想笑,眼眶却又有些热···*··书都整理好了的第二天,一家人才真正闲了下来·田易早早的扔了书,连同田七和严君把小猫围住。
成伯边剥豆荚,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硬是把小花给逗得炸了毛,喵喵喵地直叫唤,才出声阻止,“少爷啊,真没事做,你回屋温书吧·”··“……”田易心道又来了又来了,赶紧扯上严君,“严兄啊,前边塘里荷花开得差不多了,莲蓬应是能吃了,我带你去套莲蓬可好”也不等他回答就冲成伯摆摆手,“我带严兄和田七去套莲蓬了,要赶得上,中午我们做莲子粥”··严君有点纳闷,他真看不出那么慈蔼可亲的成伯有什么让田易如此害怕。
跟着田易穿过好几片交错的田地,又穿过一个晒谷子的围场,三人到了那水塘·眼前一片盈盈的绿色,偶尔有些粉红的荷花,或是含苞待放,或是花枝招展···看到不少小孩子都在水边,严君便问:“他们也来摘莲蓬”··“那倒不全是。”
田易摇头道,“还有些是摸鸡头苞的,或是嫩菱角,这两样东西,炒了吃味道清甜得很,还能做糕·嗯,等会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换一些过来·”··他正说着,水里就有几个小孩子猛地窜出来,使劲甩着头发,看到他都打招呼,“易大哥”“秀才大哥”称呼不一,此起彼伏。
·严君弯了弯唇,还是没忍住哧一下笑出了声···田易苦着脸道:“严兄,这么多人面前,你也要给我留点面子·”随即却又朝那些孩子招手,“你们这帮皮猴子,现下族学可没放假,怎的到这里闹起来了”··“哎,秀才大哥教训人了——”听他这么说,一些大点的孩子呼啦一下全跑了,只有小些的或是小姑娘还在水边,期期艾艾地看着荷花莲蓬。
·三妮最先凑过来,看他拿着竹竿,“易大哥来套莲蓬”··“是啊,给你严大哥套着玩·”··严君立刻被三妮看了一眼,他发誓那一眼里定然有“这么大人了还玩啊”的含义在,便朝田易瞪去。
田易却仿佛毫无所觉,笑眯眯地折了柳枝圈了圈绑在竹竿一头,才朝他道:“严兄来不来试试”··接着,严君就在田易手把手的指导下,好不容易才套到第一个莲蓬,翠绿的盘子,上面的莲子极是饱满。
·只是一旁的小孩子看他的目光都很古怪,直到有个小孩嘀咕的声音大了些,严君才知那古怪是为什么——“那个大哥手脚可真笨……”··田七的动作则娴熟又轻巧,一会的工夫,就套了好些。
见太阳爬到头顶上,田易拿了一部分跟其他孩子换了些鸡头苞,带着剩下的莲蓬,三人便往家赶···走了一会,严君忽然道:“田兄,你上次说家里的水塘养不起鱼,那能种荷花么我看塘边说不定还能够栽树,要是能让水肥起来,是不是就能养鱼了”··下一刻,他对上了田易惊喜的目光,“严兄你这想法我好象听说过……嗯……对听说有些地方就是在岸边植桑养蚕,或是开垦菜畦,架上笼舍养猪,还能顺便喂鱼我得去找找有谁晓得的多,学一学,也许还真能试试”··章十七 若有似无的醒悟·田易好似被启发了般颇为欢喜,让严君抿了抿唇,只觉打心底漫上一丝笑意。
等到进了院子里,他迟疑一下道:“而且……如果你不嫌我笨手笨脚,我也可以……帮忙·”··“哎”田易一怔,继而很认真地道,“严兄你这可是好事,谁第一次做活不笨我第一次切萝卜还切了手呢”··被田七叫出来接莲蓬的成伯闻言也不由的露出欣慰之色。
他一直觉得,严君就像站在一旁和谁都格格不入,也难怪田七会看不惯他·可是此刻的严君,终于给他了一种愿意融入并开始融入的感觉···中午的莲子粥是用黍米煮的,嫩莲子去了芯,越发显得清甜可口。
清炒鸡头苞没放别的调料,油盐也只放了少许,不如生吃那样脆甜,却也别有风味·严君发现自己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大,碗里都空空如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见他好象舍不得撂碗,田易微微一笑,“严兄,其实鸡头苞的梗子也很好吃,下回摘些回来炒你就晓得了。
能吃的好东西呀,我们这里多着,不用着急·”··“……”严君无语,心想他没有表现得那么饥饿难耐吧……··田易还想调侃两句,却被成伯一句“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少爷该去温书了。”
给说得敛下笑容苦着脸进房温书了···*··进伏后天气一直都热得不行,湾里人大多减少了出门劳作的时间·再一转眼,立秋总算到了·虽说带了个秋字,依然是太阳当头,热气仿佛能把一切都氤氲成水雾。
严君很快就发现除了自己,田易等人看到天晴反倒很高兴···“前几天天热不是不好么,今天热怎么就好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小时候很流行的那套十万个为什么了。
·“不是天热不热,是今日晴着·”田易告诉他,“要是过了今日再下些雨也还好,但今日要是落了雨,只怕接着就要旱了,稻杆容易烂,收成也会不好。”
·“哦·”··“严兄放心,等到了晚上你就晓得没那么热了·”··确实如此,到了夜间,天色一暗下来,南风慢慢转变为了徐徐的偏北风,会让胸口烦闷的湿气都一扫而光,只剩下清爽的干燥。
·连着好几晚严君可算睡上了几个好觉,这日起来时天都大亮了,家里的那三人竟然都不在·找了一圈,他只瞧见灶上给自个留了饭,小花趴在房檐底下·见他过来,小花难得的喵喵喵叫起来,凑到跟前直起身子扒在他腿上,小爪子讨好似的直挠挠。
不过等喂了些吃食给它,小猫就嗖一下又跑走了,让严君哭笑不得·搞了半天原来并非自己魅力见涨,而是小猫饿了···待中午田易等人回来,他才知他们是去帮着抢种荞麦去了。
·“就是赶得紧,所以才没叫你·”看出严君的失落,田易连忙解释道·他边打了水擦着身上,边又感叹,“这荞麦啊,可真是个好东西。
听说是唐以前从胡地传来的,在旱地,或是贫瘠的地里栽了也好活,不挑窝子·也不用多加照管,味道跟麦子差不多·而且一年里可以种好多次,收好多次。”
·“下午还要去么”··“不去了,剩下的五叔他们能做·严兄,别担心没事做,这几日我们还要出去收些青草回来备着。”
·“青草家里好象没兔子吧”··田易忍俊不禁,“你忘了我们家有牛么可不是只有兔子才吃草,就是猪也要吃。
这些青草收回来要制成饲料积攒起来,要知道,过些时就是冬天,这些东西再准备可来不及,而且现下的草又好·总之严兄,这事你得帮忙,别想着待在家里轻省·”··“我没这么想。”
·“哎……”田易有点无奈,“我只是开个玩笑·”··割草是货真价实的体力活,从隔日下午开始,每个人都忙了起来。
经过一个夏天,疯长的草有些地方甚至有一人高···严君刚要往里走,就被田易拉住了,“严兄别忙·”说着他在那草里扫了好一会,“这草里可能有毒虫或是蛇,先要惊走了才好过去。”
随后又教他怎么使镰刀,“严兄,来,拿拇指比住把子这,莫要擦到前边,小心把自己割伤了·嗯,手腕和腰使力……哎严兄你学的倒是真快”见他会了又告诉他分辨割哪些草较为合适,“像这兔子草,兔子喜欢一些,就不用了。
还有那一些,牛吃了会比较烦躁,说不定会害病·”··原来不光是体力活,还是不折不扣的脑力活……严君用心记着,才半天的时间,手上就磨起了好些水泡。
等夕阳西下,一片淡淡的橘红洒在四面八方,天际的云都染上红色时,他才发现腰杆也在不断弯腰的动作里有些直不起来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严兄先别动”··“啊”··严君还不知怎么回事呢,就感到腰后突然贴过来什么。
温热隔着粗麻布透过来,满是未加掩饰的善意,却是田易拿掌心在给他慢慢揉着···边揉,那人还边在念着,“严兄啊,觉着累就得歇歇,这活本来就重,就是我们当初也难得适应,你以前又没干过这些事,凡事啊,都得慢慢来。
你看你现在吃到苦头了吧要是伤到筋骨了怎么办好些了没要不晚上我拿些成伯制的药酒给你推一推你不会是因为我那样说才这么使力的吧,我也只随口说说哎……”··田易絮絮叨叨说着,细碎到让人想到婆妈一词,身上虽然累得恨不得睡上一百天,腰酸背疼,肩膀抬都抬不起来,手掌上的泡火烧火燎的疼,严君却觉得心情变好了。
·晚上田易果真拿了药酒来,点了灯,叫严君脱了衣服趴在床上,“忍着点痛,力气要是用小了就好得慢·”··“嗯,我不怕疼·”··鼻端闻着药酒谈不上古怪的味道,听田易说这药酒是黄酒加了枸杞、甘草、杜仲还有黄姜等等泡的。
光线有些暗,田易有一句没一句的语声柔和而平静,说是可能会痛,其实也还好·手劲很适中,在腰后不紧不慢地揉搓,甚至可以说舒坦·渐渐渐渐,严君就昏昏欲睡起来。
·后来他好象真的睡着了,直到田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严兄,严兄严兄你睡了醒醒严兄……”··猛地惊醒,他却发现田易正朝这边俯下身体。
两人此刻离得格外近,那人呼出的热气一股脑地弥漫在脖颈上·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好象身体里有什么随着他醒来也被惊醒了般···田易笑笑:“莫要这样趴在席子上睡,入了秋,容易着凉。”
·“嗯,谢谢·”··他看着田易出去掩上门,屋内只剩自己一个·低头才发现手上也被抹了药膏,之前火辣辣的疼痛已然一扫而光·夜深人已静,是正好思考的时候,他却似乎根本提不起一点勇气去研究刚才到底怎么了。
·*··一家人足足用了好几日才把青草收够了,铺在院子里晒·小猫偶尔会跳进去胡乱钻,也不知是不是想找出老鼠来·等它发觉没什么意思放弃时,草已经差不多晒干了。
把晒干的青草弄好堆在后头储藏,这些天的辛苦总算告一段落···田易明显闲不下来,又跑来同严君道:“严兄,上回你说愿意帮忙,你看我们养些小鸡怎么样一开始不用太多,三五只养着试试”··严君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两人过去五叔家捉小鸡,按田易的说法,要选形状小、毛色浅、腿脚细短的,不过严君看来看去,觉得那些小绒球根本就长的一个样··更叫他意外的是,田易叫五婶在地上洒了层糠,又叫那些小鸡在上面走了一趟,竟然就分辨出哪些是公的哪些是母的……··看出他的惊讶,田易告诉他,“公鸡走的只有一行,母鸡会走出两行印子。”
·“真的”··“等长大了就晓得了·”··于是家中在多了只猫后,又多了五个小绒球·五叔家的虎子帮着做了鸡笼和槽,就安放在院子的一边。
小猫最初对这群新邻居明显很是紧张,成天盯着它们跟前跟后·不过没用几天,它们就好象容纳了彼此,相安无事,十分和睦···接着,田易又想起了计划在自家那水塘边栽树。
为此他还专程到县里买了好些书,在温书的时候搁在经义底下悄悄看,严君才发现不光现代有农科节目,古代也有指导如何务农的农书出售·几个人讨论着到底是种枣还是植桑,若是种了枣树要到哪年才能吃上枣子,若是植上桑树就得养蚕,还能在底下种上苎麻。
又该怎么把猪圈迁到塘边,如何将塘水变肥·最后敲定的还是桑树,因为湾里桑树多,容易栽好·而养蚕这事,田七想到了三妮,小姑娘如今正跟着她母亲在学着养蚕刚好实践一二。
·几人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一切,仿佛已看到了桑林成片,肥鱼满塘的美妙景象···章十八 月半叫饭·然而再美妙也只能是想象,这日晚饭后,成伯发了话,“少爷,你们搞那鱼塘种树啊搞的怎么样了”··田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成伯语气虽说平静无波,但他与成伯一同生活了这么些年,又怎会分辨不出那是话里有话他赶紧道:“正准备桑枝呢,不过得先开沟,和三妮说好了就由她来养蚕,她在学呢。”
·“少爷啊·”成伯扫了眼其他二人,田七立即识趣地把不明所以的严君拽走了,“先前我不说什么,是因为君哥儿,前些时他有些消沉,看他能跟你一道忙前忙后,也好叫他把那些事都忘了。
可是少爷啊,别怪老奴没提醒你,你后年就要考了,时候不多了·你这段时间看书看的如何了别是看什么《农桑要旨》、《农书》或是《种莳直说》吧。”
··“……成伯你说的这是什么”田易装傻,“我知道后年就要去考了,我一点也没敢放松功课啊。”
·“这样最好,不管你怎么做,莫要忘了老爷的话·还是你想永远在地里刨食一年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黑汗水流,如此辛苦”··“我……”说到父母,田易神色一黯,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口里发干。
·“少爷,不是成伯总想管着你,只是希望你别辜负了老爷的心愿·好好学,若能考个官回来,也是光宗耀祖,叫成伯我以后也能光光鲜鲜地下去见老爷,跟他有个交代。”
·“成伯,别说了,我知道·”··“少爷你有谱有好,成伯啊,对你也没什么不放心·对了,明日就是月半,该准备的香烛黄纸我都准备好了,看少爷觉着还差些什么”··“都到过月半的时候了啊……”又是一年了……轻轻叹了口气,田易摇头道,“我晓得了,明日我要亲手给爹娘烧一桌菜。”
·他没料到才一出屋,就见严君背着身站在那,十四的月将要圆,清辉洒落一地,也照在这人身上···听到声音严君转身,“田兄,成伯没责怪你吧”被田七拉出来时他还很莫名其妙,随后就依稀瞧见田易神色变化。
只是现在看去没留下一丝痕迹,难道是他眼花看错了··“没事·”借着月光,田易能看清他面上的担忧,“严兄,不如来帮我弄些东西”··“好。”
·田易叫他准备的全是食材,丝瓜菱角豇豆苦瓜等等不一而足,丝瓜是特地选了立秋前就长在藤上的·又叫了田七去下笼子捕鱼,还说明日要买鲜肉回来。
到第二天中午,这些东西被洗净了全放在厨房···严君在旁边看田易先是取了早晨买的五花猪肉,那肉有肥有瘦,极是均匀·仔仔细细切成寸余长、食指宽的长条,搌干了水放在盆里,又加了盐、酱油还有些自家腌的蚕豆酱,姜末、黄酒同糖在一起,搅拌了搁在一旁。
过了会,再把米粉细细地洒在上面厚厚一层·最后才把它们皮贴碗底,码在碗内,放到圆笼里蒸···随后田易又拿来早上就腌着现下在通风处晾干的鱼块,这些鱼块清一色的一寸见方,下进油已然烧滚的锅里煎。
直到鱼块都成了金黄色,才加上盐、酱油、姜末、黄酒、糖还有些花椒一道,又放了点清水烧·待到汁液全都融在一块粘在鱼块上,锅中反没了汤汁,他便将鱼块盛到碗中。
严君注意到,田易今日的神色格外认真···等丝瓜、豇豆、菱角和苦瓜都炒好了,田易又去洗了一道手,才来将之前放进圆笼里蒸熟的莲子、薏米和红枣,以及糯米取出,加上蜜冬瓜条、糖桂花和柿饼,拿糖和熟猪油搅拌均匀,最后再放进笼里蒸。
过了小一刻时辰,便有股浓厚而香甜的气味徐徐传出,弥漫在厨房中···将所有的饭菜包括粉蒸肉、糍粑鱼和八宝饭都取出,端上桌后,严君才发现原来不仅是田易,另外两人也都一脸肃然。
没有人开口说话,全都安静地端坐着·他有些不解,却能感到此时气氛凝重,也抿紧唇不吭声···田易先拿了两个碗,将每个菜夹了一些过来,左边一只多装了些粉蒸肉,右边那只则多放了块糍粑鱼。
他将碗摆在上首,那儿点了香烛,立着牌位,上边的繁体字,严君看不太清···“叫饭吧·”成伯沉声道···严君正疑惑,但接下来就知道了叫饭是什么。
·田易将筷子横在那两只碗上,首先大声道:“爹来吃饭了爹,这是您最爱吃的粉蒸肉娘,这是您最爱吃的糍粑鱼”··随后成伯和田七分别大声地说了些老爷来吃饭的话,最后田易有些勉强的扯唇笑道:“好了,现在开始吃饭吧。”
·严君顿了一下,见他们都开始吃了才伸筷···那粉蒸肉看上去红白相间,嫩却不糜,米粉被浸透得油润,滋味浓郁到了极致·糍粑鱼闻着有些臭,吃起来却咸辣喷香,很是下饭。
八宝饭也极是甜润可口·就是其他小菜都各有各的滋味,直叫人把舌头都快连着吃下肚···只是今日,田易等三人吃的都有些无精打采·于是严君也只有克制自己,跟在他们后面放下了筷子。
·晚上这个过程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就是收拾锅碗·严君先一步从厨房出来,快到时又停下脚步,回头便瞧见田七与成伯都离开了,田易却一直待在里面···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回走。
油灯昏黄的光透过门缝和窗子照出来,将里边那人的侧脸勾勒得十分清晰···可在严君看清田易的神色时,心头却不由的微微一紧···这人在印象里总是处事温和,待人诚恳,面上看不到难色,好象任何事也难不倒他。
那些自己永远都搞不懂的东西,在他而言全都不在话下···可是此时此刻,田易却拧着眉头,满面黯色,眼睛半闭着垂下,全身都仿佛要蜷曲起来一般,有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脆弱··严君不知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但翻遍了脑袋,似乎惟有这个词最为贴切。
·该不该进去或者不该去打扰田易他站在门口迟疑不决,直到下方传来喵的一声将他的思绪给唤回·低下头,他就见小花跑了来,正用前爪使劲挠门。
·“小花别闹,跟我回去·”严君最终决定不进去,能问些什么呢田易将他自己一个留在屋内,原本就应是想要独处···然而下一刻,屋里的人大约被猫叫声和说话声惊到,出了声,“严兄”··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呃……”严君有点尴尬,他想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被别人看到那副模样,至少他就不愿意,“田兄你还在收拾厨房我马上回去。”
·刚一转身,他却被田易叫住了,“严兄稍等……”田易顿了顿,嗓音有些干涩,“能进来陪我坐一会么”··“……好。”
既然直接提了要求,严君当然不会拒绝···门才被他推开,小猫先一步刺溜一下跳了进去,直扑向田易,喵喵喵地叫着好象在安慰他一般·田易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看它舒服地眯起眼,好笑地摇了掏头,“你这小家伙,还真是机灵。”
·“喵——”小猫并不懂得他的夸奖,只是又朝他凑近了些···田易这才看向站在门边的严君,“严兄,坐·”··严君便在他对面坐下,“田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嗯,就是想跟你说点什么·”田易朝他微微一笑,方才的脆弱好象全都消失不见,平时的田易又回来了···“那我听着·”··“嗯……你知道今日是七月十五。
在我们这,七月十五是过月半的日子,每个人会在这天祭拜故去的亲人·我爹和我娘,其实都过世好些年了·可是……”他的眼圈泛红,语气忽的有些哽咽,“我却觉得还能见到他们,听到他们同我说话。
听我爹说,叫我温书,叫我作文,好好学,好好考,叫我记着要光耀门楣·他总是板着脸,可我知道爹他……其实也很关心我·还有我娘……”他笑了笑,眼睛像是被油灯的光给刺痛得闭了闭,“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她会做最好吃的饭,我如今会做的菜,全都在她那学来的。
有时爹训我训得重了,娘会给我解围,用她的话把那些道理再讲一遭·家里最穷的那会,娘总是把好吃的给我和爹留着,自个却吃剩菜剩饭……”··直到灯油点光了,月光慢慢的水一般渗进黑了的屋子里来,田易还在轻声说着。
严君忽然有些羡慕起他来,至少田易还能跟人说这些,而他……就算是想怀念父亲,母亲大概也不会想提到这事···“喵——”又是一声细细的猫叫,田易停下来,与严君对看一眼,朝门口望去。
不知何时离开的小花跑回来,嘴里叼着什么·等叼进门它才把那黑糊糊的一团吐到地上,用爪子小心地往田易这边推···仔细一看,严君惊讶了,“老鼠”··“好象是。”
田易看着小猫用来讨好自己的东西,哭笑不得···下一刻,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章十九 从馒头到三明治·一场秋雨一场凉,随着几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过,到处暑时,天气越发的凉了下来。
晚间睡觉时的席子早已收起,甚至用上了铺了薄絮的被褥·当然,这天的雨让成伯笑得合不拢嘴,严君估摸着大约是好年成有望·想想也是,就连眼看着前些时挑好的蒜珠被种下,再看那一畦畦的菜地中长势喜人的瓜菜,心情又哪里能坏得起来··三妮听说小猫能逮老鼠了,便跑过来看它,顺便还捎带来了五叔叫她送来的羊肉。
把羊肉给了田七,小姑娘就两眼放光地死盯着小花看,似乎很有让它一显身手的架势,硬是把小猫给看得躲回到了田易身后···她失望地鼓起脸颊,转头看田七,却见他正拿着圆笼在洗,随即跑过去问,“田七哥田七哥,你是不是要拿这个来做馒头啊”··田易原本在看书,闻言便道:“三妮是不是想吃馒头”··“嗯……”三妮咬着嘴巴想了好一会才点头,“想吃。”
·田易笑道:“想吃的话,易大哥给你做,怎么样”··小姑娘有点犹豫不决,“可是我娘她……”··“没关系,有我在”田易鼓励她,心里却想好不容易才捡到这么个总算能不看书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三妮很轻易地动摇了,“好”··大概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成伯没有出言阻止田易的不务正业。
田七得了吩咐去取了面粉放在盆里,刚要加水,就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让我来吧·”··“严少爷”田七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会和面”··“……我会。”
严君努力让自己别恼,这些日子与田七的关系才有所改善,若是吵起来定会功亏一篑···看看自家少爷,田七放了手,“那你来吧·”他本就不爱干这些活,要不是少爷吩咐,他宁可去捕鱼套莲蓬逮雀儿钓澎蜞··事实上田易看到这一切时也有些惊讶,他没有多问,而是开始考虑今日要做什么馅的馒头。
·田七和三妮兴致勃勃地提供建议:“荷花馒头枣泥馒头……”··这时,严君才知原来他们所谓的馒头,其实是包子。
·田易否决了他俩的想法,他已经有了决定·在前朝时,馒头还通常只用在祭祀里,到了宣朝,这些吃食才跟堂前燕一般,飞入了寻常百姓家·便在县里,也有馒头铺子。
不过馅料如何,味道怎样,他对自己更有信心···田七则注意着严君揉面的动作,看了一会,才不太甘愿的承认,严君和面还真的挺在行……嗯,不比自己差。
·因不是十分了解这面粉的特性,严君没有在第一次就把水全倒进盆里,而选择了按部就班慢慢来·开始倒了些水,揉了一会,再将面团中按出一个小坑,拿手再沾水进去,包了那水继续揉。
他的身体贴近灶台,使用全身和臀部的力量,不一会儿,这初时加了水有些粘手的面团,在他的揉搓里逐渐变得光滑·面筋渐渐被揉出,手掌按下去时,能感觉到内部仿佛有弹性般,又像是充满了气体。
这时候,严君知道应是已经快好了·又揉了一会,他取了一小块面团,用手抻开,他满意而自信地笑了笑···这团面被五指撑开,形成了极其坚韧,也极其薄的一层膜,光线足够透过来。
这就意味着,面团已被揉到了最佳的火候···另一边的田易,首先想到的是茄子馒头···这时节茄子已近尾声,过段时候就没有茄子吃,正好趁今日做来吃。
好在家中菜地也种了茄子,他便让田七去摘稍嫩的茄子·田易自己取了葱和陈皮,细细地切碎成末,均匀地混在一处·他又把三妮刚才拿来的羊肉剁碎搅拌,直到茄子被摘回来,由田七洗净,田易把茄子的穰去掉,将泥状的羊肉填塞进茄子内。
··到此时,茄子馒头的馅就做好了···他转头看看严君,便看到那人将酵汁小心翼翼地倒进面团中,又是好一通揉搓,那张俊秀的脸板着,没有丝毫表情。
·田易却能感受到他那种认真到了极点的态度,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继续调制第二种馅料···这时的严君找田七要了块干净的布打湿,再盖住那揉好的面团,等待发酵。
闲下来,他也不由地朝另一边看去,就见田易在切葱和陈皮·田易没有再用茄子,而是直接拿羊肉与葱和陈皮放在一处,加上盐,还有自制的酱料搅拌···严君无暇再看,盖着湿布的面团已经发酵得胀大了许多,拿手轻轻按一按,能感到十分松软,若是扒开看,就能瞧见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孔。
他又揉了好一会,反反复复的搡,直到面团恢复到发酵前的硬度·再盖上湿布,放在一旁醒面···等面终于醒好时,田易那边的两种馅料也调好了·严君将面团揉成长条,再切成一块一块的递给田易。
田易再自然不过地接过,用擀面杖将它们细细擀成薄皮,把馅料包进去,再在皮上或是曳出皱褶,或是剪出花样···最后,这些包好的馒头被搁到圆笼里开蒸·起先要用旺火猛烧,直到水开了,田七才抽了些柴禾出来,让火小些,只是要记得保持水沸腾着。
就这样蒸着,香气便渐渐的从笼里蔓延出来···“好了么”三妮吸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看田易,再看看圆笼···“还没呢,还得多等等。”
·“嗯,三妮不急·”小姑娘明明就渴望得不行,嘴上却言不由衷···田易忍俊不禁,“三妮,要不要易大哥再帮你调点蒜酪”··三妮忙不迭地点头,“要”··田易继续逗她,“那要加芫荽么”··三妮差点又点了头,醒悟过来警惕地看着他,赶紧摇头,“不要”··馒头在笼里蒸了有一刻多钟,田七把火熄了,让馒头继续在笼中待上一段时间。
等到好不容易,田易点头道:“可以了·”··田七赶紧将馒头拿出来,那股香味益发浓重,直叫人食指大动···严君先拿了一个茄子馒头,咬一口便尝到了其中香浓味美的馅料,茄子包裹的羊肉,既鲜又嫩,吃时差点没把舌头咬到。
·见他们吃得满意,田易也觉得心里舒坦,“其实若今日有足够的工夫,拿鱼汤先把羊肉泡了炖上一会再做馅,那滋味可是更美·”··“啊你说的……很有道理……”严君一想这不正好鱼羊为鲜吗,也不顾嘴里还咬着馒头,就断断续续地给予认同。
·他第二个拿的是剪花馒头,所谓剪花,就是在包好时用剪子在表皮剪出各色花纹,拿在手中只觉得精致可爱,吃时羊肉与酱料的味道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同样美味。
·田七嘴里塞着一个,手上还抓了俩,他狼吞虎咽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朝严君道:“严少爷,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说你那……什么奶油,能当馒头馅么我想啊,那只怕比豆沙的馒头还要好吃呢”··“嗯”严君心里一动,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是将面发得再松一些,将馒头特意制得更扁一些,不要馅,再在两片扁馒头片中间放上奶油、茄子羊肉、酱料,那……似乎跟三明治没什么两样啊···待他提出这种构想,田七压根没听明白,“不就是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包在里头么那不还是馒头”··田易一琢磨,发现了其中细微的差别,“我看若是照严兄所说,那馒头片和馅料都能够单独备好蒸熟,不需要彼此节制,要吃时只需要夹在一起,可是如此”··“就是这样。”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有什么必要么”田七依然不明白,“有馒头吃不就行了”··“不一样。”
严君想方设法地解释给他听,“这个可以提前做好,然后再稍作加工,整个过程要快得多·”他又问田易,“田兄,你认为可行吗”··“倒没什么不可行。”
田易思考片刻,“严兄,我看你似乎还有更多想法”··“嗯”严君越说越是兴起,“我是这样想的,找一个合适的铺面,开一家专门卖三明治的铺面,哦,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这铺子一定要足够干净,要让每个客人都觉得既快捷又卫生,要让食物的香气吸引来往的客流,要让大家感受到方便……”··成伯在这时却泼了冷水下来,“君哥儿,你知道在县里买一家铺子,或是租赁一家铺子要多少钱么每月最少也得五贯钱往上走。
还有人工,你知道雇一个看铺子的伙计需要多少钱你知道五贯钱能做什么么拿五贯用来作保让少爷能去科考,剩下的或许能买上一头小牛犊或一亩田。
五贯钱,足够让一个人在外头用上好长时间而这五贯钱,只是开铺子最少的花费·”··严君立即听懂了,开铺子成本过高·这下他真郁闷了,“不行么……要是谁本来就开铺子就好了……”可以合作……··“严兄稍等”田易眼前一亮,又看看成伯,“成伯,全叔不是在县里开了个卖饭的铺子么说不定严兄的想法还真有用只要告诉全叔让他去做,全叔定能给收益你……岂不是皆大欢喜”··“……是啊。”
严君有点古怪的想,这不就是技术入股··章二十 第一桶金·自从有了小鸡,每天早晨严君起床便早了小半个时辰·早先他连该给小鸡喂什么都摸不着头脑,经过成伯一番指点,如今他就是噢律律地唤鸡都像模像样了。
小鸡们也越来越习惯他,一旦鸡笼被打开,它们就唧唧啾啾地扑腾出来·现在小绒球们嫩生生的嘴壳颜色加深许多,有了棱角,越来越想往院子外跑···严君正想着是不是该把它们给放出去,却被田易阻止了。
·“它们现在已经会在傍晚回窝了,不会跑丢吧”··“不是担心跑丢,而是外面有黄鼠儿,那可是最爱把鸡叼走的玩意,况且院里该有的都有,不需要弄到外头去。”
·闻言严君立即熄了想给小鸡们扩大生存空间的念头,这几只小绒球他手把手才喂到现在这么大,要真被叼走一只,不心疼才怪··小猫一直懒洋洋趴在凳子上晒太阳,直到院门口突然传来喊声,那声音简直就像拿了两个破铜锣狠命地敲,小猫喵一声给吓得躲到田易身后。
严君很有点心理不平衡,分明他对小花更好,小花怎么还是比较喜欢田易呢……··大步流星跨进门的是全叔,他挥了挥手里拿着的一叠文书,“易哥儿我拿你们要的契书来了你同……君哥儿看看,还有没有遗漏,或是需要改的地方,定下来了我们也好去县里找县老爷印押。”
·“嗯,我看看·”接过契书,田易先翻了一遍,又拿给严君看···严君这时再顾不上繁体字加竖版辨认有多吃力,逐字逐句地读起来。
因为这可不是那户籍文书,而是切实与每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绝对不能马虎···看下去他便发现这契书跟现代的合同没有多少差别,条款分门别类,细致而明确。
他需要付出的是对经营方式、环境、贩卖食物内容、如何分口味销售的策划,全叔则出钱出工出力,最后是商定好的按月分红···严君知道这是颇费了一番工夫才达成的结果,他感激地看了眼田易,更小心翼翼地读了下去,判断其中是否有可能存在的陷阱。
说到分红,他倒有些想笑·全叔明显不太信任这件事的结果,因此不愿意给现钱·但实际上,这样的分配方式,对他们更有利,正中了严君的下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严君确定这份契书没有问题。
接下来,他同田易与全叔一道前往县衙,由官府对契书进行印押,契书才算是具备了法律效力···到此时,严君只觉心头一块大石放下,回去的路上破天荒都觉得马车不颠簸了,或许是习惯了也说不定。
·隔日严君发现田易并没有放弃改造水塘的打算,从他拿了一堆莲子出来却不吃就能看出···见他拿了瓦片在右手,左手则摸起一颗莲子,细细地磨着顶部,严君有些不解:“你到底是想吃还是想干嘛”··“当然不是吃。”
田易给严君看皮的一端被磨薄的莲子,“莲子皮厚,若是放着不管,就没几颗能出芽了·只有像这样……”他边说,边让田七取来粘土,捏出一块约莫三指粗细两寸长短的泥团,将莲子的底部搁在下边,小心的搁平,再将泥团封住,又捏了捏,将泥团上端做得尖尖的,“等泥团干了,把这样的泥团扔进塘里,就会看到莲子的位置既稳又正。
因莲子皮已磨薄了,芽就容易出了·”··“哦,那你还要移栽桑树么”··“呵呵……”田易讪笑两声,“先不忙,一是时节不对,要再过几个月,二嘛……”他朝成伯瞥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被禁足了……严君了然点头,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自己每次出门都能感受到背部灼热的视线,转过头还能对上田易哀怨的目光···*··气候一日日的愈加凉了,风一吹,院里便铺上一层落叶。
趁着秋高气爽,大伙把收起来的被褥全拿出来晒·这日傍晚刚收呢,全叔的大嗓门又一次如惊雷般在门口炸开···“易哥儿君哥儿”全叔满面红光地冲进来,两只手都快不知放哪了。
·“全叔坐,出什么事了”田易赶紧招呼他坐下,又让田七给气喘吁吁的他倒了杯水塞过去···“不是出事,啊不,也算出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就是我们那铺子要我说老实话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一开始,我还真不信你们那主意能有什么好,不过现在我信了”他一拍大腿,翘起了大拇指,“信得不能再信你们可不晓得,就是好多别处的客人,都会特意绕点路跑过来买那啥……三明治吃人家可都说了,隔得老远就闻得见香味那股子味道,可真馋人口味搭配可比馒头多得多了,还快,现在是人人都交口称赞啊这么一来二去的,生意那叫一个火暴哎呀把我都给吓了一跳。
最开始那几天,我还当大伙就是为了尝尝鲜,没成想都这么些天了,虽然生意渐渐回落了些,可还是赚照这样下去,马上就能把前边花的钱给挣回来所以现在啊,正好月底了么,我把这半月该给你们的钱先拿来你们猜猜,现在有多少了”··田易和严君一齐摇头。
·“嘿,这个数”全叔摇了摇两根指头···“两贯钱”田七咋舌,这可是两贯钱,不是两文钱就是那回吃的寒瓜冰酪,可都能吃上好些份··“你这小子未免也太看不起你全叔了吧。”
全叔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拍到一旁,“真是没胆子想,两贯那才多点,差不多快二十贯”··“……有这么多”田易也不禁有些惊讶。
他不是不知这世上的有钱人多着,听说一顿饭也能吃下这么些钱去·可这样的数目,对前些年还需要卖田如今才好过点的自家而言,那无疑是个大数字··严君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对这钱的数量还没多少概念。
不过他记得清楚,成伯给他算的那笔帐·此时慢慢转换过来,他就知二十贯钱着实不少·若是按这里一碗茶汤一文钱,在县里吃顿便饭八文钱来算,一文钱就跟现代的两块钱差不多。
那一贯钱就是两千块,而二十贯就等于……四万··“没错易哥儿,我看了帐都吓了一跳要知道我那铺子不过是个小饭铺子,平时除了糊口,一年上头也不过才能赚个二十贯钱,这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有这么些……到底是读书人跟我们不一样啊刨开些别的,还能拿到十五贯”··面对全叔崇拜的视线,田易干笑,心说出这主意的可不是我。
·“来,这是给你们的四贯半钱,数一数看是不是”··“全叔你经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田易笑着接过钱串,分了三分之二递给严君。
·拿到手里时严君还有些不敢相信,来到古代的第一桶金,就这样有了··待全叔告辞离开,他还有些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四万放在以前当然不算多,可此一时彼一时。
手中的钱仿佛点燃了一把火,烧热了他的心·这时他才“啊”的一声,想起其实还能追加投资,支持全叔把铺子开得更大些,也能赚到更多钱···听了他的想法,田易却摇了摇头,“严兄,不是我说,如今全叔开起这个铺子已经很不容易,要再扩大,只怕困难重重。”
·“为什么”··“你知道县上那些大铺子,都是谁家开的么要么是县里老爷们的亲戚,要么是望族名下的私产给人经营。”
·他只简单说了一句,严君就明白过来·全叔、或者说田家大湾,缺乏足够的力量,只能支持这么一间饭食铺子···田易没有说的是自己内心隐隐的担忧,这铺子生意如今这样火暴,说不准已经被人留意到开始盯上了……··只是再一转眼,他就发现严君两眼发亮地看着捧在手里的钱。
·田易不禁笑出声来···待严君回神,随即对上了他笑弯的双眼,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放下,可还是牢牢把钱攥在手里,一点也不肯松开,“呃……我只是……”··“无妨,无妨,我能理解严兄的心情。”
田易顿了顿又问,“严兄,你拿了这些钱,有没有什么打算”··“打算”严君略一思忖,那个一直有些模糊的想法,到此刻终于浮出水面,愈发的清晰,“有。”
·“哦说来听听·”··“我想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铺子·”··“也卖三明治”··“不是,应该说不光是,或者还有奶油,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严君说完看向田易,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慢慢沉淀成一片墨黑,“其实田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一名厨师。”
·“哎”田易先是一怔,待明白他是在说厨子以后又是一惊,怎么也不能将厨子与严君划上等号……但转念一想,从奶油到三明治,还有严君和面时的驾轻就熟,似乎都证明了这点。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看出他的讶异,严君认真道:“我家乡的厨师与这里的很不一样,而且我从小就想要成为厨师·田兄,你们这的菜,与我擅长的有太大差别,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我自己的铺子,让你、让每个人都吃到我做的菜”··“……那在街面支个摊子行不那本钱要的少。”
·章二一 田易有考试恐惧症·原本展望未来的豪情壮志意气风发,立马被田易这一下子给戳没了·严君恍然大悟,田七时常拆台的行为其实压根就是学的他家少爷吧··但他也知道,这事目前没什么转机。
虽说照全叔铺子眼下的赚法,或许几个月下来攒得到些钱做本金,可开铺子绝非只需准备资金就行·田易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有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到,比如官面上的人脉打点,比如铺子所在区域的治安等等等等。
毕竟贩卖吃食的铺子,一个不小心,就能陷入到无穷无尽的麻烦里···既便如此,严君也丝毫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个打算·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他想,总有一天能达成愿望。
·愿望成真的日子尚远,中秋却渐渐的近了···秋日晴好,傍晚时分月亮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从小船般经过这些天的不断丰满,今天已快要圆了·小猫不知是不是觉着那月亮像个饼,嗖一下窜上了房顶。
没多久,它又一次叼着只小老鼠跑回来,献宝似的推到众人跟前···成伯和田七默然···严君和田易则对望一眼:“又来了……”··小猫感到有些不对劲,朝众人喵喵叫了两声。
见大伙都不搭理它,它委屈得连尾巴都垂了下来,摆动两下,掉头跑了,大概是去反省与主人家不可磨灭的观念分歧···只是它没记得带走的老鼠,吸引到了正要进笼的小鸡们。
这些小绒球软乎乎的绒毛渐渐变少,较硬的翎羽长了出来,唧唧啾啾地围拢过来,你啄一下我啄一下,直到被严君挥挥手赶开,才扑棱着小翅膀一窝蜂地进了鸡笼···成伯让田七把老鼠丢到外头,看了眼田易,“少爷,是不是该买些月饼回来了你看是我去买啊,还是你同君哥儿一道去啊”··“当然是我跟严兄一块去”田易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心里激动:好不容易终于能出门了,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他那点心思成伯如何看不出当然看出也不在意,“行,不过少爷,你得先把那几篇经义解了再作篇策问。”
·“……我知道了·”田易苦着脸瞅瞅天色,决定去挑灯夜读···隔日当二人留下被赋予喂小鸡和小猫的重大责任的田七,坐上湾后头四爹家的马车往县城去的时候,严君就见他一副没睡醒的呆滞模样。
·不由有些好笑,他便问:“做那什么经义策问这么累你很讨厌念书吗”··“不是·”田易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讨厌念书,我只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想了半天说辞才道,“我只是不喜欢考试。
以前学里的先生一直夸我文章做的好,经义解的好,样样都好,可等到我县试时,心里就不知怎的透不过气来,最后糊里糊涂考完,都不晓得是怎么答的·能中个秀才,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但一想到成了秀才,还得再去考乡试就……”··“就总想要……逃避念书”··“是啊。”
田易叹了口气,满面苦恼···严君的面色比他古怪得多,搞了半天,他一直以为无所不能的田少爷你原来竟有考试恐惧症啊……··*··到了县城里,严君被田易熟门熟路地带着左突右拐,最后绕到一条有些眼熟的街上。
他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次来吃冰酪的城隍庙街··“没错,就是这条街·”田易指着临街的铺面给他看,“这里大都是卖吃食的,犹以点心为最,所以买月饼也没谁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还是上回那家”严君记得贩卖冰酪的店铺也出售其他点心···“那倒不是,我们去县里最好的饼铺·”··“会不会太贵”在拿到自己的第一桶金后,严君对钱有了更明确的概念。
·“你跟着我来就是了·”··很快,严君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巷子里,田易所说的饼铺就在眼前·说来也怪,这儿分明就很偏僻,人却着实多,看来这家饼铺的饼,只怕真是全县最好。
·“这家铺子专门制饼,不论是别的饼,还是中秋的月饼,那味道啊,嘿嘿,吃过一回就忘不掉·”田易边进门边对严君道···严君还来不及搭腔,饼铺的伙计闻言高兴地迎上来,“看来这位公子是熟客啊二位是要买什么饼有芙蓉饼、春饼并梅花饼,蜂糖饼和枣箍荷叶饼,还有金银炙焦牡丹饼是要月饼那是要现做的,还是现成的现成的话这边走,若是要现做,就请二位到隔间稍等片刻。
那二位是要什么花样有荷叶、芙蓉和金花,玉兔、月宫和嫦娥,随意挑随意选要什么口味桂花的既香又浓,糖霜的甜腻滑润,胡麻的喷香满嘴,枣泥的香甜浓稠,莲蓉的清甜可口要什么请跟我说便是,包您满意”··田易看向严君,“严兄,我们就要现做的如何”··“好。”
严君心想原来还有定制业务,难怪生意能兴盛成这样···他们商量一番要了玉兔面的糖霜月饼、芙蓉面的莲蓉月饼,以及嫦娥面的桂花月饼各一包四个,价钱也没有多贵。
·等从铺子里离开,严君提出想去看看全叔的铺子·田易自然没有意见,因为自从那铺子改造好后他也没再来过···“看来生意确实不错·”还不到中午,就有不少人奔着铺子而来,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三明治离开,严君点了一下人数,还真不少。
只是放了奶油的人极少,可见口味上大家还是更传统一些···“是啊·”田易赞同的点头,又看向他,“严兄,照这样下去,你的铺子说不定很快便有着落了。”
·“嗯”严君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那回的话田易竟还记得如此清楚,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喜悦,抿唇笑了笑,“嗯·”··田易也笑笑:“看也看了,我们回吧。”
·“好·”··他们二人本就没打算知会全叔,只想看看就走,因此没有进铺子·现下决定离开也很方便,转身便能朝另个方向走·田易领着严君抄了条小道,前往与四爹约好的城门边。
这条巷子尚未穿出,旁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几声呜咽,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对视一眼,田易走在前头,严君拿着月饼在后面,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抱了个盆,那盆里面栽着棵枝蔓绿色微有些泛黄的植株。
少年灰头土脸,穿着粗布短衫坐在房檐下边,哭得稀里哗啦···“小兄弟你这是怎的了”田易见他瘦弱,也不由心生怜悯,“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如跟我们说说,或许能帮到你。”
·“就是这个……”那少年将怀里的植株往外一递,抽抽搭搭地抬起脸,泪水和黑灰把整张脸搅得一团乱,看不出是个什么样,只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说是瓜蒌,还说可以治肠痈,但我买了来,别人却告诉我说这根本不是瓜蒌”··田易没有留意严君靠近后一直盯在那植株上的惊讶眼神,他看这少年哭得可怜,想了想道,“这的确不是瓜蒌,就算是瓜蒌也得过些时才结果,你买这个是打算治病”··“嗯,我爹腹痛,说是肠痈,给了钱我去抓药,可是我却……我却……”少年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田易正要安慰他别哭,严君却插话道:“你买这花了多少钱”··“七百文·”··田易立时生出一丝警惕,这少年答得未免太快又太一口咬定,况且照他说家中大人要小孩抓药,多半不会一次拿七百文这么多钱。
可严君已经朝自己望过来,“田兄,我身上只有两百文,我记得你还有些钱,借我五百好吗,我回去就还你·”··“借钱倒是可以,但是……”··严君只定定望住他,眼中带着一丝恳求,“田兄,拜托你。”
·“好吧·”虽然想跟他讲这少年未必可信,但转念一想,田易又觉得若是自己怀疑错了人,少年真的拿了钱去救了人,那也是善事一桩·他便数了钱递给严君,再由严君把钱给了那少年,换了那盆植株过来。
·待他们去得远了,巷子里从不知哪刺溜一下冒出好些少年来,当头一个皮肤特别黑的捶了把先前少年的肩膀,“青头,干的不错”··青头眼睛还有些红,看看手里的七百文钱,咬了咬嘴巴,“那两个大哥是好人,我看我们还是把钱还回……”··“你发疯了吗”那黑皮少年瞪着他,“那样他们便知我们拿不值钱的东西骗人了,你想被抓去见官”··“可是……”··“走吧,青头,有钱了还不好么正好多分些你,给你妹买点吃食,我听说前街那三明治很好吃,你妹定会喜欢”··而已经坐上车的田易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同寻常,不放心地看着把那盆东西当宝贝般抱住的严君,“严兄,只怕我们是被骗了。”
·“啊”严君回头一想,也觉得那少年不太自然,但这又怎么样呢他弯唇浅笑,摇头道,“田兄,没关系,这可是好东西。”
·“你认得”··“嗯,我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怎么称呼,在我的家乡,我们喊它番茄·”··章二二 奶油饭冻月饼·“番茄”田易从字面上琢磨一番,还是放弃了,“看不出哪里像茄子,哎,这叶子大约还有些相似严兄你是说,这番茄是好东西莫非在你的家乡,这东西很多”··“嗯,番茄既能生吃,又能做菜,还能制酱。
我家乡的许多美食,加上番茄酱会让味道更美妙·”··田易如今越发相信严君确实是厨子,经他这么一讲,也来了兴趣,“原来这番茄还有这么多用处”他善厨活虽说是受了母亲影响,但若是对吃和做菜毫无兴趣,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厨艺。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不错,而且番茄的营养价值非常高……哦,我是说多吃番茄对人有好处·”··“那倒真是好东西,不过这一盆,怎么看起来像是盆栽”··“嗯……是有点像……”严君只能含糊地应了过去。
当初制酱时,他因为需要曾深入研究过番茄的种植、习性以及历史·比起古代史,对番茄史他只怕还知道得多些·有史料记载以来,最初是在明朝才有提及,被称为番柿,又叫六月柿,说它“叶如艾,花似榴……缚作架,最堪观”。
到清朝末年,中国才开始食用番茄·他还记得有种说法是番茄明朝前就出现了,不过也是被当做观赏植物···手中这破瓷盆里的番茄看起来应是成年植株,茎叶微微有些黄瘦,缺乏光泽。
他想大概是因为季节已过,果实掉落,主人便认为失去了观赏价值,从而丢弃掉,又被那少年捡到拿来骗人···也不知好好照料了能不能活,希望还来得及·严君记得番茄是喜光喜肥的植物,而且这棵多半是因缺乏肥料照管。
当然一开始不能施放过多肥料,免得反倒死了,得慢慢来·至于现在已是秋季,错过了最适宜栽种的季节,他倒也不太担心·他记得曾有人提到说番茄并非一定一年只一个生长周期,如果温度合适,环境良好,说不定也能开花结果。
·要是有暖房就好了,天气再冷下去,肯定得放自己屋里……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才有继续的可能,万万不能现在就丧失信心···严君的脑袋里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着,于是回去的这一路上,田易就见他好象不怕累似的抱着那盆番茄,面上始终泛着一丝傻笑,那模样别提多好玩。
可当事人硬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顾望着番茄发呆,丝毫不知身边人暗地里早已笑得打跌···等回到家中,严君做的第一件事,仍跟番茄有关·他把番茄放到院子里最容易晒到太阳的位置,那小心翼翼的姿态让田易想到了去庙里上香。
·小猫开始以为他要霸占自己的地盘,不依不饶的叫了半天,发现没有才甩甩尾巴扬长而去···第二件事才是回房翻了钱还给田易,第三件事则是找他借纸笔·在使用毛笔时,严君虽然勉强能似模似样地拿笔,但落到纸上,那字就比较的……··“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田七十分骄傲的仰头,“严少爷你的字啊,比我这被少爷认为是鸡爪子刨的还不如啊哈哈哈”··严君倒是想反唇相讥,无奈田七说的是事实,只得扭头问田易,“田兄,有没有……硬一点的笔”··“硬的”田易琢磨半晌,“那还真没有,要么我去折根树枝来”··“……有羽毛没有”··“哦,这有。
那回宰鸭子剩的,晾干了搁着在·”毕竟羽毛除了制箭羽,平时没什么用处,如今天下承平,西北边塞都没仗打,更加不值钱·田易叫田七取了根鸭身上最硬的翎羽来,然后他就见严君拿羽毛沾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写划划。
·严君写的是自己在马车上打了半天腹稿的“番茄栽培计划”,刷刷刷一会的工夫就密密麻麻列了一大面纸···开始田七还饶有兴致的看着,渐渐的就觉得无聊,打了个呵欠闪边了。
田易一直不曾离开,看着那纸上的字很眼熟,却与平时所写的字有些差别,用词也怪得很,读来倒也通顺就是,而且严君还是从左到右横排书写···当然他并没有多问,只在心中约略勾勒出严君的家乡——人情冷漠的家族,与众不同的风俗习惯,迥然相异的地理环境。
他知道这世上稀奇古怪的地方多了,因此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严君今日得了番茄,更是格外高兴,甚至在吃饭后口一张,表示他打算给大家做点新鲜东西解个馋。
·田易和成伯自是无所谓,田七想着奶油虽说比冰酪差了些,可总归是个稀罕玩意,便也表现出十二分的期待来·他很是好奇严君打算做什么,忍了一会还是问,“严少爷,你想做啥”··严君倒也没卖关子,“后天是中秋,我准备做奶油饭冻,并试着做做奶油饭冻月饼。”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知道田家有些什么工具可以使,而且做这个相对简单一些···田易立即道:“那我明日托五叔捎一些酥酪和牛乳回来·”··“嗯,谢谢你。”
·“哎严兄用不着这么客气,最后不还是我们吃的么”··隔日除了酥酪和牛奶,田易还叫田七去弄了几个鸡蛋过来。
待全部材料都准备妥当,中秋这天一大早,严君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他先是细细地淘了一些米,放了牛奶和糖化在五个碗里,再把米放进去,让牛奶恰恰盖过米一指高。
接着将这五只碗放进大锅里煮,边煮边微微的搅拌·待到牛奶冒起泡了,那米粒也渐渐变大,看着烂了,才拿到另一边用小火焖上···这时严君才开始制奶油。
因有前次的经验,这次的奶油很快就制好了,他又取了两个鸡蛋,将蛋清单独分出来,混到里面,稍稍蒸一下,再拿筷子搅到膨胀,那碗中成了奶油霜才停下···此刻那五只碗里的米已熬得差不多了,严君将它们取出,再装在桶中吊到井下浸泡。
饭就在这过程里慢慢凝成了一整块,看起来呈半透明状,表面一层滑腻至极·他取了四只碗反扣过来倒出,再把奶油霜倒上去···“如此……便好了”田七一直在桌边看,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地目不转睛,因此在第一时刻就凑了过来。
·“好了,可以拿刀切成块吃,或者用勺子舀着吃也可以·只要剩下这碗给我留着做月饼就行了·”··“这就是饭冻嗯,顾名思义,倒也有趣。”
田易尝了一勺,那饭冻加了奶油霜后愈加的香甜滑腻,到嘴里却不用多嚼,很快就溶在舌尖···接着,严君制那奶油饭冻月饼就更简单了·揉了面,在面团里夹上做好的饭冻,只在烙的时候注意一些,不要火候太过,以免损害到其中奶油饭冻的滋味。
不过要掌握好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也是门功夫···到了晚上,正是天晴,空中一丝云雾也没有,月亮早早的就挂在天边,真如月饼一般团团圆圆,看着就觉欢喜···成伯拿了张矮桌子放在院子里,每个人又各自端了板凳出来围着坐下。
桌上将买的月饼和严君做的饭冻月饼都摆上,恰好是四只盘子,合了此时的人数···待圆月慢慢爬得更高一些,成伯又切了月饼分给大家,拿着月饼还不忙吃,要先拜一拜天上的明月。
好不容易拜完了,总算能够开吃了,田七迫不及待的就往嘴里塞·不论是糖霜或莲蓉或桂花月饼,还是那奶油饭冻月饼,都各具风味···尤其是奶油饭冻月饼,比起其他三样多了几分甜香,又清爽滑润,田七吃得肚皮都快要撑起来,不住口的道:“太好吃了严少爷这太好吃了我发现原来不是奶油不好吃,而是要换着方的吃。”
·便是田易都多吃了两块,只因这奶油饭冻的馅滑糯得很,有点将冰酪搁在月饼里吃的味道···见他们吃得开心,严君也难得的生出些满足感来···当他自己察觉到这种情绪时都不由愣了愣,忽然有所领悟。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技术信心十足,可实际上,吃过他做的餐点的客人里,会心满意足满口称赞的人极少·曾经还有人评价说,他做的食物,味道美则美矣,却缺了点什么,因此离尽善尽美的程度总是差了一步。
·那时他很不服气,但此刻,严君却好象有点懂了,自己缺少的是什么·或许,就是现下这期待吃的人满意又欢喜的感同身受···他走了会神,被喵喵的叫声才拉回思绪,也拿了块月饼吃。
一看旁边,才发现原本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尾巴的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不甘寂寞地跑了过来,扒在田易腿上直叫···“啊呀,小花也想吃月饼么”田易便掰下一小块,却不给它,只逗着玩,每次在小猫快要抓到时就把胳膊一抬,叫它扑个空。
·直到小猫急了,跳到他身上,张牙舞爪地一路爬过···田七首先憋不住的喷笑,“哈哈哈,少爷你看你现在像棵树”··“是有点像。”
严君给出中肯的回答···连成伯都分外同意,“嗯,少爷被抓乱的头发就是树上的鸟窝·”··小猫也胜利地叫:“喵”··“……”··章二三 救人于水火的蛋糕·一大清早,严君就发现田易不在,而成伯站在书房的窗子前边,像是在收拾什么。
见他打外面经过,成伯喊住了他,“君哥儿,过来一下·”··“成伯有什么事吗”严君只好放弃了立即去给那盆番茄浇水的打算,先拐过去,踏进房门就看到成伯手里拿着一叠纸,上边写满了极为整齐漂亮的楷体字。
·“君哥儿你能不能帮着跑一趟县里”··“去县里”··“嗯,你也知少爷如今没法在县学念书,不过他到底是秀才,算得上县学的生员,因此隔些时日便去请教几位先生,也好不落下功课。
前些时又是收枣晒枣,好不容易才完,过几日又要忙,就定了今日·哪知他早上走得匆忙,我看了下,还有些东西未带上·我要准备收秋的事,田七得留着给我帮忙,托给别人我有些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只有君哥儿你去最好了。”
·“好,我去给田兄送,只是……”严君为难的是另一件事,“成伯,如果田七不是太忙的话,我能不能让他帮着照管那盆番茄”··“那是自然。”
成伯笑呵呵的挥手,并不知道自己将田七送入了水深火热中···听着严君一五一十的吩咐,田七咬着嘴巴神色呆滞,接过递到面前的纸笔,只觉着脑袋都大了一圈,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他赶紧道:“严少爷,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可是为什么还得写下来啊”田七很不理解,他想莫非严君是在报复自己上回说他的字惨不忍睹,所以也叫自己写字天知道他的确勉为其难的跟着少爷学了百家姓千字文会写几个字,但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拿笔··严君看他一眼,“实验记录要准确到每个时候,如果不记录清楚,就无法辨别番茄的具体生长状况,也不好对症下药。
比如什么时候需要光,什么时候需要……”··“停停停”再也不想听下去,田七干脆拿指头堵上了耳朵眼,“我记我记就是严少爷你就别说了我每隔半个时辰会来看它咋样了,若是蔫了就给它浇水,是朝根里浇,等盆子底下湿了就停,我保证都会写的清清楚楚”·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还有光照时长,就是太阳照在番茄上的时间。”
·“对对对我晓得,我都晓得,严少爷您就放心的去吧”说到后来,田七简直像送别瘟神一般欢送严君出了门,才油然而生终于不再受摧残的解脱感。
··他不清楚的是,没过多久,严君就跟他有了相似的感受···因赶车的人是鲁四叔,此前严君压根连面都不曾见过,车上坐着的几个婶子和大叔也都是陌生脸孔,他便一直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抱紧了成伯给他的包袱,垂眼抿唇,安静地端坐在马车一角。
·哪知车子才刚拐到一条宽些的路上,旁边的婶子首先问到了他···另一个婶子答道:“你还问是哪个不就是秀才家成伯的堂侄子听说从远处大地方来的,瞧这模样多俊啊先时病着你们才没见着,这不好了就出来了么。”
·“是说怎的从前没见过呢”··严君顿时感到若干目光全投在自己身上,额角不由冒出冷汗···婶子们却越说越欢。
·“啧,真是俊啊·”··“他大姑,是不是要你家闺女还没嫁,就想许给人家了”··“嘿,还真说不定”··“……”··严君再不想听,这些话也避无可避的直往耳朵里钻。
加上这些话并未直接跟他讲,而是小声闲聊,就是音量大了点,直说得他满头是汗,脸上发烧却又无可奈何···第一次他觉得从田家大湾到县城的路怎么这么长,简直比唐僧西天取经还长··等到了县城,严君几乎逃一般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跟鲁四叔说了去县学了就先行离开,离远了似乎都还能听到婶子们的笑声。
·尽管如此,他却没有想要翻脸的冲动,一丝一毫都没有·就是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要知道如果放在以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不板起脸发脾气才怪·或许……是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在婶子们的玩笑里感到恶意。
那些揶揄带着种纯粹而质朴的味道,让他自然而然地就心平气和···于是待严君发现找不到路的时候,就大为后悔·离家前成伯曾详细解说过县学的位置和怎么走,他的方向感一向不错。
若不是跑得太急,再不济,至少也能找鲁四叔带路,绝不至于落到眼下这田地···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寻了街边的人问,第一个摊子上的小贩一心想要他买自己的货物,不然就不肯说,第二个倒是知道,可描述起来严君更糊涂。
好不容易第三个讲得清楚些,他还未来得及找去,田易竟先一步寻了过来···被他叫住,严君吓了一跳,心想田易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看出他的诧异,田易告诉他,“鲁四叔来找我,说你也一路来了,却……”说到这他含糊的带了过去,嘴角却分明翘起,挂着一抹极是古怪的笑,“他说你对这不熟,担心你跑丢了,便去同我说了,我就出来找你了。”
·严君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那你一找就找到了”··“哎哪能那么快啊,没见我这么气喘吁吁的么我可是寻了好几条街,问了不少人才终于找到的你。”
·“……对不起真没看见·”··田易知道他说说而已,也不在意,扯了他往另一头走,边走还边道:“严兄,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严君皱了皱眉,他可不想听这种客套话,“如果说麻烦,我一直住在你家才叫真麻烦到你了吧·”··敏锐地察知他若隐若现的不悦,田易立即转了话题:“你别同婶子们计较,她们不是故意那样笑话你。”
·“我没说她们故意,也没想计较·”··“我知道我知道,我那不是安慰你么”··“……”严君真想给身旁这人狠狠来一下,好叫他知道真正的安慰是什么样··县里的县学修筑得颇具规模,两边是名宦祠和乡贤祠,中央的殿里供奉孔子牌位,左边奉着曾参、孟轲、颜渊、子思等孔子四弟子,右边则奉着十二先哲。
后头还有更多,只是作为非本县生员不得入内···想着就算现在去了马车那,鲁四叔他们的事也定未办完,二人索性在县学外边寻了个茶馆,叫了壶茶消磨时间·这儿的茶比那回的茶汤要好喝许多,价钱当然也水涨船高,一壶要十五文钱。
等茶喝的差不多,严君便在田易该怎么走路上小心的诸多叮咛中,边反省自己早上是不是也太啰嗦了,边提着田易买的牛奶,往城门去和鲁四叔碰头。··到家已约莫是晌午,一进院门严君就发现多了一群小孩·他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想到了番茄·赶紧拢过去,才发现番茄虽被围住,却也被田七护得严实···看他回来,田七可算松了口气,赶紧将手里的纸塞给他,“严少爷,这是你要的那什么实验记录”说完就跑了。
·然后换成严君被围堵···三妮问:“田七哥说那叫番茄,很好吃,是你的么”··又有人问:“大哥哥,真能吃么”··“是炒着吃么吃叶子还是吃梗子”··“……”··严君发现问题集中在可不可以吃、好不好吃和怎样吃这几点上,一时间深有感触,果真民以食为天。
为了转移这些孩子的注意力,刚好带了牛奶回家,家中有五婶拿来的鸡蛋,他很快就想到了一样绝对能吸引住他们的好东西···蛋糕···听说严君要做好吃的,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田七也满怀期待地跑过来,美其名曰要给严少爷打下手。
·一开始动手,严君脸上就没了表情·他首先拿了几个鸡蛋敲开,用两个蛋壳不断只让蛋清流进碗中,确保蛋清与蛋黄的分离·剩下的蛋黄才装到另外的碗里,加上牛奶和糖,再加上一丁点醋和盐,略微搅拌一下再放入面粉和酵汁,不断搅拌直至呈糊状,才把碗浸在温水里搁到一旁。
·要制蛋糕,最紧要的便是蛋清的处理·不仅碗和筷子都得干净到没有一点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严君舀一小勺盐到碗中,搅拌到起了鱼眼般的泡就停下,再放了些糖,继续搅,看着泡泡越发均匀,再放第二次糖,再搅,此时蛋清已慢慢变为白色的半流质,有极细的小泡浮在面上。
最后的糖在现在才放,还是搅拌,让半流质成为半胶质,达到干性发泡的程度,哪怕把碗倾斜都不会流出,才算是完毕···到此时,就该将两个碗里的东西混在一起了,由下往上均匀的搅,力道必须放轻。
严君一会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眨眼间便做好了蛋糕糊···顾不上目不转睛的众人,他又在锅里细细涂了一层油,再把蛋糕糊倒入·这时田七才真派上用场了,严君让他先用大火蒸一会,抽出些草把改成小火蒸半刻多钟,再加进去生成大火蒸。
·没过多久,便有香甜的味道从锅里一丝丝地冒了出来,一个劲地往每个人鼻子里钻,一直钻到了肚肠中,叫大伙齐齐吞了口唾沫···章二四 秋收·眼见着蛋糕一出锅便被一群孩子围了上来,虽说没谁争抢,可若加上田七和闻香而来的成伯,本来也不算多的蛋糕瞬时几乎被一扫而光。
严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保住了两块拿到一旁·待隔日中午田易打县里回来,田七才知他心心念念的那两块蛋糕是给自家少爷留的···“哎这是什么糕”田易看严君端来的糕点色泽很有些秋日的喜庆,上边一层是稍深的金黄,中间则是粉嫩的淡黄,不用特意闻,那股极甜的香味都似乎围绕在身周,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糕点的气味都要浓得多。
再拿筷子轻轻一戳,还能发现这糕点极是绵软酥松,“莫非严兄你看着重阳将到,便也做糕来吃了”··“啊这是蛋糕,跟重阳节没有关系。”
·“蛋糕你是说放了鸡子么”田易拈起一块递进口中,眼前便是一亮·细腻的口感叫人备感熨帖地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比起光是闻到,吃进嘴里只觉着愈加香甜。
吃完这块他当即再不犹豫,将剩下的蛋糕全吃了,才朝旁边一直眼巴巴望着他的田七道,“田七啊,别想了,如此美味的糕点,我可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不过照严兄所说,你们昨日可是大快朵颐,比我吃得多多了。”
·“少爷,冤枉啊”提及这事田七分外伤心,“昨儿柱子春生三妮他们都在,我能吃到多点啊,就吃了……”他拿指尖比划了一下,“这么小一块”··“还真是有些少了。”
田易边说边朝他抱歉的笑,“可没办法,我已经吃完了·”··“那啥……”田七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严君,再讨好的对田易道,“少爷啊,你可以让严少爷再做嘛,只要您发话,我想严少爷定会做的。”
·田易闻言挑一挑眉,“哦我有这么大用处”··田七言之凿凿,“那是自然,也不看您昨日没在,今日不照样吃到了么。”
·“那倒也是,严兄怎么看”··严君淡淡道出事实,“现在没有牛乳,做不了·”··田七一下子蔫了下来,扁着嘴,很是懊恼,好一会都不愿跟自家少爷说话。
好在他本就不是记仇的性子,才小半个时辰,他想起要选茄子种,又兴冲冲的跑来跟田易商量·严君正在院子里记录番茄的长势情况,见到这一幕也不由有些好笑·他正要收回视线,却冷不防对上田易朝看过来带笑的眼。
那人明显是发觉了自己在看他们,还挤了挤眼·严君只觉得心头一跳,当下板起脸,转过头去···尽管田七想吃蛋糕想得百爪挠心,田易也觉得蛋糕滋味香甜,成伯同样认为蛋糕是个好东西,但接下来,一家人一个比一个忙,每天到晚上,竟有些时间不够用的感觉,谁也没空再去提什么蛋糕。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秋收的日子到了···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严君就被田易从睡梦中叫了起来,匆匆洗漱,用过早饭,跟着一道去了田里···“其实我们家需要收割的田地不多。”
田易领着严君往前走,边跟他解说,“像是这边几块种的稻子,是要收了做口粮·那边的一块地单种,则是要留作种粮·其余的田地多是挂在我名下而已,平时的一应事宜全是由五叔他们自行完成,现下也是由他们收割,我们家做甩手掌柜。”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只有这几块,够吃吗”··“严兄,这倒不必担心·若是光靠我们家种,确实不够吃,但因挂在我名下的地能免租税,因而到年跟前,会有粮食送到我们家,加上我做了秀才,还能领一些钱粮,并不至于不够用。”
·“哦·”严君直视前方,微微眯起了眼睛···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已隐隐泛着日头的绚烂光影·天穹在秋季显得格外开阔而高远,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明净。
轻风从田间拂过,已然成熟的稻子此起彼伏,如水一般的波纹霎时掠过·虽然心知肚明那些田地跟自己毫无关系,可身在此情此景中,严君也不由生出几分丰收的喜悦。
·“前几日田里已排干了水,只待收了·但收了还要扬场,还要脱谷,做种的要挑选出来贮存好,以备来年开春栽种·不过这田地冬日并不得闲,要种冬麦和芸薹。”
二人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已影影绰绰看到了搭在田间的草棚·田易见严君看向另一边,又道,“那边是种的大豆,这几日也得收·还有些别的庄稼,我们家没种,倒也轻松一些。
但是严兄……”他稍稍凝了神色,“我说的轻松,也不过是相对而言·这些事我们习以为常,每年都要做,自是不会觉得多么辛苦·但只怕对你来说,这负担就沉重了。
若是……”··“没什么若不若是·”··严君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那赤诚至极的好意,只是这种好意,他不想接受·他承认自己是没做过农活、连累一点的劳动都很少接触的现代人,可是不代表他永远得以那样的人自居。
刚到古代时他确实有些心气难平,难以甘心,可在这里过得越久,他越是能从点滴间体会到身在此地的好处···当然仍有很多事不方便,哪怕这个朝代比他对古代的想象要先进得多,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喜欢上脚下这片土地。
这片他曾经毫不在意,如今却深深感激的土地·农村两个字,换做以前的他,那是沾都不想沾上的字,但也是现在的严君,真心愿意融入的地方···“如果……”他斟酌着用词,看向田易,“不嫌弃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做起事情来比你们要差,速度也慢,我想,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忙。”
··田家救下他已是天大的恩德,后来收留他住下来还办理了户籍文书,让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当初他不懂,现在却明白那些有多重要·他们尽心尽力地帮助他,甚至可以说是照顾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既然上天让他来到古代,那么他也想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不断为此努力。
·“严兄,莫要妄自菲薄·若说你在农事上有所欠缺,你看看我们,不也没谁能做出奶油饭冻和蛋糕么”田易微微一笑,带着他下到了田里。
·经过一番指导,他学会了割稻子·可没多会,严君就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个字,累·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那仿佛渗进血管乃至细胞的劳累,让他十分难受。
现在的天气早就不热了,可才割了一会,他就觉得自己浸在了汗水里,衣裳不断的干了又湿,湿了再干,背后逐渐能体会到盐粒的粗糙···但只要往旁边一瞧,他就发现不管谁都在精神抖擞地干活,而且自己这块是割得最慢的一块。
跟他们相比,严君想自己真像田七说的那样没用···他咬了咬牙,手上狠狠用力——··“严兄你小心”··“嘶——”··下一刻,严君倒抽一口冷气,稻杆跟刀锋一道在手上划出极锋利的几道口子,鲜血瞬时淌了下来。
·田易早发现不对,跑过来见他已按住伤口,“严兄,莫要沮丧·你不习惯农事,能做成现今这样已很是不错·若换了本县的县老爷来割稻子,怕只怕才割上两三下,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你用不着安慰我·”··“哎我可是说实话,怎的是安慰你了”田易笑眯眯地道,又拿这话问另外两人,“成伯,田七,你们说我是在安慰他”··成伯也笑眯眯的摇头。
·田七脑袋更是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然不是,严少爷,虽说你不咋样,可比起县里的大老爷,那总得强上一大截”··严君哭笑不得,他现在确认了,他们真没安慰他。
·他被田易拉到五叔搭的草棚坐下,田易又取了药膏让他敷了,“严兄,看你累得快要站不稳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喝些水·”··“……谢谢。”
·灌了好些水,严君想继续下田,但田易来了老一套,“我想多休息会,严兄,你陪我坐坐可好”··想着至少别耽误了他,严君咬牙切齿地道,“我会歇足一个时辰。”
·田易立时做出吃惊状:“一个时辰那太多了吧,半个时辰行么”··“……”··中午五婶同三妮一块送来了两家人的饭,糙米饭加上两个菜汤,因要做活,菜汤里零星地飘着几片肥肉,老实说味道一点也不好,严君却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这日直到傍晚太阳落山,今天的活计才算告一段落·回去时,他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自己的,迈动脚步都艰难万分,得靠田易一路撑着他才回到家···进了院子朝房里挪了两步,严君却突然精神一振,甩开田易就大步朝前,把田七吓得直嘀咕,“莫不是回光返照”··“别瞎说”田易拍他一下,心里也很纳闷。
·不一会,他们就知道了原由,却见严君到了番茄旁,盯住那上面的一点极小的突起,两眼直放光···章二五 重阳登高也吃糕·“番茄生病了”田七想也不想张口便道。
·他立即被严君冷冷地瞪过来,“不是生病,那是花苞·”··田七缩了缩脖子:“要开花了”··“应该是。”
·看着那一点花苞,尽管如今还是初生的绿色,活像一个毛乎乎的椭圆形球体,严君依然满心喜悦·很明显,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并未白费,这棵番茄到底是越活越好了。
当然他也知这喜人的长势与近期日照较足,阴雨不多有关,接下来还是得看未来的天气,加上自己更加仔细的照管了···开花就意味着可能结果,实在是件太值得高兴的事。
浑身的劳累仿佛都一扫而光,但也只是仿佛,才围着转了一圈,他腿一软,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被田易扶住,“严兄,高兴归高兴,你也要悠着点啊·”··“……我知道。”
暗自想自己得锻炼了,待到洗澡时,严君便对田易道:“田兄,我想问你件事·”··“什么事,你说·”··“你……每天早上是跟着成伯在锻炼吧”··“锻炼”田易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你是指打拳是啊。
严兄莫非想一块来想让自己变得健壮些那很好啊,不过还是等忙过这段时日后吧,这几天你只怕应付不来·”··“好,谢谢。”
·“用不着这么早道谢·”田易边拿水兜头浇下来,边笑得眯起眼来,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成伯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严厉,照你的话来讲,就是要有心理准备。”
·“……”··过了几日,地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严君总算体会到了田易的言外之意·成伯口口声声道:“君哥儿啊,莫要听少爷瞎说,成伯我最是体谅人,只要我说什么你跟着做便罢了。”
他也的确是如此照自己的话做的,可每天早上若不把他要求的做到位,就得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严君一想是自己先提的要求,也不好拒绝,咬咬牙忍受吧。
然而接连几日,他就发现没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早起一天无所谓,天天早起是折磨啊··成伯自个起得早,他一起床,必会绕过来把严君给叫起来。
每天早晨天没亮,卯时不到就得爬起床·哪怕在现代时严君并不睡懒觉,可也少有五点以前起床的经历·看了两天发现田易也没这么早起,他便提出了疑问。
·然后立即得到了回答,“想卯时三刻再起那还不容易只要君哥儿你能像少爷这样自己打完这趟拳就行·”··想了想他才到第三式动作便稀松无比,严君看着成伯笑眯眯的脸,第一次体会到田易为什么会害怕眼前这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了。
·田七得意的是另一桩事,“原来还有人比我更花拳绣腿啊”··严君先是一顿,随即道:“花拳绣腿那也是拳和腿,总比没拳没腿好。”
·没拳没腿的田七败下阵来···好在除此之外,与农活相比其实还轻松一些,经历过高强度的劳作后,严君也逐渐适应了早起打拳锻炼·更何况,这儿的晚上只要把灯一熄,四下就伸手不见五指,加上白天的疲累,一躺上床他就睡着了。
待到重阳近在眼前时,他已经不再觉得累了···按照田易的说法,重阳有五桩事要做,祭方灶田祖之神、登高、赏菊、喝菊花酒和吃重阳糕·第一件是每年秋收后总要做的事,一面庆贺丰收,另一面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些天随处能见菊花盛放,有的小脸盘却生成一簇簇,有的大朵大朵却独绽枝头,没有严君记忆中菊展上那样争奇斗妍,但金灿灿倒也绚烂得很·院子里的菊花早几日就开了,黄澄澄几朵错落有致,引得小猫跑来,像知道会抓坏,只轻轻地挠。
·今日才用过早饭,田七发现菊花枝上又钻了几个花苞出来,十分兴奋,“少爷少爷菊花打苞子啦少爷,去年酿的那菊花酒能拿出来喝了么还有少爷,重阳糕咱们是去买县里的,还是你做啊你做的好吃,可我想吃虹桥糕和木蜜金毛面”··而注意到番茄枝上几朵花苞好不容易长大了些,有一个已有一丝嫩黄花瓣像要挣出花萼的严君,只得在心里默默的想,我的番茄能结果能结果能结果……··田易则好脾气地笑,“那得等后儿初九再拿出来喝,到时还得酿明年的菊花酒。
至于是去县里买还是我做……”他顿住,瞥了眼成伯···“去县里太费时了·”成伯轻描淡写一句话,田七便不吱声了···按例,菊花酒要重阳那天才拿出启封,来年的菊花酒同样要那日再酿。
但重阳糕可不一样,初八这天,把物事全准备妥当,田易挽起袖子开始做重阳糕···田七用刚打的井水细细淘好的米已浸泡了一个时辰,田易便捞出来放在筲箕里沥干。
待摸上去不怎么粘手了,再添水磨成稀浆,边磨边放蔗浆进去,磨好了搁着备用·随后他又取了些红枣,再叫田七去院中折几枝新开的菊花来,才问严君,“严兄,你是爱山药味,还是爱鸡头苞味,或是莲子味”·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都可以,反正都是你做的。”
严君不假思索答,他心想不管哪种味道,田易应该都能做得好吃···田易闻言眉开眼笑,“严兄,想不到你这么看好我·”··“……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田易浑然没听到般,继续道:“那我就拿山药做,这东西吃了好·”边说,他边将磨好的浆里洒上撕得极碎的菊花,又碾碎了几根山药加入。
·田七翻了个白眼,“……少爷你分明就只准备了山药·”··田易仍当作没听见,在浆里再放上红枣,装进笼里蒸·先是大火,继而是小火焖,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蒸好了,拿出来那糕上还冒着白腾腾的汽。
田易小心地将糕分成大小不等的九份,最大的那份撒了些白果,稍小一些的加了些蒸好的黄米,见严君似有疑问,便告诉他说,“这是上金下银,取个吉祥·”随后的几份,分别撒了些石榴子、糖桂花和别的干果,活像个大杂烩。
·等弄好了,他再喊严君,“严兄,来帮个忙·”··“要怎么做把这些一层层码上”··“哎……严兄你领会到了这莫不就是心有灵犀”··“……”严君差点叫口水呛到,这个词怎么听起来如此怪异……··待码成九层的重阳糕,乍一看像座宝塔。
田易又拿了田七和好的面团开始捏,严君看了好半晌也没看出他在捏什么,很是好奇,“这是捏的什么”··“羊啊·”田易理所当然地道,“重阳重阳,捏两只羊好应景。”
·“……羊”··“不是羊是什么”田易很困惑,“我每年都这么捏·”··严君有点无奈地接过那团面,只见他的手指轻轻翻飞,不一会,两只活灵活现的小羊就出现在眼前。
·田七立即道:“少爷严少爷这羊比你像多了”··田易撇嘴,“羊当然比我像羊,田七,还不拿去蒸上”··一夜转眼便过,初九重阳到了。
一大早,田易就拿了去年酿的菊花酒出来,这酒还未开封,隐隐便有一股极淡的酒香氤氲出来·接着又要酿明年的酒,他叫上严君和田七一道去摘菊花···“要选最好的拿来用,严兄,你看那刚开的菊花最好,千万莫要摘开了好几日的。
还要折些茎叶,也要好一些,嫩一些,不能有虫,不能有一点破损·”··严君点头,“我知道了·”··最后田易从三人摘的菊花和茎叶中又挑拣了一番,才把它们放到罐子里,加了地黄、当归和枸杞,再加水煎成汁。
这汁将残渣滤出,与煮成半熟沥干的米搅在一起,又拌了一些自家做的酒曲,才装入坛中,细细用稻草裹紧,便放到后边的窖里···这时候,一家人才带上菊花酒和重阳糕,出了门往湾后头的山上去。
正值秋日,天上一丝云也没有,路边不时能见着野生的菊花,偶尔还能遇到回娘家的大小媳妇,每个人脸上都笑嘻嘻的·更多的则是与他们一路的人,像是五叔家的三妮一看到他们便跑了来,额上还贴着片糕,怀里抱着大花猫。
发现小猫没来,她失望地扁起嘴···田易挠挠大花猫的下巴,问她:“你爹和你哥呢”··“他们先上去采药了,说早些去能采得多些。”
··“那同你易大哥一起走吧,待会也和我们一起吃糕·”··果然说到吃,小姑娘的沮丧立时荡然无存,“好我娘没来。”
·这日山上人着实不少,寻了个好位置,成伯放了蒲草编的垫子在地上,又被田易敬在上首坐下,大家才拿出菊花酒来喝···严君一尝,这酒清冽之余,还散发着些许菊花香,并不如何浓烈,喝在嘴里却觉得唇齿间都仿佛染上了淡淡的芬芳。
·过了会,田易递了根长了羽毛般叶子、结着紫红色细小果实的枝叶过来,那些果实密密麻麻的簇拥在一起,玲珑可爱···“这是……”··“茱萸,插上便是。”
·严君见别人都插着,于是也插在腰间,可没过多久,田易不知在哪折了枝粉白的菊花又递了给他···他有些不自在,含糊地道:“我是男人·”··田易很是莫名:“我知道啊。”
·严君心头一跳,猛地觉得浑身血液一股脑地涌上头来···章二六 打猎·从山上往回走要轻省许多,三妮仍没同她爹一道,还是跟着他们·小姑娘每走几步便拿眼睛瞅一瞅严君,严君先当自己有什么不妥,又想起那时以为被瞧出了异样,正想问她,三妮有些忸怩的开了口,“严大哥,我娘听我讲上回你做蛋糕我们吃,叫我晚些拿几个鸡子过来给你,说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吃。
柱子春生他们定也要拿牛乳跟鸡子过来,那严大哥,到时你还能做蛋糕来吃么”··田七一听两眼放光地凑到跟前,“对啊严少爷,这样不就能做了么,回去就做吧,最好能多做些。”
·注意到田易都期盼地望过来,严君点了头,“好·”··三妮一听可高兴了,“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跟柱子他们讲”别看她人小腿短,跑起来飞也似的,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口。
·这日新制的蛋糕,依然是香甜绵软,吃得每个人都恨不得多生一张嘴出来,尤其是几个小孩子,肚皮鼓起还意犹未尽,盯着剩下那几块,眼睛里满满都是馋意·田易拿纸包了让他们带回去吃,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让了好一会,三妮才道:“谢谢易大哥和严大哥,那我明儿再拿几个鸡子过来。”
其他孩子便也扔下如出一辙的话,抢过蛋糕一溜烟的跑远了···“哎”田易没能喊住他们,看着剩下的鸡蛋和牛奶,“还拿什么啊,今儿的都没用完,牛乳也还有好些……”··严君正在收拾锅碗,如今他已能熟练地就着淘米水拿丝瓜囊涮碗了,听到田易的自言自语便问,“田兄,鸡蛋多少钱一个”··“倒不贵,一文钱能买三枚。”
·“那……”严君踌躇了一下,问,“你觉得我如果卖蛋糕,能赚钱么”··田易略想了想,道:“我看能行,牛乳比鸡子贵,但我看你做蛋糕时鸡子用得多些,这蛋糕一锅又不少,且味道与众不同,切成块卖,跟那些糕点的价钱差不到哪去。
严兄,这样一算还真不错·”··严君闻言翘起嘴角,他感到自己总算找回了信心,“嗯,我想我知道开什么铺子了,不用卖那些复杂的食物,就制作蛋糕这样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这主意很好,这蛋糕就是我都觉得香甜,别说那些小孩子了·”··严君听他支持自己,抬眼看过去,认真道:“田兄,谢谢你·”··“哎本钱是你自己赚的,手艺是你本来有的,主意都是你想出来的,我可什么力也没出,你还谢我是要谢我吃了你的蛋糕么”··带了一丝调侃的微笑在田易脸上绽开,眉眼都弯了起来。
严君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此前在山上的情形,那之后他就知道重阳赠菊花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在那时,他为什么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那种突如其来的尴尬到底因何而来……严君忽的不敢再往下想,而眼前有什么晃了过来,耳边响起田易叫他的声音。
·“严兄严兄……”··“啊”··“你的番茄花好象开了。”
·严君面上一热,跟着便看向窗子外头,沐浴在阳光中的番茄枝上,有两朵花瓣细长的淡黄小花正在绽放···九月正是所谓的小阳春,气候还算和暖,番茄的长势也一直不错,接二连三开了好几朵花,严君让这些花互相沾了花粉,希望能顺利结出番茄。
·不过他也未尝没有担忧,天气毕竟一天天冷了下来,晚上的凉意更是分明,这些天每到晚间,他都得把番茄搬到房内保暖,好在当初就因如此,没把番茄移栽到地里·可眼下明显还未到最冷的月份,要是再冷一些,房里只怕也暖和不起来,那可怎么办··对于严君的忧虑,田易颇有些不以为然,“严兄,我看你种这番茄倒像那些老爷们玩盆栽一般,既然栽在盆里,移动便利,自然能四处摆放。
等再冷了,给屋里加些草毡便是,何况那时要生火盆,只要人不觉着冷,它也不会冻着·”··渐渐的,薄絮换成厚重的被褥,树上的叶子越落越多,北风一日紧过一日,冬天终于来了。
立冬之后过了些时日,湾里种了果树的人家便要忙着浇封冻水了·田家倒只栽了几棵枣树,可五叔家一整片的果树林子,却都挂在田易名下···连着刮了好几日的北风,只刮得人骨头都松了几分,好不容易今日无风,跟着田易一道去浇封冻水,严君听他解释道:“就得选今日这般的天色,没风,晴朗。
再早是暖和,可那样一来明年结果就结的少了·若再晚些,树却容易冻坏·浇水也不能浇得过多,要揣摩着树的大小来·”··他们先是在这些果树的行间离了差不多五尺不到的距离,挖上约莫六七寸的浅沟。
如今严君挖起沟来也似模似样,并不比别人慢多少·等沟挖好,再将水灌入,灌了水再把沟给填平·在做这些活前,还得先把树底下的枯枝落叶、烂果杂草清个精光,以免冬天的时候闹虫子。
··连土壤都翻了一遍,严君手上不可避免地磨出了水泡·接着再给树皮裂了或是翘起的树干剥皮,修建长变形的树冠,最后还要给树干束上稻草···等这些事一并忙完了,这天早上刚推开门,严君就发现起雾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愈加模糊,浓浓的湿气扑面而来···早饭时成伯道:“少爷,准备一下,过几日等落完了雪,我们进山去·”··严君好奇道:“现在进山”··“是啊君哥儿,进山好打猎。
这个时节,猎来的毛皮最好·而且刚下雪时,出来找食的野兽也多一些,就是再不济也能抓住些斑鸠和兔子·”··田易补充道:“而且再过些时要封山,就不能再去打猎了。”
·到古代这么久,严君已经比较习惯古人的可持续发展观念,也不惊奇,想了想问,“那我能一起去吗”·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成伯摸着胡子捻了半晌,又看了他好一会,才道:“跟着去见识见识也好,大老爷们总不能怕这怕那。”
·待备好了弓箭,由成伯背上·那箭只有一筒,听说每年也只能用一筒,若是没猎到也不能再多用·每个人拎上一根既粗又结实的大棒子,再提上些铁夹子和套子,就出了门往后边山里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严君见四周与上回重阳登高时的景致截然不同,灌木林茂盛得很,参天的大树也随处可见,而且山道更为崎岖·要不是经过成伯每天早上的锻炼,严君怀疑自己肯定要掉队。
·走了没多久,田易突然望了过来,“严兄,把你那铁夹子给我拿着吧·”··“啊”··以为他是问为什么不拿那根更重的棒子,田易解释道:“棒子总是个武器,要是遇到了野兽能有用,那铁夹子就不一定了。”
·“……我拿的动·”··这才知严君起先压根没领会自己的用意,田易并不想改变主意:“严兄,现在还没什么东西,可别让自己累得过了。”
·“那过会给我拿·”··“哎·”··刚落过雪,山里到处都是茫茫的白,大清早天正冷,呼一口气都像要凝结成冰花,偶尔能听到山鸡唧唧咕咕的叫声,或是别的野兽发出的窸窣声响。
·成伯无疑是捕猎的好手,没多会就逮到了一只山鸡,挂在腰上·接着他轻车熟路地寻了几个地方下铁夹子,安套子···田易便也在四周搜寻,很快他就朝严君招了招手:“严兄来看。”
待严君过来他才指着雪地里的痕迹道,“这是兔子留下的足印,严兄,咱们跟着去找这兔子,如何”··“嗯”严君立时来了兴趣,他可从来没有打猎抓野兔的经历。
·二人一路追着那兔子的足印,离成伯渐渐远了,正转了个坳口,严君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到田易轻呼:“严兄稍等,站在那别动”··“怎么”··“好象……有别的东西。”
田易神色肃然,让严君不由自主绷起神经,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棒子,视线慌忙地在四周逡巡···但好半晌他什么也没看到,心想田易莫非是太紧张弄错了,刚要往前走,却听到了几声嗷呜的嚎叫。
紧接着,三只毛色灰中带白、嘴巴大张往下滴着涎水的动物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田易变了脸色:“狼严兄你就在那待着,要这畜生过去就给它们来一棒子”说着又打了两声极尖利古怪的呼哨。
·“可是……”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三只狼么……··田易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往后稍退了几步,寻了个背后生了两棵树的位置,专心与那几只狼周旋。
只是那毕竟是三只狼,虽说有两只个头较小,其中一大一小的两只被他东一棒子西一脚的牵制,一时半会像是也没了那凶狠劲,可严君却瞧见那第三只狼狡猾地绕了个大圈子,从另外的方向朝田易摸去。
眼看着就要摸到田易身后,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下,来不及思考,人已经往那边挥动着棒子挡了过去··章二七 补过头了·他这一下倒是挡住了那只狼还来了下狠的,将那狼给掀翻在地,抽搐不起,自己却也被狼爪给重重抓到,从肩膀一路到肚子上,夹袄整个的破开来。
·“严兄”··严君只听得耳边田易猛的一声大喝,随着胸腹间火烧火燎般疼痛而来的,还有股直往里钻的寒意,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被狼爪给挖出长长一条伤口,血不断往外淌……他扯了扯嘴角,“肚子没穿,不算重伤。”
·“闭嘴”··又是一声大吼撞进耳中,严君只模模糊糊想这恐怕是田易第一次对自己不客气吧,接着却再也没办法想得更多。
剧痛与寒冷双重夹击,让他整个人都迟钝了下来·只依稀感到又是一股大力,却是被田易给拉到身旁,拿了衣服使劲堵在伤口上···这样一来,剩余的两只狼就更难应付。
躲闪不及,严君肩膀上又给狼抓了一下,然后他就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眼睛一翻疼得昏了过去···见他昏了田易愈发着急,一面得对付那两只狼,一面还得照应人事不知的严君。
好不容易偷得一丝空隙,拿手往严君的鼻子底下伸去,感到这人的气息还算有力,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只是他更清楚,那伤口虽说不致命,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就是现下把狼全赶跑了,冬日里一时半会也寻不到合适的草药来救急。
·越是焦虑,招架的动作就越是不成章法·一来二去连田易自己也给挠了一爪子,被疼痛一激,他才强自镇定下来·暗暗想着好歹只有三只,一只还被严君方才砸得没缓过气来,地形于自己又有利,田易边盼着听到招呼的成伯快些过来,边倾尽全力对付那狼。
·哪知他刚刚安了些心时,却听呼哧呼哧的粗气像是又大了几分,才发现不远处竟又钻出两只狼来···这下田易嘴里直发苦,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什么··那新来的两只狼更瘦一些,可眼下野兽越瘦往往越凶,见它们往这边扑,田易手上丝毫不敢放松,却也觉得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唰唰唰几声极是犀利的破空声,羽箭接二连三射来,其中当先的那支恰恰从面前那狼的眼窝穿入,挟持着另几支箭,将偌大一只狼竟是死死钉在了地上··接着听到汪汪的狗叫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田易脸色一松,望过去就见成伯飞快地跑过来,一棒子横扫过去就能摔出去一只狼,后边还跟着虎子兄弟俩,他们可是成伯打猎时货真价实的徒弟,五叔家的两条狗一前一后地也撵上了那狼。
一会的工夫,五只狼被留了三只下来,只跑了两只···瞧见严君的伤处,成伯赶紧拿了些雪擦了一道,又撒了些药,拿衣服绑了,再把他背在身后,“少爷,虎子,怕是山里头还会有更多的狼,我们得快些下山。
山鸡捎上,几头大的赶紧剥了皮削些肉,别耽搁·”说完他就先一步往山下去了,别看成伯年纪最大,腿脚却最是灵便,转眼就翻过了小半个山头···待田易赶回家,一进严君的屋就闻到了一股子烧酒的味道,成伯见他眉头紧皱,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莫要太焦急,君哥儿一看便知不是那等福薄的人,何况这伤口不算深,待到今晚过了,应该就能醒了。”
·田易抿紧唇点一下头,搬了凳子在床边坐下·他知道成伯是极其出色的猎人,对处理这些伤口丝毫不在话下·想来一回家成伯就叫田七烧了滚水,给严君清理了伤处又敷了家里的伤药,这人定不会有什么凶险。
可看着严君面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死气沉沉的睡着,他心里就好似也悬了一口气般,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来···那时若是严君别冲出来,躺在这里的绝不会是他……当时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烁,手上不知不觉用了力,待到把被褥攥得狠了才回过神来。
·床上这人浑然不觉,削尖的下巴不同以往习惯似的扬起,几乎贴在脖子上,眼睛闭得死紧,睫毛直直垂下,安静地睡着···“你这人……明明平日就……”田易脾气是好,却也并非看不出这人模样虽好,性子却差。
至少刚来那会,惯常阴沉着一张脸,从没有几句好话,把他自己又看得极重,态度傲得很,哪里像是会管这等闲事的人谁想得到……“你倒好……偏要给我挡那一下子……”田易摇了摇头,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搭在严君臂上,掌心多少能触到一丝暖意,才略略松了口气,收回手来。
·*··醒来时严君先是觉着睡得舒泰,继而就感到了伤口的疼痛,刚动了一下,浑身就一个激灵,再也动弹不得···田易正端着碗进来,发现他睁了眼睛,立时眉目一展,快步走到床前,“严兄,你可算是醒了”··“啊……”严君动了动想坐起来,却被田易双手按住肩膀,又躺了回去,“严兄,别忙着起来,你这伤虽说不十分重,可也不轻,你还是先躺着,凡事由我同田七做就是。”
他边说边又细心的将枕头竖在床头,扶着严君靠在那里,才道,“你睡了半天一夜,我估摸着肚子也该饿了,便做了些东西来你吃·”··“……嗯。”
严君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话,但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的确没力气说话,只轻轻的应了一声,就见田易将那粗瓷汤碗上的盖子揭了开来···浓郁而鲜嫩的香气霎时在房内弥漫,田易朝他笑笑:“这是我拿了猪肉、猪杂骨加上新长成的母鸡一起熬的汤,里边添上了熟地能补气血,放上葱姜去了腥味,别的不谈,保准好喝。”
·待严君喝进嘴里,就知田易说的着实没差,这汤中尝得出猪肉与鸡肉的口感,又混了些骨头的鲜味,夹在一起,比那香气还浓郁几分·肉也熬得稀烂,入口便融,恰好照应了现在动一动牙齿都觉难受的严君。
·第二日,田易端来的则是用猪肚同猪肘,加了党参、黄芪、白术、白芍、熟地和当归一起熬的汤,同样鲜美·再一日,又换了拿黄芪、当归搁在鸡腹里蒸的嫩母鸡,那鸡肉酥烂鲜嫩,肥美可口。
第四日又换了新鲜花样,如此这般一连数日下来,不仅吃的是心满意足,严君的伤势也飞快的好了起来···这日早上严君刚醒,田易就又推门进来,一手端了汤碗,另一手拿着要换的伤药。
到了床前,他放下汤碗就伸手打算掀被子···谁知严君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急急叫道:“等等”··“哎”··田易的动作到底要快上几分,被子已被掀开,然后他就见严君脸上被绯红一层层极快地染了上来,简直像要滴出血一般。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严君会这样的原因···只不过视线往下一扫,田易便看到了原本被遮挡在被褥里的部位,那物事将裤子都撑起了老高,形状大小极是清晰。
·田易的神色也不由一变,只是稍纵即逝,接着他就轻轻咳了一声,仿佛什么也不曾见着一样,若无其事地将被子搭在严君脚上·他又俯下身体,将包裹住严君的布条揭开,将伤处的药膏一点点挑掉,边道:“是我的不是,每日给严兄拿来这许多滋补之物,却没提防补得过了头,严兄会做火也是难怪。
看严兄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日的这汤就先别喝了,我端回去,重新煮些去火的汤水,也好叫严兄不至于觉得身上发燥·”··一时间严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而田易的手指随着那沁凉的药膏不断在胸腹间的伤处轻轻抚动,忽上忽下,原本该萎靡下去的东西又忍不住的粗大了些。
留意到这点,严君又瞥见田易微垂的侧脸上平静如初,连一丝不自然都没有,心里益发的不平·凭什么他在这边尴尬得不行,田易却好象什么事都没有··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待田易替他换好了药,用干净的布条细细包裹好,端了汤碗刚要转身,严君一咬牙就猛地坐了起来,拽住他的衣领。
·田易被吓了一跳,连忙配合地俯身,叫他不要用力,“严兄你莫非是有话要说若是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是要喝这汤莫要让伤口又裂开了,现下可是好不容易才……”··“你……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田易的话尚未说完,严君低沉的语声已先一步传来,他说的虽然断断续续,田易却立时明白过来,当即微微一笑道:“你我都是男人,再者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难不成严兄还希望我同你锱铢必较么”··听他这样说,严君即刻泄了气,把手松开。
·田易犹豫片刻,收拾起东西先出去了···等出了屋,他就听里面严君冷哼一声,手上掩门的动作倏然一顿,田易不由的苦笑·哪怕心知肚明二人都是男人,可若要说真不当一回事,他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只是为了避免尴尬,不得不装聋作哑罢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严君竟如此直接问了出来··章二八 铺子的变故·在此之后又下了场雪,或许也正因落了雪,天色反倒愈加开朗。
严君的伤动一动就容易裂,田易便不让他随意出屋·又怕他待在屋里冷,铺上草毡之余还生了火盆,这火盆就是拿着个大铁盆子搁在木头架子上,里面烧着木炭·于是等严君的伤结了疤时,番茄上后开出的几朵小花已变成了嫩生生的绿色果实。
·知道他见了定会欢喜,田易特意把那盆放在窗子前,让日光照进来·因此当严君的确惊喜地张大眼望过去时,就对上了田易含笑的双眼···严君眼神立时闪烁了一下,这天距离那回二人的尴尬也有几日了,其间彼此的相处似乎并未生出变化。
他虽能下床走动,田易也照常来替他换药,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般·其实仔细一想,那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于是他也没有避开,而是向田易点头示意,“田兄你来了,听说那天你也受了伤,一直没顾得上问,现在好了吗”··“你还记着这事啊我可没你伤得重,不过是皮肉伤而已,现下早好了。”
田易见他穿上夹袄却没系紧,又递过来一团什么,“严兄,天冷,你的伤还未大好,莫要冻着了,把这皮袄给披上吧·”··严君接过来一看,说是皮袄,倒更像是拿了两张半人大小的毛皮胡乱拼在一起,只稍稍在边缘和接口处缝制了一番。
·见他翻来覆去地打量,田易神色中忽的生出些拘谨,声音都低了下来,“严兄,我手艺虽说确实不好,但比起成伯同田七来,还是不算……差的吧·这不得赶着做么,五婶最近又忙。
这皮子就是上回打到的狼皮,嘿,它们害得你受了伤,这下你穿它们的皮,倒也正好报了仇·”··严君不禁一愣,才知道这件皮袄竟是田易缝的·他低下头摸摸鼻子,一时间觉得鼻子痒得直叫他想笑,又觉着暖融融好象那火盆把热量都传进心里,舒坦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田七跑过来喊两人,“少爷少爷,那萝卜饼烙好了,可以吃了严少爷能出门了吧,那我不用端过来了。”
·田易好笑地敲他一下,“你倒机灵·”··“那是自然”田七可得意了,“严少爷穿成这样要还不能出屋,那可不金贵得跟大闺女似的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知被扯到了哪根筋,早被抛在脑后的画面再一次浮在眼前,严君脚步一顿,只觉得耳根都好象要烧起来。
直到田易发现他落在后边,询问地看过来,他才赶紧道:“田七刚说有萝卜饼”··“嗯这是少爷说你几日没出屋,怕会有些积食,因此特意做的。”
·而田易则笑眯眯地道:“不用太感谢我,这萝卜饼做起来简单得很·就是把萝卜先切成细丝,炒得怕有五六分熟,再同剁茸的猪肉搅在一起,添上葱花、姜末和盐再调成馅,和了面把馅裹了,烙熟便行。”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厨房,小猫难得地绕着严君转了一圈,才趴回灶边,那萝卜饼还在锅里直冒热气·拿在手上同样热乎乎的,咬上一口,外边的面皮烙得既香且脆,里面的猪肉同萝卜搀在一起,又香又烂,简直是这冬日里头再适合不过的吃食。
·严君起先倒不觉得自己几日没活动有什么不适,但吃下这饼,又打了两个嗝,竟真有种从头到脚都万分通畅的舒爽···*··又过几日,大伙去给家中前些时栽种的芸薹追了肥,回家就发现全叔正站在院门口,一会搓搓手一会跺着脚,没个消停。
见田易他们过来,他即刻迎上前,嗓门依旧大得跟铜锣似的,猛地一下响起,好多天来懒洋洋只爱趴在灶边的小猫也喵的一声炸了毛,奔出来直扑向田易···“易哥儿,君哥儿,你们可回了。
这是……”全叔从怀里摸出钱来递过来,“这月的五贯利钱,数一数就收好吧·”··田易边捉了小猫,边接过钱道:“全叔,上回不是说过了么,这钱先放在您那便是,我们又没什么不放心的,用不着每月劳烦您跑这一趟……”他说到这里蓦地顿住。
先前未曾细看,此刻再看,全叔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要说手里的钱跟平时别无二致,但全叔往日的兴头却一扫而光,眉头拧紧,连皱纹都似多了几条·他赶紧问,“全叔,可是出了什么事”··“唉——”全叔只叹口气,摇头道,“没有,哪会有什么事。”
·“全叔”田易极是恳切地唤他一声,“有什么事还望全叔直说,若没什么要紧事,您也不至于烦恼至此,莫非……”他心里一动,“是铺子里出事了”··全叔闻言不由的一惊,直瞪过来。
见他这样,田易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当即朝严君看过去,严君恰在这时微微皱了眉也看过来···二人对视一眼,田易又道:“全叔,既然我们也算您那铺子的一份,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得知晓才是。”
·全叔连叹了好几口气,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实也不能说出事·要说咱们这铺子,在县里头可真算得上是独一家要我说,从来都不曾见人想出过这样的主意头一个月生意那可真是好,便是跟着的几个月,生意也蛮好……”··田易同严君一齐点了点头,他们是去瞧过的,那铺子人来人往,客流如织,可不就是生意蛮好么··却听全叔继续道:“可说来也怪……自打进了这个月,来我们铺子买三明治的人却忽的变少了虽说看上去好象还是有那些,可我是开铺子的人,如何会看不出来而且呀,还是一天天越发的少一开始,我还真不知是怎么回事,还道是铺子里出了什么问题。
可查来查去,食材仍是每日精心准备,君哥儿说的干净也都做到了,伙计都勤快肯干,快手快脚的绝不会怠慢客人·就这样过了几日,我同伙计去进货时,方才听街上有人谈起,说县里南城那边也开了卖三明治的铺子我一听就知道坏了,再一打听,才知就在这月,县里新开了一家同我们家一般模样的铺子。
我后来去看了,那铺面比我们还要大得多,里边三明治中放的除了有咱们做的那些,还有好些新鲜玩意,口味繁多那老板也真阔气,不管什么都似乎比咱们要好,生意也比我们俏。
这还没完,隔日我路过丰乐楼,才知丰乐楼竟也跟着做起了这桩生意唉……”他连连摇头,“咱们的铺子怎么跟人家比……”··田易并未露出多少讶色,又问,“那全叔,如今铺子里生意如何”··想到刚才诉了半天苦,全叔老脸一红,“也还行,虽然有客人去了别处,但我们家毕竟老招牌,总还有些人来光顾……”··谁知田易接下来一句就道:“全叔,从下月开始,您就不必再送利钱来了。”
·“这可如何使得”全叔一个劲地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易哥儿你同君哥儿可是在这铺子上出了大力,再说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怎能平白无故的不给利钱快收回你这话,莫要再提这事”··然而田易十分坚持,“全叔,您也不要再瞒着我们,若不是生意真的差了,您也不会这般苦恼。”
·“没、没这回事”全叔还想分辩,“要知我那铺子本就贩卖吃食,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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