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夫郎[重生] by 澜景生

分类: 热文
业火夫郎[重生] by 澜景生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备注:·     文案·国公嫡子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疾··一朝继承父位,终能琴瑟和鸣··心|爱之|人却夺|他身份,弃旧迎新,与权贵女谱款曲。
再度归来,国公大人的想法很低调,拿了我的送回来,欠了我的用肉偿…只是这个表面憨厚实际强悍的美男是哪位,死缠烂打赖上他,还扬言要娶他·年纪到了,国公大人必须有自己子嗣。
夜晚,国公大人和美人,大眼瞪小眼··国公大人:一宿一定能怀上子嗣吗·金屋美人:我对你有信心…·国公大人:肯定是男胎的吗·金屋美人:你要对我有信心…·国公大人深吸口气: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金屋美人蹭~~扑倒:我也饿了,先让我吃…·国公大人仓皇挣扎:我们身体怎么是一样的啊大胆混账你快放开我·美人轻笑:总有一处不一样……·狠毒变态受 VS 忠犬美攻·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强强 宅斗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涵 ┃ 配角:轩辕十四阎赫连 ┃ 其它:凌氏耽美强强澜景生·==================·☆、第1章 揭开前世·    古井的上空透进来半寸日光,凌涵伸出五指仰望着,薄薄的阳光透过指缝打在脸上,他卧在井底,不禁眯起了双眼。
    右手食指上有盘着一条蛇,它饿了,蛇牙正起兴地咬住凌涵的手指,鲜血从蛇牙中淌出,那血顺着手往下流,经过阳光的照耀,散发着细碎的流光一路往下淌过自己的手臂,凌涵抻脖,舌忝过从自己身上溢出的血,味道涩苦咸腥,可他却像疯了一样,甩开小蛇,就着小蛇咬下的伤口,拼命地吮吸好渴好渴·    他是世家大族凌国公的嫡子,继承国公府的一切,是新一任的凌国公,那时候他遇上了俊美非凡的阎赫连,这个男人给了他从未想像过的蜜-爱,凌涵便在这样的蜜月之中,将自己的身心奉上,凌国公所留下的产业和大印,一同奉给了阎赫连。
一切本应该最完美的,他以为他们会过上最理想夫夫生活,有凌世族的承认,没人敢对他们说半个不字·只是他没有想到,自从自己带领二十万大军出征败归,一切都变了。
    自从魏齐侯之女找上了门,亲自向阎赫连送定情信物起,所有的都扭曲了··    那一天下着濛濛细雨,因为败而归,凌涵心中不愉,他坐在凉亭中,看着满池的金鲤游曳,可在这时,外面锣鼓喧嚣,喜庆非凡,凌涵出去看,十六人抬的轿子,华贵珍珠镶嵌,金玉罩顶,如仙界的一朵云霞般朝国公府飘来,他看到从轿子中下来一位美丽如仙子般的女子,将丫鬟递过来的彩绢,在众目睽睽之下,奉到阎赫连的手中。·    那女子是魏齐侯嫡孙女周灵云。
    阎赫连长相俊美,深得帝都女子的喜欢,平日中也有女子投掷定情信物簪子丝帕,阎赫连都不过是一笑了之,到了夜里,对凌涵反而更热情··    但这一次,与众不同。
    晚上时凌涵看阎赫连在房里,整整收拾出了二十八口大箱子,每一箱中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贵重东西,凌涵问他要做什么··    谁知阎赫连俊美修眉,不带半丝隐瞒,说要娶魏周灵云。
    凌涵怒气下将满箱的珍珠金瓶踢翻在地,质问阎赫连,他没料到阎赫连竟然甩了他一巴掌··    他那长年握剑练武所长满茧子的粗砺大掌,硬生生地甩到凌涵一向注重保养的细腻脸蛋上,空气中冰冷地响彻一道啪声,凌涵没想到他会打自己,一个趔趄被摔翻在地,嘴角滋辣地疼,抹了一把,全是鲜红。
    “你这个蠢货,把老国公手中二十万兵马丧在了敌国手中,你还有脸质问我”·    阎赫连绝美的脸漾起一道冰澜,嘴角忽地噙起一丝笑,蹲下身来,一把捏住凌涵白皙的下巴,蓦地用力,薄薄的皮肤上顿时落下一片青紫,“你打了败仗,带了二十万精兵,还不如我的五万兵马敌国的围击和胡虏都是被我那五万军马覆灭的,而你呢,只知道败坏老国公的心血,皇上让你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不是,我的二十万人事先不知怎的中了埋伏,是我浴血奋战反击敌国,剿灭胡虏,取得胜利。
这里面没有你阎赫连什么事,你只是带着皇上赐给你的五万兵马往相反的方向迎敌,远远地避开了敌人,仅仅如此,你都差点被胡虏俘获,是我救了你啊”·    凌涵抹去嘴角的鲜血,支起身子,朝阎赫连凄声问,“赫连,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忘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死在边境了。
我还把自己手中的兵马充进了你的兵马中,使别人认为你是大捷而归,如果没有我……”·    “闭嘴”·    阎赫连听到事实勃然大怒,俊美异常的眼眸突然嗜血狰狞,猛地跳起来,一脚对着凌涵的心口踹去阻止他再说下去,看到凌涵蜷缩着身子,像是受伤的小猫一般,疼得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呕出来的血染红了聘礼中的夜盏琉璃杯,他依然不肯闭嘴,苦苦喊道,“皇上知道什么,真正的实情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呀。
赫连,赫连我是因为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爱我”·    阎赫连听了这话,突然厉吼,旁边侍候着的管家和婢子们自动噤声,仿佛没有发现主子们的吵闹一般,低头垂目静谧而立,“就凭你这副残缺不全的腌臜身子,也配得上我既然你那么爱我,我现在要娶魏齐侯孙女,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给我出茬子”·    凌涵听了惨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轻咳了两声,胸口的於血吐了出来,前襟上全是鲜红,满室顿时一片血雾腥森,“阎赫连,你凭什么说这些西炎国北部笥域发生严重水患,我以你名义赈灾救济,吃住在那灾重之地;你要亲自监督河堤修缮突然昏倒,我便代之,没日没夜地指挥作业,等你休养好后,那河堤早已经坚如城墙;百姓流离失所,需要重建,我代工亲往。
百姓感激欢呼,颂赞你,连凌世族内的长老都已经渐渐认可你了,所有人都觉得你可堪与我匹配,现在呢,现在你觉得我腌臜觉得配不上你”·    阎赫连盯着凌涵,目光发冷发沉,一言不发。
    “你名声越来越大,向皇帝请命,带军征战一直劫扰边境的胡虏·我不放心,请命带着手下的军士二十万赴阵,陷入了敌人的埋伏,后见你遇上了敌国的重重包围,拼死杀回去,二十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就为了保留皇上赐予你那五万人马的完好,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大破敌军,帝都之内,皇帝嘉奖你,而我,勉强留下一条小命,浑身重伤,至今不愈你要娶妻,她能跟我一样吗,她周灵云做得到这些吗”·    “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既然如此怨恨,当初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示爱。
    周灵云可是害死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阎赫连怎么可以娶周灵云·    “恶心死人了”·    阎赫连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如野兽一样吞噬向凌涵,“你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你当我跟你一样”·    阎赫连目光一瞬间变得扭曲古怪,他冷酷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之中冒出来的鬼火,飘飘幽幽的噬着凌涵,突然露出古怪的笑,“你以为那二十万大军,果真是中的埋伏吗”·    “你什么意思”凌涵闻言,只觉得身子都凉了,心中大乱。
    “皇上只不过是想要削去你凌家的兵权才会默许你去边境·我再稍回施以手段,敌国之兵与胡虏一同夹击……没料你命大,竟然活着回来了”·    听了这话,凌涵身子一晃,再度跌回冰冷的地面上。
    “我如此对你,却换来你反咬一口·阎赫连,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自私”·    “你父亲缠绵卧榻三年之久,一直是我这个凌国公尽心照顾;你母亲想要阎家有后,我往你房中塞了无数次美妾,就为了给阎家开枝散叶。
美妾怀了身子,我让人好生照养,这世上我连整个凌氏族人、祖母、亲生母亲都违背,换来的竟然是猪狗不如的结果”·    阎赫连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冷笑出声,俊美的脸上闪过狰戾,“妻子你不过是个怪物,你把自己当女人看,你有女人的身体么……”·    话落,凌涵瞬间仿佛沉浸在冰酷一样,望着阎赫连俊美至极的脸,凌涵的眼中慢慢地散发出绝望的光来。
    二十万大军战败覆没,背后的阴谋家是阎赫连;前时两人依在温存,今时他就翻脸无情,原来他的感情还抵不过清晨的那滴露水··    “这么多年我忍受你这具恶心的身体,已经受够了灵云才是我的至爱。
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灵云说她也喜欢这座国公府,风水先生来看过了,说国公府祥瑞缭绕,若是我的儿子出生在这里,前途将会不可限量·灵云的身子不好,上次你出门时竟然还追着她喊打喊杀的,她差点掉了胎。
大夫说她心中有郁结,非得解开不可,你这个嫉妒成性的贱人,竟然残杀我未出生的孩儿,来人,先剪了他的舌头”·    “我根本就没有看见过周灵云”·    凌涵大声分辨,朝后退去,两边的护卫绞住他的双手,固定住他的头,已经有侍卫拿了剪刀来,凌涵浑身气愤到激荡,扬着嗓子大喊,“周灵云在撒谎,赫连你竟然相信她……”后面的话凌涵蓦地顿住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又有何好辩解的,阎赫连不过是找个除掉他的借口罢了。
陷入绝望,凌涵想起早在归朝时,周灵云便与阎赫连遥遥相望而笑,他们早已勾搭在一起了·    看到侍卫果真拿来了长长的锋利剪刀,凌涵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冷汗,眼前的这个男子,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可是他不甘,凭什么他付尽一切,为什么到最后错的人还是他·    这时候从外面怯生生地奔进来一个婢女,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凌涵身上的血污,顿时身子抖了抖,阎赫连不见半丝意外,反而得意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老国公夫人她、她……”·    “祖母怎么了”凌涵一颤,嘶声问道。
    “老国公夫人她跳池子淹死了……”·    婢子声音哆嗦着,其实她还有话没有说完,国公夫人掉进池子后,阎赫连新养的那群水虎鱼都覆了上去,嘶咬老国公夫人的尸体,那婢子知道,这水虎最喜吃腐肉的了,平日里阎赫连都喂他吃腐掉的动物肉,虽然如此这鱼相当凶猛,把国公大人养的那些金鱼都吃得七七八八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    凌涵眼睛一瞬间血红,失语般死死地瞪着面前俊美的男子,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半晌一字一句问道,“我祖母是你杀的”·    老国公夫人摔了腰卧榻两个月,她如何能够跑出去,还到了池子边上。
是阎赫连干的而阎赫连面上肌肉抽了一下,也仅仅是显示出几分不快,便又恢复如常的俊美··    凌涵只觉得浑身的血气沸腾了,他是有功夫的,迅速夺过侍卫手中的剪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朝阎赫连刺去·    阎赫连没想到他竟然能挣开了侍卫,没防备硬是挨了一刺,恼羞成怒的他,一掌将凌涵拍飞出去,凌涵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栽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你杀了我祖母还让那些恶鱼噬啃她的遗体,阎赫连,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恬不知耻”凌涵颤抖地端起带血的剪刀,脸一点点狰狞。
    阎赫连指着凌涵大声命令,“来人,把他绑起来”·    府中瞬间窜出来一队护卫,很快堵住凌涵去路··    阎赫连睨着迷路羊羔似的凌涵,悠然问道,“把你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剥光,让人都看看,高高在上的凌国公其实是个不男不女的贱人……究竟是谁恬不知耻。”
    “原来你早已计划好了……”凌涵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纯净的瞳孔在颤抖,精致如樱花的唇瓣被他咬得鲜血混沌一片,他瘦弱的身子不堪重负地骤缩了下,眼中露出哀色,“这些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吗”·    阎赫连森笑,护卫上来抓凌涵的衣服,“哧”裂声划过,凌涵的胸襟顿时开了一大片。
    “阎赫连,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凌涵声嘶力竭挣扎,整张脸已愤恨到扭曲,他不甘心,他宁愿烧成灰,也不要把身子落到别人手中,这身体是他的,是他自己的啊。
哪怕他丑陋不堪,哪怕他不男不女··    这时侍卫蒙贤将凌涵拖出了围攻,可是凌涵跑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蒙贤的惨叫,只见阎赫连命人缚住蒙贤,一刀刀活刮了他。
    阎赫连朝凌涵一步步走来,对着他身后的那口井,吐出无情的字眼,“只要你肯乖乖跳下去,我计往不咎·”·    凌涵闻言,凄惶地哈哈大笑·    曾经,母亲对他说过,爱人苦,不若人爱。
    他的母亲因为爱上父亲,爱了一辈子,也伤了一辈子·老国公依然源源不断地往府中纳美妾,生下一个一个庶子庶女·凌涵想过,他不要过母亲这样的一生,他要找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他以为阎赫连喜欢他的,可是转眼乾坤……·    凌涵仰起头望着渐渐暗下去的井口,已经有半个月了,他呆在这里已经这么久了,老天有眼,时常下点雨以解他的干渴。
    那日他听到周灵云在他的府里清脆如仙音般的娇笑着,那样幸福,凌涵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周灵云蝎蛇女子,骂他不知羞耻抢夺别人的男人·    然而之后,他得到了一堆蛇蝎。
    那堆蛇蝎被井口兜头倒下来,凌涵身子被噬咬得千疮百孔,好在他不是娇滴滴的周灵云,他要活下去,蛇也好蝎子也罢,既然没能咬死他,为了充饥,他将它们一点点活吞下去。
    这枯井有两丈多深,摔下来的时候凌涵被阎赫连推了一把,带着劲力的绵厚掌力被硬生生栽进来,他的腰早被摔断了,只能瘫在井底··    黑夜中凌涵听到有道温暖的声音传过来,“主子还在吗,我来救你呢,我是德胜啊”·    火把照耀下来,一根绳子由上面蓄了下来,凌涵心头一喜,是德胜,他的贴身侍卫,比蒙贤还要忠诚的存在啊,他终于来救自己了伸手死死地钳住那丢下来的绳索,告诉自己他要活着,活到抢回一切·    “国公大人,下面有人拉住了绳子这都半个多月了,他竟然还活着”井口有人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国公是在叫自己吗凌涵神志混沌了下,这个熟悉的声音,一直是他侍候在自己身边,这声国公应该是叫自己的吧·    井上处年轻的管家德胜看到凌涵抓住了绳索,目光一闪,便命人一点点往上拽绳子,当火把照耀处看清楚下面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时,他忙喊了一声“停”·    凌涵觉得不对劲,仰望着头顶上方,火把忽明忽暗之中,印出了一张极度俊美的容颜,当年他就为这张脸神魂颠倒呵,可是如今看到这张脸,凌涵本能地发抖。
    “放下石敦”那男子俊美至极的面目化作魔鬼一般狰狞··    在他旁边德胜不忍地别开脸去,冲着井口叹声说道,“废国公,您安心去吧。
期望您下一辈子,不要再作贱自己了·以男身侍候男子,您丢尽了凌家的脸面呢,唉,放石——”·    凌涵模糊中只听到德胜叫自己废国公,难道他已经被皇上给废了……当井口沉重的巨石砸下来时,凌涵只觉得拉着自己的绳子也在同一时间被切断,他猛地意识到阎赫连再容不下自己了,他要永绝后患。
    德胜德胜他背叛了自己这是阎赫连给他的最后一击,意思是要他自怨绝望永世沉沦·    当那沉重的石块压向自己时,凌涵只觉得犹如万箭穿身,原来压向自己的厚石下铺着厚厚的一层尖锐羽箭,每把箭头上都抹着剧毒,那万箭穿透他的身体,剧毒袭向他的血肉,仿佛瞬间被切骨凌迟一样痛,痛到了极致,痛到没了痛的感觉……·    “我……不会放过你阎赫连,周灵云……即使变得恶鬼也要向你们索命,若有来世,我必将你们剥骨抽筋,千刀万刮”·    凌涵的身体被厚石万箭穿透,砸落在地,化作一团泥浆,与周身的蛇尸蝎螯混葬一处,他最后睁了睁眼,灵魂仿佛出窍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珠儿却一动不动了。
    德胜只听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嘎然而止·他咬着牙忍着受这凄厉的一幕,小心地看了一眼黑沉的夜色下俊美非凡的新任国公爷,对方依然驻立在井口,一动不动。
德胜突然了解了新任国公爷的心思,忙让人擎着火把下井去看··    侍卫从井底回来报,“废国公身子残缺如碎泥,只保留了完好的头部,已死。”
☆、第2章 软弱世子·凌涵闷哼一声扶住自己的腰,睁眼望见的依然是幽寒的井口··那半弯的月亮正露出小脸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意识到什么,忽然瞪大眼,震惊地打量着头顶上离他不过三尺之距的井口……这不是国公府的那口枯井那口井深有两丈,他在里面被巨石压倒万箭穿心而死。
凌涵不敢置信地扶着井壁站起来,手指抚到井壁处,那里有着复杂的石刻,顺着纹路婆娑出一条条字迹深刻的古旧礼法族规,脚下有一洼积水,沾湿了鞋子,一阵泌凉,凌涵打了个寒颤,突然想到这是凌氏宗祠的井,这井曾经在旧时用以惩戒犯了错的族人,后来被废弃。
此时空中明月高悬,凌涵伸出手,金黄的月光在他小巧的指尖流洒,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发寒胸腑激宕,他的手不再是成年男子的手,小了很多,身子仿佛一下子缩小了好几号,他不是已经被阎赫连砸死万箭穿心了么,为什么会活过来·将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凌涵想到了八年前凌氏宗祠的那口井,那年他十三岁,与大哥李翰辅一同到了位于东寻城的凌氏祖祠,督导祖祠修缮整理事宜。
在带着德胜一齐查看宗祠时,凌涵失足落井,那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德胜,半日后才把他救上来··可是当时,德胜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足十步之距,却用了半日时间才发现他不见了,最后由一无意间路过的小厮听到井下有人,这才叫了德胜来把自己救上来。
凌涵冷冷一笑,精致如同樱花一样漂亮的唇瓣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纯净的眼瞳仿佛被冰封住一样没有温度,想到前世德胜听从阎赫连之命诱他被万箭穿身,这个人,原来从一开始就不纯洁了。
既然这一世重来了,那么谁都不要好过·欠了他债的人,好好活着,他会慢慢来收账·他将身上值钱之物都解了下来,玉佩金牌碧玉束冠摘下来一一往井上扔,尽最大力气扔得越远越好同时大声呼求,他要上去,没人来救,他要自救寂静的夜中,只有东西落在地面上的嘭嘭声。
夜更深了,凌涵后背倚在冰冷的井壁上,上身的袍子都褪光了,露出了雪白雪白的胸膛,腰处传来痛扼,他仿佛没有感觉一样,定定地立着一动不动,他想到前世自己从井中被救起后,受了伤很狼狈,他的大哥凌翰辅对他嘘寒问暖关切倍至,为他找大夫就医,可是他却病得愈加严重,不得已把宗祠的事宜统统交给大哥李翰辅,他则被送回了帝都的凌国公府,回府后才知道凌国公对他是否生病生死如何,并不关心,甚至没来看过他。
这之后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便听到凌翰辅在族内声望却越来越高,当母亲死后,甚至有人提出废嫡立庶,要凌翰辅承袭国公之位……·凌涵眯着眼睛,前世的事情一点一点在脑中清晰起来,这时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嗖嗖嗖的声音,在深黑的夜中,尤其在井内,那声音格外清晰,仔细一辨竟是脚步踩在地上,飞速前行而发出来的落地之声。
来人了·凌涵浑身乍起,想也不想脱了裤子就往井口扔,同时嘴里发出悠长的呼嚣声,他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传出去更远更响,使那人听见来救自己,凌涵连中衣的裤子都褪了,那刷刷的脚步声还没有靠近,凌涵焦急,低头看着自己只剩一个大裤头而眼冒忧虑,他的身子……不能露出来·即使在前世,他身子的秘密也是在继承国公之位后,才在阎赫连的面前露出来,直到死,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双儿的身子。
现在真的要把这最后一件裤子褪下吗·电光火石间,凌涵咬咬牙就将身上的大裤头脱掉,他已没机会在乎这些了·拿着裤子朝井口抛去,凌涵就觉得自己头顶上突然罩下一片黑暗,没有听见那衣裳落地的响声,反而听到一记压低了声音散发出暗哑的“咦”声。
凌涵抬头就见一个黑影靠在井口,手中正晃悠着自己的大裤头——·“拉我上去·”·凌涵沉沉地扬起幽暗的眼眸望向井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性的威严命令。
从他的这个角度朝上看,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可是他能辨出来,井上的那人身着夜行衣,气场非凡,因为自己这样要求时,那人的身体竟然一动未动,仿佛一头伏侍在侧的虎豹。
前世做了多年的凌国公,凌涵身上威仪气势浑然而成,底下的那些军兵无一不对他恭敬尊从·也惟有在阎赫连面前时,才会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那黑衣人突然一动,凌涵就觉得自己心头跟着一跳,就见眼前豁然开朗,再仔细一看,那黑衣人没影了,这人竟然跑了,不管他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涵面色一瞬间铁青就当他心中暗骂,欲再想法子时,突然从上前续下来一个衣裳做成的长布条,缓缓地续了下来,却听到黑衣人压抑得极低又嘶哑着嗓音命令,“抓住它”·凌涵没犹豫,抓住那布条便要往上攀,可是他的腿才迈开,突然觉得身子被一拽而动,眨眼间便被一道劲力猛地抛上了井口。
凌涵以为再怎么不济,这个黑衣人也会扶住他的,可是现实却是他屁、股硬生生着了地,整个身体被从井底拽上后,直接呈抛物线状被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腰部顿时传来咔啦一声响,凌涵闭了闭眼,疼得眼泪都掉出来,可是他的脸上却迥异地全无表情。
这点痛,比起万箭穿心来,太轻·下一刻身体落入一个宽大的滚烫怀抱,黑衣人身形高大雄健,却掩不住刻意掩藏的威慑冷冽的气势,他穿着紧身夜行衣,却矫健如虎豹,手上劲力威猛无匹,他看似不经意地抱住凌涵,一双漆黑如子夜般的狭长黑眸,闪着魅冷的寒光盯住凌涵,仿佛意识到什么,那带着薄茧的大掌突然在凌涵身体上找来摸去,等凌涵从疼痛中回过神,赫然发觉眼前人的爪子,竟然逛遍了他的身子·“你”凌涵嘶吼,纯净的瞳眸溢出与年龄不符的老辣厉芒,这个人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哪知黑衣人却猛地放开他,与前时不同,手脚温柔地把凌涵轻放回地上,突然跳出去从地上捡起一样物什,仿佛露出一道颠倒众生的笑,狭长的眼眸暗藏惊世风华,陡地微微眯起,慵懒道,“原来是凌国公府的……呵呵我记住你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魅冷而萧肆,夹携着丝丝玩味的威胁,仿佛是说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休想轻举妄动。
凌涵恼了,起身去夺,那人却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纵身跃入黑暗,三恍两恍,不见踪迹··凌涵光溜溜地站在原地,拧眉苦思,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没有出现什么黑衣人,前世他被小厮救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人究竟是谁·想去追,人根本就没影了。
凌涵转头望着已被拧成股绳的衣裳,不再想拾回,转身趁着夜色朝祠房内去,远远看到悠悠的灯火,他缩手缩脚地掩盖住自己想先找件衣服穿上,吱呀半天的门缝里传来两个小厮压抑的耳语声,“主人不是说黄昏就把那软弱世子拽上来,现在都深夜了,你快去把他从井底捞上来”·另一小厮嘻嘻地笑,“怕什么,那蠢笨世子掉下井去连声息都没,恐怕早已死了主人不是还说,若他死了,也是失足掉下去的,左右咱们能脱罪。
他死了,咱们主人就是未来国公的继承人,这不正好么”·“说得倒也是·”·小厮支着下巴啄米般点头,“那待天亮后咱们一起去看看,若是死了,便咬死了他是失足落下去的。
反正这世子爷也够柔弱的,掉个井摔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凌涵站在门前,将里面之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他紧紧握住拳头,薄薄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稚柔的小脸青白一片。
他突然想到大哥凌翰辅,他觉得他们是同源同血,最至亲不过·可是在自己母亲死后,妾室周姨娘被抬为平妻,周姨娘之子凌翰辅继承凌国公之位呼声愈高,父亲对周姨娘越宠爱……现在想到这些,凌涵终于明白,他认定的至亲,早想置他于死地·这一世,门内这两个小厮的灼灼之言,生生打破了凌涵的幻想,一切都都不再是顺理成章,一切都有因由。
凌涵想到这儿,突然笑了,他的凌国公之位是祖母一手替他筹划争来的·而他却祖母违背祖母之意,硬要阎赫连进门,招致灾祸终死于非命·呵呵,现在幸福快乐都是别人的了,那么他呢·门里的两个小厮举起灯朝外走来,边走边说话,凌涵瞧着自己一身无缕,又朝旁边看看那用于杖责的长棍,身形朝后跃了步,拾起棍子,对着打开门后露出的一颗脑袋呼声挥上,惨叫声传来随即灯火晃悠了下熄灭,另一个小厮鬼呀一声嘶吼,扔下同伴便逃。
凌涵眼看人从后门逃跑,扯了块布蒙住下、身,飞扑上去,将那小厮劫住,一棍子撂在人胸口,打得那小厮连连闷哼着吐酸水,凌涵手中的长棍抵住他脆弱的脖颈,阴森森地命令道,“带我去见宗祠老护院”·小厮被棍子威逼得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
☆、第3章 黑夜追杀·看看天色,时候已不早,凌涵披衣跃出宗祠后门,此次带到东寻城中的随从多数是凌翰辅的人,凌涵决定避其锋芒,寻机出手··前路遥遥,凌涵心下盘算着,周灵云与周姨娘,同出于魏齐侯府,一个是魏齐侯的庶女,一个则是嫡亲的孙女。
·前世,阎赫连会选中周灵云并不难理解,周灵云不但美丽到巧夺天工,在魏齐侯府的地位亦是极高,再加上被祖母另僻院子分出去居的周姨娘相助,在自己死后,阎赫连不但位子坐得稳,更有周姨娘的儿女们帮衬,可怜他为别人作嫁衣,白白丢了二十万兵马不说,还将自己甘心奉上,心头捧着的认为是纯洁无瑕的爱情,到头来换到的不过是一句“恶心死了”,他那痴心无悔的爱,拳拳付出的真情,最后都变成了阎赫连脚下的石阶,助他抵达人生的巅峰,为周灵云锦上添花。
他们享受着鲜美的胜利果实,他凌涵却变成了井底中被万箭刺心的腐尸阎赫连,周灵云,你们竟也能安心享受那富华·凌涵停住脚步,低下了头,冷风从薄薄的衣衫灌进袖口衣领脚踝处,从祠堂通往东寻城的路,是一条条的长满繁树的小道,四下幽森,星月黯淡,他瘦小的人孤自站在这条黑暗的小路上,似爬出地府,大凶归来的孤魂。
他一定要重回国公府,凌涵慢慢地抬起头,纯净的眼瞳暗黑混沌,面容苍凉而僵硬,仿佛挣扎着无数条死灵在疯狂叫嚣要冲出他单薄的身体,半晌,他一步步朝东寻城走去,他要揭穿凌翰辅的真面目,保护祖母保护母亲,至于阎赫连……这一世既然重来,他与他,将不再有爱情,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杀戳·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快马声,凌涵陡地回头,见两骑快马飞驰而来,他稍微移步,向道旁的树避了一下,突然马上人,扬手一鞭·啪地声,长鞭狠狠地落在凌涵的手臂上。
“高阳,你竟敢对我动手,我是凌国公府的世子”凌涵凤目圆睁,厉声斥道··马上的人是高阳,凌翰辅的贴身护卫,此人素来恭顺,尤其是代李翰辅常往自己跟前来送消息时,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刚才马儿路过时,月光下凌涵早有准备,他再不是那个十三岁的天真世子了,手臂虽被抽了一鞭,凌涵却借机抓住了高阳的长鞭··高阳毫不在意凌涵抓住鞭子,他露出阴惨惨的森笑,嚣张跋扈道,“凌国公世子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他的随从宇泰抽箭,朝凌涵射去。
便在这时,凌涵反手卷绞着高阳的长鞭,扯着那长鞭就朝身后的树林迅疾退去·只不过,凌涵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能力,他不再是前世那个领兵二十万,奔赴战场的国公大人,他仅仅是个柔弱的十三岁的孩童,身躯朝树林中隐退时,竟然有些抓不住长鞭。
高阳往回拽长鞭,凌涵不放,哧地一声,那长鞭上的倒刺更扎入凌涵的手臂中,鲜血溢出更甚,凌涵纯净的瞳孔盛满燎原孽火,身形笔直朝身侧的树干刺去,抖地围着树绕了圈与此同时,偏头躲过宇泰的箭翎,只听叮地声,箭翎深深的扎进身边的树干中。
高阳顿异,见长鞭竟然被凌涵绕在了树干,心中意外而忿怒,凌涵在府中便是被个小厮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他竟然能反抗·高阳依然不以为意,嘲讽地哄弄道,“世子,您就乖乖认命吧,再这样下去,只会令你死得更惨。”
“混蛋”·凌涵厉斥··当初为了自己继承爵位,祖母将周姨娘以及长兄李翰辅都赶出了府,另僻府门,凌涵对此还心存愧意,可是他没有想到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李翰辅对他从来都不亲,以至现在,对他赶尽杀绝·高阳被激怒,打马拉鞭朝后拽,只听树干咔嚓一声,那颗被鞭子绕缠住的树,竟然瞬间从中折断,树后捂着伤口的凌涵身子一颤,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另一骑马之人宇泰眼见高阳得势,自己就要露不了脸,心急之下,同时搭箭上弓,对着树林中那抹小小的身影,嗖地滑出一箭··天色黑暗,又被张牙舞爪的树林阻隔着,宇泰却在这时看到凌涵露出了身影,心头大喜,就要放箭,腿上突然一痛,宇泰回身,就看到那身影居然在自己马边,正要动作,下一刻宇泰的脑袋被长鞭卷住,凌涵纵身拿箭,长鞭不及回势,凌涵的箭羽已迅疾刺进宇泰的心脏,惨呼声来,尸体落下,凌涵翻身上马,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高阳,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薄唇噙着冷锋,“高阳你杀错人了。”
高阳大骂一声,凌厉的一鞭再次袭来·凌涵低头躲过鞭声,冷吟吟一笑,仿佛调弄手腕娴熟的斗牛士,对高阳这头疯牛表现淡薄··他飞快上马驰出树林,奔上小道。
今天耗费体力太多了,要收拾高阳,只能留待明日·不过,在刚才的搏杀中,他已经改主意了,既然凌翰辅对他赶尽杀绝,他根本没必要再忍气吞声·凌涵骑马朝着东寻城快奔,耳边是呼呼的劲风声,凌涵眼睛被烈风逼得眯成一条缝,清秀而稚嫩的小脸上是罕见的凌厉绝决。
若非前世有阎赫连在,凌涵也不会学得一身的功夫,阎赫连喜武,凌涵心爱他,自然会做他喜欢的一切事·于是他从一个废柴世子成为了会武功甚至带兵打仗的凌国公,他学会了武功,在经历万箭穿心,蛇咬蝎蛰之后,他同样也学会了阎赫连的狠辣无情。
今夜发生的这些事情,他曰,要他们双倍奉还·嘘——·一记响亮的哨声滑破夜空,凌涵跨下的骏马突然不跑了,溜弯儿一样停下步子,再一记哨声传来,那马转而朝回跑去。
高阳丢下嘴边的哨,望着回来的马,疯狂大笑·这马是大公子着人驯过的,所有大公子管辖过的马匹,都认哨声听哨响,凌涵想要骑马离开,作梦·眼看着跨下的马就要回到高阳面前,凌涵陡地出手,抽出身后的长箭,搭上弓,对上洋洋得意的高阳就是猛地一射。
如今还只是十三岁身子的凌涵,气力明显不足,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恶斗,射出去的箭被高阳轻易接住,见面走近,高阳一鞭子挥来,鞭尾在凌涵脸上呼啸而过··“可恶驾驾”·凌涵小手小脚,拼命夹马肚,可是根本指挥不动它,马儿依然朝高阳溜达着送上门去,眼看着就到跟前了。
高阳打马过来,扬了扬手中刷亮的长鞭,凌涵似乎手足无措,然而下一刻,他猛地抽出箭,对着马肚就是一刺,那马受疼,扑腾着长嘶一声,在凌涵一踹马腹,马儿受不得疼,乖乖听令呼地声朝东寻城狂奔而去。
突然的变故令高阳一怔,反应过来时,那疼痛的马早已经逃得没影了,高阳驾马狂追,却只能追到满嘴的尘土··凌涵朝东寻城狂驾而去,刚走到一处矮门前,凌涵的手臂突然被抓住,是个梳着髻满脸善意的妇人,见到凌涵后,她满脸的惊讶和慈蔼,“呀,小公子你怎么受伤了,快进来躲躲”·凌涵被一把带进去,妇人关了大门,看到凌涵满身的血,便找了衣服来为他换上,一边说道,“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小些,看着乖巧懂事,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快来我给你包扎下”·只看到妇人三十岁左右,粗布碎花衣,因为穿是时间久了,衣服已失去了初时的颜色。
可是在她发髻间却别了一根金灿灿的簪子,凌涵凤目注视到这根簪子,神情一瞬间仿佛冰结·妇人找来了药,喜笑颜开地为凌涵卷起了袖口抹药,正在这时,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娃儿跑了进来,看到小妇人后直叫娘亲,凌涵突然扬起笑,招那小娃招招手,小娃粉嘟嘟的脸上一双纯真的大眼睛,眨呀眨地望着凌涵,对眼前这位陌生的哥哥,小娃没多少防备,一下就跑到跟前了,冲凌涵直叫哥哥。
正在这时小妇人的包扎布用完了,她抱歉一声,回去再去布,凌涵在盯着她出了门后,旋即将包扎了手臂的布和药,咬着牙从伤口处拭净,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冲迷惑看过来的小娃笑笑,鼓起同样纯真的容颜,对小娃说道,“小弟弟,敢跟哥哥玩个游戏么”·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有糖吃哦。”
看到小娃偏头,露出天真稚嫩的脸,凌涵再度诱哄道··看到小娃点了点头,凌涵轻舒了口气,纯净的眼瞳渐渐被深暗取代……·妇人取了布回来,正要再给凌涵包扎,突然这时候大门处一片拍砸与嘈乱声,妇人脸上浮现出极明显的一惊,赶紧对凌涵说道,“不好了小公子搜查到这里了,我先带你去躲躲”·那妇人说着便领着凌涵朝自己内屋而去,推开紧堆在墙边的桌案,摘下上面的破旧的画幅,露出了一个可以藏人的洞口来,妇人解释道,“这是我们放粮食的地方,小公子便委屈呆一呆吧,等检查的人走了,就安全了。”
凌涵点头恩了一声,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那妇人乌黑的头发间金灿灿的簪子上,凌涵紧紧地抿着唇,突然下定了决心般,二话不说,陡地钻进了那洞口之中……·“人在哪里”·高阳带着一队护卫踹开了门,冲进院子,大步踏进屋内,目光凶肆地将整个屋子尽收,随后唇角掀起一丝张狂的得意之色,掀开门帘,朝内屋闯入·他走到内屋,唰地声抽出长剑,不由分说刺入那破字画中,剑尖透过字画,刺入血肉之中,噗地一声,高阳能够听见,自己的长剑裂开了世子那娇嫩的身体,搅碎了他的心脏,血肉横飞,栽尸当场。
“宝儿,谁看到我的宝儿了”那妇人一声尖叫在院子中乍响开来,紧接着内屋的布帘子一动,那妇人冲了进来,刚问了一声,“大人您可看到我儿子宝儿了,他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他……”·高阳手中的长剑一翻一陡,从破旧字画的背面,陡地翻出来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定晴看去,身子血糊一片却很小,脸面只有七八岁模样,却并非是清秀小脸的世子大人。
“啊——”·那妇人冲上前抱住血糊糊的尸体,尖叫一声,嘶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天杀的你们,竟然杀了我的儿子啊我要你们赔命啊……”·高阳得意的眼顿时血红狰狞起来,死的竟然不是凌涵·他辛苦安排下的人手,给了这妇人甜头,要她监视着一切,终于等来了世子,却不料自己竟然没杀成·他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痛苦的妇人脑袋落地,室内恢复静谧。
“全城搜查”高阳冲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狞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具尸体,高阳满心都是被戏弄的愤怒,“世子大人,整个东寻城,我任你跑,看你能逃到哪去”·☆、第4章 丑好·醉香楼先前的生意可谓冷清,可没想到大清早的就来了一个面目模糊,大半张脸长着红色胎记的少年人,说有办法让他今天赚得盆盈钵满,老板自然不相信,可是这牌扁上的三个大字却由不得他不信,因为在醉香楼对面人头攒动,布满了看官府告示的百姓,有的百姓回头看到“醉香楼”牌扁上绘形墨香的三个大字,知这里的特色菜是醉香鸡,“醉香楼”三字又被绘形地写画出肥鸡仔请客入内的形象,引得众人连声好奇,纷纷进来吃吃这味道。
老板见此顿时开怀起来,边忙着让小二上菜,一边不忘记给那人好吃好喝侍候着··凌涵就站在二楼的窗口,一身粗衣长衫,半边脸隐藏在发丝之下,撩开发丝能看到,他的一半脸红通通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怖,即使如此这里的小二依然对他毕恭毕敬,上的茶水小菜,无一不是至好的。
刚才看告示的人们,在醉香楼列了酒席,整个楼层充斥着告示上所说的,杀人魔头为非作歹的逆天传闻——·“听说世子被杀了,是那杀人魔头所为……”·“什么世子被杀了我怎么没听说啊,是大公子吗”·“怎么可能是大公子”另一桌的客官甩着筷子敲临桌的盘子,“告诉你们,大公子没死,死的是那个软脚虾世子啦大公子文武双全,是凌国公最爱的长子,又是这次主持修缮宗祠之人,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杀死我倒是听说,那位软弱世子刚到咱东寻城第一天,就因为一脚摔进了枯井中,哈哈哈你们说他得多柔弱啊,要我说啊,就是个娘们儿也没有他那样娇气”·凌涵乍听这话,拢在袖中的手蓦地紧地捏成一团,这一些话是他上辈子从没听过的,没想到他居然是“软脚虾”。
然而下一刻他便释怀了,凤眸微微眯起,盯着楼下对面那张告示,少年犹显幼稚的小脸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突然他笑了,因为不出一柱香功夫,这张告示就该换了……·醉香楼的二楼正在热议纷纷,突然感觉脚下一阵晃动,紧接着便是破空一道道炸雷声,正在吃着饭的人慌乱成团,热闹的街巷也跟着一瞬间的静止,下一刻便大声大叫着四散而逃。
“哥哥,哥哥,真的得到很多糖哎真好吃真甜”·便在这时,从二层的楼梯口冲进来一个七八岁大,穿得灰布衣裳,一半边脸爬满红色胎记的小娃,眼中只有那满手的糖这便朝窗口跑来。
凌涵精致如同樱花一样漂亮的唇瓣,在看到小娃后,勾勒出无声的笑,他接过小娃捧着的糖,拆了包装,塞一颗放嘴里,慢慢品尝,“哥哥,不好吃吗,你怎么会这样苦呀”·小娃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凌涵,“好吃。”
凌涵摸摸他的头,“给你糖块的那人,去了哪”·“他说要保护哥哥安全,还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呢”小娃偏过脸来看着凌涵,挤着眉头,苦恼地说道。
凌涵直起身子,转头朝窗外看去,就见在凌氏祠堂的方向,冒出了缕缕烟火,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浓烟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东寻城的上空淹没··“难道是凌国公府的祠堂又着火啦”未走的客官中有人眼尖,当即问道,他的声音刚落,在楼下的街道正中则传来了一阵剧烈疾速的马蹄声,马上的人冲天高喊,“快关城门有人烧毁了世子的遗体,任何人不得出城门半步”·先前的告示被撕去,果然又换上了新的告示,上面显然是对杀人狂魔又一番陈痛斥恨。
这时候凌涵身边的小娃,蓦地自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他,“哥哥,这是那位大哥哥给你的,他说这是你的东西哦”·凌涵捏过那块令牌,微微一笑,昨夜走得太急,没想到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宗祠之中。
有了这块令牌,他至少动得了那些凌翰辅势力之外的人,凌翰辅想拿了具毁了容的尸体再加上这块令牌,妄图证明世子死了·那么现在这块令牌没了呢,只凭一副被烧毁了的尸骨,他还能证明什么。
有了这块令牌,他至少能在暗中做很多小动作,也恰巧能让凌翰辅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他转眼看着紧闭的城门,笑容中有一丝阴冷,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凌翰辅一定想不到,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客栈楼上看戏·“哥哥,我想回家看娘亲现在街上人都说有杀人狂魔,我要看看娘亲怎样了。”
小娃恋恋不舍地看着凌涵,跟哥哥玩捉迷藏很开心,可是他好些时候没回家了呢,娘亲担心他怎么办··“告诉哥哥,你的名字·”凌涵捏了一把孩子红通通的半边小脸,忽然露出笑意,丑也没什么不好。
“我叫宝儿,你呢哥哥”·宝儿张着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里面住着晶亮的繁星,充满期待地仰头望着凌涵,小娃的门牙突然缺了一颗,看起来雪白的两排小奶牙,此时漏风一样露出了洞口洞的空隙,看得凌涵一阵紧张,“宝儿,你的牙呢”·“宝儿今年七岁啦,娘亲说宝儿要换牙了呢,哥哥你看,宝儿这边才刚刚掉了颗牙呢。”
宝儿伸出柔嫩的小手指往自己嘴边一塞,然后朝旁边一扯,顿时露出下排侧后面的一颗小牙,只不过牙早掉了,露出空空的牙床··凌涵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难得露出笑容,就被宝儿一把抓了住,“哥哥,你的笑容真好看”·告示上说,杀人狂魔杀了烧了世子,血溅农户,残害了一对母子……烧宗祠凌涵望着此刻火起的宗祠,这点他承认,若是不把宗祠给烧了,假世子的尸体如何会自动变成一具白骨,不变成白骨,如何方便他偷。
至于杀世子,凌涵多少也承认,现在的他确实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杀农户中的那对母子他笑了,伸手捏了捏宝儿可爱的粉鼻,惩罚性地弹了下他的脑壳,“你跟哥哥说,怎么玩的捉迷藏,那幅旧画的后面,不是说不准藏人的么”·宝儿嘟起嘴,非常不高兴地扳起脸,“哥哥说捉迷藏,还说不要在那幅旧画中藏匿着,宝儿没藏啊,再说,大家都知道那幅旧画后面有个洞口,能藏人,谁会往那里躲呀,躲进去不就被抓着了吗,宝儿才没那么傻”·“那你是”凌涵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小娃,他有点想不透了。
这小娃是天真还是假傻一时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凌涵想到前世阎赫连对自己的后,最后都变成了翻脸无情·眼前的小娃如此天真,可自己所要做的事情,竟然出乎意料之外,莫非这小娃实则心机深沉想到这儿,凌涵的心中顿时沉甸甸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拴子哥啊”·宝儿绞着小手,欲说为难的样子,看到凌涵凤眸冰寒,小孩子本能地盈起不安全感来,急切地解释着,“还不是三叔家的小儿子拴子哥,他只比我大三个月,可是却很霸道,看到我要捉迷藏,硬要加进来,还要让我心爱的小猪仔一齐参加,我有什么办法,只好答应,我怕小猪仔跑丢了,就把它放进旧画的后面了,可是现在,小猪仔肯定被拴子哥偷抱走了,不行,我要回去找我的小猪仔,拴子一直想偷我的小猪仔呢。”
这么说死的是拴子了·凌涵的手倏地被甩回来,就见宝儿扭身就朝外跑,刚刚还说要找娘亲,这会儿已经想到了他的小猪仔了·他微一沉思,便大步追上去,不能让宝儿回去,他现在非但不能活着,还必须要“死了”,否则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街上一片繁闹,宝儿几个钻溜儿,便到了人群之中,凌涵飞快地去找,可被人群给挤散了,竟然没有寻到宝儿的踪迹,他站在茫茫的群之中,满面苍凉·拴子看中了宝儿的小猪仔,当时定然是找到了藏猪仔的洞口,为了将猪仔据为己有,便把猪仔先藏起来,自己躲进了洞口中,他以为等被找着时一口否决自己没见过小猪仔,就能将猪仔彻底据为己有,可是没想到,竟然被高阳所杀。
当初看到那妇人粗布衣裳,脸上的胭脂也是最低劣的,却偏生戴着个金簪子,凌涵便起了怀疑,遂将她给自己抹的药,全部擦掉,与她的儿子玩了个捉迷藏的游戏,借着宝儿对地形的熟悉,掩去了形迹,趁高阳等人冲进大门时,他则按着宝儿的指点,朝外藏去……·☆、第5章 千里马遇故人·世子之死,凌国公早已知晓,只是凌国公府连点动静都没,可是皇上知道后大发雷霆之怒,亲自下旨彻查此事,还将远在边疆守卫着罗将军召了回来。
世子的母族是镇守北疆的罗森,罗将军只有一位嫡女,后来嫁了凌国公,诞下世子凌涵··罗家只有凌涵这惟一的一个外孙,家丁可谓单薄的可怜世子就这样凭白无故地死在了东寻城中,皇上能愿意么便算是为了安抚边疆的将士,皇上也不会轻易罢休。
安州刺史周霖气急败坏地去看了世子尸体,正在这时,周霖的谋士何琼信走了进来,他没经通报,直接来到周霖面前,俯耳便是一番压声低语,直听得周霖面色直变··周霖忙向族长告罪,领着何琼信急急到了偏厅,把门关严实,外面又守了一层带刀护卫,这才放开声音质问,“你可确定那是世子么”·何琼信眯起眼睛,“当日凌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五十大寿时,属下带着礼品亲自登门道贺,那时候世子大人便坐在老国公夫人的身边,满屋子的宾客以及国公膝下疼爱倍至的子女们,惟独世子大人众星捧月一般,亲密地被老国公夫人拢在膝间。
事隔几年,世子大人面貌也许会突变,但是属下无论如何,忘记不了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天真而纯净的瞳眸,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地想亲近,可惜这样毫无心机的人,偏偏生在凌国公府。”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周霖听着何琼信的话,背负着双手,皱眉来回走动··“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何琼信回头不解地看向周霖。
“我在想,是否要与凌翰辅决裂”·周霖回头狠瞪了眼何琼信,愤愤斥道··东寻城是安州管制之地,东寻城的县令因为此事,早被周霖给骂了狗血淋头,可是这件事情周霖却是担着极大的责任,他总不能把责任都推到自己的下属县令身上,当时一听到世子英年早逝,周霖第一个念头是希望世子完好无损。
当周霖听到何琼信的话后,是又惊又喜,世子没死,当然很好,可是——·何琼信看到周霖依然在犹豫,他突然说道,“大人,世子是罗大将军的亲外孙;可是凌翰辅却不过是没落的魏齐侯庶女诞下的庶子。
何况罗将军一旦离开北疆,那里的胡虏定然趁机袭击,百姓遭受侵扰,即便皇上再派将领前去,兵不熟将,将不熟兵的情况下,一旦败北,后果由谁承担·”·“你的意思是”周霖捏着衣角,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罗森一直忠心耿耿,皇上对他很是放心·这一次因凌涵之死,被迫把他召回来,完全是出于无奈·而且皇上下了死令要彻查此事,这是要给罗将军一个交待,安抚后,再将北疆的领兵权交附于他。
这一点周霖当然都明白,而何琼信的意思,他也清楚,如今世子流落在外,还是在街头扮丑与市井游民手中买毛驴……此事若是不查还好,一旦查下来,被皇上知道真相,周霖一想至此处,只觉脖子根处凉嗖嗖。
“我们走”·周霖终于点头,他不是忠于世子,也不是不喜凌翰辅,他只是要对自己的官位负责,对自己的一家老小负责··一行人从偏厅出来,快马加鞭地往凌氏祠堂外面奔,他尽快赶到地方,将世子保护起来·这时一风度翩翩着素衣长袍的年轻男子,突然走了出来,劫住周霖的去路,“周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周霖一愣,搭眼看去,他剑眉星目,却感觉不出半分凌厉,微笑间总带着温柔的光泽,鼻若刀削,却让人觉得踏实,薄唇微微上翘,总是让人感觉他似是在笑,可周霖混迹官场,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即便在笑,也并非出自真意。
“大公子,世子并没有死·”周霖见是凌翰辅来了,当即说道··“我三弟肯定是死了的,有家丁亲眼所见,那凶手甚至还偷走了我三弟的腰牌,周大人你可以好好查出凶手,莫要让凶手逃出城去。”
凌翰辅目光发沉,盯着周霖,一字一句地陈述道,那语气并非是陈情诉冤,更像是在告诫什么……“周大人不妨留下来,饮些茶水再走·”·周霖微微一笑,并不反驳只是说道,“下官负责将世子找回来,其他的,还是大公子您自己看着办罢。”
说着甩袖而走··凌翰辅之前还温文的眸光转瞬间寒芒毕露,狰狞无比,他盯着周霖急去的身影,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这个周霖,不识抬举·高阳上前,“大公子,要不要除了周霖”·凌翰辅冷冰冰一笑,再度恢复了如初的温雅谦和之气,“别动他,这个人必须活着,他还要承担我三弟之死的罪过呢”·“世子那边……”·“你急什么,守正过去了。”
凌翰辅道,笑容越发如沐春风··刚才周霖与何琼信之言,凌翰辅躲在隔壁都听见了,他之所以出来,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时候,守正早赶去了东寻城,周霖就算是想救凌涵,也晚了一步·集市中一片吆喝声嘈杂声混在一起,里外三层的百姓将马匹与驴子围了个圈,不断地指指点点,絮絮评说。
“我这马凭什么不能卖,你倒是说出理由先”卖马匹和毛驴的中年胖子,指着凌涵怒气冲冲道··来了个青年出了十五两银子,买他的马。
自己这马是千里马,十五两够减价的了,这个面目模糊,脸上还有一块丑陋胎记的小娃,竟然不让这青年买马还不让自己卖马中年胖子气得不轻。
少年的手有些纤细柔白,落在宗色的马背上,更显得纤白如玉,这样的一双手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得出来的,蒙贤也注意到了这双手,正要说什么,少年却冲他点点下巴,命令的语气,只是语调缓和,甚至带着某种温柔,“你骑上来看看。”
“喂喂喂这马是不能骑”卖马的中年胖子满脸油滑,一听说要骑这马,极力阻止,“只有买了马才能骑,没买之前,不能骑”·“那你这驴子可让碰么”少年朝那两匹驴子弩弩嘴,转而问道。
“……也不能碰”卖马人犹豫了下,终于咬牙坚决说道··“买东西哪有不让碰的道理,你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少年道,周围看热闹的人经过的人唏嘘一片,大家都要看看这少年会说出怎样的道理来··“我都说不让碰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吧,要不你去别家买看你还能买得着这样的好马不”卖马人抓着油亮的马鬃得意哼道,别家也没卖马的,他是笃定了这点。
少年目光纯净,凤眸定定地望着那买马的青年男子蒙贤·前世,这个人被阎赫连活剐了··凌涵震惊之余,更多是歉疚,重来一世,凌涵没想到,自己竟在东寻城遇到他。
蒙贤想要买千里马,凌涵却觉得那两头毛驴更合适··“给你银子,这马我买了”·蒙贤不太自在地躲避凌涵的视线,急急说道。
“既然是匹上好的千里马,我出高价不如卖给我·”凌涵说着错身跃过中年胖子,在他惊讶之际,飞身上马··凌涵刚落于马背上,那马撒了欢地翻腾,浑身不老实,不时冲天嘶鸣,两腿更是直直立起,显然是要将背上之人撂下来·蒙贤心惊肉跳,冲上去就要把那马给拽住,可是他自入军中,便无缘于马,平时所练的是盾牌步兵刺杀方略,与对马儿却半分不通,一时有些驭不住。
“躲远些·”·凌涵大喊,紧接着一个纵身,从马上跃下,动作一气呵成帅气非常·蒙贤讶了下,他没料到这小兄弟竟然身怀武功,可是在下马时,左臂有些虚弱,定晴看去,那里竟隐隐殷出了鲜红。
蒙贤张嘴莫名地竟想上去关心他一下,可等自己走上前时,蒙贤才意识到,自己与这小兄弟,根本不相识··凌涵乌黑的眼瞳闪动着光华,看向中年胖子,“既是千里马,遇上伯乐便该引背就骑。
你这马倒是尊贵,人骑不得它,莫非它要骑人么”·顿时周围扬起一片哄笑声··中年胖子脸憋得发青,神情愤怯,他没想到这看似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竟然能够一眼识出他的马伤鞍,他明明做了最全套的掩盖。
哪怕是专门喂养战马的马夫都不一定能——·看到蒙贤亦露出疑惑的眼神,凌涵伸出手臂,朝马鞍处够去,中年胖子神色闪了下,慌张来救,可已来不及,只听哧的一声,那淡了颜色的马鬃被凌涵一把扯下,顿时马背上露出一大块被磨得变了形的脊骨,凌涵冷笑一声,“这马早已经是受了伤的了,你却在别处寻了点马鬃粘到这马背上,以次冲好,这就是你说的千里马”·☆、第6章 背叛·“那我要驴子吧。”
蒙贤匆匆地付了银子,拉着驴子就走··人群渐渐散了,凌涵跟在蒙贤身后,这时侧边的小巷子中冲出来一个小厮,抱着黑漆锦木盒鬼祟地跑到凌涵前,“世子大人您的遗骨放心吧,小人是长老们的监视之下,偷偷调换的,等他们发现尸骨不见后,便晚了。”
凌涵望着面目英俊机灵的守正,满意地点点头··守正是个忠诚的人,因为凌涵执腰牌偷偷出入凌氏宗祠修缮之地,挑选合适的人为自己办事时,他的行踪,在之后一一被曝露,可是只有见过守正后,他一直安全。
也就是说眼前的守正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出卖自己··凌涵将偷尸骨的重任交给守正·毕竟“世子的尸身”不太好携带,于是凌涵才一把火将之烧了,凌氏族人自然会将尸骨装进盒中,到时候他只需带盒子便足矣。
毕竟这盒子上面有着凌翰辅和凌氏族长的亲自画押的手印……·他要将这盒子送往凌国公府——·凌涵抿着唇瓣笑了笑,待“世子尸骨”一到,国公府开始置办丧事,等他们大丧之日,凌涵往那丧队里面一站……呵呵,那样的场景肯定很好看,尤其是对他的“死”一直无动于衷的父亲大人,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堂堂的国公府世子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即便是假死也不行·到时候凌翰辅与族长凌庸德勾结之事现形,一箭双雕,这无辜妄死的尸骨主人也能泉下瞑目了。
凌涵转头对守正吩咐,“城西旧巷,刚死了一个寡妇和他的儿子,你去打听,看有没有叫宝儿的,确定他的安全·”·守正眼珠一转,麻溜地往城西而去。
凌涵掩了面目朝城门走,可是,蒙贤竟然不见了·他去了哪里凌涵纯净的瞳仁瞬间如冰封··这一次与蒙贤相逢,他以为可以再续前世的主仆之情,可是那蒙贤似乎对他……颇有防备·城门口两个负责搜查护卫把一个老伯的箩筐包围住,其中一个护卫走到箩筐跟前,突然抽出手中的刀朝老伯后心刺去。
凌涵大吃一惊,刚要喊,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刀刃调转方向·两护卫各执一刀,那老伯从箩筐中掏出短刀,三人分上中下三路,朝凌涵刺来·他们耍诈·凌涵大叫不妙,原来这些人早识出了自己。
凌涵空手对防,才十三岁的身子,没有身高优势,也没有力量优势,靠取巧躲过剑刃,怀中盛放尸骨的盒子被迫松开,摔了出去,凌涵回头,只见有人将盒子拾了起来,他吃了一惊,抱住盒子的人竟然是守正·“守正你……”凌涵话未问罢,迎面一剑迅疾削来。
守正笑吟吟地看着在刀光剑影中,疲于奔命躲闪的凌涵,“假遗骨马上就能变成真的了,世子大人,这可是您自己送上门来的·”·这时两个护卫攻势更紧了,两把剑化云入雨一般,将凌涵罩入其内,突然两人同时出手,一个取面门,一个径取心窝,凌涵见势,目光一凝,纯净的瞳仁蓦地眯起,那打扮成老伯的侍卫,幽灵般袭到凌涵背面,对着后心便是凌厉一刀·凌涵只觉得浑身凝结出寒冷的肃杀之气,他当即纵身朝前疾行,突然倒地,右手抓住身后人的衣袖,身形随之朝后翻滚,辗转腾挪,那十三岁的瘦弱身子幽灵似地窜到假老伯的身后,重撞过去,奇变间,两柄寒剑直刺而下。
两个护卫“啊”地惊呼,雪白的寒刃已刺入老伯的心腑··血,窜出来··咫尺之距的剑穿透心房时,两个护卫再度飞扑而来,陡然蓦地弃剑,猝然栽下·凌涵拍拍手,将纸包丢弃,一些剩下的粉末随之扬洒在空中,周围的百姓早抱头鼠窜,他俯身拾起剑,拖着剑,踩过两个昏迷护卫的身体,缓缓朝守正走来——·“世、世子你,你竟然玩阴的”守正指着那空中飘浮的粉末,尖声控诉。
“这比起你的背叛,又算什么呢”凌涵笑了,纯净的瞳仁却带着不符合少年人的老辣和诡谙··“*粉”,是江湖人的伎俩,专给那些偷奸耍滑的江湖混混使用的。
凌涵人小力气小,遇到比自己厉害的高手,只能等死,用这东西,至少能救他一命·还好这两个护卫不是绝顶高手,否则可容不得他做这点小动作··凌涵手中的剑一立,寒光映照着头顶的烈阳,守正不能活着,这个人已经知道了宝儿的存在,自己逃出东寻城或许安全了,可宝儿还在这里,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涵眯了眯眼,杀机凛现··这一辈子,他最恨背叛··前世,阎赫连的背叛,让他死无葬身之所;这次,凌涵用人前,百般试探,才敢放心交予做事。
可没想到,仍有漏网之鱼··破空中,长剑割开灼热的幕空,直向守正夺去·守正拿怀中的盒子阻挡,本以为能听见木盒被劈断的声音,可是举了半天,竟不见剑来。
守正蓦地扔开盒子,寻目四观,只见雪白的骏马上,一身形矫健的的男子,飞腾赶来,驭马将世子赶到街头的角落··“世子大人,我们又见面了”高阳手执宝剑,点指凌涵,神情高傲。
“守正,是被你买通的·”凌涵剑指高阳,冷冷质问··“世子大人您说什么呢,”高阳吃了一惊,“知道守正会为什么抱了这遗骨盒子来给你吗,一是为了取信于你,好方便送你上路。
二来嘛这盒子上也有族长亲笔画押之印,如今盒子丢了,族长只会紧张失措,反而更依靠大公子,如此一来,族长只会更支持大公子呢·”·“那农妇是你所杀”·“没错,加上他的儿子,都是死在我手里,不过等你死了之后,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高阳冷冷一笑,牵马将凌涵逼到墙角,长剑陡地化作五式,漫天剑花朝凌涵赶赴刺来··凌涵一剑对敌,隔挡他,叮地一声,躲过,身子摔在马下,无比狼狈。
看到摔在马下的凌涵,高阳面色难看起来,他曾以刚才的幻式五剑夺得头彩,没人能躲得过去,凌涵竟然仅仅是被摔在马··凌涵这之际他目光掠向旁边抱着盒子,神情得意而激动的守正,凌涵神情中涌现出一丝嗜血的杀意,身形蓦地一晃,手中的兵器变剑为刀,劈头砍下,高阳的剑被他幻为一柄实剑,蓦地横开,凌涵反手一剑,刺向高阳肋下·这平常的一招,竟能识出他出剑的真身,高阳愣住,本能地反手回剑,哪知凌涵本刺他肋下的长剑,鬼神莫测捉他的手腕,只见一道凌厉闪过,高阳长剑顿时脱手,竟然直朝马下掉去。
“你这个废物,竟能夺我的剑”·高阳气急败坏,丢马,空手朝凌涵扑来··凌涵见他如一头发疯的公牛般,疯狂扑击,一时间应付不得,被罩在掌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高阳扑上来钳住了他的咽喉,“小废物,告诉我,从哪里学来的那几招”·高阳看到凌涵完全不复昨日世子的华贵,发丝散发,嘴角於血,衣衫还不如乞丐,他之所以喊一声世子大人,是因为这个小废物有个镇守边疆的外公,有个强势而护犊子的祖母,在这层层保护之下,这个小废物养得油光水亮,不胜羸弱,如珠宝一般得由人供奉着。
大公子说了,只要这个废物死了,大公子继承国公之位,自己的地位将居头等这个废物是最大的挡路石·凌涵抿着精致如樱花般的薄唇,紧紧抿着,纯净的瞳仁坚韧不屈地对上高阳的狰狞。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么”高阳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只见凌涵嘴角染血,衣衫浸染,却依然犟绝不屈··“为什么这样恨我”凌涵终于发出声音。
高阳瞬间迸发出冷笑,“因为什么因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却要继承凌国公之位,大公子才华卓群,却甘居你之下,你这个废物,连我都不如,也配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乖乖从我夸下钻过去,便让你死得好看点”·凌涵偏头呕出口血,染湿大半衣衫,他猛地抱住高阳的腿狠狠一口咬下去。
高阳大痛,一脚踹出··正在这时,从墙角后面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子,冲上来便抱住了地上的凌涵,边哭边嚷,“哥哥娘亲死了,呜呜呜,怎么办”·凌涵混乱中见是宝儿,他手中正拿着爆竿……他蓦地眼前一亮只见爆竿瞬间从凌涵手中窜出,疯狂燃烧着朝高阳袭去,中途突然发出爆响声,高阳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凌涵趁机一脚踹去,高阳倒地。
“哥哥”被夺了爆竿的宝儿抓住凌涵,凌涵身形受阻,便在这之际,高阳抖剑重震,再次杀来··“叮”的一声,是大刀隔挡的声音。
本以为能够一剑捅进世子心脏的高阳,当场一滞,满面意外抬头,只见一高壮的青年手持大刀横挡在凌涵身前··可是这青年面色冷僵地像是一块石头,瞳仁捕捉到凌涵处在安全了,这才舞起手中的大刀横空劈去,把高阳逼退。
高阳接招,一连晃出七八十招致敌,蒙贤根本脱不了身··凌涵朝着守正奔去,看到守正抱盒大跑,凌涵一把长剑,当头朝他掷去,守正大叫一声,弃盒而逃··高阳刹那拾剑上马,昂首睨着蒙贤,目光高冷,蒙贤见之,同样把自己摔到身后的毛驴背上,握刀而对。
驴子怎么能承受住这样大的冲重呢,何况蒙贤身形高大挺拔,虽然看上去不胖,但是身体上的肌肉多,他自己把身体往驴子上一摔,那驴子便撑不住地抖三抖·气势上更弱于高阳那千里宝驹。
那驴子当场便要翘辫子的,可是架不住蒙贤那铁头一样的双脚,往驴子的腹部一蹬一踢,那驴子疼得又跳了起来,依着主人的命令对敌··凌涵见势不好,返身一脚把蒙贤给踹下了驴背,看到蒙贤诧异而愤怒的目光时,凌涵也顾不得安抚他,厉声命令,“高阳马上功夫不差,你却陆地搏斗见长。
以你之短对他之长,必然失败你去与他鏊战,我想办法将他拖下马记住,不准伤他的马”·☆、第7章 事情办成·这边凌涵将外衫剥下,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铺洒在外衫之上,把毛驴牵起来,对准高阳与马儿的位置,突然将外衫蒙到毛驴脑门,刹那间,毛驴被呛得惊起,甩着脑袋朝前冲去。
到高阳来不及驭马,被冲撞过来的毛驴狠狠地顶了下,手中的缰绳蓦地撒开,马儿受不了毛驴的冲击,嘶鸣一声,蒙贤见状,疾步上前,纵身将高阳从马上撸下,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对准高阳的脑袋,蓦地砍下,鲜血泼了一地。
“你把他杀了”·凌涵眨眨眼呆了下,他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他还想从高阳身上挖凌翰辅的秘密,等高阳人头落地,蒙贤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可这时候官兵就要围追来,蒙贤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抱住凌涵上马,“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跟我走”·“宝儿,宝儿不见了”凌涵转过神来挣扎,只看到现场留下一颗糖,凌涵大急,伸手去抓那糖,宝儿能去哪呢守正成了漏网之鱼,他一定会将宝儿的事情告诉凌翰辅的。
蒙贤不顾凌涵的挣扎,钳固住他的腰,两腿一夹马肚,拽住马缰,朝开启着的城门冲刺出去··出了东寻城很远,没官兵追来,蒙贤停下马,从袖口掏了掏,想拿银子打发凌涵。
“我不要你的银子,你代我做成一件事,我奉你几倍银子,保你荣归故里·”凌涵看着他,淡淡道··“我……”·“这盒子中的遗骨是凌国公世子,蒙贤,请你与我一同,将世子的遗骨送回国公府。”
见蒙贤不情愿,凌涵又郑重地续道,“你回乡也是要过日子,父母不在了,在哪里不能置办家业如此着急赶回去,也没有必要”·“你知道我的一切”·蒙贤吃了一惊,像是看鬼神一般盯着凌涵。
为什么他刚才那样反常,竟然冲出去帮忙这个人,还像护自己家人一般,护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蒙贤想不通,但是凌涵每一句话都说中他的现况,这令蒙贤震惊不已。
·“想要弄清楚这些,你需跟着我办一件事,到时候是去是留,任你选择·”凌涵对道··当年蒙贤退了军队之后,回家娶妻,但是家里却已没了他的房子,因父母早亡,他在家乡受了顿气后,便愤然出来,被凌国公府的管家给看中,牵进了府中,进而入了凌涵的院子,做一些粗辣活计,前世的凌涵根本没将蒙贤放在眼里,可是重来一世,凌涵遇上了未入国公府的他,怎可放弃。
“如果我不答应呢”·蒙贤不驯地盯着凌涵,眼前的这人看似普普通通,可是每说一句话,语气充满气势,这令蒙贤很不解·虽然他听军令,服从为天职,可是眼前人架子也显得很大,比他上封的长官还厉害的样子。
“就像你冲出来保护我一样·如果就此离去,你心里一定不甘·”凌涵淡淡道,每个字都撩拨着蒙贤的痒处··蒙贤满面风尘,灰布长衫下的结实手臂不自觉一震,眼珠冒着奕奕的光泽,他的嘴唇蠕动了下,沉思一阵,低下了头,默默地点了点。
城门口的血案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周霖重登凌氏宗祠,亲自找上了大公子··凌氏祠堂,从外面冲进来一名精明机灵的布衣小厮,不顾护卫的拦阻,硬是要见凌翰辅。
凌翰辅极目朝院子望了一眼,转而笑了,挥手令侍候把守正放进来·守正来了,说明事情办成了·凌翰辅浑身都洋溢着得意之色,他打算给自己兄弟准备一个很隆重的葬礼。
这个消息对他来讲,就像胜利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有多后悔,早在凌涵摔进井里的时候,便应该手起刀落··可那个时候,他被德胜给缠着说些修宗祠之类的话,分散了意识,等到回味过来时,凌涵早跑了。
守正才刚进来,周霖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痛进了祠堂,将大门口堵个正着,凌翰辅翘着嘴唇,态度越发地柔和,很是和蔼地迎接了他·没想到周霖进门不坐,冷冷交待道,“世子已经离开了活着离开了”·凌翰辅诧异了下,还未说话,旁边的守正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说道,“大公子,高阳死了,被杀死了啊”·凌翰辅的脸整个就凝结住了。
“本官会找到世子,把世子安然送回帝都,大公子,您还是好生反思吧”周霖甩袖从凌氏宗祠出来,“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可从这里到国公府,千里之遥,他真能孤身到达么”·“世子到了安州境内,大人放心,属下定然能找到世子的。”
何琼信跟在身边说道··周霖问道,“怎么样才能找到世子”·谋士何琼信谏言:“世子是纯真之人,当一个纯真之人,被一而再地陷害刺杀,试想一只不再纯真的兔子只要防备起来,便会狡兔三窟,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世子。”
“现在世子如同惊弓之鸟,我们现在应该要先取得他的信任·”·“世子已经在逃跑的途中,想取得他的信任,很难·”周霖皱起眉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决定保护世子,那么世子便绝不能死。
这是他所背负的使命··“大人不必伤神,我们半路劫杀大公子的人,世子必定耳目灵通,到时可让他看到您的小小诚意·”何琼信眼光放亮··“希望世子不会误会,我们是故意做戏。”
周霖犹很担忧··“这一点儿大人不必担忧,因为属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我寻到了一个人,一个大人绝对想不到的,这个人一定会对我们找到世子,起到关键性的帮助,而且世子对她也绝对不会有怀疑。”
“是什么人”·周霖疑惑地看向何琼信,如今找世子如大海捞针,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倒也是件好事·问题是,天下有谁能如此得世子的信任呢老国公夫人不,她年纪大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来到这里·“香筠。”
何琼信只说道··看到周霖疑惑的眼神,他续道,“这个丫鬟并非普普通通的丫头,她自小陪在世子身边多年,忠心不二,大胆而泼辣,懂得谨守规矩,同时又绝不肯吃半点亏。”
“那么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周霖决定暂时一试,有这么个人,总比没有好··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听到世子出事情的消息,她连夜赶了来。”
“她竟然不怀疑我们的用心”周霖奇异了下,觉得这个丫头未免太大胆了些,他甚至很想见见这个大丫鬟,是什么让她确定自己这一边的人对世子是好心好意的呢,她竟然敢冒险,甚至敢拿世子来冒险。
凌翰辅自周霖走后,听守正的汇报,脸色越沉,最后勃然大怒,“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守正惶恐地跪倒在地磕头,“请大公子饶命,属下探到世子的秘密,他让小人去城西找一个叫宝儿的孩子……”·“呵呵,原来凌涵在这东寻城中还有牵挂,以他那天真的个性,肯定很心疼那个叫宝儿的小娃……找到他”·凌翰辅听后笑意再度温和起来,只是眼睛中却刮着阴惨惨的冷风,“凌涵是怎么跑的,若让他见到周霖,那周霖定会给他庇护”·“世子身边出现一员猛将,武功高强,高阳根本拦不住他。”
守正不安而混乱地说道,“世子的遗骨,是假世子的遗骨……被真世子给盗走了,那上面可还有您的手印啊”·凌翰辅听到这话,笑意止信,眼底浮出一片杀意·凌涵一定想拿着那遗骨,去父亲身边告他一状·凌翰辅在厅中来回走动,心中升腾着炙热的杀念,不能留下凌涵,绝不能留下他。
“世子出了东寻城,往前便是安州境内,是周霖的管辖·周霖定会加紧派人去保护他·因为世子活着,周霖的官位便能保住,若是世子出半点差错,皇上那里绝不会放过他……”·凌氏族长凌庸德迈着步伐,缓缓而来,一双精眸满是智慧的光芒,接着续道,“以我们现在的人马,想要在安州境内捕杀世子,无异于大海捞针,可若是由周霖去做,这件事情便手到擒来。”
凌翰辅一见是族长来了,顿时眼冒希望之光,“您是说,那个不识抬举的周霖,有可能为我所用”·凌庸德抚须而笑,满脸神秘,“这一次,端看周霖怎么选择。
是要他的儿子,还是执意保护世子”·“难道,我们抓住了周霖的儿子,然后威胁他这、怕是会被反咬一口。”
凌翰辅觉得是下下之计,不乐观··凌庸德老眸闪出凶辣之色,满面自信,“大公子放心,此计比抓住周霖的儿子更稳妥·”·☆、第8章 要他·一辆半旧的马车隐迹于百姓中,蒙贤在前面当马夫,凌涵则在马车板子上坐着。
他紧紧抱着遗骨盒子,穿着破落的小厮衣服,头脸灰蒙蒙的,张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四下防备地左右骨碌碌转着,不时因为马车轮子轧到一块石头,震得他滋牙咧嘴,两只细弱的手臂却更加坚决地抱住那遗骨盒子,连左臂上殷出来的鲜红,都不曾顾及半分。
那死去的世子,定然是他的主子吧·蒙贤悲哀地想着·不知怎的,他鼻头酸酸的,在战场上打仗,杀死过那么多敌人,他都没觉得半分愧疚,此刻竟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喂,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蒙贤忍不住再次回头,大声问道··凌涵缓缓抬头,阳光下他精致如樱花般的嘴唇印着点点柔光,纯净的眼瞳却仿佛被冰封住一样没有半丝温度。
这时候,安州的官兵突然前来戒严了整条街,官兵将百姓驱逐到路边,把路中间空出来··接着由城门处行来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只见鲜衣怒马,威仪喧嚣··为首的是名骑着白马的男子,凌涵远远地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纠结起来,这男子身形高大雄健,通身的气势冷冽威慑,一双漆黑如子夜般的狭长黑眸,闪着魅冷的寒光,陡地眯起朝这扫来,露出一笑,暗藏惊世风华。
凌涵皱着眉头,还是忍不住,朝他多看了两眼··遥想当年,凌涵一眼看中阎赫连,其中大部分的原因便是因为美貌·前世阎赫连的容貌虽然不是最上乘的,可偏被凌涵一见钟情。
如今这骑着白马的男子,虽然面貌比当年的阎赫连更加盛极,可是第三眼时,凌涵便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垂下头去··此人在当今皇子中排行十四,故私下有人叫他轩辕十四。
西炎王朝第一人,镇疆王轩辕鸿,非他莫属··这个人在前世时,挥剑自杀··轩辕十四极少从镇疆王府出来,可在西炎的帝都,关于他的传说无数,不仅是赫赫战功,更在皇子之中最受皇帝和太子喜爱,长相又是极端盛凌俊美,偶尔在帝都露一面,当即轰动全城。
但在前世凌涵只见过他一面·可惜,那一面的轩辕十四早已不是现在这个人了……·轩辕鸿立于马上,目光纵览,迅速将整条街头尽收眼底,最后定格在了角落处,那破旧马车上——·马车板上坐着一名少年,衣衫染尘,少年微低着头,远远的依稀能看到他嫣红如樱花的唇瓣以及放在双腿间的那双小而柔嫩的手。
轩辕鸿不禁流露出笑意,仿佛是在回味上品美食般,姿态悠然,他微微眯起眼睛,扬起脖颈,整张绝美的脸沐浴在光色之下,大掌婆娑着马缰,却仿佛在抚摸情人一般·那天夜里那具身子在他怀中紧张地抖动着,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那皮肤带着夜的寒气,却像块寒玉般散发着泌人心脾的香。
轩辕鸿蓦地张开眼睛,手掌一把抓住那缰绳,猛地扭头,目光飞快朝那破马车捉去,不过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要他·可是那马车就像是沧海一叶,浮沉了一下,便再无从寻找。
轩辕鸿蓦地住马想去寻找,身后的随从慌了,哭丧着脸求饶地赶过来,尖着嗓子唱,“王爷,您可千万别再跑了,若是再失去您的踪迹,老奴真的会被皇上砍脑袋的啊”·见老太监如此说了,轩辕鸿当即笑了笑,犹如一夜雪落,整个世界一片炫白,却惊美如仙,“不走了。
本王这一次铁定随你去见父皇”·轩辕鸿望着那刚才马车驻停的地方,神秘一笑,这一次回帝都反正是要庆寿,不愁捉不到他·何况他还有把柄落在自己手呢想罢,轩辕鸿从腰间摸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通体幽碧,足有巴掌大的寒玉,就像那夜他的身子一样,冷如寒玉,却泌人心扉。
他拿手指擦拭着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只见玉角处刻着一个字:凌··凌涵在安州内找了家隐蔽的小客栈歇脚,蒙贤愁着如何出城,这一级级的关卡,每一处都查得很严,现在的城门,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出去打听消息,凌涵则坐在小客栈内简单而单薄的榻铺上,安静地坐着··没用多久,蒙贤便回来了,踹门声巨大震得凌涵立即回神,眸子中有片刻茫然,“小兄弟,我们有救了我们能出去了”·“你买到绳索了”凌涵问道。
城墙太高,只能用绳索·因为他们无法做到乔装而行,这个安州刺史很精明,查得相当严密·现在只能隐人耳目地翻墙而过·但在翻墙的这空隙,需要把好时辰,尤其是守城士兵换岗的间隙,一定要好好把握。
“刺史大人已经命令放开城门了”·“我是看到的告示,刺史大人已经抓住刺客,还说放开城门,任人通行你知道一个叫香筠的女子吗,她在找寻她家主人,她的主人是不是你”·“香筠”·凌涵立即就从榻上坐起来,背在身后的手蓦地捏紧,目光像两道闪电般射向蒙贤,“你为什么说来的人是香筠,有何证据”·“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满街都在发这种东西,怪难懂的……”·蒙贤将衣袋中揣着的一张纸在凌涵面前展开。
只见一张宣纸,由中间描画了一道弧线,像是个半圆的形状,然后再在那半圆的右上角处描了几笔,仔细看是一块方正形状,之后又在方正形状的中间刻了个黑点··整张纸便只这几个简单的画练,蒙贤在手中看了一阵子,又突然倒过来看一遍,最后认命地摇摇头,表示看不懂。
凌涵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这一次头垂得更低了,好像整张人都埋进了胸口里·那样子就好像犯了错的人在忏悔一样··“你怎么了”·蒙贤见他双手紧捏衣角,肩膀抽动,似乎是、哭了·他走上前去,想捏凌涵的下巴,看个究竟。
只是身后的人恢复很快,眨眼就对他说,“我们去找她·”·“找谁”·蒙贤问,但见凌涵当先大步朝前跨去,空气里同时飘来两字:香筠。
安州境,城中一座极端华阔的府中,凌涵与蒙贤抬步而入,府中假山水榭,小桥流水,仿佛一座世外桃园··在那水榭边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着锦缎紫衣的人,从背后看乌发高束,以玉带缚住,衣服玉贵,通体的金贵,一看便是不凡。
凌涵一步步朝那人走去,蒙贤在半途住了脚步,只觉得心中怦怦直跳,富贵的园子,肃整的护卫和眼前这通体玉贵的人,一切仿佛在梦中一样,尤其是见凌涵竟然向那人走去,蒙贤感觉自己离得那样远,即使用跑的,好像也抓不住一样。
“香筠·”·凌涵走上前,微抬起小脸,看着紫衫人·紫衫人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来,蒙贤这才看清楚,这是个女子,面容水秀,却是打扮成了男人。
香筠将四下的守卫屏退下去,防备而尖锐地盯着蒙贤,拉着凌涵进了厅室,香筠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大呼,“主子,您可让奴婢好找”·“信……我看到了。”
凌涵说着将她扶起来,手中那张街头人手一份的宣纸放到她面前,他仔细望着香筠,只见眉眼弯弯,水秀非常,前世的香筠,也是这个样子呵··香筠接过那张宣纸,感到凌涵歉疚的视线,低声解释道,“奴婢是没办法,只有出此下策。
奴婢知道,主子见到那张纸,定然会相信是奴婢来了·”·“这个疤,本不该留在你身上的·”凌涵轻声说道··玉是祖母给的,看似平常,却能命令整个国公府内外宅;·当年的凌涵嫌弃戴着不方便,拿火里烧,想等玉软了,便要穿个孔,系上绳随身带着。
可不知是谁告了状,向祖母说他要烧了那块玉,嬷嬷们来查,香筠是凌涵的贴身侍女,屋子里面也找不到水,情急之下,便将那玉摁到了她的胸前……玉是保住了,可是香筠的美丽的胸,却留下了难以愈和的疤。
凌涵望着那张宣纸,隆起的半圆上方,描画着玉的形状··“奴婢在来之前已经通知府中信得过的家将,他们正赶来接主子的路上”香筠急急说道。
凌涵扫了一眼香筠身上的锦衣,这是他在国公府时穿的世子装··“奴婢是故意穿在身上的”·香筠见凌涵怀疑的眼神中,急忙解释道,她拉着凌涵进了内屋,顺便将门严实关上。
她飞快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与凌涵对换了衣服穿,又手脚麻利地为凌涵梳理一新,扮成她先前的样子·香筠则是穿上了凌涵的旧衣,顺便将自己的头发弄乱··眨眼间,两人换了衣裳,对换了个身份。
香筠穿衣时,露出了小巧的浑、圆,上面烙着一个巴掌大的丑疤,凌涵见之动容,“这就是那块玉烙下的”他伸手触去,只见这个伤疤中间清晰地印着一个字:凌。
☆、第9章 跟踪见信·“主子……”·前世自从阎赫连入了国公府后,身为贴身侍婢的香筠与阎赫连很不睦,香筠不时提醒他,阎赫连背着他做出格的事,收买近侍,私囊银库。
凌涵认为香筠故意说阎赫连坏话,终于在一次府中少了御赐玉如意,而香筠恰巧拿了个古玩出去鉴看,最终无法自圆其说,被他下令打了五十个板子,驱出府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涵记得当年自己偶然一次上街,有个断了腿面目模糊浑身肮脏的叫花,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叫他主子,阎赫连正好回来,见此大怒,摆出一副护着他的样子,当场让人将那叫花仗毙。
那个时候是她吗··凌涵屋住香筠的手,眼神坚决而温柔,“香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香筠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主子变了。
以前的主子天真烂漫,眼神纯净;现在的他,眼睛依然干净,只是像蒙着层层迷雾,让人看不透彻··“主子,那块玉……您可随身带着”香筠突然问道,她觉得主子太反常了,这样反常,莫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在国公府的内宅之中,凌涵的一切都是香筠在打点,别看她只是个丫头,可府里面即使是最受宠的的周姨娘都不敢随随便便找她的不是··不但因为她是世子的人,更是她懂得察颜观色,进退有度。
老夫人偏爱世子,香筠会来事,常带着世子去老夫人院里走动,借着老夫人的庇佑,护着世子不受小人所害··她虽只比世子大两岁,却是机灵聪明·随侍在世子身侧,常为世子出主意。
世子的一个眼神,香筠都能看得分明·现在凌涵突然变了,香筠如此感应不出来·凌涵听后,面色变了几变,复杂地别开脸去,小声争辩,“带着呢。
有你这个丫头在,我敢不随身带着么·”·那块玉在那天夜里被人拿走了··凌涵捏起拳头,至今为止,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更可怕的是,那个人知道了他身子的秘密。
香筠叹息一声,并没深问下去,打开门便带凌涵离开·无论怎样,只要世子回到府中,他们才彻底安全了··“等等,有一样东西落在后面,我得带回来。”
凌涵止住脚步··蒙贤这时候走过来,看凌涵手中捏着枚乌黑的糖块,劝道,“你莫不是还想再找那小娃么让刺史大人帮你找”·凌涵摇头,坚定道,“宝儿可以让周霖帮忙去找。
但是那半箱子火药不能够留在外面,我得去拿回来·”·“什么样的火药,你非要亲自去取”蒙贤不解道,“让我去还不一样”·“凌氏宗祠的老护院,只认我这张脸,其他的一律不好使。”
那半箱子火药极其珍贵,他用了一半又烧又轰的把凌氏宗祠弄得鸡飞狗跳,若是被凌翰辅抓着把柄,后果不堪·再者,凌涵想存放下来,以待日后用··“香筠与蒙贤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凌涵说着疾步朝外走,低头才发现自己正穿着世子长衫,他皱下眉头,觉得不妥,想脱下来··香筠笑着走上前来,止住他,“让蒙贤跟随你一齐去吧。
这身衣服就别脱了,安州之内没人敢再威胁主子的……”她说着,走到跟前,伸手轻轻抚过凌涵以金丝绣成的缎纹,悉心而温柔··凌涵没有多想,抓住香筠的肩膀,坚定道,“香筠,等我回来”·凌涵与蒙贤一同离了西棠府,朝城门走。
坐在城门口茶庄的刺史周霖,远远地就看到紫衣华贵的世子大人,扭头朝身边的人道,“这不是世子吗,怎么没说一声就自己离开”·何琼信见后,淡淡摇头,“大人,您看糊涂了吧这身衣裳还是咱们给世子的呢。
可是此世子非彼世子·这是世子的那个贴身大丫鬟香筠,真正的世子还在府中呢·”·周霖听了长长舒了口气,“本官竟将这事给忘了·”·何琼信看着那紫衫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怪异,当初他亲自命人给香筠做这身长衣时,感觉她穿着太过阴柔,显得有几分女气,当然香筠本身也是女子,显得阴柔也是应该,那时候何琼信仔细看了一番,发现香筠穿这男袍长衣前凸后翘,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可是此刻再看,他觉得别扭,那背影阴柔的味道少了,那臀也不似原来那么翘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琼信露出疑色,扭头朝身边的人吩咐,“跟上他们”·这时突然身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名小僮,进来就喊救命。
小僮扑跪到跟前,抱住了周霖的腿,“老爷快点救救松少爷吧,松少爷出大事了啊”·何琼信在旁轻轻咳了下,刺史大人的儿子周修松不太好学问,喜欢跟一帮子弟混玩一通,听说去东寻城了,与那县令之子来往密切,刺史知县令之子好学,便放了心。
可是现在看样子松少爷似乎又惹出麻烦来了啊··在周霖紧逼的目光之下,小僮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周霖听后,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强抢民女他跟县令之子抢的竟然还是凌翰辅的侍妾·“老爷,松少爷被抓起来了啊,您快想想办法吧”小僮匍匐在地,不断磕头喊道。
周霖心急如焚,腾地站起来,根本坐不住,他就这一个儿子,府内的正房妾室天天嚷着要给他生儿子,可是还是大夫人的肚子争气,给他生出个儿子来,可是这儿子却越长越歪,不但不学无术,竟然抢到凌翰辅头上去了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周霖咬紧牙,他惟一的儿子不能就这样丧了·“周刺史可在我家大公子,有封信要给你。”
突然身边响起一道声音,周霖扭头看,见这人面容透着精明,一双溜滑的眼睛,四下打量着,冲了进来,“是我家大公子给您的信哦·”·守正笑嘻嘻的歪头看周霖,脸上全是得意之色,他刻意咬重“大公子”三字,周霖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被迫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沉重地递给何琼信··“容我等考虑考虑·”何琼信率先对道··何琼信见周霖摇摆不定,便知这信中所说非同寻常,当即让人将守正安置到旁边的茶屋之中,他则将人屏退,回头把周霖手中的信又反复看了一遍,然后凝起了眉头,“大公子,还是执意世子的人头啊”·周霖唉声叹气,在屋内来回走动,没等何琼信再说话,他猛地一拍桌子,狠狠咬牙,“不管了为了修松,拼了”·“大人决定杀世子”·何琼信目光闪烁,沉吟不定。
“若是不将世子的人头送去,修松会被带去帝都,上交刑部,到时候依律查下来,修松的罪过可不仅仅是这点,我这惟一的儿子可就……”·“世子的命是本官救的本官想让他什么时候死,他就应该乖乖受死让他多活到现在,是本官的仁慈等他死了,大公子会在国公面前美言,皇上一定不会怪罪我的”周霖当即拍掌定案。
“可是……”可是世子真的会引颈受戳吗·“来人”周霖大吼一声,打断他,派人去西棠府。
守正得知周霖肯听命,顿时大喜,要亲自前去··周霖问道,“找到世子的时候,他怀中还抱着个盒子,那盒子要不要一起找回来”·守正摆摆手,得意地笑道,“随便。”
只要真正的世子死了,那遗不遗骨的,不过就那么回事儿··何琼信在旁边站着,自怒至终沉默追随,一行人随即朝着西棠府去,突然身后传来护卫的声音,悄声对何琼信问道,“发现紫衫人与那蒙贤一同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一个半大的箱子,要不要……”·何琼信听了,一双总是淡漠的黑眸蓦地一凝,本能地朝着周霖和守正看去,身形停下来,与那护卫压低声音道,“你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前去,不论放火抢劫还是杀人,一定要制造混乱,在不引起那两个人怀疑情况下,劫住他们”·“为、为什么”手下为难起来,偷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周霖。
何琼信甩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再问宰了你”·那手下一颤,应命退去··何琼信则赶了上去,追随在周霖身边,守正转眼看过来,颇带不信息地嗔道,“哟,刚才这位大人是叫手下办什么事了,还打人呢”·何琼信朝他恭敬地施了个礼,转而对周霖说道,“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周霖甩甩手示意他赶紧说,他们还要赶去西棠府,守正要亲自看到尸体才作罢。
“世子大人死后,大公子理应带着世子的遗骨回·现在出发,路上犹赶不及,实在不能再耽搁了·”何琼信说着,微微笑起来,平日那淡漠无波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守正大人您便在此守着大公子到来,由属下去将您要的东西亲自带到您面前来,若是这样大动干戈前去,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的。”
☆、第10章 以身相护·守正听后迟疑,大公子吩咐,务必见到世子的尸体··“我们的修少爷在大公子手里,守正大人应该信任我们才对·”何琼信进一步道。
守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留了下来··周霖面色不善地瞪着何琼信,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吼,“你别耍花招大公子要什么,我们便给他若是我的修松有何意外,我饶不了你”谁也拿他惟一的儿子开玩笑,他便让谁的脑袋变成玩笑·“大人放心,属下只是想为您留条后路而已。”
何琼信低声回道··周霖猛地回身,狰狞地瞪着何琼信,咬牙警道,“不论什么后路,世子死定了”·何琼信无声地望着周霖甩身离去的背影,他则登楼而去,在窗前望着离城门极近的街道,那里卖小东西的商贾突然一片混乱,因为突然冒出许多小偷来,当街抢银,抢了就跑。
那几个小偷,偷了银子之后,却并不朝外逃,而是在这条人群拥挤的大街上来回窜,就像是躲在羊群之中的几头狼一样,人群中纷纷叫着抓小偷,他们却一点不害怕··“蒙贤,我们快回去”凌涵凌厉道。
“过不去啊,这么多人·”蒙贤不解,“你怎么这样急”·凌涵扭头横他一眼,纯净的瞳孔慢慢阴沉下来,“这几个小偷不同寻常。
一般的小偷,盗了小财小物便跑,他们却比强盗还狂妄,根本不怕人,甚至连脸都没蒙上……这些人定然是与官府有联系,若是没有官府的庇佑,他们绝不会光天化日下还如此嚣张我们快点走,西棠府还有香筠,带她一起离开,要快,免得夜长梦多”抄小路朝西棠府奔去。
蒙贤在后面追上来,心里还怀疑,都是第一次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去西棠府的捷径在哪里··可是七转八绕,很快便到了西棠府,蒙贤只觉得一阵惊愕,不可思议地望着凌涵。
凌涵朝着西棠府的后门奔去,心里面越发焦灼起来,他开始隐隐后悔,为什么他要把香筠留在西棠府,他为什么独独留下她·见门掩关着,他朝蒙贤急吼,“打开它。”
两记撞击声,门被砸开,就听一阵激烈搏杀··整个院中一字排开两排护卫,煞气凛冽地原地待命·中空的间地,青衣和红衣两名侍卫头领,围截香筠。
凌涵见了眼蓦地红了,二话不说,正要冲上去,被身后的蒙贤给拽住,耳边传来蒙贤焦虑的声音,“人太多了,我们不能进去”·对方有几十人,他们才俩人,进去会有好结果吗。
“让开”·凌涵心又急又痛,回头一脚重重踹在蒙贤小肚子上,蒙贤没防备,松手朝后跌去··红衣护卫的长剑顿住,因被冷不丁窜出来的凌涵给抓劈住,当下没多防备,脸被砸中,手上一松开,香筠便被放开。
凌涵去护香筠,不料身前闪过一道寒光,他朝后倾身躲过,寒光便削着他额上的发丝而过,空气中飘浮着几根断发··见有人闯入,那两排护卫喊杀声震天,接着便蜂涌而上。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蒙贤亦摆刀杀入·场面一度混乱,惨叫声血腥挥洒··眼看着香筠不敌,凌涵忙对她大喊一声,“把你的发髻散开”·香筠虽然比凌涵大了两岁,可是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香筠此刻的扮相便是个男生相,来人得令取世子性命,世子入西棠府时,穿的便是如今香筠身上的这件衣服,这些护卫只认衣服不认人,见着是这身衣服,便知道是世子无疑。
凌涵见红青两名侍卫攻击力直朝香筠而去,招招杀戳,便觉出了关键所在,只要香筠将发髻散开,这些人知道她是个女人,便不会再攻击··“主子……你快走你快离开这里”·香筠满眼都是凌涵,焦急得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赶跑,可隔着重重护卫,香筠根本触不到他。
那红衣青衣两名侍卫头领,刚才还觉得香筠这声音过于尖细了,像个娘们儿,此刻一听她叫凌涵“主子”,两人便朝凌涵袭来··香筠见此,眼睛惊得瞠大,咬着唇,伸手去掏,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块腰牌,陡地摆出来证实般地让那些护卫看清楚,“大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刺杀我”·这令牌乃世子随身携带,红青两护卫见此,二话不说,两人舍弃了凌涵朝香筠袭来。
凌涵大惊,伸腰里去摸自己的腰牌,哪里还有在换衣服的时候,这丫头故意摸来的·“香筠,你住手”凌涵大喊,这时身后的护卫又缠了上来,凌涵忙不迭的挥剑抵挡,扭头命令蒙贤去救香筠,可是蒙贤身边胶缠着十来个护卫,根本挪动不动半步。
正在这时红衣护卫已抓住香筠,袖间露出寒刃蓦地刺入香筠的胸前··“香筠——”·凌涵心下一沉,大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手中的长剑已化作一道寒光,朝挡在眼前的红衣护卫狠狠掷出。
红衣护卫皱了下眉头,眼见凌涵目光精湛,神光内藏,当下不敢小觑,捏紧长剑,身形快极骤然消失,又在凌涵没反应过来时,从天而降,剑尖生成刀势,凌空劈下,就要将凌涵劈成两片·“小心”·蒙贤大叫一声,弃了众多护卫,便来救凌涵,可他此刻离着凌涵足足有一丈之远,救势不及,急切之下撸来自己的缠腰带子,猛地脱手,带子瞬间盘上凌涵的脚腕,蒙贤猛一收力,将人拽出圈外。
红衣护卫一击落空,在地上溅起火花无数,他怒吼一声,运力于掌,气势汹汹地对着凌涵拍击而出··蒙贤一路拖着凌涵闪避,凌涵左臂处的衣袖被粗砺的地面磨破开,露出了新鲜的殷血的皮肤,凌涵从地上爬起,朝香筠处看,忽觉眼前的画面晃了晃,似乎又回到前世,巨石上绑缚着万箭,朝他砸来,薄如蝉翼的身子被毒箭轻易洞穿,心里面又空又荡,像是没了感觉。
“不——不要”·就见那名青衣护卫拔出匕首切向香筠的脑袋,同时狂笑一声,“人头在此,可以复命”·凌涵纯净的眼瞳瞬间血光遍地,身形暴走,翻腾着滚滚杀气。
红衣护卫正在此刻,一击袭来,结实地打在凌涵的身上,凌涵倒头栽在地上,在红衣护卫震愕的目光中,他非但没如意料中的死掉,反而瞬间腾空跃起,仿佛浴血归来小魔王,拾起地上的剑,剑气如一道长虹,骤然间化作几十道寒光,反朝红衣护卫而来。
他简直已经失去了神智,秀气的长剑在他手中变成了屠夫的砍刀,遇佛弑佛遇神杀神·少年瘦弱却纤巧的身子,化作一点孤鸿,红衣护卫的四周仿佛都被他布下杀的结界。
下一刻,一道哧哧哧的细碎声响遍,随着血雾浓腥地散开,现场只剩下红衣护卫被切得凌散的尸块··蒙贤见之震住了··提着香筠头颅的青衣护卫,半张着嘴,呆了。
凌涵手中长剑覆着寒霜,鲜红的血沿着剑尖掉在地上,一滴,两滴……·他拖着剑,一步步朝青衣护卫走去,少年清秀的小脸像被冰封冻住一般,目光如血,胶缠翻涌。
这一刻,场中静极,仿佛有叶子落下来,一片两片……·青衣护卫不知怎的,手一抖,那颗头颅从指尖滑脱去,咕噜噜滚在地上··凌涵的双眼像是粘在那颗头颅上,目光如雪,直到头颅滚到自己脚下,他俯身抱起那颗头颅,像对待情人一般,温柔地揽进怀中。
“主子……”·香筠的头偎在他怀中,嘴巴张合,似乎是在叫他··凌涵神情凄薄,清秀的面容混着刚毅与痛苦,深喃地喊着,“香筠……香筠,你该给我机会的,你该等等的,等我回去,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你不该这样,你应该逃。”
那双睁大的眼睛,在听到他的话后,慢慢地闭上了·终于瞑目··凌涵抱紧她,纯净的瞳眸赤练鲜红,少年清秀的小脸却没了悲伤,渐渐地变得木然和僵硬,可他眼眶中却冷不丁地滚出一颗泪珠儿来。
“死的是个娘们儿”·不知谁喊了一声··青衣护卫听后,瞬间震怒,为了证明猜测是真的,他手执长剑,剑尖无情地挑开尸体的胸前部分,像是处理牲畜般冷酷无情,当他发现高耸隆起的胸脯时,眼中顿时涌起被欺骗的狰怒,剑光一闪,刚刚死去的鲜尸,血水顿时呲声四溢,浸染了整个地面。
凌涵将香筠温柔地放在地上,目光触到那被糟蹋的尸体,只见胸处微瑕,上面印着“凌”字的烙痕··因为曾经过错,香筠以身护玉,将被烧红的滚烫玉生生抱在胸前,那时候的她,肯定很痛吧。
那烙痕钻进他纯净的眼瞳,敲打着挖出他血淋淋的过去··凌涵的脸没了表情,可他的心,为什么像是被谁一遍遍蹂-躏似的疼呢··他重生而来,发誓要改变一切,收回欠的债。
可是待他至好的人,却先落得这样下场·他的重生,有何意义··“原来你才是我们要找的人”·“乖乖让我划上一刀,保证不弄疼你。”
青衣护卫慢慢踱到凌涵身后,堵住他的逃路·他终于弄知道世子究竟是谁,因为刚才有护卫拿了张墨迹未干的画像来·现在,他终于不必再浪费力气,让个下贱之人的血,弄脏他的剑了。
“脑袋有一颗,端看你有无本事拿·”凌涵扭头荡起一抹潋滟的笑,声音轻得像是在捕捉最美丽的蝴蝶··两名护卫弃蒙贤而来,冲着面门就是凌涵一刀,只听两道惨叫声划过,那两名护卫自腰处被斩为两截,嗵嗵几声,肢体栽下,转眼满地血水。
青衣护卫惊呆了,传说中的凌国公世子,不是个连内宅都不出的软弱小孩吗怎么可能会耍剑,他竟然还能如此迅速地杀人难道传说都是假的·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杀不死个小孩·青衣护卫尖笑一声,身形骤遁,如大山般压来,凌涵手中只有一把剑,他不退反进,凶悍格挡对方,凌涵手中的剑与他的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强大的逆袭之力令凌涵不得不弃剑自保,青衣护卫脸上顿时溢出一丝得意的狰狞,粘缠住凌涵,挽了个剑花陡地戳刺凌涵的手。
便在这时,手无寸铁的凌涵突然身形疾动,双掌凭空递出,五指曲起成拳,空手进招,在那进击而来的青衣护卫胸前点指他心井膻中巨阙三处命穴,奋力猛击,力量之大,空气中只闻记记嚯嚯声·青衣护卫吃了一惊,身冒冷汗,急忙撤身。
凌涵身形化作一道长虹倏忽近来,青衣护卫心惊,纵身去拿地上另一把剑,两剑齐出,分两路朝凌涵击刺·凌涵低笑,突然像是快要撞进他怀中,青衣护卫无惧,因为凌涵手无寸铁,这样柔弱的少年,能有多大力气,根本伤不了他。
他冷笑一声,认定凌涵这是诈招,当即不退反进,两把剑如影随形,倏忽朝化作黑影的凌涵刺去··他刺得太快,身上十成的力量都施了出来,眼看着那个黑影穿透他的身体而过,青衣护卫大吃一惊,本能地想收回,可那惯性使然,两把剑竟收势不及把他身体刺穿,眨眼间青衣仰面栽倒,身上赫然插着他自己的那两把剑。
凌涵垂首轻轻擦手,他的手精致纤细,比女子的手还要葱嫩几分,这样一双手,根本不似练武之人,可就是这样一双,眨眼间杀了一双高手··场中其余的护卫手下,看呆了似地,眼睁睁见自己的两个护卫头领死在当场,下一刻他们一哄而散,场中一时只剩下凌涵与蒙贤两人。
“咳……”·凌涵伸出那葱白纤细的手捂住嘴唇,轻声咳了下,那动作就像是小娃捂嘴偷笑般轻巧干净,可蒙贤却见到在他的五指间汩汩朝外涌的血,他的身子纤薄而削瘦,此刻在几不可见的微微发颤,显然伤得极重。
“你的伤——”·凌涵俯身抱起地上的香筠,温柔地收进怀中,眼瞳中掠过一道血光,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媚惑,少年那雌雄莫辨的容颜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逼人的毒辣,“安州刺史背叛了我们,该怎么回报他呢。”
☆、第11章 壮大声势·安州荒郊外,突起的荒凉孤茔前,蒙贤拿袖子擦自己满头的额汗,看着自己修好的坟地,转眼朝身边冰雪般的少年望去——·“记住这个地方,三日后我要为香筠,风光大葬”他凤眸充血,声音却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你将那盛遗骨的盒子,快马送到凌国公府。”
蒙贤望着紫衫溅满鲜血的少年,伸手想要安抚他,哪怕是只是给他一个拥抱也好,可是少年笔挺站立,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蒙贤发现此刻再多的安慰对这少年来讲,显得那样虚缈。
他一咬牙,握紧拳头暗道,拼了·他在东寻城把凌翰辅的贴身护卫给杀了,转而又跟眼前的人夺了世子遗骨,现在还自动送上凌国公府去·蒙贤摸了摸腰间的宝刀,眼底的犹豫化作嗜血之澜,为了这个少年,他拼了·战场上杀过那么多人,杀人饮血,他不在乎。
只要能跟在这少年身边··他抽出自己腰间的宝刀呈到凌涵面前,有些别扭地说道,“你、你拿着防身吧”·蒙贤看到他左臂处溢出的鲜血,颇有些不忍。
“这刀,你用着顺手·对我来讲,却是负担·”·少年回道,他血红的凤眸朝蒙贤看过来时,突然变得灰暗一片,蒙贤受宠若惊地发觉,在这少年深黑的眼瞳中满满装着的竟然是自己,就见他启唇道,“死……即为背叛。
蒙贤若是同香筠一样弃我而去,我要整个蒙家村陪葬·”·明明是一句血腥杀戳之语,蒙贤却为这话煞然震心,明明只是一个瘦弱少年的微不足道的轻言,可却偏偏令蒙贤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壮烈感。
“我绝不会死相对的,你也不能死”蒙贤额上青筋暴兀大声一喝,转身上马··蒙贤发现自己疯了,等他冷静下头脑后,已经抱着遗骨盒子踏上了征程。
安州外驻立着一道紫色身影,少年衣衫染血,却兀自倔强地朝安州门处睨望·午后,他依然没能看到自己的长兄凌翰辅的队伍··西棠府内一战,应该早传到凌翰辅耳中,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未有动作,这究竟是为什么·黄昏时从帝都方向飞来四匹快骑,马上四个壮年汉子风驰电掣赶来,他们穿着常服,只是跨下战马却是骁勇至极,马踏在地上响起劲烈的回声,几里之外,贴地可闻。
四个壮汉围首那人,远远的就看到一袭紫衫的瘦弱少年,正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安州大门而站·那个人是……·顾恒放缓马速,身后的三人随之缓下来,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四人目光交流一息,转而打马来到近前,顾恒在看到背对着他的少年那后耳处有一粒血痣后,刹那间飞快下马,其余三人亦追随过来,齐齐单膝跪倒在地,高呼,“世子恕罪,小人们来晚了”·“都起来吧。”
少年悠扬的声音传来,随即朝着安州大门一指,“你们说京兆尹去安州做什么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京兆尹刘澹”·顾恒首先问道,正好看到刘澹往安州而去,他精锐的目光暗含冷芒,“按时间来算,大公子之前在东寻城,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州,若是刘澹去安州的话,极有可能是见大公子”·他身后身形又高又壮面容亦是四方黑脸男子顾晟,听此言后,手一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双眼喷着火,咬牙道,“不如在这里解决了这两个天杀的没得理由让咱们家世子白白遭罪”·先前世子遇到难处之事,香筠已经都传给了顾恒等人,他们飞马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世子身上染血,香筠不知所踪。
顾恒心知不妙·转眼看到世子削弱的身子,他回身瞪了一眼顾晟,心想着,现在是打架的时候吗,没看到世子一身狼狈吗··“世子,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国公府”顾恒上前一步,放缓声音建议道。
“再等等·”凌涵轻声道,目光留恋在安州大门处··世子要在荒地里站着受凉,他们这些下人自然也要挨等着,顾恒见此,便让兄弟去附近农户取了件棉衣,给世子裹在身上,这一站便到了深夜,顾恒等人本不知道世子何为,但见下半夜京兆尹刘澹的车队从不远处经过,直往帝都去时,他似乎明白了。
“世子,要不要动手”顾晟握紧了剑,寒光料峭,印着月色,夺人心腑··现在是荒郊野地,要对刘澹下手,最是时候··黑暗中就见凌涵古怪地瞥了一眼顾晟,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般,淡声吩咐,“你去买一些爆杆,秘密运回帝都……不,等刘澹回府后,再说。”
世子究竟想干什么·顾恒饶是精明,也没弄明白他这意思··凌涵目光冰尖般朝京兆尹车队刺去,他想不到的是,刘澹跟凌翰辅竟然是一伙的·前世凌翰辅强纳一良家姑娘为妇,那女子人家死活不干,还告到京兆尹刘澹面前。
刘澹刚正不阿,为此事与凌翰辅多番较量,最后甚至与凌国公府闹得极僵··此刻凌涵冷笑,原来一切都不是真的,原来前世才是欺骗人的··黎明渐渐到来,可是帝都城门却守护森严,凌国公世子突然暴亡,帝都的权贵无一不去吊唁,而有一些与之要好的权贵则是从远方纷纷朝帝都而来,赶上二日后的丧葬。
凌涵穿着一身夜行装,蒙着黑面巾,窝在京兆尹府中的屋顶上··刘澹行事谨慎,用度节俭,在皇上面前一向具有好名··如今整个京兆尹府乌漆漆的,连个灯都舍不得掌,倒像是有一副清廉美名的样子。
凌涵眯着眼睛费力地朝院子里面看,找寻着刘澹的身影··这时候院子里面有个小厮打了小灯笼,那光线极俭省,只足够照到脚下的路,他身后跟着慢吞吞穿着官服的男子,凌涵只看到那男子一会锤腰一会扭脑袋的,显然是办案久了,身子不适。
凌涵直直地盯着他,到了西厢房,那房子接着便灯火通明,透过窗纸,他能够看到在里面执笔书写的人·看起来刘澹的书房是在这里··凌涵纵身从房顶跳下来,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口哨,暗中运爆杆来的的顾恒等人,听到这声口哨,立即现身。
他们将爆杆在刘澹书房屋顶的周围,以及门口,凌涵将背上的弓箭取下来,两支燃烧着的长箭,一只指向书房门口,一只指向那书房屋顶布排爆杆之地——·他手搭在弦上,嘴角凛冽出一丝笑意,蓦地,放箭·燃烧着的箭支一路呼啸着朝门口那一堆架着火药的柴墩而去,另一支则正落在屋内上方,两厢同时掉落,顿时哗地一声轰鸣,京兆尹府顿时响彻一片震耳欲袭的雷鸣声。
在偌大的帝都,这比爆杆的声音还响亮的一隅,就像在开庆祝会一样,怎么听怎么寓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欢庆··如今凌国公府正在办丧事,远远地听到这声音,没一个人脸上露出喜色,让人一查,传来的竟然是京兆尹府传出来的。
凌国公死了世子,就没想到京兆尹刘大人,竟是如此高兴,还放爆杆·国公府的主人倒没觉得什么,只是老国公夫人一听到这欢快的响声,当晚就给气病了,凌国公见此,当夜便进宫面圣。
等京兆尹府才平息下来后,宫里便传出了皇上的旨意,要刘澹连夜进宫·显然刘澹“放爆杆庆祝”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可是府中却传出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刘大人找不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屋里没人·于是整个府中陷入混乱,下人小厮护卫们忙着一团,把书房烧得乱七八糟黑灰满到的书房给翻了个底朝天。
凌涵听到消息马上又赶了回来,他只要吓唬吓唬刘澹,取其性命,凌涵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他个性骄傲,这样窝囊地回到帝都,凌涵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刘澹倒霉撞了他枪口,他自然是要在刘澹的家里,放一顿爆杆加火药,加大声势,让全帝都的人听见,好生庆贺自己的归来。
至于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凌涵觉得,这摊子当然是越烂越好··☆、第12章 黄泉相遇·此时书房的门早被大火和爆炸给炸没了,就剩下光秃秃黑黢黢一片··凌涵找了半天,连个尸骨都没看着。
府里面的下人众口一致地说刘大人没了,凌涵这才拎着没了箭的弓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想到刘澹这样不经折腾·真是可恶,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刘澹与凌翰辅同流合污,此种披着羊皮的狼,死了倒也利索。
·就在他走出京兆尹府的后门时,从外面的土道上突然冒出来一名穿着官服的年轻男子,凌涵还没看清楚,就见那人梗正的声音清朗传来,“原来我刘澹来到了黄泉,竟然与世子大人您在这条道碰上,这真是可喜可贺呀”·凌涵整个就僵住了,握着弓的手就要发作,就听那官服男子猛然笑出声,夜色下他眉如墨画,笑声温豪,浑身透着温爽高洁的气质,“世子大人你没箭了,要不要我请几个鬼卒来,为你送箭”·“喵”随着他声音将落,他怀中一只通体黑漆的猫,雷鼓助威一般冲着凌涵连呼三声,叫声中带着诡异挑衅的味道。
“刘澹……你竟然没死”凌涵眉头倒竖,尖声叫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看起来你活得还好好的呢”刘澹背负着双手,乘着深黑的夜色一步步朝凌涵紧来,淡冷的月光下,他却笑得异常温暖甚至平易近人。
凌涵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倒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世子对我刘澹还是不太了解呀,你放火药之前,怎么就不查查,我这府上有无数密道,正好有一条密道能从书房穿到府外。”
凌涵语滞,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握着弓,一步步后退着,直到脚后跟撞到地上凸起的石块,身子猛地趔趄了下,刘澹走来,猛地抓住他瘦弱而小巧的手臂·他的大掌,有力却不强硬,温暖而不灼热,玉树般的身躯欺过来,诡异地,竟觉不出丝毫压迫感。
倏地,凌涵眉头紧皱·“如今整个凌国公府都在为世子您举行丧事,请带下官去你的栖息之地吧”·刘澹突然叹息一声,直接吩咐道。
“凌翰辅让你来的”凌涵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声音冰冷地像是从地府钻出来的小鬼,没有丝毫人气··刘澹何等聪明,一听到凌涵这句问话,当即便猜透了……他再度扬起温暖的笑,小心翼翼地松开凌涵,语气却严肃道,“世子的长兄将良人女子硬纳入府中,若是不与你那长兄交好一些,焉能把那女子救出于水深火热呢”·他这是在变相解释,他去安州的事情·凌涵凝眉,偏头打量着刘澹,月光下这男子很是年轻,他记得刘澹今年有二十八岁了吧,应该是个老男人了,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依然这样青春洋溢,就像是及第后欢喜鼓舞的状元郎一般。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他打量对方,刘澹亦在打量面前的少年··他的脸非常白,像抽干血似·他的眼瞳透着天真烂漫,即使狼狈,依然不掩这娃娃粉雕玉琢精瓷一样的皮肤。
凌国公府的世子是出了名的金玉般的人物··当然那都是赞词·实际上大家都传说,这位世子是个不学兀术的废物,将来能撑起国公府的,只有大公子凌翰辅。
刘澹却只觉得,若是他有个这样的儿子,一定会宠爱上天的··客栈中,刘澹望着客房中微开着的窗户,把头伸出去四下扫了一圈,慢慢笑了,“这地方,风景独好。”
不但独好,还把大半个帝都俯瞰过来,刘澹暗暗心惊,这世子,究竟想干吗··刘澹回头,就见这少年世子穿着一袭染了泥渍的紫衫,亭亭立于屋内,犹然稚嫩的脸颊在灯火下显出朦胧的光晕,从侧面看去,他那双天真的眼瞳仿佛琉璃一般,映着灯火,看起来很漂亮,总之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
可实际上,他刚才火药加爆杆,又烤又炸,差点把自己给折腾傻了··“刘大人要跟我来,定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凌涵冷不丁地出声,刘澹一愣,没想到他说话会这样客气——·“刘大人的腰间露出了一角纸片,您既然愿意随我前来,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凌涵说道,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意··刘澹腰间揣着的是一撂文书,凌涵看出来了,那绝不是平时随身带的,而是临时匆匆揣在身上的··凌涵暗暗攥紧了拳头,他事先的计划,竟然被刘澹给看破。
这个人,究竟从哪里开始看破他的,点燃爆杆时刚入帝都时还是在安州的路上时凌涵只觉得掌心泌出了一层汗,他努力想在袖内擦干,挥去这不适的感觉,可又担心会被刘澹看破。
这个人现在是敌是友,凌涵辨不清楚·离他重返国公府只剩最后一步,刘澹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刘澹眯着眼,温润一笑,从腰中一掏,果真是一撂文书。
“你看看,这些是我收集的关于凌翰辅强拿民女的证据,可惜还差最后一样”·刘澹毫不掩盖,把所有的文书都摆在了凌涵面前,向他絮絮道来。
凌涵扫了一眼,佯笑道,“刘大人准备真是充人分”·哪知刘澹叹息一声,不理对方语气中的轻嘲之意,似真非假地解释道,“我若是不偷出这些公文来,铁定会被世子给烧成灰的。”
凌涵轻飘飘地问道,“你觉得我会帮着你对付我大哥吗”·“当然会·”刘澹脸上覆上一层笑意,慢慢说道,“刚才世子不是一脸戒备地问我,是否乃凌翰辅派来的。
就冲这句话,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世子与你大哥,其实离心离德呢·”·凌涵扬眉,看起来他似乎被刘澹拿捏住了··接下来刘澹给他看了一些那女子的基本情况,“本来我们已经找到那女子所处之地,可是现在却忽然找不到,安州之地有那女子踪迹,可是我亲自去后,依然空手而回,想必是你长兄把人给藏起来了。”
“后天便是我的丧日·”凌涵抿抿唇,淡淡地说道,仿佛根本没听刘澹的话··他紫衫染血,低着头,透着思量的样子,形容像个小大人般那样冷束自持。
刘澹见此,心头升起股莫名的情情,声音变得更温和,问道,“世子想让我做什么呢”·“我要在葬礼上戳穿凌翰辅以及凌氏宗族。”
凌涵说道,同时那双清澈烂漫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直直地望着刘澹,似乎是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更真实··“世子啊你看,我们的目的一模一样呢”·刘澹听了,墨画般的眉目都绽开了温暖的笑意,走到近前套近乎地想拍拍少年可爱的,却被他一侧身躲了过去。
刘澹扑了个空,手尴尬地在半空中伸着,不上不下地··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第13章 抬为平妻·“咳……我会帮你找出那女子的下落。”
凌涵小手捏成拳放在嘴角轻咳了一声,刘澹以为他掩饰尴尬,却发现他的脸越发地白了··天亮后刘澹被传诏入宫,当得知那是京兆尹府中不小心被人扔爆杆,刘澹顶着被炸得灰头土脸样子拜见到皇上,这才被相信七八分。
他上午入宫,直到下午才出来,刚出了宫门,就有辆马车在等着他,刘澹愣了愣,赶紧进去,那驾马车的少年便一同溜进了车里··刘澹看到他进来,不禁笑了,“世子玉贵之躯,怎么也做马夫的活”·“府上也有一些马,没事时会骑练一番。”
凌涵面无表情地对道,他明白刘澹的意思,虽然是在问他马夫之事,其实却是在问他驭马之能··是啊,前一世的凌涵,在这个年纪怕是连坐一次马车出门,都要人照顾,马车内布置得华丽不说,更会铺着厚厚的垫子,又何谈驭马呢。
刘澹会怀疑,一点不错··“世子找我来,一定是有新的情况吧”·刘澹一转眼珠子,带着灿烂的笑意问道,同时凑过去拉凌涵衣角。
今日他见凌涵的容色好了一些,不再白得跟张纸似的·刘澹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亲切和喜欢,不由地想亲近··他也明白凌涵会在宫门外堵着他的原因,事实上凌涵对他的怀疑还没有完全祛除,只是刘澹并不着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相处得来的,日久见人心,他审案多年,还从来没有搞不定的人,何况凌涵只不过是个娃娃。
凌涵皱起眉头,明显拒绝··“明日下官就要得罪大公子了,趁这个时候,怎么也得多拍世子马屁才行,谁知道下官这个京兆尹位子还能不能坐稳”刘澹见他不愿意,当即给自己找词。
“喵~”夹在两人中间的通体全黑的大肥猫不悦地甩着黑乎乎的脑袋叫起来,一双琉璃眼瞳半眯起着,似乎很是享受被两人捧着的感觉··刘澹低头一看,偷偷抓住了凌涵柔软的小手,没事人问道,“你怎么把老猫带来了”·凌涵凤眸冰冷,缓慢而坚决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稚嫩的小脸覆了一层薄薄的光色,“刘大人,这是你家的马车。”
两人到了客栈,凌涵将一张画像交给刘澹,问道,“你要找的可是这个人”·“你找到她了”·见刘澹眼神,凌涵便明白了,“她在东寻城。”
他简练地说道,转身去桌上拣了杯茶吞下一口,淡淡地提醒道,“把你的证据准备好,明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噪乱声,开窗看去,就看到一批引人耳目的大队人马进了帝都,只见前呼后拥着一匹雄骏的白马,马上之人身形高大雄健,掩不住的威慑冷冽的气势,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生得……妖孽惑人。
怎么又是他··凌涵望着窗下面经过的轩辕十四,内心暗暗震撼,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越看这轩辕十四,越有股似曾相识的味··前世镇疆王惟一一次回帝都,便是在皇上驾崩之时,那时候宫中波谲云诡,最后七皇子登基。
凌涵还记得当初的情形,支持七皇子的人之中,阎赫连便在其中·当年的轩辕十四……因与太子过从甚密,不久便被夺去了兵权,因一次谋反,十四被软禁,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凌涵目光落在队伍中,眼见轩辕十四的身边跟着的竟是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凌涵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看起来他是奉旨而来··国公府举办丧事,满街头的百姓都在观列之中,皇亲国戚都在其宾客之列。
素缟的白阵之中,呜咽的哭丧队伍将长长的帝都大街裹在一片苍茫中,挽幛高挂,十里白幡,放眼望去犹如一片白色的雪海··却在这时,一大堆护卫冒出来挡住去路,前面最惹眼的是一身笔挺官服,气质端方而年轻的京兆尹刘澹,整个丧葬队伍顿时静下来,丧队中一双双眼睛朝这看来。
刘澹怀里正窝着一只通体幽黑的肥猫,见到白幕中那被众人抬着的精致木棺,那猫“喵哇——”尖叫,一双靓幽的琉璃眼,散发着渗人的寒光··停尸守灵最忌猫接触尸体,三日来国公府的人将世子遗体守得干净清洁,现在出殡时突然冒出只猫来,这还是只不安份的猫,哭得核桃一般红肿眼睛的周姨娘,挺昂着下巴尖声喝骂,“大胆刘澹你是想找死,竟然敢冲撞我们世子的英灵”·这丧队中本没有周姨娘说话的位置,但老爷已经要将她抬为平妻了,她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她才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然而她声音刚落,刘澹手中的猫刹那间飞扑,几个起落,利爪爪扑向周姨娘手中的帕子,转头一纵到了木棺上,它浑身毛发炸起,尖利的獠牙露出来吱吱叫唤,不时在棺木上打滚儿撒泼,起来后又冲周姨娘嘶叫。
这黑猫幽瞳妖异,叫声诡异,嘶心裂肺的声音切割着人的耳膜和脆弱的神经,比诈尸还要狂骚,看得周围人个个心惊胆战,纷纷怀疑地朝棺木瞧去··世子英年早逝,这黑猫拦棺,难道说……世子之死别有内情一时间四下的百姓们,则持了看热闹的心思,嚷着世子之死蹊跷啊。
周姨娘急了,执拗地去夺棺材上的帕子,与黑猫斗,被爪了两下,依然不肯罢休··丧队停下,黑猫张牙舞爪撒泼,有人报说丧队后面的人,府中的大管家赶来,劈手拿住黑猫背脊上黝黑光亮毛皮,随手掷出去。
前几日刘澹的府中放爆杆庆祝,虽然事后澄清,可国公府早对他非常厌恶了,现在他还敢来找不痛快··那黑猫身形矫捷,一个起落,又爬回刘澹怀中,没事猫般,悠闲地甩动着尾巴,喵喵地憨叫,与刚才的凶狠,简直判若两猫。
刘澹抚着怀中柔软的猫毛,眼中掠过道暗芒,叹息般地拍着它脑袋道,“这畜牲就是比不上人啊,办点小事也这么折腾,来人啊……”·他声音一落,后面的护卫刷地把大管家控制住,众目睽睽之下,周姨娘帕子落入刘澹之手,“周姨娘的帕子,真是不一样……”·周姨娘身量娇小却丰盈,一身素缟雪衣,头发盘起未点饰物,小脸被衣裳称得雪莲一般白,素净而皎洁,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却依然婉若处|子。
只是那双眸,黑澶澶的深不见底,“刘大人,你是什么意思,让手下夺妾身的帕子,你是想当众污妾身清白吗”·“周姨娘的清白还在不在,下官不知。
只是这帕子——”·刘澹玩味地笑开了,把帕子放到鼻端嗅了嗅,然后受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一面急急地扔掉,一面嗔道,“原来这帕子上放了辣椒水。
咦,本官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要犯时,也时常灌他们辣椒水,呵呵,看来周姨娘深得本官的精髓啊”·周姨娘保养得没一丝细纹的皎美小脸一下僵住,哭得核桃似的肿眼泡儿也没了秋水盈人的美意,此刻瞪得大大的,咬牙切齿地朝刘澹噬去。
不错,这确实是辣椒水,为了逼真,她要对自己下得手去,她要摆出慈母的作派,她要成为国公府的主母·离得近的百姓见此窃窃私议,个个咧着嘴兴灾乐祸地冲周姨娘笑。
☆、第14章 这是我的尸身吗·“刘大人”大管家实在听不下去了,朝刘澹气急败坏地喝道,“世子已去,麻烦大人你别挡道误了下葬吉时,后果你承担的起吗”·国公府的一个管家就有如此大的口气,刘澹冷淡扬眉,却是半步不退。
“刘大人来这,不会就为了我手上一块帕子吧·”周姨娘到底是自小看人眼色过活的,眼见刘澹这形样,便知他来必有事··就算自己哭丧是作假,这也不过是个小小瑕疵,周姨娘认为,刘澹的京兆尹并非闲职,可没空跑来找国公府的茬。
除非……·刘澹眼看闹腾时间也差不多了,凌国公就是不现身,亲生儿子死了,他照样稳坐钓鱼台,这是何等淡定的心态啊··想到这儿刘澹暗暗叹息一声,突然觉得凌涵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之中,并非是件幸事。
虽然凌国公当年为西炎王朝立下汗马功劳,更护皇帝登位,在本朝享有无尚的荣耀,可是……凌涵睨了眼气势傲人的小妾周姨娘,不禁摇头,看起来承荫的人是这小妾生的儿子凌翰辅啊。
凌涵虽为世子,却早已被边缘化··“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刘澹随意摸了摸怀中的老猫,“我就是来给国公府送个人,看看,是你们丢的吗”·“什么人”大管家与周姨娘对视一眼,满目疑色。
护卫们这时慢慢闪向一边,缓缓错开的众护卫身体,那最后面的人就曝露在丧队面前——·阳光下,一个少年缓缓步来一袭紫衫染血,稚嫩青涩的面容,苍白犹如夜里悄然开放的白昙花,嫩嫩的唇紧紧抿着,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棺椁,终于问道,“这里面的尸身……是我吗”·少年的声音清澈有力,即使离得很远,也能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长长的丧葬队,偌大的十里长街,骚动嘎然而止··下一瞬,整个丧葬队伍都炸开了··国公府的亲族等人,见到这少年后,个个都呆住了,只见队伍一阵涌动,有人飞马快报凌国公去。
周姨娘吃了一惊,她总算明白刘澹是干什么来了··凌翰辅三日前发来一封书信,说世子已死··这之后就有个高大的武士背着遗骨盒子送上门,周姨娘一看那手印,当即认定是凌翰辅派人送来的,还叫下人暗中好生赏了那武士。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人怎么活了,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大管家反应灵活,立时冲刘澹堆起笑,“刘大人说笑了,国公府怎么会丢了人呢,您弄错了。”
转而抠抓住紫衫少年往地上顿去,嘴里喝叱,“小畜生,给我跪下你是哪来的下贱货,也敢冒充我们世子……”·紫衫少年被他大力抓搡着,硬是纹丝未动,只见他仰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大管家,从侧面看去,他的眼睛稚涩而清纯。
大管家却瞬间噎了下,突然震退一步,抓着少年的手倏然松开,面如见鬼般惊疑不定说道,“还是、还是让我们夫人,您来看看……”·大管家避开紫衫少年的目光,悄悄拉了拉周姨娘的袖口。
周姨娘不疑有他,莲步上前,一双黑眼珠针尖一样落在凌涵身上,目光犹疑不定,突然她阴阳怪气地叹息一声,摆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拉长音调说道,“真的很像…世子呢。”
很像这算什么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起了一片议论,连后面的凌氏亲族都不由地私声窃议··他们虽然见过世子几面,但是有眼前这摆着的棺椁在此,便算是活生生站在跟前的这少年再如假包换,他们也是不敢认的。
因为边关战事告急,大将军罗森没能赶回来,世子的母亲不在,偌大的国公府丧队,此时此刻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周姨娘的话……·国公府摆了三日的大丧,皇亲国戚都来了,皇恩浩荡,对已经死去的凌国公世子加封一品,赐谥号:怀;并收为义子;现在的世子已经跟护国公一个头衔了。
虽然是虚衔,可那也是个衔啊··现在如果世子活着归来,那么皇上要怎么办·那封号,皇帝追回来不是,不追回来又不是··再一点,世子不是死了吗,他为什么又活了偏偏是在丧葬这一日活过来,偏偏在皇上给了封号后归来,这有欺君之嫌。
见没人敢反驳,周姨娘冲刘澹露出得胜的笑,现在的凌涵,就算是真的,也注定要成为假的·“刘大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假的世子都送进国公府了,你还真本事啊。”
由前面的“很像”,再到现在“假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周姨娘每说出一句话,字如珠玑,落地裂碎,她露出满口珠玉般的贝齿,笑得更加放肆轻邪。
百姓中有人望向刘澹望向紫衫少年,嘴里都发出嘘声,有大胆的老百姓还恶骂紫衫少年,让他滚出丧队,别来捣乱··刘澹状似淡漠地挑着如墨的眉头,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实际心中早滚烫起来,自他当上京兆尹后,就没被百姓们数落过。
上头皇上夸他治理有方,下面百姓说他断案贤明·面对这群老百姓,从来都是他有理有据威严并存,何时像现在这样,被老百姓说得快没立锥之地了·他焦急地盯着凌涵,恨不得现在跑上前晃醒他,快点说话拿出点气势来当初放爆杆扔火药,把自己差点炸死的那股张狂劲哪儿去了啊·在一片私窃与胆大的嘲弄哄笑声中,紫衫少年突然扬起头,目光全场一扫,那双漆黑的凤眸阳光下如琉璃般碎裂锋利,他蠕动了下唇角,抖抖索索的,像是要说话,可又很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双手紧紧绞着手指,终于在人们更大声的倒彩时,他仿佛被逼到绝境的样子,声色都显得艰辛而嘶哑,只听他放弃般地大喊道,“也许我真的是假的吧”·这话一落,周围顿时没声音了。
每个人都伸着双大眼盯着他看··刘澹听了,总是挂着洋溢气息的脸,僵了··周姨娘双手抱胸,胜利而笑,得意说道,“这才是嘛假的就是假的,还想跑来国公府认亲,找死……”·“周姨娘您在府中不是经常说吗……”·紫衫少年挣扎着打断她的话,像个孩子一样大声争辩道,“不但是我、连二哥都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您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们呢,难道就因为我和二哥不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周姨娘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卸去……·眼瞳闪闪发亮的紫衫少年,转头向大管家,又问,“大管家,您说,世子到底是不是国公的儿子。”
对上他那双眼睛,大管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当然也觉得,世子不像国公的儿子而且、很不像·因为世子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还没城俯,对谁都一副敞开心机的天真样子,一看就跟国公不像·可这话是私下说的,谁敢拿到正面上来说·大夫人进门两年生了世子,这两年间都没出过府门,她的内宅之中除了仆妇便是丫鬟,清一色的女子,惟有自己这个大管家有事进去汇报外,其余的男人连带着小厮什么的,一律不准。
大管家是疯了,才敢点头,否决凌涵的话··以他现在的地位立场,若哪个敢混说世子不是国公的亲生子,他是要第一个冲出来拼命的·这是否关系到夫人的名誉,并不是他所在意的。
大管家真正在意的是,他是个真正男人,还是个偶尔出入国公府内宅的男人,这事若是闹起来,第一个整的便是他··他是活腻歪了才没事找事干··“世子当然是国公的亲生子。”
大管家诚惶诚恐地肯定道,看到周姨娘的脸色,他飞快否定,“但你不是……”·“大管家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国公府是大管家和周姨娘料理的,只要你们认同世子的身份,相信没人敢混说半个不字。”
不等大管家把话说全,紫衫少年陡然放声压制他··这话一出,没人再去追问紫衫少年是否真正的世子了,大家一致摇头,人都说店大欺客,原来这府第深了,连奴才都敢欺主。
世子的身世需要一个姨娘和管家的认同吗,这真令他们这些个小老百姓想不通··难道这国公府是由他们做主吗,国公大人呢除了当年扶植皇上立下汗马功劳美名传扬之外,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听过国公大人的事迹。
莫非国公大人也被他们这两个奴才欺压着吗·这世上竟然有这种事·百姓中有个说评书的,此刻正拿着笔刷刷地往纸上写,一边写一边大发感慨大声大叫,“原来大府深宅这样不好混好好好我又有给客人们说故事的题材了,国公府真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世子大人您快再说说,这小妾是怎么对你的”·☆、第15章 仄出来·周姨娘望着凌涵的目光带着古怪的诡异,她朝大管家一扫,尖叫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都给我哄走”·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周姨娘发现凌涵变了,变得让她看不透了。
以前三两句话,就能将他的话套出来;现在她明明看到凌涵身子发抖,怯弱到不行,可是他说出来的话,陷阱圈着陷阱,一套一套,发人深省,每一步矛头直指自己··今天这丧葬仪式必须尽快完成,只要完成了,西炎国就没凌涵这个人了,哪怕没死,也是死了·大管家指挥着国公府的小厮们把乱说话的百姓赶走,顺便趁乱将紫衫少年一同除了。
刘澹厉喝一声,身边的护卫顿时蜂涌而上,顿时素缟白衣与京兆尹的护卫们挤打成一团,十里长街一下子乱了,中间还夹杂着百姓的乱嚷嚷——·国公世子死而复生了·国公府大白天的冒鬼了·刘大人派护卫冤杀百姓了·凌国公是缩头乌龟不认儿子了……·混嚷嚷什么话的都有,刘澹听了脸都黑了,混乱中直将紫衫少年护在怀中,一边朝天吼,“莫伤到百姓都给我顶住”·他还不信邪了,凌国公真能缩一辈子,永远不见凌涵了大闹一场对国公府没好处,又显得凌国公纵宠府中姬妾无度,最终失面子的,只能是他凌国公凌齐·一团混乱闹声中,突然响彻一道冲天的厉喝,住手——·一大拨带刀护卫,围起打闹人群,随之,凌国公从护卫后走出。
刘澹见此乐了,终于把你逼出来了·“老爷,妾身见此人酷似世子,不若认作义子,也好全老夫人念孙之情,皇上亦对世子颇多挂念,有此人在,妾身也不至于太伤心世子的故去……”·周姨娘见凌国公来了,刚才冒出来的尖刺瞬间隐去,化作一副温婉贤惠的样子,急急地跑到跟前出主意。
只要名正言顺的世子死了,将来被提为世子的将是周姨娘的亲生儿子凌翰辅·至于酷似世子的紫衫少年,周姨娘有上百种法子除了他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听了周姨娘的话,凌国公凌齐才朝场中的紫衫少年投去一瞥··但见他发丝微乱,身上紫衫染血,瘦弱的身子一缩一缩的··凌齐不由皱起了眉头··紫衫少年低着头,轻轻叫了声爹爹,仿佛一个离家日久思亲渴爱的稚子,“孩儿回来了。”
他天真的瞳仁覆着一层朦胧,仰起头柔柔地望着面前这个高大健硕的俊面男子··刘澹就跟在凌涵身边,望着他这一副孤苦伶丁无家可归的落迫相,又看看始终面无表情的凌齐,刘澹上前正想说点什么,未料凌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见到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不但没惊喜,更是连点笑脸都没,就这样一走了之·刘澹喉结咕哝几下,有些下不来台··周姨娘眼见此,心花怒放,洋洋得意地叫道,“来人,把这‘假世子’带进府”·她话音一落,一群人呼拉一声冲过来把凌涵团团围住,架着就走。
周姨娘笑得花枝乱颤,老爷这是听从自己的建议了,若是认下凌涵为真正的世子,国公府就有麻烦,她太了解老爷了,他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凌涵是真的又怎样,就算真的,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她也能说成假的,谁敢拿她怎样·况且凌涵进府,身上就贴了假世子的标签,说是认作“义子”,其实地位连个三等奴才都不如,到时候捏在她手心,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扑通。
就在这时,紫衫少年扑跪在地,一张稚嫩的小脸,泪水哗哗地流,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朝离去的国公大人够去,软濡哽咽一声声地唤着,“爹爹——爹爹——孩儿回来了,您不要孩儿了吗……”·这样一声声稚子乞怜般的呼唤,使得周围的老百姓禁不住侧目。
虽然传闻中世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软弱孩子,也比不上才华横溢文韬武略的大公子凌翰辅,可他毕竟才不过十三岁,孤伶伶像是被遗弃的小猫一般,乞盼着亲生父亲的垂爱。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世子,真还不如刘大人怀中那只黑猫享福··周围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不管紫衫少年是真是假,这样的落迫的孩子出现在这里,引起的是更多的同情。
他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乞求自己的父亲,那么这位父亲又会怎样的,真的如外界传说的那样,世子不受国公大人的喜欢,国公大人偏宠庶子吗·大管家的人来拉扯紫衫少年,刘澹的护卫护着他,两方人马又扯又拽瞬间又粘成一团。
已离去的凌齐,身形猛地刹住,他拢在袖口的手一紧,脚步一顿似乎思量了下,接着转身回来··这时周围那些负面的评论瞬间消减,换之更多鼓励而中听的议论。
凌齐见此,容颜上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些,他走回来,朝紫衫少年伸出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掌,大管家的人愣住了,刘澹的护卫则及时退了下去··凌齐冷凝俊美的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他结实地握住紫衫少年的手臂,五指暗力一爪,一提一带,蓦地将人整提起,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回府。”
这样的举动,表示凌齐已经默认了紫衫少年世子的身份·周姨娘见之面色一冷,抱怨冷哼,“这世上每天都会丢人,若个个都送国公府,岂非是个人都成世子了”·☆、第16章 压制·“爹爹里面真的是……儿子的尸体吗”·紫衫少年声音响彻在整条大街,充进每个人的耳中,百姓们主动上前,将凌齐父子以及那碍眼的棺椁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世子说笑嘛,你都活生生站在这里啦,里面当然不是你啦”·“刚才不是说义子吗,怎么又变成世子了”有老百姓多嘴插话。
“既然一具是世子的尸体,一具是活生生的世子,虽然如此,也不能让假的世子充当了国公府的人,不若让仵作来验验”·刘澹这时候说话了,扭头朝紫衫少年送去略带深意的一瞥,别以为凌涵想什么,他不知道,先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转眼又找茬,这是要在整条大街上宣布,他才是正而八经的世子。
“怎么验”有人问道··“当然是滴血认亲·为防不妥起见,将棺中的人取出来,请国公大人请出贵血两滴,一滴与眼前活的世子相验,一滴与棺中之人相验,必然现出真假。”
刘澹笑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掺假”周姨娘心中一沉,疑怒道··“此事当然不会掺假·因为本官的仵作从来都不弄假的。”
刘澹是耿直之人,当上京兆尹这几年,断过无数奇难要案,深得皇上与百姓赞誉,有人怀疑他,这条街上两侧的百姓都不答应··所有人都看向凌齐,可是凌齐冰漠般的俊颜一直冷沉着。
“爹爹,爹爹……”紫衫少年瞬间泪如雨下,呜咽着抹眼泪,模样可怜极了,他求助地望着冰冷而高贵的凌国公,软濡着声音哭诉,字字泣血,“爹爹,孩儿究竟是不是爹爹的儿子呢孩儿是不是国公府的一份子大管家和周姨娘都说孩儿跟二哥都不是您的儿子……”·大管家听了这话,两条腿都哆嗦了,赶紧上前,“老爷小人冤枉那小人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啊,请老爷明察……”·“我的儿……若是我的儿,定不会让他受如此委屈。”
百姓中有妇人看了这一幕很是不忍,抹泪道··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这话似乎说动了许多人,有俏滑的百姓钻出来直嚷:·“大管家跟小妾联合起来污蔑世子,他俩是不是有一腿啊”·“你管这个呢,就算有一腿也是国公大人愿意的,关你屁事……”·凌齐瞳仁骤缩,倏地朝发声处盯去——·那两个百姓顿时如泥鳅一样隐入百姓堆中,眨眼无踪。
凌齐面色难看,终是点头,并伸出了手··刘澹满意而笑,命了仵作来,取了两滴血,又取了凌涵手上的血,转而让人开棺……·凌齐朝紫衫少年投去一眼,直到这时才发现,这少年衣衫染血,面容落迫,无助地绞着双手,怯怯地瑟缩在刘澹的身边,虽然已经十三岁了,身子骨依然显得很薄弱,简直像只有十岁一般。
可这个孩子,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他的儿子凌涵··“过来·”·不知怎的,凌齐向他伸出大掌,隐含权威地招了招·他仿佛吓了一跳,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凤眸此刻瞪得又大又圆,愣了一下,他迈着小步走来,试探地伸出小手,想拉住自己的大掌。
凌齐于是主动伸出掌包裹住他的小手,一时间掌心里充满了孩子那冰凉而肉嘟嘟的小手掌··这孩子,不健康··这是凌齐第一个想法;之后则想起了自己的长子凌翰辅,翰辅的手温热有力,即使与凌涵一般年纪时,也较之机警聪明。
凌涵的聪明,则是孩子心性的天真··握了一下,凌齐便意兴缺缺地松开了,那刚被他暖热了的小手,随之垂落,再度变凉··凌涵垂眸,望着自己被扔掉的手,渐渐抿起唇。
这时候仵作已经验出,棺中的遗骨与国公之血并不相溶,这说明两人无半分亲缘关系;而凌涵与国公的那滴血完美溶合,显然是亲子··验出凌涵才是真正的世子。
众人就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中途却听到凌涵的声音:·“这尸骨是哪里来的”·与前时紫衫少年的扭扭捏捏怯弱样不同,此刻的世子大人声音铿锵有力,目中隐含凌芒,他年少的身体仿佛突然间长开了一般,浑身隐隐散发出凌云的气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业火夫郎[重生] by 澜景生】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