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有西厨+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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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有西厨+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5)
·    ·    这时青头的神色反而多了丝古怪,“大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    “啊我认识你”严君禁不住一愣,心想古代还有人来这一套还是说这少年也是穿越而来他看了青头好一会也不觉得这少年跟自己是同乡,便道,“我是觉得有点眼熟,我们在哪见过”·    ·    “呃……”青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那回骗过大哥您呢,不过也多亏了大哥您,我和妹妹现今总算熬过去,日子好过多啦。”
    ·    骗严君总算记起,他的确是被“骗”过一回,但那次换做他人定会懊恼,但在他而言却是件好事,得到了番茄,倒要感谢青头。
当然这番话严君不会直说,只点头道:“上次还要多谢你报信,今天你来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    “嘿嘿……”青头咧嘴干笑两声,然后道,“还是给您报信。”
    ·    “啊”·    ·    “您也知道,我和我一些兄弟,都是县里头混得面儿熟的。
这不,还是跟上回一样,我兄弟黑皮说是你们这个铺子啊,又有人雇他们来找麻烦,不是今日就是明儿·”·    ·    闻言严君沉默下来,他知道之前麻烦的源头是秦家,目的可想而知是试图插手生意。
可现在这铺子已在秦家名下,秦家可和他严君不一样,是县里的庞然大物,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眼色的来捣乱·    ·    青头说完往四周小心地看了看,才道:“大哥,我就跟您说这事,您放在心上便是,今儿我先走了。”
    ·    他刚转身就被严君叫住,“等等·”·    ·    “哎”·    ·    严君匆忙取了几块刚做好的糕点递了过去,“这些你收下。”
    ·    “这怎么成”青头忙不迭地推辞,“我可骗过您,报信那是应该的·”他说着就大步往台阶下走,最后还是被严君拉住。
热气腾腾的糕点被塞进怀中,青头一愣,继而就对上严君浅笑的双眼,叫他耳根不由的一热,接着听眼前的大哥道,“就算上次抵消了以前的事,这回怎么也得谢谢你。
这些糕点不是多大回事,再说也不是给你,是给你妹妹的,收下吧·你都喊我一声大哥了,我总要表示表示·”·    ·    见青头接过去飞快走远,严君仍想不出到底什么人会来找碴。
在这里待的时日越长,他也清楚县里几家大户就算暗中会互别苗头,面上始终也都过得去·但若不是本县大户在动手脚,其他的小商户又怎么有本事捋虎须莫非……是外来的商户不成·    ·    他站在铺子门口一动不动,丁掌柜刚从后头过来就瞧见他有些蹊跷,奇怪地拢来道:“小严师傅,你站这儿做什么现下虽开了春,到底天还有些冷,今日又起了风,门口风大,快些进屋吧。”
    ·    严君这才发现因脱了披风,胳膊都吹冷了,赶紧进到铺子内,边走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真是外来的可这个县城有什么吸引力,搞这么大的商业活动……那也没必要找麻烦啊……”·    ·    他的声音不太低,冷不防掌柜听到其中几个字,浑身霎时一僵,赶紧转头问,“小严师傅你方才说什么,找麻烦”··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    “是啊。”
严君也没打算隐瞒,“刚才一个熟人来告诉我,说有人来铺子找麻烦·可是丁伯,这铺子是秦家的,怎么会有人敢来捣乱”·    ·    他一脸不解,丁掌柜寻思片刻面上逐渐浮出一分了然,“我知道了,唉,你总归也要晓得,也不怕告诉你,我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其实,这捣乱的幕后之人,不是别的谁,也是我们秦家的人·”·    ·    严君更不解了,因秦家夺了他的铺子,他始终排斥去了解这家人,听了掌柜的话只觉一头雾水,此时便听掌柜继续道,“是二少爷。
这间铺子由大少爷买下,属于小姐名下·”丁掌柜说得含混,“大少爷和小姐乃是一母同胞,二少爷则不是……”·    ·    在现代时被网络和电视灌输的各种情节瞬时从脑中钻出,严君恍然大悟,原来是秦家这一代人的争权夺利,他想了想又问:“丁伯,大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丁掌柜一惊:“你怎的晓得”·    ·    “猜的……”看来还猜对了,接着他就听掌柜叹息一声,将他拉到角落悄声道,“大少爷自小体弱,近日是又犯了病,而且特别来势汹汹,断断续续地已昏迷了好几日,难怪二少爷心眼活泛起来。”
    ·    果然,到中午时,一帮子看着就不三不四的汉子出现在门外·其中有两个实在眼熟,叫一眼认出的严君十分无语,心想秦家少爷们果真是兄弟,找的都是一伙人。
只是当头的汉子面色格外狰狞些,进了铺子就直冲货架而去,铺子里的伙计加上学徒竟拦都拦不住··    ·    严君却分明注意到,其中有两个学徒不仅没阻拦,反倒还有意无意般将另外的学徒给挡在了身后。
留了个心眼,严君只冷眼看着,没打算挺身而出·这事显然是秦家的家务事,只算得上打工仔的他想管也管不了··    ·    柜子在彼此的拉扯中终于倒下,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铺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小巧的身影。
有些嘶哑的声音被大喝而出:“住手”·    ·    严君发现来人正是秦家小姐,小姑娘脸色憔悴得吓人,可横眉怒目分外有威慑力,“你们是当我秦家没人了么竟敢来我家铺子捣乱”·    ·    一堆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这样硬生生被她挡了下来,一个也不敢上前。
    ·    小姑娘的声音又拔高几分,“还是说,我二哥的银子就这么好拿,也不怕这钱……拿了烫手”她冷笑一声,“莫要忘了,我爹还在”·    ·    “……”那些人不由自主往后退,却似乎又因觉得被一个小丫头这般逼退没面子而犹豫不决。
一时间,铺子里气氛愈加僵持·直到外面传来叫唤小姑娘的声音,几个丫鬟紧张地跑进来,围住秦紫苏上看下看,那帮家伙才灰溜溜地闪人··    ·    严君眸光一闪,就见秦家小姑娘肩膀立时垂下,方才的气势消失不见,却没忘道:“大家好生经营香满屋便是,有我在,断不会叫那些人再来捣乱”她说着回过头来,恰好看向严君,严君瞧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严师傅哥哥,你做的蛋糕可真好吃,我很爱吃,你就放心在这做吧,不会有麻烦上门的。”
    ·    “……嗯·”他只得应了一声,便看小姑娘被丫鬟们簇拥着离开,瘦小的背影透出几分无力,却又极力挺直了背,做出十足坚强的模样。
    ·    严君忽然发现,尽管当初被算计了铺子,而且秦家大少爷会做出那等事定然跟这个小姑娘有关,他却无法单纯地愤恨这样一个小姑娘。
甚至,还生出一分同情·可要说同情,他又凭什么严君扯了扯嘴角,自觉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早儿不错的兴致,终于消失殆尽。
    ·    这日田易温完书已到了傍晚,天色渐暗,他出去围着院子走上一圈,边默念文章,刚一踏进院门就见严君到了家·还没拢到跟前,他便敏锐地察觉严君心绪隐隐有些低落,“今日县里又出了什么事”·    ·    “……你怎么知道”·    ·    田易理所当然道:“看你的样子自然晓得。”
    ·    严君只觉好似吃了蜂糖般心里甜丝丝,但又不想让田易多管,便摇头道:“没什么要紧事·”·    ·    田易眉毛一扬,“你我之间也有隐瞒的必要”·    ·    这话仿佛透着格外的亲近……严君却不敢多想,迟疑片刻,还是将事情说了。
    ·    听他讲着对秦家感受,田易不禁好气又好笑·这人啊,还是一如当初水灾时那般,看似油盐不进,实则善良心软·明明是被算计过,却仍会为别人担忧,会关怀那秦家姑娘。
哪怕如今他已不像当初那样不通世故,有些东西,时间过去再久,似乎也不会改变··    ·    这样的严君,叫他的心都软了下来,声调亦放软了,轻唤一声,“阿君。”
    ·    “嗯”·    ·    才一抬眼,严君就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被拉得再近不过,彼此的鼻息能够轻而易举地互相撞击,湿润而温热,打在面上仿佛透过皮肤一下子渗进到心底去,让他清楚听到心脏打鼓一般猛烈地跳动,扑通、扑通……响得吓人。
·    ·    于是口干舌燥得连话也说不好了,“什、什么事”·    ·    肩膀却正好被田易握在手里,他压根退不开,只能看到面前这人微微笑着,眼中的神色却看不分明。
    ·    “阿君,莫要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秦家大少爷不是那般短命的人,秦家上头可还有个老爷子,你真当秦老爷会宠爱庶子不理会嫡子嫡女那你未免把他想得太糊涂了,再说……”·    ·    严君听田易的声音越发得低了下来,后面说的话怎么都听不清。
    ·    “……等我半年,我定要让你再无这些烦恼·”·    章五九 胡商带来的惊喜·    ·    好在此后没多久,秦家大少爷终于醒来。
然后立马大刀阔斧地扫荡插手过来二少爷的势力,雷厉风行地将分散的权力迅速收归掌控·当然,或许其中也有几分如秦家姑娘所说,他们的爹仍健在的缘故··    ·    总而言之,捣乱的人一早便销声匿迹,铺子的生意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    因铺子里器具齐全,这些时日严君惯来在这试制西餐·今日他特地带了几个番茄同番茄酱来,为的是做几道菜··    ·    首先要做的是番茄穰肉酱芋头塔。
    ·    顾名思义,需要的原料除开番茄之外,还有猪肉和芋头·时间尚早,学徒早已开工,他指点几句便到一旁,先在锅内加入蒜末焯一焯,添上些许猪肉及野山菌,炒一小会,就能闻见一股子香味。
这却仍是不够,严君又往里扔了茴香同丁香,接着才把番茄酱放入,添上水煮开了,再用小火炖··    ·    趁火上炖着,严君取过带来的番茄——这果实在第一次被他带来时,就给整间铺子上上下下围观了一回。
将蒂细细去掉,再在尾部剞上十字,放到沸水里汆烫到变软即可·这时番茄也略熟了,且更剥皮·将已炖好的肉及番茄酱当作馅,塞进番茄里,再连同备好的芋头一起蒸上。
芋头蒸好时,番茄穰肉酱也好了·将芋头捣成泥,平铺在盘子里,将番茄码在芋头泥上,这道菜就彻底完成··    ·    “何成,丁伯,还有……你们两个……”严君顿了顿,今日的学徒都是新来的,之前的两个在秦大少爷醒来后就不见了踪影,“来尝尝看。”
满怀希望地将盘子端到桌上,他觉得味道还不错,虽说譬如洋葱这样的原料找寻不到,有些好寻的替代品倒也不是不能用··    ·    丁掌柜象征似的吃了一口,立刻道:“小严师傅啊,昨儿你说,好象要再弄出样新鲜的糕点是么”·    ·    这无疑是委婉地在说这番茄穰肉酱芋头塔不如糕点。
    ·    何成总算考虑到了他师傅的心情,抓耳挠腮地想词道:“这个……风味……很独特,师傅不用沮丧。”
    ·    严君悄悄翻了个白眼,这说法可不新鲜,田易每回安慰他都来这套·而且对目前这种众口一词不认可的状况他早习以为常,虽然心中偶尔也会生出一分动摇,但还真谈不上多么沮丧。
    ·    正当他准备将这盘菜收到一边,当作午饭时,却听到外间传来一个粗嗓门,“哇哦好香的味道”·    ·    待到帘子被挑起,说话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严君才明白为什么这汉话如此生硬。
因这人勾鼻深目,肤白发色又浅,分明就是个外国人看他的衣服上镶满金线,缀成极繁复的花纹,手上宝石的指环平添一丝财大气粗,应该是名胡商。
    ·    丁掌柜的视线却往胡商身后·    ·    落去,脸色一变,微微躬身道:“大少爷·”·    ·    严君一愣,才知那名脸色苍白、被仆从扶着的青年,正是秦家大少爷。
他垂下眼,却悄悄打量了好一会,只看得出青年的确体弱,脚步虚浮,修眉下的眼睛神光再湛然,也遮不去那股病态·严君撇嘴,心说这秦家大少爷就这么看着,还真看不出像是谋夺自己铺子的阴险角色。
    ·    这时胡商已奔到了番茄穰肉酱芋头塔前边,垂涎欲滴地回头:“秦我可以吃吗”·    ·    秦大少爷笑了笑,“这可不是我做的东西,你应该问的,似乎是……”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放到严君脸上,“我们这位严师傅。”
    ·    严君莫名地心里一紧,接着就听那胡商不客气地问:“可以吗”·    ·    “呃……当然可以。”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    偌大的一盘菜眨眼间就被胡商一扫而光,吃完他还意犹未尽,“严,还有吗”·    ·    “……没了。”
严君额上都忍不住冒出汗来,但这并不是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一旁始终端详着自己的秦大少爷··    ·    直到胡商又问:“你还能做吧”·    ·    严君才借机转身道:“能,不过您不想尝尝别的吗”·    ·    胡商眼睛一亮,当真跟蓝色的玻璃珠一般,“可以吗,好啊好啊”·    ·    严君在屋内环视一周,他早有准备,心中更已想好了做些什么。
待他将之前曾做过的几道西餐做出来后,这位名叫安东尼的胡商又一次表现出风卷残云的架势,将几道菜飞快吃了个精光,直看得一旁几人目瞪口呆,其中一个伙计傻眼地猛扯何成袖子,“大何,那玩意真这么好吃”·    ·    何成嘴角抽动一下,“大、大概”·    ·    把最后一点汤汁舔干净,胡商安东尼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突然头一偏朝严君道:“严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想不想到我的商队里来我保证,我给你的钱不会比在这里少”·    ·    严君却问:“那样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    “哦,当然”安东尼耸了耸肩,摊开的双手上宝石愈加闪亮,仿佛在说明他的商队有多富裕,“我们可不会留在哪个固定的地方。”
    ·    “那很抱歉·”·    ·    严君的拒绝让安东尼诧异地瞪大了眼,“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出那么多钱你可以问一问秦我和秦有合作关系,钱不会少了你的。”
    ·    看着他示意随从拿出的沉甸甸钱袋,严君心想哪怕如今在铺子里待遇不低,这笔钱也是他到古代后见过最多的一笔了··    ·    费了好一番口舌,严君都恨不得直接上外语了,安东尼才明白他是铁了心不答应,脸上毫无掩饰地露出遗憾之色,“那如果,你还要做菜,请喊我来,我买。”
    ·    “嗯·”·    ·    看他总算往外走,严君哭笑不得地松了口气,却对上秦大少爷看不出情绪的眼。
那双眼倏然一弯,随即那人的评价传进耳中,“拿得起放得下,不为富贵所动,你倒真如我妹妹所说有些魄力和风骨·”·    ·    “……”严君默然,心说自己哪有这么高尚,会如此坚定的拒绝,也不过是……放不下那个人罢了。
    ·    几次三番的,每次安东尼的商队来到这里盘桓时,安东尼都会前往铺子找严君,为的只是一饱口福·两人打交道的次数渐多,倒是颇为相得,毕竟一个爱做一个爱吃也算难得。
断断续续的,日子一晃便入了夏,天气开始热起来,安东尼因格外胖些,于是衣服也从繁复绸缎变成了薄纱··    ·    这日他却给严君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在武昌府那边,有更多如他一般的胡商,想要吃到这味道却无处可寻如此美味的厨艺。
    ·    安东尼踟躇良久,还是没放弃最后一次努力,“严,我来这儿也就是这段时间,以后最远也就到武昌,我还是希望能吃到你做的美食。
你看,你有这样好的手艺,在这个地方却没有人赏识·不要跟我说蛋糕,那可表现不出你的本事·去武昌吧,在那里,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喜欢上你做的美食。”
    ·    这一次,安东尼没有再利诱,严君却动了念头·他想起那天在见到安东尼时,心里其实涌上过一丝惊喜·这个时代的外国人和现代的西餐口味也有差别,但肯定没有中国人大。
若他真想要展现出自己的手艺,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机会··    ·    一连几日,严君都有些魂不守舍,田易自然不会不看在眼里·这天用完饭,等成伯跟田七都出去了,他便道:“阿君,你有心事。”
    ·    “嗯·”严君没有遮掩,也不想遮掩,“你知道我在县里遇到了一个胡商,他……”但说到这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    谁知田易一语中的,“他邀你去做菜”·    ·    “对·”严君犹豫片刻,才一五一十地将安东尼临走前说过的话讲给他听。
    ·    田易却展眉一笑,“那就去啊·”·    ·    “啊”·    ·    “你忘了么,我这次乡试也要去武昌府考。”
    ·    短短的一句话,便让严君心头接连几日的纠结烟消云散,他整个人精神都是一振,“对啊,你也要去,正好我就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    于是他们二人加上田七前往武昌府的行程,就此定下。
此时离八月的乡试已没有太长时日,在路上也要花费些日子,据说也要提前安顿好对考试更有利些·反反复复嘱托了成伯和五叔家中一应事务,又将该安排的事全安排好,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因决定走水路,便前往县里江边的码头乘船。
    ·    面前是偶尔起伏的江水,码头上人来人往,听着耳旁其他人的交谈,严君才发现原来现在就前往武昌赶考的并非只有田易一人··    ·    他刚收回望住江面的视线,就见田易正朝这边过来,身旁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大约都是前去赶考的书生。
再一看田易的神色,严君心知船应是找到了··    ·    他们没打算包下整艘船,那样花费太昂贵,毕竟就算像现在这般与人分摊,每里水路也要十来文钱。
待上了船,严君却觉得这开销也算值得,这艘船不算小,看着十分结实·艄公有几人轮换,卧房也有好些,虽不能一人一间,也足够他们这些人分了··    ·    田易和严君住一间,而田七便被理所当然地无视掉抱着行李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给踢去与同路的另一个人同住了——·    ·章六十 在船上·    ·    船行水上,速度比坐马车据说要快一些,而且也没有那么颠簸。
这些姑且不计,沿江这一路的风景倒是真的极好·加上正当夏季,水上比其他处所要凉快许多·在船头坐着,不时有沁凉江风拂过,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闷热,让不得不穿戴整齐的严君直到入夜了,都还不肯往房里去。
    ·    夜已深,船家寻了处妥当位置停下船,等到天稍亮了再往前行·此前分配房间时,严君还觉得能和田易同住一间房实是一桩好事。
可是待到躺在床上,外边月亮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衬得船内并不昏暗,江面上的风微带湿意,屋内明明就不该显得狭窄而压抑,严君却发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    因田易此刻近在咫尺。
    ·    像烙饼似的,严君翻来覆去睡不着,视线不经意般就想往另一边滑去·来回数次,最后他到底悄悄把目光调了过去·其实眼下灯早熄了,室内的光线也谈不上亮,可似乎只要凭借记忆,就能轻而易举地知道哪里是那人的鼻子、眼睛或者嘴巴。
    ·    印象里,这大约是第一次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看着这人,用不着理会其他任何事·可是一旦天亮,这些隐晦的举止便又得收起。
    ·    严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哪知下一刻,他就被狠狠吓了一跳··    ·    “阿君·”·    ·    “……阿易”心脏都快要打嗓子眼蹦出来,严君开口时声音难免有些哑,他想自己的脸色定然比鬼都白,哪怕明知田易没理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    然后他听到田易轻轻笑了:“你果然也还没睡着·哎,干脆起来聊会,反正在船上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    “……好。”
对此提议严君自是没有意见,干脆地坐起,往后面的木板壁上靠去·那边田易同样坐了起来,两人屁股下床板一起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倒叫二人都吃了一惊。
然后面面相觑一会,不约而同的笑开··    ·    因而一时间谁也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到木板壁上传来轻叩声·田易朝严君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依稀听出隔壁在说,“你们也没睡么”·    ·    “没有。”
想是那边听到他们的动静才会如此,田易压低嗓门道·这墙壁木板实在有些薄,回答轻易便传了过去·于是又过片刻,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    是与他们同路又住在隔壁的两人,俱都是差不多年岁的书生,一胖一瘦。
胖些的那个衣服大剌剌敞开着,毫不顾忌形象,一见门开就窜了进来,撩起袍子就往地上一坐·倒是那瘦削些的进来后敲他一把,责备道:“云生,你悠着点”·    ·    “哎呀哎呀,反正也不是外人。”
姓黎名叫云生的胖书生眯起眼笑,一看便知是那种自来熟的角色,他仰头打量了会其余三人,“哎,既然长夜漫漫,谁都无心睡眠,不如咱们来玩叶子牌”·    ·    见田易都兴致勃勃,原本想说不会的严君下意识闭嘴不语,只犹豫地看着被云生唤做卢柴棒、其实叫做卢其修的书生,果真掏出一叠叶子牌来。
    ·    然后他却听田易道:“阿君,你过来坐我这,我告诉你怎么玩·”·    ·    “……嗯。”
两人的距离越发的近了好些,叫严君在欢喜之余,又不禁惶恐难安·常常他都会觉得难以理解,这种大约该被归类于“暗恋”的情感,为什么会叫人时而甜蜜、时而酸涩,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    有田易教,严君很快就摸清了其中的规则·在他看来,这叶子牌与现代的扑克有几分相似,玩法相当多·经云生提议,大伙决定斗叶子。
所谓斗叶子便是每人一垒,放出四十张叶子轮抓八张,剩余八张留做中营·第一回由云生来做主将,也被称为“庄”,其余三人须得与他斗·若主将赢了,则继续坐庄,若输了,就由赢的人来当主将。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    四十张叶子大小以钱数决定,大钱胜小钱·大家轮流出叶子,以大小定胜负·也像打扑克时一般,先前牌全扣着不许人见,出叶子时才能亮牌。
    ·    严君拿到叶子牌就不由地张大眼端详,因上边细细描绘的仕女,竟是每一张牌都各有不同··    ·    见他瞧得仔细,云生尤其得意,“严兄,你看这些美人图如何这些呀,可全都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    “真的”严君惊讶中更多的是佩服。
    ·    “当然是真”·    ·    云生还想说什么,另一边田易瞥了眼严君,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丢出张叶子道,“阿君你若不用心玩,当心输得一塌糊涂,可不要想我让你。”
    ·    严君立时不服气地冷哼一声,“用不着你让·”·    ·    然而,当自认为有现代扑克基础不会老输时,他还真一连输了好几回。
抿了抿唇,严君暗下决心这轮定要赢回来,可玩着玩着,眼看着又要输掉·他心想自己运气难得真差到这地步这时抬眼他就对上了田易的视线,那其中分明别具含义。
    ·    待顺着田易的眸光看去,严君才知云生同卢柴棒分明就在互相照应还没想好该怎么做时,耳边却有股热气猛地扑来。
    ·    接着,是田易压至极低的声音撞进耳中··    ·    “我们也这样,放心,不会叫你再输。”
    ·    “……”顾不得回答,严君只觉那股热气好似能传染一般,从耳廓到耳根,再到四肢百骸,仿佛都一股脑地烧起来。
想问田易干嘛靠这么近,又想着这样问未免太过于斤斤计较了些,再说……他转念间又给田易找了大堆理由:彼此都是男人,说的话也不方便讲开,这样是理所当然……·    ·    胡思乱想半晌,直到耳边再一次被如法炮制,传进田易的催促,严君才发现另外二人也都望住自己。
脸上热得不行,他强自镇定地出了牌,轻声回答:“好·”·    ·    就这样玩了大半夜,最后四人困得都睁不开眼了,方才各自睡下。
待到严君醒来时,鼻子一动,就闻到一股饭香,却是田易帮他端了饭来·一问时辰,才知天早已大亮,船都往前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    *·    ·    这日船离武昌已没有多远,眼看着第二日应是能到,入夜后船便停在前一处码头。
同路的云生、卢其修同其他几人见码头四周繁华,便一齐下船游玩,田七给田易打了声招呼,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    将特意带着的番茄翻捡一番,看着保存得不错,严君抬头就见田易放下书走出去。
他也没有在意,但不多会,却有女子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来··    ·    他先是一愣,待回神时就发现自己已然跟到外面,眼前是一艘不知何时靠拢过来、灯火格外通明的船。
上面的一道蓬子,装点得……严君皱眉,只觉得十分花里胡哨·视线在船上扫了一圈,便看到田易正在船头··    ·    离得越近,他眉心皱得越紧。
    ·    田易对面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应就是云生他们口中所说的船娘,只隔了窄窄一道水面,也不知在说什么,那船娘不时发出几声娇笑。
    ·    他当即加快了步子,“阿易·”·    ·    “哟”田易还没说话,对面那船娘已先一步唤出声来,“好俊俏的郎君……”她眼睛直勾勾往严君瞧来,直看得严君立马想起那回在县里的经历,当即大汗淋漓地转身想回去。
脚步一滞,却是被田易拉住了,又听船娘对田易道,“……过来耍也要不了多少银钱,还没考虑好么”·    ·    田易朝严君看一眼,“若是你能说服他,我便同意。”
    ·    “……喂”严君立即朝田易瞪去,冷不防那名船娘伙同其余几个灵巧地跨过船,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
    ·    可这哪里是劝说,严君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知她们靠得越来越近,毫无顾忌般挨挨擦擦,香风浓郁扑鼻··    ·    “……小郎君,还不答应么”其中最先头的那名船娘又一次向严君身上靠来,严君刚想推开她,触手却是一片柔软。
    ·    这还是古代的女人么,竟豪放至此……严君正自瞠目结舌,手腕已被抓住,一股大力让他轻而易举地脱身出来,站定时发现自己已在田易身侧。
    ·    那人正道:“抱歉,我朋友没有这打算,我自然也是如此·你们要么再等半个时辰,要么还是去那边揽客吧·”说完田易又回头道,“阿……”君字未落,他就被严君的一个喷嚏给打断了,他忙不迭地问,“着凉了么,回去吧。”
    ·    “不是·”严君捂了鼻子认真地澄清,“不是着凉,是她们……太香了·”·    ·    “……”田易沉默地看他半晌,最后猛地大笑起来。
    ·    “有这么好笑”·    ·    田易摇头,“原本我以为是弄巧成拙,看来不是。”
    ·    严君莫名其妙,田易好一通笑却又再不答他·他脸色便有些忽青忽白,直到想起另一件事,眉毛当即一扬,“阿易,你该去温书了。”
    ·    “……”闻言田易立时苦了脸,“哎,你看这夜色多美·”·    ·    “是很美,你考试有把握了”·    ·    “这还用说么,你会不知道”·    ·    严君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知道。”
就是知道你有考试恐惧症才特意提起,不然还不得继续被你嘲笑·    ·    “……他们都下船游玩了,阿君我们也去吧。”
    ·    “我不想去,你如果有时间还是继续温书得好,离考试没多少日子了·”·    ·    “……阿君你什么时候跟成伯一样了。”
——·    章六一 脸皮真厚·    ·    水路果真是快,到武昌府并未花去太多时日·因在船上数日与黎云生和卢其修来往了好几回,几人也渐渐的熟了起来。
待到快下船时,田易便询问是否要同行·话才出口,便被黎云生委婉地拒绝了,原来黎卢二人都在武昌有亲··    ·    黎云生又问他们愿不愿去借住,田易自然也回绝了。
虽说有倾盖如故一词,但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当同路人是知己··    ·    三人在码头停了不过一会,太阳便越发毒辣,于是雇了马车往府城过去。
待下了车沿街一路前行,两旁无论道路或是建筑都别有一番气派·其繁华热闹之处远胜县城,若不是没有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大楼,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没有立交桥和护栏,还真是容易叫人生出这其实是国际化大都市的错觉。
    ·    等住进客栈里,舟马劳顿瞬时显现出来,严君往床上一躺就不愿起来,心想在古代长途跋涉确实折磨人·不过再一想若要坐马车那岂非更颠簸,他就觉得这样也能忍受了。
躺了好一会,身上舒坦多了,他便扭头看向田易··    ·    他立时吃了一惊,因为田易正数钱呢,“钱不够了我们带出来的应该不少。”
    ·    “我是在算帐,路费花了几贯,倒是比我想得少些,还有节余,看来手头这些日子不会太紧,你莫要担心·阿君,明日你是去寻那位安……”·    ·    “安东尼。”
    ·    “哦对,安东尼还是跟我们一起找房子”·    ·    “找房子不是住客栈”·    ·    “当然不是,住客栈开销大得多,尤其我们来得有些早。
比较一下,若能找到合适的房舍,要省不少钱·再说田七跟来若是连火都不烧,那他不就白来了·”·    ·    “……”原来田七的作用是烧火。
严君想了想道,“我明天先去找找看安东尼,反正找房子的事我也不在行·”·    ·    两人草草地商议完毕便决定下来,可到了第二日,无论严君或是田易,都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
田易二人没找着房子,严君也扑了个空·当然也不全是坏消息,胡商的仆从告诉他后日安东尼就回来··    ·    回了客栈,三人在楼下点了几样饭食,说起今日的不顺利。
来上菜的伙计闻言笑道:“几位若是想租房子,现下确实晚了些·”·    ·    “这么早就晚了”田七嘴快,“难不成赶考的都已来了”·    ·    “那倒不是。”
伙计摇头,“只我们这每逢乡试时,人就到处都是·有些人呀,会提前把房子租到手里,待见了急需的人再高价租出·您说,您现在去找哪那么容易找到”·    ·    “这倒也是,我们只好慢慢找了。
若是真那么不济事,那就继续给你们客栈增加收益好了·”田易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    伙计乐·    ·    呵呵道:“好嘞那祝您吃好住好考好”·    ·    “……他倒是会说话。”
田七见田易闻言挺欢喜,不服气地嘟囔··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    接着就被田易使劲揉了把脑袋,“就是再会说话,把你们俩调个位子我可不干……”·    ·    田七正乐呢,却听田易继续道,“何况我估摸着吧,掌柜的也不会乐意。
把你弄去当伙计,他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    “……就知道少爷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    他们倒也未曾泄气,想着多找几日总能找到房子。
严君却将这事记在心里,待到第三天终于见了安东尼,在差点招架不住胡商的热情之余,借机提了一提··    ·    安东尼稍一思忖,果断道:“房子要找嘛,那倒不难,不过我有个提议。
何不就在我这住下,我这房间足够多·”·    ·    这其实也是种交易,严君倒无所谓,却担心田易对此有想法·不料问了田易,那人只略顿了一顿,便道:“住过去付房钱不就得了不过,安东尼怎么的也得给咱们……打个三折吧。
不然就按他那等大商人的房院,原价来我们可住不起·嗯,这便叫做劫富济贫了·”·    ·    “……”严君忍不住使劲盯着他看。
    ·    直看得田易都有些不自在了,摸了摸自个的脸,“阿君你老看我做什么”·    ·    “我是好奇。”
    ·    “啊”·    ·    “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是不是敲一敲还能有回声。”
    ·    “……”·    ·    三人便在胡商的别院住下,各项事物倒也一应俱全。
更令严君惊讶的是,田易和安东尼你来我往聊得竟是不亦乐乎·另一方面让他极其满意的,是因有安东尼财力做后盾,只要稍稍一提,便有许多此前难以取得的原料一样接一样地被送来。
    ·    这日听说严君打算做鹅肝、奶酪炖饭同椒盐鸡酥包,安东尼当下放弃了出门的计划,候在屋里·田易看书看到一半,听严君在那边忙活,也扔了书过来。
    ·    只是两人都说得好听是来“打下手”,严君转眼一看,却见他们一起拿了瓜子正嗑得起劲··    ·    田易见他朝自己看,便把手掌一翻,“阿君,放心吧。
我帮你嗑着呢,等你做完了包准你有得吃·”·    ·    那掌中果真有好些瓜子仁,严君却差点没被口水呛住,赶紧收敛心神,再不理会那两个家伙。
    ·    鹅肝须得先用清水冲洗干净,还要浸上好些时候,这样是为了去除肝脏内的毒素·分成两半剔了筋,严君拿刀沾了些水,再细细将它们切成片。
接着又取来美酒,将鹅肝片浸在其中,再加上盐和茴香腌渍··    ·    待腌好了取出鹅肝片沥干,再拿芋头粉薄薄裹上一层·在半锅水里放上些姜片,烧开后让火小些,把鹅肝片放进锅里煮上一会。
    ·    这个火候必须得掌握好,不然外面裹的芋头粉极易散开·煮得差不多就捞起放在盘里,另一边再把野山菌焯一焯,加上酱料混成汁液,淋在盘子中的鹅肝上。
    ·    安东尼看得那叫一个垂涎,可当他刚把手往盘子边伸,就被田易一把拍下,“别打扰阿君做菜·”·    ·    “哦。”
被说到点子上,安东尼依言放下手,两眼放光地继续盯住严君的手··    ·    他这副模样,却叫一旁生火和服侍的小厮全都目瞪口呆,心想自家老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    严君接着又做奶酪炖饭,这炖饭不光要奶酪,还要好些奶油。
都备好了,他先在锅里加些奶油,用旺火爆炒蒜末,闻见香味才停·再在里面加入奶油和奶酪,煮在一起好一会再添些番茄酱汁调味·此时用南瓜煮的米饭已好,就加入其中,用小火炖着,边炖边搅拌,直到全都融在一处。
    ·    椒盐鸡酥包较为麻烦,首先就是配料特别多,有香油、盐、椒皮和茴香,还要白面、鸡蛋、鸡肉和葱头·先将熟鸡肉、葱头及熟鸡蛋一道切成极细的丁,架了平底煎锅在灶上,放鸡油烧热,将葱头丁扔入炒黄。
再将鸡肉丁加入翻炒上几次,放些油来炸出香味·这时倒入些熬好的清汤,奶油和盐,煮一段时间,煮好再晾凉当作馅料来用··    ·    另一边的仆从已将白面擀好,严君又返工了一次,将面皮摊开,把馅放在上面,再抹些蛋液,包裹起来便是长长一条。
将长条切成小截小截的四方形,放到煎锅里煎,边还要抹些蛋黄在上面,直至煎得色泽金黄光亮·最后再把用盐、香油和椒皮调成的碎末撒在上面,椒盐鸡酥包便做好了。
    ·    这时安东尼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三样吃食·待他吃得心满意足回过神来,碗盘中就只剩下极其有限的一点。
    ·    等安东尼干笑着离开,田易突地扁嘴来了一句,“阿君你这些天,都只顾着给安东尼做东西吃了·”·    ·    那股子哀怨劲叫严君心头一跳,琢磨着这莫非是吃醋当然此念头一生即被掐灭,他想那大约也不过是心理不平衡,便笑一笑道:“你如果真想吃我可以再做。”
    ·    田易大义凛然道:“君子不夺人所好·”·    ·    “……明明是你本来就不爱吃。”
    ·    随着天气越发热起来,武昌府里赶考的考生也多了许多·同是考生,自然会有交流,田易也不例外·这日又有一次同侪间的聚会,田易出门时严君正好要往安东尼的商铺去,二人便一同上路。
田易提议走路过去,严君自是没有意见·要知道并肩同行,那种亲昵而贴近的感觉是其他时候难以具备的,他只恨不得能走得慢些慢些再慢些……·    ·    但显然上天没听到他的心声,二人不多会便到了那间酒肆前,迎面就是一声催促,“田兄你可真慢,快些快些”·    ·    一见是黎云生,严君也打了个招呼。
只是他刚要离开,却听黎云生后面有人不冷不热地扔出句话,“我们的田大才子总算姗姗来迟啦怎的,今日坐不起车了唉,都叫你节省些为好。”
    ·    “……”眉头一皱,严君瞥见田易面色未变,再自然不过地同其他人寒暄·但尽管他不在意,不代表严君也不在意。
他拉过黎云生便问,“那是谁”·    ·    黎云生也有些无奈:“从蕲水来的一位汪兄,也不知怎的,从好几日之前就总爱针对田兄。
其实这人倒也不坏,又慷慨·你也知我们这些人没几个有钱的,他手头阔绰,几位家贫的学兄就是想仗义执言也不好开口·”·    ·    严君心思转动,哪还猜不出当是安东尼的马车惹的祸,他气不过,狠狠剜那人一眼,那人却浑然不把“田易的同伴”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安东尼见他久久不到派了人来寻,严君灵机一动,决定做点什么——·    章六二 与君同赏月·    要让这种人服气,就得在他看重的地方下功夫于是田易就依严君所说,邀请了他那一干同侪往另一座酒肆行去。
一路上那汪姓书生面色阴晴不定,欲言又止,似是对田易的行为十分不解··    紧接着没多会,一行人便享受到了一次极为舒适的服务·当然在严君看来并没有多少花样,只是在没见识过的几人眼中那可大不一样,便是黎云生与卢其修,都不禁有些赞叹。
众人才进门,便被侍从引到单独的小阁里·沿路能看到不知多少小阁,可见这座酒肆面积不一般广阔·布局或是装潢,都别有一番趣致··    入座后,伙计送来好些菜肴。
若不是其中一名极有眼色的伙计小声提点道那是用来欣赏的看菜,只怕就会有人出丑了·随后侍从又拿了绵巾与筷子一一分与众人,接着柔声询问要点些什么菜·大家所点的菜色,则由一旁端立的“行菜”记下,待点完了,行菜要报给主管阁子的“铛头”。
这报菜名也有趣得很,行菜高声一样接一样的唱颂出来,让严君觉得他在唱歌剧似的·别看点的菜花样繁多,他一样也没漏下·菜做好后,他还要又一次展现出高超技艺,一次叠上十来只碗碟在手臂上,跟玩杂耍一般。
    便是做主来此的严君,也觉着此行不虚··    随侍在雅间的伙计每个都很机灵,一个眼色,一点神态,便能看出端倪进而采取相应的行动。
而这家实由安东尼所开的酒肆,其中菜肴风味也是极其出众·待到酒足饭饱,严君瞥一眼那汪姓书生,就见他脸色难看地听着旁人同田易交谈,却又无计可施,那副灰溜溜的模样叫他大为解气。
    田易与黎云生道完别,回头想找严君·走了好一段路才寻到他,刚要过去,却见他正同安东尼说话,便止了脚步·站在外头,里面二人争辩的声音轻而易举透了出来。
一个说费用当然得由自己出,一个说本来就是他的酒肆自然不用出钱··    听着听着,田易不由看了过去·视线尽头是严君的侧脸,微微扬起的下巴,如今仍过于削尖。
其实现在早没那么辛苦,可这人似是养不胖般·与安东尼据理力争毫不示弱,哪里看得出平日时的柔和·    不过想想,这人当初不就是如此原来那些锋锐并未真的褪去,只是更好的隐藏了,田易反倒有些欣慰。
    这般严君明明不会喜欢的狐假虎威,全是对自己的拳拳维护之意,他如何看不出来这份情谊,丝毫没有带上功利成分,纯属出自真心,这点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    不知不觉中,田易的目光凝在了严君脸上,光芒倏忽闪过,在电光石火间转过无数念头后又慢慢加深,最后沉了下来··    可等严君发现他偏过头来,其中的复杂却已销声匿迹,仿佛压根未曾出现过。
田易迎过去,朝安东尼打个招呼,然后笑道:“阿君,若是要出钱,怎么能光由你出,还是我们一起吧·”·    “……嗯。”
严君没有反对,这只是些须小事,犯不着争来争去··    告辞了安东尼先行离开,两人并肩走在街边·夏季的白日本就长得多,此时又还早,道路两旁不时有行人与他们错身而过。
似乎四周人越多,身边这人却越是清晰·严君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想起另一件事,“阿易,你以后不要理会那些人了,只要跟云生他们来往就行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我晓得。”
田易当然也未反驳,原本他会与那些同侪接触也不过因大家都是考生,他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同汪某一般敌视他,可只要有利益便趋之若骛,叫他也觉得没趣··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只管专心温书或是经义作文,偶尔与黎云生二人交流一番。
那两人好象对前面的事抱有歉意,一来二去的,三人交情倒真好了起来··    而严君过得比他们更如鱼得水··    武昌府不同于之前那座小小县城,胡商之多出乎了严君的预料。
其中不少人都与安东尼一样,对口腹之欲格外看重·这段时间,严君几乎能随心所欲地做菜,那种真正恰当的支持尤其珍贵·毕竟对于这些胡人而言,尽管来处不见得一样,有些从海外来,有些则是从北方来,口味上却更容易接受并喜爱西餐。
    舒心的日子总是嫌快,眼看着乡试八月将要到了·严君这日傍晚才从外边回来,他出去是因安东尼的几个胡商朋友说看到了他曾提及的材料·可惜的是,那些东西并非他需要的洋葱一类。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再一想能那么巧的遇到番茄,已是天大的幸运·他也搞不清楚在历史上洋葱土豆到底何时传入中国,而现在的历史到底跟他之前所接触的有何不同,总归只有看着办了。
    才一拐进院子,严君却见田易自房内走出来,他张嘴就问,“你温完书了”·    田易很无奈:“阿君,好不容易我才离了成伯的念叨,你就别学他了行么”·    严君理直气壮:“考试的日子不远了。”
    “唉,我知道·”田易没真进考场,眼下倒也不是紧张,只是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只有临场发挥加上听天由命··    严君便没再说下去,而是道:“田七呢”·    “跟那个红头发的叫什么……海克去玩了,随他怎么玩吧,出来一回也不容易。”
果然田易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又道,“阿君,你就在这等我·”·    “嗯”·    只在原地候了一会,严君就见田易拎着个雕花的坛子回来,有些好奇地吸了吸鼻子,“这是……酒”·    “嘿,这是武昌府有名的‘远上白云间’,以往只听人说起过,一直未曾谋面。
昨儿同黎兄他们出去,便买了些回来,等回家时带给成伯·俗话说先品为快,你看,我们可以边饮酒边赏月·”·    “赏月……”严君怀疑的往天上看了一眼,他记得现在好象正是月底,根本没月亮。
他也不说破,能与田易独处,他本就求之不得·只是在看到田易又端了两碟蛋糕来佐酒后,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觉得这人真有创意··    这“远上白云间”酒名雅致,喝进嘴里也有丝清甜,可随后就是一股浓烈,叫人脑袋微有些发晕,果真像到了云里雾里一般,倒也名不虚传。
夜色渐深,这处房院越发安静,只听得到唧唧虫鸣,不远处又有湖面,大树浓密,水气与凉意同夜风一道传来,再没有白日时的炎热··    喝了两杯,严君觉得脑袋开始昏了,心知这酒只怕后劲不小,便放慢了速度。
接着却听到咚的一声,望过去就见田易似是醉了,闭眼倒在桌上··    大约有些不舒服,田易的眉毛拧着·严君迟疑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伸手过去,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或许也只有眼下的这般情形,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一是周遭再无第三人,二是田七这么早绝不会回来,三是通常这边除非有人唤仆从才会过来。
所以还真是想做什么便能做,可他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严君也无法敞开来回答,只能默默盯住醉倒的田易,看着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咕哝声,一丝清醒过来的痕迹都没有。
    他心里蓦地一动,身体不由自主便往前倾去··    眼看着那人的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携着微微酒气的呼吸直接喷洒过来,叫人未醉便不由的醺然。
这瞬间仿佛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又急又快·口唇直发干,喉咙也紧得不行··    近了,近了,心中有个声音在高叫。
但临到最后关头,他又顿住了,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那紧闭的眼,挺秀的鼻梁,似乎还沾着酒液的唇……·    原来不知何时,这个名叫田易的古代人,在自己心中已然重到了这般地步。
便是连偷偷吻上去,都不禁会尝到惶恐··    远在白云间的酒气越发浓重,借着夜色的催化似乎要蒸腾起来,随着两人愈加靠近,酒气也愈加浓郁芬芳。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严君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地上前一步,果断的亲了下去·可哪怕此时没有另外的任何人在,眼前的这个人也人事不晓,他依然没有敢再深入一些。
    只是轻轻的接触,就足已叫他激动得无法自已·柔软、湿润又温热的唇瓣,没有丝毫障碍就与自己的挨在一起,心头瞬时充满不为人知的甜蜜欢喜,迫使得全身都无法镇定,好一会他才颤抖着挪开。
    抿了抿唇,他还是把那声喜欢咽进肚里·不说,不能说,不敢说·这样便已经很好,能够这么近地看着这人,能够……在今晚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接触到这人……就已经足够了,他想。
·    悄然叹了口气,严君慢慢退开一步,隔得远些,灯花闪烁,田易的脸容愈加清楚·还好没醒……他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刚要转身。
手上忽然一紧,他猛地一呆,他发现……自己似乎被拽住了··  ·  章六三 步步为营·    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心跳得彻底失去控制,难道……田易醒了可当严君惊恐万分地看过去时,却见这人的眼分明还闭着,并无醒来的迹象。
可袖子又的确是被拽住了,尝试着扯了一把也没能扯动,想了想,他估摸着大约是方才离得太近,不知怎么的被抓到了·他便加了些力道,可还是没抽出来··    难道是喝醉了酒力气会更大看向被抓在田易手里的袖子,严君十分苦恼。
    总不成、总不成就任由他这样直到酒醒啊,再说现下虽说天气炎热,到了夜间在外面吹了风仍可能着凉·他便退回去,伸手从田易腋下穿过去,试图架他起来。
    ……没架动··    严君深深皱起眉,很不想承认自个力气没田易大·事实上他们两人个头相差无几,只是相对来说,田易的身板更壮实一些。
但也很有限为什么他会架不动于是重新来时他使了更大的气力,甚至不再顾及会不会弄醒田易··    这回总算奏效了严君便一手举灯另一手拖着偌大个人一路进到房里,一把把他扔到床上,砸出老大一声扑咚。
只是与此同时,被拽着的袖子依然未能脱困,反倒将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了田易身上··    忙不迭地稳住身体,严君只觉心脏再一次疯狂的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一股脑涌到头顶上。
只差一丁点儿,就能比方才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更为贴近·酒气仿佛被带到来房间里头,挥之不去,带着某种未可知的蛊惑的能力·好容易才叫心绪勉强平静,下一刻,严君却发现,若是将把袖子抽回,还非得再次靠近田易。
    犹豫片刻,他慢慢将身体前倾,半趴在床边,一点一点扯出袖子·很好,很顺利,可谁知他才松了口气,床上田易却往外动了动·这一次,两只袖子加上衣襟全给压了个正着,再也动弹不得。
    越是往外抽,也不知怎的,最后动不了的地方越多··    “……”严君无奈地看向田易,真是没料到这人醉酒后会变成这样。
或许只有叫醒他才行,他便使劲推着田易,大声叫:“阿易阿易快醒醒”·    睡在床上的这人浑然未觉,只咂了下嘴巴,嘟囔着发出含混的声音。
    严君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总算能活动起僵硬的身体·可内心的震动化成凶猛的波浪,一下一下似是仍在撞击着耳膜,叫他无论如何也回复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
    方才田易虽然说的再含糊不过,可他又怎会听不出,他叫的那一声,分明就是……“阿君”··    是、是自己想多了吧,对,铁定是的严君有些无所适从地找着理由时,却又一次听到了田易在叫阿君。
他想用人喝醉了不清醒来说服自己,可一个人在酒醉时唤的名字,他总感到不可能是毫无关系的谁谁谁,而带着一丝暧昧·于是他忍不住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想,仿佛从来都不敢奢求的东西这时离自己只有一线。
    “……阿易……阿易……”像是回应一般,严君喃喃地低声叫起田易来,每叫一次,心中生出的更多是患得患失。
    田易定是还醉着,跟小孩子似的,总往他身边挨挨擦擦·眼神渐渐地越来越柔软,严君不由地抬起手,朝这人抚过去·将要落到脸上又及时止住,隔了点距离,手指慢慢随着这人的轮廓游移。
    不知过了多久,严君收回手,定定看着田易·灯火随着窗子间吹进来的风跳动,他再也忍不住,想要轻声吐出心底最大的秘密··    “阿易……我……”·    然而还是泄了气,叹息一声,严君没敢说完。
    他刚要把被压扯住的衣服全拉回来,忽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脖子后边的汗毛都不自觉竖了起来,满身的不自在·缓缓抬起头,他就见面前的那双眼睛此时已睁开来,里面一片清明,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醉酒的痕迹。
    *·    就是再迟钝,这时严君也意识到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而在田易的下一声问句传入耳中后,今夜的种种怪异,便再明白不过··    “阿君,为何不继续说了”·    倒没产生被欺瞒的不悦,或许因觉着在内心怀有对这人最是不该的情感,严君压根顾不上责备田易为什么要假装醉酒,是否打算捉弄自己……下意识的,他选择了装傻,“继续说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说什么”田易微微眯起眼,灯光明明能映到那里,却也只有一片暗沉,“你想说的话,莫非还要问我”·    “……我没想说什么啊。”
那目光仿佛能灼伤人,严君有些招架不住地偏开眼··    田易并未在意他的回避,而是微微一笑,满是胸有成竹·接着,他猛地将严君手腕往怀里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近到了极致。
他凝神看着面前这人,看他因局促而颤抖的睫毛垂下,遮去了眼眸间的全部光彩,鼻尖上隐隐冒汗,大约是被自己吓到了,嘴唇倔强地抿紧,死活不肯开口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
    “你这人啊……嘴巴这般硬有什么好处你莫非没听过,死鸭子嘴壳才硬”田易轻声道,边抬手在严君的发尾摸了摸,感受着那一分顺滑,唇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猛然朝前逼近,“不过今日管你嘴巴多硬,我都要撬开。”
    “你……”·    愣怔地看着田易,严君已经不知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他隐隐约约觉着田易的一举一动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含了某种深意在其中。
可眼下二人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呼出的气息径直扑面而来,脑袋里早已是一团混乱,他根本顾不上也没法思考出个究竟来··    “说吧阿君,你我二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你方才到底打算说什么真不说真不说那可要受惩罚……不说唉……你这又是何必……”几次三番,他始终没能逼出严君的那一句话,便是田易也不禁有些挫败,转念一想自己大可不必这样,既然严君不肯开口,那么自然……“就由我帮你说好了。
阿君,你倾慕我,是也不是”·    “……”严君的眼睛猛地张大了,里面未加遮掩写满了不敢相信·他从来都不曾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也不敢表露出来,田易怎么会晓得·    “你傻啊。”
田易似是听到了他内心的问题,好笑地摇一摇头道,“不论什么人,若真心的喜爱一个人,言行举止乃至神态,总能瞧出些蛛丝马迹·”·    “……你就这么肯定我喜欢你”严君不服气地道。
    “这是自然·”·    严君哼了一声,虽是如此,眼中波光流转间却添了些了然·也是,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存爱慕,不论再怎样遮掩伪饰,总有些情意会悄然泄露。
更何况田易为人处事有多细致入微,他也不是不清楚··    田易此时却又是一笑,说出另一句话,“再说你也知道,若这另一个人对前一个人也格外在意上心的话,那份蛛丝马迹自然越发清晰,你说……是也不是”·    “……”尽管以问句作结,这话中透露出的含义,却让严君大为震惊,几乎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来。
    田易这话的意思、这话莫非是说……说的同他所想的是一个意思·    瞧出他的犹疑不定,田易终于还是渐渐放柔了眼神,慢慢将身体俯了过去,在严君耳边一字一句地道:“阿君,你没想错,我就是这意思。”
    “……你不能直说吗”·    田易原本还想再逗一逗他,现下见他却似是真被自己拐弯抹角东扯西拉得恼了,赶紧补偿道:“好好,我直说,我直说便是。”
说着他深深看住严君,额头慢慢抵上这人的额头,一五一十地感受着被自己弄乱的呼吸,轻声道,“其实我也倾慕你,阿君·”·    严君的下一句话,却叫满面笃定的田易哭笑不得。
    “不可能”·    “阿君,你怎知不可能”·    “可是……”虽说细细想来,田易对自己依稀是有些与众不同,可真要说是哪里,严君就找不出来了。
这人始终都有待人温和的好脾气,远近的邻居乡亲都喜欢他,信赖他,不管对谁,他也都是如出一辙的好··    “这世上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阿君,你何必逼着自己不信是不是能说服自己了,你就打算当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严君语塞了,他真的一点也没设想过眼下这般情形。
似乎打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田易没可能同自己在一起··    “你啊……”田易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若是今日我没逼一逼你,你大约永远把这心思独个揣着,我说的对么其实我早看出来了,最初也没想过如今,可老见你这傻子一门心思地关心我维护我对我好,我哪还能无动于衷”·    “我……”原来他露馅露得那么早·    “好了,夜了,陪我睡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田易再也不理会他心乱如麻,吹了灯两眼一闭,硬拉着他在同一张床上并排躺下,然后……真的睡了··   · 章六肆 我要……·    他这头一睡便着,旁边严君却提心吊胆好半晌,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整夜,他也没找到多少真实感·田易竟察觉了他的心思田易竟对他也有这般的想法林林总总的问题在脑子里糊成一团,他才知美梦成真也需要有莫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直到睡着前,严君都还在迷迷糊糊地想:会不会一觉醒来,这一切其实都未发生,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里·    第二天他一个激灵醒来,下意识就往身边摸。
果然空无一人,哪怕早有准备,他仍有些失落·可再一细看,他就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    难道……那是真的·    “阿君你醒了”门在这时被推开,田易走进来就见他一脸茫然,好笑地拢到跟前,“你怎的醒了还跟在做梦似的快起来洗漱,不是说今日还要去安东尼那边”·    “啊对”被提醒时候已然不早,便再顾不得去想这想那,严君哧溜一下爬起床飞快弄好一切出了门。
    留下田易倚在门边目送他而去,半晌,忽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既然话已说开,认真说来严君还该更松快些,可事实并非如此,因严君总惦记着要保持距离。
虽说田七都看出一丝端倪,问:“少爷,严少爷,你们俩……”·    “什么”严君吓了一跳,在看到田易不动声色的模样后才觉着自己反应太大了些,赶紧挽回道,“你说我们什么”·    “我也说不好。”
田七却扔出这么句话来,他也的确说不上来,只是觉着自家这二位格外亲近起来,让自己像个外人似的··    田易只意味深长瞥一眼严君,严君知道他是叫自己别放在心上。
    其实他们现在能做什么甜甜蜜蜜卿卿我我昭告天下严君只要想一想都被肉麻得全身冒出鸡皮疙瘩,田易大约也做不到这样。
    *·    这日安东尼过来,神神秘秘地掏出厚厚一卷物事塞给田易·严君有些好奇,但又不怎么愿对上田易,难免有些探头探脑·田易却已将那卷东西展开,隔得不近,也能看到上边工工整整地写了好些小楷。
    严君更好奇了,“这是什么”·    安东尼得意道:“这是我见有人抄了,只在几家私下传阅的东西,便也给田公子弄了份来。
听人说,这很紧要·好象都是什么……大家的文哦,还有前边历次的考卷本府官员的程文,还有更大的大官的程文。
田公子,你看有用没用”·    如今他与严君交流越来越多,汉话说得也愈加流利,而且不带一点本地的方音·听他这样一说,田易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
    他极是认真地对安东尼作了个揖:“多谢·”·    “嘿,田公子别这么客气·”安东尼无可无不可地走了,不当一回事,可在田易,就必须当成件大恩惠。
    严君见他神色肃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这到底有什么用”·    田易解释给他听:“名家的文,乃至历次考卷,可以让人知道该怎样作文。
而官员的程文,你想想,那些考官不都是从官员里产生的么当然,倒也并非说要奉承并揣摩其意,而是能从中找到针对之处和一些技巧·”·    严君这下也了然了,并不是像他所想是作弊,其实是类似于考前划重点之类,叫考生不至于无的放矢。
    离开考愈近,大伙也就愈加忙碌,做着各项准备·八月悄然无声地到了,再一晃眼,乡试的日子就在眼前·无论之前用了多少功,流了多少汗,最后的成败便在此一举。
    “快看看那考牌备好了没”考牌是上考场时至关重要的物事,先前获取时,田易就被一五一十询问了姓名年龄履历出身,还有家中三代内是否有娼优皂隶,是否在丁忧期间,户籍在何处,还被在浮票上记下外貌描述。
    “……早备好了·”·    “那吃食呢干的也要带些,最好能带个炉子”·    “……备好了”·    “那笔墨纸砚灯烛门帘呢”·    “……哎呀严少爷这些事有我这个书童给少爷操心,您就别添乱啦”田七埋怨地白他一眼,要是严少爷再多问几句,他恐怕还真会忘记自个到底准备了哪些东西,可不就是添乱么·    “……”严君这才讪讪地闭了嘴退到一旁。
难怪他如此,他也是刚刚才知原来乡试要连考三场每场三天,而且每一场得一直待在号舍内,比起现代时的高考研考国考,强度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田易本袖着手在一旁旁观田七忙活,见此情形,哪会不知严君是心里在意才会这样。
他眼中眸光一闪,猛地拉住严君往外一扯,两人一同到了另一间房里··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阿易”·    “莫要在那打扰田七了。”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严君心想轻重缓急他还会不晓得下一刻,他却发现田易欺近到了面前,让他如惊弓之鸟般瞪起眼,“你你……你干嘛”·    “阿君,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也知我考试时爱紧张,现下就有些,到了明日开考时定会更……这一紧张,我怕就考不好了。
这一考不好,就得辜负你对我的关心,还会辜负成伯对我的期望,那我可真是百死莫辞了……所以,我想到了个法子,估摸着定能成功叫我忘却紧张·”·    他说完便眯了眼看严君,只候了一瞬,这人果真上了钩,“什么方法”·    “很简单。”
田易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就是需要你给我鼓个劲·”·    “啊”严君被那股子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思维自然更加迟钝。
紧接着,耳边的热气却离开了,嘴上随即被一样柔软又温热的物事撞过来,轻轻叼住··    他立马全身都僵硬了··    田易倒也没有深入,过了会便松开,只好整以暇看他的反应,看他傻愣愣的,内心恨不得拍桌子狂笑一阵。
这时他才拍得严君回神,道:“便就是这样,若这样做了,我大约能不紧张,好好考了·”·    严君面上跟打翻了染料铺一般,忽青忽白隔会又变红,沉默良久,他就如田易所料,还是点了头。
    *·    八月初九这日终于到了,早起用过安东尼特意备好的饭,看了眼打包好的物品,田易拿手朝严君招了招·严君先是一怔,继而省悟那事原来是真的心里天人交战半晌,他才在田七好奇又狐疑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田易顺势掩上门,狭小的空间内便只有他们二人·要真说起来,严君对于这事也不是没怀有期待·要换了其他任何人,他不一拳打过去才怪,可田易不一样。
    “昨儿说好的,给我鼓个劲,阿君,主动些”·    “……你的要求未免太多了·”严君被他的话给噎得差点没翻白眼,再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结果一样,何必拖拉·    于是反倒是田易吓了一跳。
    严君果真一步向前,不管不顾地吻了过来··    还是极轻的接触,或许因看得太重,反而无法随心所欲,只在唇上流连一会他就打算挪开。
但田易哪会准许他如此,当下就反客为主,舔咬过来··    严君只发出一声“唔”,剩下的语声,全都被淹没在了两人相叠的双唇中·来自那人的劲道并不重,动作自始至终都轻柔至极。
    待到一吻结束,严君忽然觉得可以相信这人对自己也有意··    两人才出去,田七就看了看他们,问道:“严少爷你脸怎的红成这样莫不是这天太热了既然热,为啥还要进屋关着门说话”·    田易原本只想旁观,可被严君一眼瞪来,还是出声解救道:“好了,我该出发了,不然就晚了。
田七你拿东西,我们走·”·    天才蒙蒙亮,路上已满是行人与马车,清一色全是考生,因寻常人等这时禁止上街·没用多久,车子就到了府城东边的贡院。
贡院大门外约两丈的地方开着道辕门,所有考生均在此处集结·卯时一到便是三声炮响,随即又是三声,这时大门方才缓缓打开··    见田易同其他人一道进去被人搜检,严君觉得自己比那人更紧张些。
他这一紧张倒是没什么,只是又问起田七东西可准备的妥当·田七也知道该怎么应付,一耳进一耳出,只不理会··    这搜检十分严格,被折腾了个够方才能进入号舍。
对了号,田易心下一宽,这号舍显然是老号舍·沿着长长的胡同进入,能见到每间号舍前都有兵丁值守·与其他人一样,田易也给号舍来了个彻底的清洗·比起旁人,他的速度可要快得多了。
接着再把门帘挂好,拿出考卷看了会,心思却不知不觉到了别处··    这两年多亏了严君,家中宽裕许多,不然无论是门帘号顶抑或其他用具,花费只怕都难以承受。
想到严君他手指便一动,忍不住抬起摸了摸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有早上那人的触感,那副谨小慎微又不得不主动的无奈模样也闯入脑中··    他微微一笑,想来自己也有优势。
旁的考生少有谁能有他这般的好身体,大部分定然也不会做饭,连着三日都吃冷食干粮,会舒服才怪·安东尼寻来备好的小炉子派上了用场,做饭烧菜都管用,再说还有蛋糕。
虽说依然疲惫,但此前考试时无论是紧张还是别的感觉,这一回竟真的全然没有··   章六五 错过·    在外头的严君始终没能得到田七的回答,心下更是忐忑。
方才他也瞧见被兵丁搜检后有夹带叉出来的考生,衣衫不整得就比一丝.不挂好上一丁点,其苛刻程度简直不下于坐牢·他便一会想田易别又跟之前一样考试恐惧症突发了,一会又想大家有没有百密一疏忘了什么要紧的物事影响考试……搞的旁边田七接连看他好几眼,心想怎的严少爷显得比自家少爷还紧张·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辕门之外的马车逐渐离开,四周也清净下来。
那种坐立不安的心绪方才慢慢平复,这时他却意识到田易终于不在身侧,自己能静下心来仔细考虑更多两人间的事了··    此次从家中往武昌府这边来,他自是压根未曾料想会得到这么个两情相悦的局面。
说是惊喜,其实也不尽然·毕竟之前没有考虑过的方方面面,好象一夜之间全成了需要面对的东西··    便是他都听过,古代有句话叫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田易父母的确早已不在,但还有个长辈成伯,就算是孤身一人,也未必不会有这方面的压力·若真有那天该怎么办若田易要去成婚该怎么办田易想没想过这些事乱七八糟的心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直到田七让车夫往回走,他才稍稍回神。
看着窗子外头往后移去的画面,他忍不住苦笑,想着还是等田易考完再说··    然而等第一场考试结束田易出来,那副疲惫得几乎脱力的模样,让严君哪里还顾得上这回事他却更没料到,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场考试全部结束。
    接了田易回来,严君勉强按捺着满心焦躁,见田易眼下比第一场考完时还不如,便决心让他先休息好了再谈其他不迟··    只是……眼睁睁看着田易竟跟自己都没说几句话却突然把安东尼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悄声嘀咕了好一会,严君心里头就一阵不舒服。
哪怕他明知安东尼首先是自己的朋友,其次才与田易来往··    仿佛察觉到了严君的心思,田易向他露出一个颇为抱歉的笑,才在安东尼离开、田七去送客之后,拉他到身旁,捏了捏他的掌心,但也没做解释,最后只道了一句,“等我睡会起来再说。”
他并非不想告诉严君,但一方面那是方才他回来途中无意所见,并不确定,另一方面他想着弄清楚了再给严君个惊喜,当然最关键一点是他现下真的……好困。
    “……迟早睡死你·”·    被严君这话弄得一愣,却也知他不过是嘴硬,田易好笑的摇了摇头,忽而飞快地凑近在严君嘴角轻轻偷了一个吻,才嘿嘿笑着进屋上床躺下。
    留了严君在原地愣怔地摸了摸嘴巴,有些着恼地冲进屋里想给他一下,却见他已安然入睡,这才哼一声,反倒替田易把外头的衣服剥了,换了被单盖上··    田易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捏着还残留有几分酸涩的肩膀,套了件布衫他就往外踱··    才出门便见田七迎面过来,只叫了一声,小书童已屁颠屁颠地奔到近前,“少爷您可算是醒啦严少爷给你备了些吃食……哼……”他埋怨地咕哝,“还都不准我动”·    田易闻眼立时笑眯了眼,“自然不许你动,那可全是我的。”
    “少爷你啥时候变得这般小气”·    “反正你也不爱阿君做的菜嘛·”·    “……可那又不是菜”田七总觉着自家少爷的笑容里仿佛别有含义,一时间却分辨不出,想了想又问,“少爷您考得如何”·    “……能不能别提这个。”
说到这田易就想踹田七一脚,回想这九日,哪怕没有从前的紧张,他也有些心有余悸·当然再想一想那些身体不如自个健壮的考生,他才勉强答道,“还成吧,比上回好。”
说着他又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脸,问道,“阿君他人呢”·    “严少爷有事先回去了·”·    “嗯回去”田易马上住了脚,看向浑然未觉继续朝前走的田七,手臂一伸就把他给捞了回来,“说清楚,回哪里去湾里”·    “对,啊,也不对,是回县里。”
田七便将这几日的事情一桩桩的讲给他听··    原来严君做的那些并不合他们心意的餐点,到了武昌府后,却得到安东尼以及许多胡商以及他们家人随从的喜爱。
那些来自外域的人不光是长相同他们差别颇大,似乎连口味也有莫大差别·更叫田七惊讶的是,在武昌府还有好些本地人,竟觉着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很好吃这段时日,严君一直都在安东尼的帮助下与其他胡商来往商谈,最后决定共同开铺子贩卖西餐。
    “严少爷说这叫共同投资然后他们就得处理县里那间与秦家合作的铺子,还有些其他事情·安老爷说怕夜长梦多,就催他赶紧走。
说是……说是要在秦家收到消息前把一切都处理好,免得那边狮子大张口·因此早几日就催着严少爷走,只是严少爷想等您回来,硬生生拖到了现在·这回是安老爷的商队实在等不下去了,今日一早,严少爷还是匆匆走了。
那时候啊,您可还睡得正香”·    田易虽有些遗憾,但了解完整件事,却也不免为严君感到高兴,“这样也好,阿君一直都望着能有间自己的铺子,现在虽说不全是他的,倒也比之前那样好,又能把那些东西做给合适的人吃,这样也算是如了他的心愿。”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田七拧着眉毛思考起另一件事,“少爷,你说那些东西真那么好吃”下次严少爷要是再让自个尝,要不要先别赶着拒绝·    田易瞥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
    “……少爷您越来越无情了·”·    “……你这些日子到底跟着海克干了些啥,他不是带你去窑子里了吧”·    *·    这个时候,严君已然顺流直下到了又一处码头。
他很满意安东尼提出的法子,说起来有些类似于连锁性质的店铺·由胡商们投资,在县里开设甜点铺和学习作坊,在府城开设其他店铺,再派学徒来县里学习西餐的制法。
当然,若想吃到正宗西餐,还是得亲自前来·最让严君高兴的,是他不需要离开县城,甚至用不着远离田家··    转眼间几日过去,县里的码头近在眼前。
等靠了岸,他与安东尼一道回去取了契书,又全权交给安东尼去同秦家商议契约的各项事宜·而他自己,则暂且留在家中·好多天不曾在家,此时此刻,严君发现他早已将来到古代后一直待着的这个地方,真真正正当作了自己的家。
现下家中空无一人,只院子里晒了些东西,他估摸着成伯大约出门劳作了,五叔定然也是如此·倒是长大的小花不知从哪跳出来,扑到他怀里玩了会,又甩了甩尾巴窜走。
想着该去地里寻成伯,严君转身出去·走到一半,他迟疑着停了下来··    “君哥儿君哥儿……”·    果真是有人在叫自己,严君四下张望一阵,才瞧见一个跟团球似的物体一颠一颠跑到跟前。
他倏然皱了皱眉,认出这正是湾里的族正··    “族正老爷,您找我有事”田易说见人三分笑,严君便礼貌地笑了笑。
    “君哥儿莫要这般客气·”族正亲亲热热地拉了他的手,往另一边带去,“今儿刚回正好正好,我有些事啊要找你。”
    “有什么事您请说·”·    “唉,对我来说还真是麻烦事啊”胖乎乎的族正张嘴就叫委屈,又挤着眼笑,“不过这事对君哥儿你说,可不麻烦,你跟我过来,我们到那边去谈。”
    “好·”严君也没想太多,毕竟他才刚回湾里·只是族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立时多了些许警惕··    “君哥儿,听说你在县里搞了间铺子”·    “那不是我的铺子,是秦家的。”
    “我可听说那是你和秦家一道开的君哥儿啊,你果真不愧是成兄弟的晚辈,随随便便弄个吃食玩意就有大笔的钱赚,好作为,好作为每个月……只怕有这个数吧”老头努力伸出胖胖的手指,比了个五又翻了翻。
    这族正似乎有些来者不善,严君只推托道:“您怕是听那不怎么了解的人胡说了,那铺子要和秦家分钱,又雇了掌柜同伙计,虽也赚得些钱,但花费一大就剩不下多少了。”
    “君哥儿,你对着自家人还这般藏着掖着可不够意思,咱们往前数上五百年怎么的都是一个祖宗啊”·    “……”严君心想我跟你大概还真不是一个祖宗。
    族正自然不知他的心声,突然声泪俱下道:“哎君哥儿你是不晓得,湾里自去年来花销甚大,收成又差,又遭水灾,又闹蝗灾,人却越来越多。
你看你要有路子挣钱,好歹也分薄些”·    “这……我那铺子是真赚不了多少钱……”·    “君哥儿,你可要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便是伸不了援手,也得照应我们湾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我说的是真话。”
严君仔细端详族正,不认为他的日子真那么糟糕··    见他油盐不进,打完悲情牌的族正立马换了副嘴脸,厉声道:“严君,你是前年端午时来的湾里,我说的可对那时节才闹了妖怪,你来路不正,身份不清……”·   · 章六六 早有定计·    乡试结束到放榜前的十数日,考生们都不会马上回转,他们要么聚在一处谈天说地,要么相互交游出外游玩,说穿了,这就是结人脉的一种方式。
田易自然也不例外,这宴那席近来都愈加频繁·这日天色渐暗,他带着田七从黎云生住处往回走·他没有乘马车,毕竟天气稍稍凉快了些,步行反倒更惬意。
    见院子已在眼前,田七小跑几步要去叫门,忽地发现身边人没了·往后一看,才见田易在不远处站定,眉心紧蹙,神色十分难看··    “少爷你怎的了”田七赶忙往回跑,到了近前立即揪起他的衣服就上上下下看,生怕自家少爷是突然发了啥病。
    “我不是生病……”田易哭笑不得地把他到处摸的手拍开,眉头却并未随之舒展,“突然有些心悸,也不知为何,难不成是有什么事会发生”·    “离放榜还有好些时呢”·    “不是那……”他虽不认为自己在一众考生里能出类拔萃,但成绩应当还过得去,“是另外的……难道是阿君”·    “少爷你就是疑神疑鬼严少爷能怎么样安老爷可是和他一道走的。”
    “嗯·”尽管应了,田易也知自己不过是敷衍,心里就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没法放心,“我是不是该提前回去……”·    “吓”田七吓了一跳,“少爷你在讲什么混话放榜也没多少天了,之后不是你说还好多事,你总得安置好了才回啊”·    “我只是说说。”
    “这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听了族正的话,严君只觉劈头被浇下一盆冰水·哪怕眼下天气尚热,也叫人想瑟瑟发抖。
好在如今严君大略知道怎么应付,一面在心中琢磨那时被田易救起的情形,难不成还真遭人瞧见一面镇定道:“族正老爷,我是因为我堂伯父的缘故才借住在这里,是不是来历不明,您只需问一问他便知。”
·    族正冷笑道:“君哥儿莫要东扯西拉,你自个想想,你的身份真没问题嘿,恐怕你想也想不到,我有的是真凭实据当日成兄弟可是去弄户籍了的,若真有其人,搞那一套岂非多此一举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并非成兄弟的堂侄”他说到后来竟是声色俱厉,“你到底是何方妖魔,竟化作人形想要为祸人间该当何罪”·    严君听得却差点喷笑出声,心想族正这到底从哪个戏文里学来的……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地拖延着,心里清楚绝不能松口。
    族正刚想再说,就被几声猫叫打断··    严君一看果真是小花不知怎么寻了来,正蹲在两人旁边,歪着脑袋仿佛很纳闷,接连又叫了好几声。
    族正当下就一脚踹去,然而小花极是灵活,一扭身子就跑得没了影·这一点小插曲自是不被他放在心上,只管死死盯住严君,“还不从实说来”·    严君则只管装糊涂:“族正老爷,实话我刚才都已经说了。”
    “严君”族正肃起那张脸时,多少透了几分阴森,“不要不识抬举,不要搞的最后吃不了兜着走其实……”他又换了张脸,“若是你乖乖答应将那铺子的生意分些……湾里,我就替你保住这个秘密又何妨”·    他倒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妖怪了……严君越发明白在这事上松不得口,想起当时已记不太清的沉塘,他一点也不愿再来一次。
    一时间二人陷入僵持,族正等了好久,见他始终硬挺着,不免有些不耐烦了,“严君你莫非真是软的不吃吃硬的”见严君扭头,他冷笑一声,“很好,很好,看谁硬得过谁,来人”·    话音刚落,几个大汉就闪了出来,齐齐把严君围住。
    就在严君心想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的时候,耳边却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族正大兄弟,你是想把我家这独根独苗的侄子拉去你家做客么”·    族正一惊,还没来得及叫那帮人先把严君制住,就见成伯三拳两脚便放倒那些汉子,将严君护在身后。
老人家笑眯眯地看向族正,“大兄弟,做客也该准备轿子才是,光叫几个随从来请那可不是正理·”·    “成兄弟说的是,那还是下回吧。”
族正也知现在讨不了好,借机下了台阶,带着那几个汉子匆忙离开··    见严君有些担忧,成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哥儿,来,我们先离了这地方。
你且莫要多想,户籍之事断无被揭破的可能·族正他利欲熏心,才会做出这等事来,今日既然没有做成,未来也定不会得逞”·    “嗯,谢谢您。”
没有露怯不代表全无惊吓,只有严君自己知晓,他的背心已完全汗湿了,“成伯,还多亏了您及时过来·”·    “嗨哪是我啊,是它”成伯一指脚边,严君才看到正得意地翘起尾巴的小花,成伯又道,“再说也不算什么,你是我的子侄,关照你岂非理所应当”说着他朝严君深深地望了一眼,良久才道,“回吧。”
    “哎·”严君捞了小花抱在怀里,只觉这猫又沉了好些,接着他们一路往家走·快走到时,前方已见得到院门和篱笆,成伯猛然止步转身。
    最后一缕暮色在天边消散,成伯面上的神色已看不清··    “成伯”·    “有些话我搁心里也有些时日了,君哥儿,我今日便舍出这张老脸,托你件事。”
    “您说·”严君心想成伯不管说的是什么事,只要有一线可能做到,他都会答应·然而成伯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在门边不知该做何反应。
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君哥儿,你莫和少爷一起,行么”·    他倒不是在想答应与否,而是——成伯竟知道了严君动了动唇,讷讷道:“您……您看出来了”·    “呵呵,成伯年纪是大了,眼神却还好使。
先前我只当少爷是过于着紧你不妨事,但后来我却发现不仅如此·唉……”成伯叹口气,拉着严君进屋,燃起油灯··    他看过来的视线其实极是慈爱,严君却忽地不敢同他对上眼,只垂着头,心下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是个好孩子,我如何不知但这是逆了人伦的事君哥儿,你是个懂事的,成伯老了,别的不求,只望家里和美安定,少爷娶个孝顺的好媳妇,生几个娃给我抱。
你明白这个理,对么别再往深了去,其实也没多大事,少爷身上有的你自个都有,哪有搂个女人来得舒坦你们啊,就当一辈子的兄弟,不也很好……”·    严君逐渐恍惚,只听着成伯殷切而絮叨地语重心长,可那些话,仿佛都听在耳里,又仿佛什么也不曾听到。
他只知自己不能也不该同田易在一起,好象才刚互相坦露的心迹,眨眼间就如泡影般破碎··    同时他又有些好笑地想,早知如此,那天真该更主动些……·    *·    桂花飘香,九月初正是放榜的日子。
田易早就叫田七去看,没坐多会,黎云生和卢其修过来叫他·想着独自待着也无趣得很,三人便一路往那头去·还未走到一半,有些锣鼓和炮仗的声响就遍地开花,接着,前边隐隐听到田七在叫,“中了中了我们少爷中了”与身旁友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田七已冲到跟前,抓住田易又笑又叫,“少爷,你中了中了”·    田易笑着摸了摸他脑袋,又陪着其余二人去看了榜。
这日真是喜上加喜,三人没一个落榜到,其中名次在后的反倒是田易··    这一中举,住处便愈加热闹,报喜的皆由田七备了散钱打发,继而又有道贺的同侪和其他相识之人,隔日还有官办的鹿鸣宴。
待到田七好不容易想休息会,却发现自家少爷连行装都收拾妥当··    把他唬了一跳,“少爷你这是做啥”·    “接下来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决定快些回家。”
田易没跟田七说的是他心里怎样都放不下来,早在那日就决定尘埃落定便往回赶··    他们也算运气好,一到码头就遇到了合适的船家,虽不顺水倒也一路顺利。
待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已是傍晚·过了院子进到堂屋才一推门,田易就见严君正背对自己站在桌前·心里一动,他见田七去放行李,当即上前一步搂了上去。
谁知手下身体猛地一僵,明显得叫田易立时察觉,微一皱眉,他松开些许才道:“阿君,这些时日家中可好”·    “……很好。”
严君果然马上避到一边,含糊不清地答道··    田易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边偷眼瞧他,就见严君时不时往外头成伯那瞅,朝自己看时却总是躲闪。
他如何还不明白说来田易早知这事瞒不过成伯,也曾撞见过成伯偶尔意味深长看着他们俩的目光,只是不曾料到成伯竟会趁他不在时用这一招··    可是……成伯,您这次怕是做得不对,反倒叫我确定缺他不得——原来阿君只对我稍有疏离,我便会这般难受——田易眯了眯眼,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对成伯这招,他还真是早有定计。
    章六七 应誓·    田易倒也不急,严君远不过去县里,再远也不过武昌府,断然跑不掉·他略一思忖,转脚便出了屋,施施然往五叔家去了。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首先他要搞清楚的是这些天家中的一应事务·接着他轻易由五叔那得知,族正竟在严君才回湾里就找了他的麻烦·细节虽不清楚,田易稍稍一想也明白过来。
八成是族正看中了那颇为赚钱的“香满屋”铺子,专程去调查了一番,至于那来历不明一词,或许是真知道了什么,或许真相未必泄露而是借机讹诈·有成伯在,想来没有闹大。
只是……田易的眼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从未打算插手田氏宗族事务,但若连他要庇佑的人都会被盯上,他勤快些也不是不行··    五叔自是不知他的心思,只继续讲这段时日的点滴。
这面不安定,另一面生意上也不顺利·尽管安东尼乃秦家不得不顾忌的大商人,但秦家在县里是地头蛇,势力庞大不谈,又联系了其余几家大户与之抗衡·口口声声称那契书有效不得中断,于是始终未曾谈妥。
    闻言田易脸色不变,眼中愈加阴沉,简直如山雨欲来一般·他如何看不出,这些人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严君·对他们而言,严君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所有的决策和商议都不需理会他的意见。
对此严君或许不在意,可他却不能不在意··    因为在他心里,严君是再重要不过的人·更何况……田易听五叔一五一十的说完才告辞离开,出了院门,方才敛去眼中的最后一丝笑意……如今的他,总算是有了叫那些人也不得不在意的身份。
    当然,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他托了安东尼去做,也不知现下进展如何·田易掸去一片飘到肩头的落叶,知道只有将一切尽在掌握,才能确定接下来该怎样行事。
    “少爷人呢”田七收拾完东西跑出来,找了一圈没见着田易,抓了严君就问·见他摇头,田七又出去问成伯,丝毫没发现身后严君的耳朵早已悄然竖起。
    成伯道:“他出去了,过会应该就回·”·    “哦还有饭没我肚子饿了。”
    “你们回的突然,君哥儿现做了些·”·    严君才一转身,就对上正说话的成伯别具意味的眼神,心内便是一凛。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方才田易回来后的举动,他其实很欢喜·而田易松开后,他又觉着自个心里头空落落的·只是想着答应了成伯,加上他也清楚成伯说的不错,现下或许没啥,可田易以后要做官的话,被人晓得有这回事名声会好才怪但要他承认不想着念着那人,不希望同那人接近,当然是假话。
    可田易又是什么想法知道他妥协了会如何看他是否也会如他一般心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心事,以至于田易从外面回来他都浑然未觉。
    “阿君阿君……”·    被叫了好几声,严君才后知后觉地抬眼,“什么”·    “明日我要去找安东尼,他还在么”·    “……在。”
    田易又问:“那好,你跟不跟我一道去”·    看一眼似乎总在周围转悠的成伯,严君摇头拒绝·他不知答应疏远田易是否做对了,但很清楚拒绝才是成伯希望看到的。
    哪知第二天他刚从田边回来——这时节地里大部分的番茄早已成熟摘下,或是用作炒菜煮汤,或是拿来制酱,或是留作种子,剩下的寥寥几个因过了时节吃起来不如当季好吃,都留下来交由他处置——就见田易跟成伯在堂屋里似是在争论什么。
他正想回屋,却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到底是好奇心更多一些,且又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只稍稍放慢脚步,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成伯,我意已决。”
    “少爷,你莫非看不出来……”·    他话未说完便被田易打断,隔了一堵墙,严君却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坚定,“我知道您是说服了阿君才会如此笃定,但他会退缩,不代表我也会。
您说的都有道理,可有些事却是没任何道理可言·不管是大逆不道也好,出乖露丑也罢,我都不想让步·成伯,阿君他对我来说,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成伯脸上一片铁青,“你忘了你爹娘忘了你还得光耀门楣、传宗接代你这样胡搞一气,不怕你爹娘在地下都不安心”·    “成伯,我爹曾说过叫我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望我平安喜乐,您忘了么”·    “那他也绝不会想到你要和个男人共度一生”·    “现在他知道了,成伯,我若说我已决定如此,您又会怎么做再去同阿君分说,或是将他远远送走”·    “少爷”·    “成伯,或者你只希望我田家有后”·    “那是至少的……”·    “若我说我能做到,您是否就不再阻挠我与阿君的事”·    “嗬你要不成亲,又怎么可能平空多个孩子出来要成了亲,君哥儿就是再想同你一起那也注定不可能。”
    “若我能做到,您又当如何”·    成伯盯他一会,才道:“也罢,若真如此,应了你又何妨”·    听着他们的话,严君有些糊涂,他想不出田易会怎么做。
踟躇片刻,见成伯起身似是要往外头来,他赶紧快步往前走去··    *·    转眼间重阳已过,天气渐渐的越来越冷·严君挑了肥跟田七一道往田里走,边琢磨这几日田易似乎毫无动静,前边刚一转弯,冷不防一张皱巴巴的胖脸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族、族正……老爷”·    “君哥儿”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到他跟前,“上回是我鬼迷心窍,见财起意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行不”·    “这……”严君不由的愣住,这人变得也太快了吧·    却不料族正见他不吭声,竟一把拉住他的手,凄凄切切道:“真的君哥儿千万要原谅我一回总之啊,千万代我给易哥儿问个好,叫他一定拉我一把,别叫县里弄个里正来。
你看,咱湾里都是田氏族人,干啥非弄个外人来咱的地头管东管西唉,这事也惟有易哥儿能帮老哥哥一把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严君听得鸡皮疙瘩直冒,心说你是谁的老哥哥……不过他再一细想族正的话,也大约了解其中深意。
应是宗族与官府间有了矛盾,那边要派里正来管理田家大湾,宗族当然不愿让位·而虽说田家大湾里田氏族人是多,也的确占了颇大权势,但有官府的支撑,里正未必做不下来。
于是中了举人的田易,就变得越发重要·另一方面,严君心里更是暖意顿生,若有所悟·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田易已做了这多事·他原先可没想要搅和进来,这样做显而易见是因为自己……哪怕是自己扔下他而去的现在。
    “君哥儿这个忙你一定得帮你看,老哥哥我在县里还有个铺子,送你”族正一脸心疼的说道,他心里悔得不行早知如此,在得了证据后就该不忙出手怎么也得安排稳妥,想来有妖怪作祟,便是官府也插不了手。
哪至于现在丢了证人,又逢田易中举,“这边的良田百亩,只要你愿意,也都是你的”·    连贿赂都出来了……严君有点苦恼,“我会去跟阿易说,至于……”·    “那多谢了”·    “……他会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讷讷说完,看族正边擦额上的汗边一溜烟跑走,在惊讶于他这身材也能如此灵活的同时,严君觉得田易根本不会管··    事实证明,他十分了解田易。
    晚间田易听了这事,只微微一笑,“别看族正现在似是处在下风,他能当这么些年族正要说没点本事怎么成族正目前在湾里算是根深蒂固,轻易动摇不得。
阿君,这事啊,我们只看着便是·”·    “嗯·”·    “还有,阿君,我明日要给你个惊喜·”·    “哎”·    接下来任他如何追问,田易也死活不说。
好容易第二日到了,中午时分,安东尼来了田家·一见严君胡商就兴冲冲跳下车,一把抱了过来,直到田易咳了好几声才放开,却扯着他到一旁道:“严,你知道吗,我这回见识到田当奸商的本领”·    “啊”·    严君还愣着,安东尼已继续道,“他帮我跟秦谈生意,没花多少功夫就顺利将你的契书弄妥了哇哦,他那副模样谁反对他就好象会让那人不好过”·    “……”严君这才知田易竟连契书的事都解决了,他心知肚明田易这是为了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香满屋”再没有别的主人,真真正正属于他一个人,且不会再有找麻烦之类的腌臜事了··    田易见他们二人嘀咕一会,严君就站在那闷声不动,也不叫他,只拉了安东尼过去,轻声道:“事情成了”·    “成了。”
    过了会,田易才往成伯那边走,没走几步就见严君不知何时过去了,他刚一张嘴,立时被严君下一刻的举动给震在了原地··    那人此时正直视着成伯,声音不高却分外坚决,“成伯。”
    “嗯”·    “我是来告诉您,我反悔了,决定收回之前答应您的话·我还是想……试着同阿易在一起过这一生。”
    “阿君”未等成伯回答,田易已到了他身旁,忽的把他的手牵住,十指交握,也朝成伯望去,“阿君所说便是我的打算。”
    “你们……唉……少爷,你还没做……”成伯见田易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顺着看去就见到了胡商旁边的几个人,“……铁、铁子”·    见成伯好象突地把他们忘了,严君不解又庆幸,他很快便得到了答案,“那是我早年失散的亲大伯,我爹的亲生兄长。”
答完他忽而一笑,低头附在严君耳边··    温热而潮湿的气息迅疾散开,相扣的掌心似乎也沁出些微的汗意,严君心跳正快,就听田易慢慢道,“……阿君,我总算应了那日的话,半年既过,你再不用有任何烦恼。
海阔天高,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切有我·”·    严君默然片刻,加大了回握的力道,偏过脸朝他一笑,“嗯·”·    ===正文完===·番外一 成双对·“哎,严少爷和少爷人呢”田七探头探脑地在院子里满处窜,极是小心。
自打某二人两情相悦以后,他觉着自个整个人都变多余了·相比起成伯每每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一面觉得自己十分厚道,一面又忍不住悲伤……·好容易在厨房里看到了严君,他当即推门进去,“严少……”才踏出一步就见自家少爷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严君身侧,见他进门只淡淡瞥来一眼。
可就只这一眼,已足够让他自动自发地往后退,还边道,“少少少爷你们继续,我先走了”·闻言回头就见他一脸悲愤地跑走,严君嘴角一抽,“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没有吧,他不是叫我们继续揉面”·“也是……不过既然是我们,你老跟着我干嘛”·“哎有如此能干的阿君忙活,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你鼓个劲好了。”
“……”严君现下可以确定,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但打心底里讲,有田易陪着,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便会觉得心满意足,做事情都轻松而愉快。
不用交谈,只偶尔一个眼神交会,就能让心旌动摇,体会到恋爱时独有的甜蜜··此时自乡试结束已有两月余,快到十一月,天气渐冷,时不时刮着北风,只是还不曾下第一场雪。
那日随安东尼来的正是田易的亲大伯一家,失散了好些年终于被田易在武昌府无意看见,又托了安东尼找到·既然同是田家人,照田易的理,那么传宗接代便再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另外他还提出了嗣子一说,叫成伯再也驳不了他··如今家中一切都已步入正轨,田地一直有人照管,在稻子收割后换种了冬麦和芸薹,附近的一些田地也都开始尝试套种一法,以此增加进益。
家中塘边的桑树长势极好,再过一年大约就能用来养蚕·待到明年把猪圈迁过去,再往塘里放些鱼苗·治胡蜂的法子也特意托了安东尼去寻,还要他帮着请些懂得养蜂的专人来,明年想来也能把这事给放上日程。
这样的生活对有些人而言或许过于平淡,却足够平稳安定,叫他再满意不过,只一心盼望下一年快些到来··因想得远了些,严君手上揉面的动作便稍稍慢了下来··下一刻,手背上覆过来另一只手,掌心的绵绵热意,瞬时传了过来,叫露在外头沾了水有些冰凉的手感到十足温暖。
严君刚一愣怔,腰间也被揽住,肩膀忽地一沉,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随即扑入耳中··“喂……你……你洗了手没”本想叫田易闪边,话一出口却变成了这般,严君有些窘然地挣了挣。
那人果真轻轻笑了笑,接着耳垂被以同样的力度舔了一下,叫人心里头直发痒,“我可是洗了手才来的,放心,阿君·想做什么都断不会有妨碍,直接吃也没事……”·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让严君耳根一热,闭上嘴不再理他。
他却忘了,田少爷哪是那等好摆脱之人·田易默默端详了会咫尺间严君的耳朵,见那上头被绯色一丝一丝染上,如晨间艳阳般层层铺开,心头一动,越发地贴拢过来。
他倒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只安静贴着,轻易能感到那份激烈的脉动··有几分是因为自己想来至少也有八成……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张嘴咬上去,轻轻磨着牙齿。
直到严君忍无可忍地把他拍开,他才朝后退去一步,隔了一小段距离看严君·慢慢的却也有些走神,说起来,他都不知自己是何时对这人动的心··早先照顾他时,不过是出于自己的习惯。
田易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总是脾气好,待人接物有礼又温厚,却不知严君是否误会了什么才会生出情意·只是在他想到要纠正时,就发现了心头那分强烈的不舍··是的,他舍不得把严君推开。
于是便想着顺其自然,此后又看到一次一次严君一心为自己着想、为田家着想的举动,那人何曾是这样的人他再不动容又如何能够那时他终于确定,原来不光严君动了意,他也有了心。
只是严君从未打算告诉他,田易想那就等着吧,哪知一直等到去赶考,等到严君好容易偷吻了,都没能等到一句直言·他知道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再不做点什么,这人只怕就蹉跎着永远不再说起,然后也许就天各一方,擦身而过。
田易很清楚,他可以对无数人温和体贴,却只想对这一个人与众不同··于是随意地使了些法子,便有了如今这情形,成伯那面也不用担忧,总归能找到合适的嗣子养着,只待以后成伯含饴弄孙欢喜了,定然再想不到让他们分开。
“阿易阿易”·严君叫了好几声田易才回神,“怎么”·“帮我把那边的碗和罐子拿来下,对,就是那个写了字的,递给我,再拿那边的空碗接点水给我。”
“好,就来·”·拿了东西来,田易就见严君把揉好的面盛在碗里,拿纱布盖了醒着,接着又拿勺子拨了拨罐子里的酱料··窗子外头的光线落进来,叫严君的那张脸线条格外柔和,那上面没有丝毫表情,他却能准确无误地在其中找到一丝叫自己心动的专注。
田易微微笑了笑,这就是他倾慕着又倾慕着他,或许不像成伯所说女子软玉温香,却与他心心相映的人·心里忽然再也止不住涌起的悸动,他开口道:“阿君,今年错过了,明年我们一起过七夕吧。”
“这不是废话”严君回头瞪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然后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没有温书,我记得春闱就在明年吧”·“哦,我没打算去,至少明年不去。”
“为什么成伯都不管你”·“不是不管,是他明白我·别看我现在已中了举人,要在会试上脱颖而出,就是没紧张都难上加难,各地的举人,许多都是少有才名,都未必能成进士。
阿君你别不以为然,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能考中举人,已是幸运·再说,我估摸着我这回因你的缘故考得好,再考下去只怕会出丑了·反正,举人也算是大功名在身,若想当官,也已能步上仕途,寻常在我们这儿便是秀才都得人尊敬,更何况是举人只要能让你,让成伯,让家里过得舒坦,我可不想再考。”
“……随你·”虽然还想说点什么,可严君一想那九日的考试也是心下惶恐,更何况田易最后这话,虽不止提了自己一人,其中心意却一推即知,他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概换了成伯在此,也拿田易没辙只有默认吧··田易笑弯了眼,心想就知阿君会理解他,他见严君拿了醒好的面开始擀,当即一挽袖子走上前,“阿君,我来帮你。”
·此时田七蹲在树底下,望着枝桠上两只鸟,悲伤地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他的蛋糕无着落··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旁边小花舔了舔前爪,轻轻喵了一声,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在附和。
番外二 共生辰·“元宵睡了”·“哎,睡了·便是没睡,也自有圆嫂子哄着,轮不到你这个爹爹·”田易见严君一心只念着儿子,不禁有些吃味。
但转念一想元宵如今还小,严君难免多花些心思,况且好不容易得了个嗣子堵了成伯的嘴,急着过河拆桥可不好,于是又笑嘻嘻地道,“若你想看,偷偷去瞧一瞧好了,小娃儿睡沉了未必容易醒。”
严君想了想摇摇头,“算了,万一吵醒了又要圆大嫂哄·而且……”他瞥田易一眼,“你可以停下你的明示暗示了,我记得今天是你生辰。”
田易理直气壮,“我是怕你忘了·”·“怎么可能忘”·严君张嘴就来了一句,说完连自己都愣在那里,轻咳一声偏过有些发烧的脸。
田易欢喜得很,凑过来同他并肩坐了,手一伸,亲亲热热地揽住他,“今儿就是少了月亮,不然出去赏赏月,喝点酒吃些蛋糕也好·”·“……你每次赏月哪回天上真有月亮了”·“哎,不是你曾说,月亮虽见不着,其实也在天上么。”
田易全无羞色,转过头直直瞅着严君,越看越觉得这人不自在的模样好看··都说时光容易把人抛,有时还真会有这般感受·转眼便又是几年,与严君坦露心意那日却仿佛还在昨天。
自大伯一家寻到后,互相之间的来往多了好些·大伯在武昌府做买卖,如今借了安东尼的势也越做越大·家中几个兄弟倒没有谁同田易一般读得进书,都早早进了商铺帮忙。
不过到了孙子一辈,有几个读书的料子·毕竟宣朝商人的地位比前朝要高,这也多亏了几代皇帝在扬商方面的政策,因此商户的孩子比以前要好进学许多··只是看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成伯就有些着不住了,整天在那东一句“若是少爷你成了亲,娃也该有这大了。”
西一句“看到这些娃娃心里头就高兴”不谈,每每还老在严君面前提起··一来二去的,田易还悄悄同他道:“成伯只是说说罢了。”
严君其实并不恼,反而点头回道:“我知道·”·他如何不晓得,成伯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早已认命了,可心里难免残留些芥蒂·说话时其实也并无恶意,老人家本就喜欢小孩子,看到孩子可爱却不是自家的当然眼馋。
他怎么可能去同成伯计较且不说成伯是老人家,须得尊重敬爱,再说成伯对他一向也关怀有加,便是最紧要的,若非有成伯在,自己又怎么能遇到一个田易·却也是巧,原想从大伯那边抱个孩子过来养,可想着大几岁不合适,刚出生有爹有娘的抱来又不忍心。
这一回,是田家大湾里头,也算得上亲戚,本也只有小俩口,孩子还在娘肚子里时爹出门在外遇了盗匪,娘刚一生闻听这个噩耗竟也去了,丢下孤零零一个小娃儿·田易便抱了回来,报了族正,跟成伯知会了,养在名下做嗣子。
因这孩子圆乎乎极可爱,又是正月十五生的,便先取了小名叫元宵··家中只有几个大男人,要养个奶娃娃也不合适,两人一道去请了个好的奶娘叫做圆嫂子的来,就这样照顾着,元宵眼看着也一岁多了。
因怜惜元宵没出生就没了亲爹,刚落地又少了亲娘,成伯虽对他血缘不够近有些不大满意,倒也没有反对·而养着养着,元宵玉雪可爱得很,成伯得了含饴弄孙的乐趣,反倒成了家中最紧着元宵的人,成天都只顾着这个孙子,忘了再挑田易严君二人的刺。
“……哼·”严君轻哼一声,正想说话,神色忽地一变,拍开田易的手,“你元宵才刚睡下,现在还早,你怎么不去温书”·无奈这招对现今愈加惫懒的田易早已失了效用,那人反倒贴了上来,离得越发近,“啊呀,都跟你说了我不打算再考了啊阿君难不成现在你是在害臊都老夫老夫了……”说着也不管严君羞恼地狠狠瞪来,已先发制人地咬上严君的嘴唇。
措手不及间被他占了先机,严君也没辙,只好微微仰了脖子,回应田易这一吻·现下还只是细细地拿牙磨咬,嘴巴上的皮虽细嫩却也不疼,叫严君心里似被个小钩子轻轻搔着,格外的痒。
田易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总也不再深入,始终跟嘴唇较劲,咬了一会又啃,啃了一会又舔·实在受不住他这般慢吞吞的德性,严君索性张开嘴·哪知这一下,田易的舌尖便闪电般窜了过来,极是灵巧地在嘴里绕上一圈,一忽儿缠在他的舌头上,一忽儿又只细细扫着齿列。
严君终于耐不住地从鼻子哼出一声催促,田易这才稍稍加了些力·两人辗转反复地交换着亲吻,好一会才松开,彼此都有些情热,气喘吁吁··田易见他喘了一会总算平复,面色仍有些泛红,眼角带着些微潋滟的水光,当即又要凑上前来,严君拿手一挡,“先把灯吹了。”
“哎,不吹不行”·“费灯油,当心成伯说·”·“怕什么……”·“我说吹就吹”·“吹就吹,阿君别板着脸……”吹灯前田易还特意揉了下严君的脸,边过去嘴里还边嘀咕,“不过想看清楚些……”直叫严君哭笑不得。
他确实是因看得太清会感到难为情所以要求熄了灯,可当真如此了,外头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屋子里更是一片漆黑,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严君猛地有些后悔。
还未回神,耳旁响起另一个人戏谑地笑语,“好啦,现在如了你的愿吹了灯,阿君,你可还满意”说话间那人越发地靠拢过来,热气一阵一阵地扑在面颊上,熏出一身的汗意。
周身的温度仿佛在无止境地上升、上升,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反倒叫别的感官变得愈加灵敏·隔着衣料摩挲着,皮肤与皮肤的挨挨擦擦都显得格外旖旎·严君稍往后退了退,整个人已然靠在了床边,腿有些发软,不知因站久了还是其他缘故,一下子坐在床沿。
“别再退了,阿君·”·他听到田易这样说,低低的嗓音似乎不断的往下沉·严君想回答,张开嘴却只觉着口干舌燥,发不出确切的音来·浑身都不自禁地发热,原本没多厚的衣物眼下也嫌多。
田易已又一次吻了上来,交换着鼻息与情意·分不出到底谁更主动一些,好象都揉作了一团春水,相互交融在了一起··田易的手探到衣服底下,待严君回神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做相似的举动,衣物慢慢地裹在一处,都觉得有些碍事。
忽而松开对看一眼,明明见不着,接着却已极有默契地将身上的衣服全盘剥掉··离夏季尚有段时日,窗外连虫鸣也欠缺,夜晚的乡间没有任何声响,惟有粗重的喘息与剧烈的心跳混在一起,似乎更催生了那分燥热。
身下的器官已渐渐勃发,在两人的动作之间偶尔撞在一起,严君听到田易发出低沉微带鼻音的轻笑·田易故意放慢的动作让他有些不耐,“快点,又不是蒸蛋糕这么仔细……”·田易仍是一点不急,细细抚触着严君的腰侧,感受着掌下时不时动一动的身体,和上面不断升高的热意,闻言也只露出一丝狡黠至极的笑,反倒愈加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只让两人的下身互相挨擦。
“那么快做什么,你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当然不是蒸蛋糕,可是阿君,吃蛋糕……也须得细致些嘛·”·“你心眼怎么这么坏……”下身越加的紧,严君埋怨一句,伸手往下探想要自己先行安抚,哪知下一刻就被田易准确无误地捉住手,牵引着却摸上了另一个人正情热的器官。
没有丝毫隔离和阻碍,掌心能感到那玩意烫得吓人··“哪里坏了,我就是在吃蛋糕啊·”田易轻声辩驳着,拉住严君的手替自己撸动,另一只手则握上了严君同样勃.起的位置。
严君禁不住轻哼一声,又觉得格外舒坦·田易的手指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薄茧,有些是拿笔拿出来的,有些是做农活做出来的,衬着那部位细腻的皮肤,略有些粗糙的感觉反倒更愉悦。
只是一开始安抚得还算得力,渐渐的田易又慢了下来,被怠慢的部位不快的仰起头,严君也发出不满的鼻音··“快……啊……你你偷袭”·哪知他刚一出声,身后另一个部位就被摸了过去,指节戳进去的异物感让严君浑身都紧绷起来,然后田易细碎的吻一股脑地落在颈间胸前,“放松些,阿君。”
“多嘴·”其实哪里用得着他说,两人也不是头一回做这事,严君自然晓得放松·尽量的舒展了身体,感受着田易的手指在后面出出进进,起先是一指,抹了些不知是什么油,后来好容易挤了三根指头进去。
那种感觉哪怕并非第一次,仍有些怪异··“好好,我不多嘴,我不说话了就是·”田易故意发出委屈的声音,接着脸上就被严君戳了过来,使劲地捏了捏。
“装样子……呼……很好玩”·听出他着实有些恼了,田易这才熄了继续逗弄严君的心思,一面小心翼翼给予润滑,一面耐心地安抚着前端,直到依稀听到他舒服的叹息,整个人都在手下动了动,他才抽出手指换了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物事过去。
“要进去了,阿君·”·“……多嘴·”·知道这人向来嘴硬,哪怕如今论言辞也少有服软的时候,田易仍是尽可能的放缓了全部动作,确信他不会有任何痛楚,才撞进体内。
“……嗯……”·“呼……”·这一瞬两人发出截然不同的语声,严君下意识搂紧双臂,牢牢抱住田易·隐私的部位被灼热而粗大的物事不断进出,有些难以启齿的羞窘,却因那人是田易,什么负面的情绪都能被驱离,陷入忘乎所以的情.欲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屋子早都黑了,忽的小娃儿啼哭的声音猛然炸开,妇人耐心安抚的声音随之低低响起,小花似也被惊扰到喵呜的叫起来·这林林总总的声音,隔了两间房,都还是传了过来。
刚洗去一身欢情痕迹的两人才躺下,田易还有些意犹未尽,正毛手毛脚地巴住严君不放·听到这声响,严君立马一把掀开他坐起,黑暗中田易收回落空的手,无奈地苦笑。
“我去看看·”·见他就下床往外走,田易赶紧跟上,“一起去·”·“嗯·”·田易便走在严君身后,与他一道穿过院子,那屋里已点了灯。
见他敲门轻声与圆嫂子交谈,元宵的哭声总算慢慢止住,睁了双漆黑的眼直瞅着严君看,下巴沾满亮晶晶的涎水,却咧了嘴笑·田易忍不住瞪他一眼,谁知元宵嘴一撇,竟又哭叫起来。
将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全收在眼底,严君哧的笑出声来,惹得田易委委屈屈地拉了他的手跟小孩子似的摇动··好不容易元宵终于又睡着了,两人才回屋,进了门严君就笑田易,“阿易,你这是在跟你儿子吃醋”·“谁说不是”田易再自然不过地承认下来,又按了他在门上,在他脖颈间乱蹭,“只要跟你有干系,换谁我都吃醋。”
严君不由地牵唇浅笑,心里全是满足··明日还有不少的活要做,还要赶去县里,因有外地来的新学徒跟他学做蛋糕和西餐·多了元宵一个,哪怕雇了人照顾似乎仍嫌不够,每日都清闲不得。
但或许这样才真正是家,这样的生活才叫做过日子··番外三 再后来·    似乎只是一瞬间,元宵就会满地乱跑了,又会甜甜的叫爹爹了,还会爬到身上搂住脖子撒娇了……元宵四岁这年,终于有了正经的大名,叫做田恒,取的是永恒常在之意。
对才四岁的元宵来说,这个名儿好不好听一点也搞不清楚,不过有了两个名字,却足够让他在小伙伴间炫耀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近水楼台·    “我可有两个名字呢”竖起两根指头当着几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娃娃摇了摇,元宵一脸的自得。
    这时一群小娃儿在田间地头撒欢,全是些小短腿,可劲却够大,满处跑得连大人也自叹弗如··    “哼……”旁边的田荣是五叔家大虎的儿子,大虎娶亲后头一年就抱上了娃,因而跟元宵年岁一般大,闻言有些不服气,“我也去叫易叔给我多取个名,不要取三个,不,五个名”·    元宵鄙视地瞥他一眼,“取那么多名字你用得过来么”·    “为啥用不过来”田荣说,“我阿公教我说的节气都有二十四个哪,五个算什么”·    “我、我也想要……”·    他们身后跟着的则是另一户家里的小儿子,叫狗蛋,也是同龄人,只是腼腆一些,说话声气总是弱弱的,听了田荣的话,他又有些心动,又有些不敢吭气,只轻声说了句,跟蚊子嗡似的。
    前边俩小子压根没听见,狗蛋也只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继续跟住他们··    谁知没跑多远,他就跟他们撞了个正着,跌了个屁股墩儿,摸着撞疼的鼻子,好奇地问,“元宵哥大荣哥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这里……”元宵拧着眉毛,跟个小大人似的。
    “……有个人·”田荣也不甘示弱,直瞪着前方··    狗蛋跟上去一看,吓了一跳,“一个奶娃娃”·    于是在三个小小子捡到一个小奶娃后,田家又多了一个孩子。
暂时因元宵略微长大些而平静下来的家中,又一次的热闹起来··    “弟弟为什么不哭”三个小子头挨头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奶娃娃,小婴儿鼻子里正吐着泡泡,粉嫩嫩的嘴巴微微嘟着,煞是可爱。
    “因为他睡着了·”·    “……”元宵脸上满是失望··    “你原来想看弟弟哭”严君眉毛一挑,不冷不热的问。
    元宵打了个哆嗦,赶紧摆手摇头,“没,没呀阿爹,我才没有想看弟弟哭呢……但他哭起来了特别好玩,泡泡会更大……”·    “你当阿冉是玩具了啊”轻拍一下他的脑袋,严君好笑地摇了摇头。
见被取了名叫田冉的小娃娃被几个大点的孩子东戳一下脸,西刮一下鼻子的,睡也睡不安神,最后真的哇哇大哭出来,鼻子的泡泡果真好大好圆很好玩他不由轻咳一声,觉得有这种想法不可取,阿冉可是被遗弃的娃,得多费些心。
他便将阿冉抱在怀里,哄了起来··    田易进门时就见到这样一幅画面:严君抱了个奶娃娃在怀里,整个人仿佛泛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光辉,看得叫人心里瞬时软成一滩水。
    他边走过去边把儿子和其他小孩往外赶,见元宵朝自己挤眉弄眼,也面不改色的继续轰人,然后随手掩了门,慢慢走到严君身边,将他揽住,“阿君。”
    “回来了”·    “嗯,回来了·”即使已成为外人眼中的举人老爷,田易与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因严君嫌胡子扎人,他也没有蓄起胡须,反正待到而立之时再留须也不晚·摸了摸二儿子的小脸蛋,见小家伙挥舞着没力气的小拳头似是要打人,他也笑了起来··    严君瞥他一眼,“怪不得元宵要欺负阿冉,搞了半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哎阿君你这话说的,我不也任由你欺负么”·    一听他这话,严君立时红了脸——倒不是窘的,而是气的,“你还好意思说到底谁欺负谁”一想到昨晚上被这人翻来覆去“欺负”的情形,再想到眼下腰部还留着些酸软的感觉,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敏锐地察觉到他往腰间抚上的手,田易也有自知之明,赶紧伸了手过去,覆在这人手背上,稍稍使力了揉着那儿,“阿君,要不我帮你按一按,免得这般难受。”
    严君想了想,估摸着昨天被折腾得狠了,这人断不会不够体贴地马上就闹,应也不会做出什么白日宣**的事,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阿冉已被哄得再度安睡,奶娃娃本就睡得多。
将他放到摇篮里头,严君轻轻摇了摇,才趴到旁边的床上·接着,田易就跟过来,边笑道:“你这个阿爹可比我这个爹要负责多了,我都没怎么照管阿冉·”边替他把衣服掀在一边,见那截白生生的腰同精瘦的腰线一道露出来,他心里一热,按了上去。
    力有些大,严君觉着疼就动了动,下一刻,田易的力道已然缓了许多··    田易如今农活做得比以前要少了好些,因有更多的农户挂在名下,又出了劳力来替他们劳作。
说起来,比起以前,现在的他们倒的确更像地主一些··    但田易指腹和掌心的薄茧却并未褪去,大约是拿笔的缘故·因而按在细致的皮肤上,微微粗糙的触感十分舒服。
    被揉啊按的,酸软的腰部果真舒坦多了,似乎那些不适全都随着田易的动作一扫而光,严君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几声··    田易手上便是一顿。
    “你停了干嘛,继续啊·”·    “阿君·”·    “啊”·    “你再这样哼下去,当心腰疼加重。”
    “……”用不着说太多话,这已经足够严君理解其中深意·他不禁微微红了耳根,这回却实是臊出来的,“你别乱来。”
    田易又替他按起来,边苦笑道:“这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么我可不想乱来,只要你别再出声·”·    “这是你弄的舒服,要是不舒服谁会哼”·    “算了,阿君你还是闭嘴吧,再说下去我只会越想越歪。”
    “这只能说明你这人脑袋里就没想什么好东西·”·    闻言田易却微微一笑,提高了些许音量,道出一个千回百转的“”两手却一只稍稍往上移,一只则往下去。
一时间,俱都摸上了两处突出··    “喂”严君抖了一下赶紧拉衣服想坐起来··    哪知下一刻,就被那人压了个正着,嘴巴也啃了上来,只在脖颈和下巴间胡乱的舔吻,“谁叫你这样说,我若不这样做,岂非是你说错了我家阿君可不兴说错话。”
    严君有点绝望,看来这回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他一想开,便也不怎么推拒·这本是互惠的事,配合好了两人都要高兴,何必扭捏个没完严君边抬手回应田易,边回吻过去。
一会的工夫,两人就已几乎缠在一块,都有些情热··    哪知正在此时,旁边的摇篮中霎时传出一声极响亮的哭嚎··    “……”·    “……”·    二人相对无言,便是再情动,也没法不理会阿冉的哭声。
看一眼屋外天正亮,严君也有些赧然,心里倒有些庆幸·推了田易整整衣服,他走过去抱起阿冉,塞到田易怀里··    “老是我带,这回你在你来带他吧。”
    “嗯·”·    田易也不排斥,接了奶娃娃在手,轻拍轻哄,一会的工夫,就叫阿冉再度安静下来·不过两人互相看看,都没了继续的心思。
    因阿冉的关系,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成伯都眉开眼笑·倒不是因又多了个孙子,而实是因阿冉不爱奶娘,就爱粘着田易和严君两人,于是某二人的夫夫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只能忍一忍了,两人都这样想··    好不容易,阿冉也过了周岁,也会满地乱跑了,也会甜甜的叫爹爹了,也会爬到身上搂住脖子撒娇了……这下总算再不怕被打扰了……·    这日关了门,田易正同严君小声交谈,两人都低了头挨在一块,距离格外的近,连呼吸都似能交换,微有些潮湿,却又热烫。
    一时意乱情迷,两人渐渐拢到一处,衣服皆掀了一半,身上燥热难耐··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元宵的喊声··    “爹我又捡了个弟弟”·    “……”·    “……”·    两人动作都是一顿,相视苦笑。
看来接下来又有一段时日,是无法清净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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