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夫郎[重生] by 澜景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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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夫郎[重生] by 澜景生(5)
·此刻把守帝都的吴于玉不在,凌涵看到守着门的护卫都蔫赖着,一个个像得了懒骨病般,目光更无半丝忠诚护卫之心·看起来这些人并非是吴于玉的贴身护卫··凌涵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转身隐匿退去,直到下午黄昏时分,才豁然想到与东方哲在古寺尚有一约。
天色渐渐黑下,凌涵才气喘吁吁赶到了古寺,此时钟声响起,悠远绵长,回荡在整座寺内,渐渐平复胸口的激跳··凌涵朝四下看了眼,不动声色而入··他也没有想到,这座古刹石阶以及梁柱上的彩饰都已开始渐渐剥落,虽然如此,依然能闻到绵延的焚香味道,看起来这寺内是香火不断的,虽然看起来很稀落。
这庙宇不大,进到大门,便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香炉,里面零星地插着已经燃尽的香烛,依稀能看到空气中缭乱的焚香烟火抽着丝朝更远处散去··一阵嗒嗒嗒的响声自上而下,纷至沓来。
凌涵站在巨大的香炉前,透过炉顶朝台阶上仰望而去,灰白色的烟雾中,他看到一个姿态雄壮,身形挺拔的劲实壮阔的男子,他披着黑袍,黑发临空随风乱舞,犹如一座煞神临世。
他背负着双手朝自己一阶阶走下,这个陌生却有些熟悉的男子,有着一张邪俊的脸,蜜色的年轻肌肤,健康而富有弹性··这张脸,这个人,凌涵都不认识,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凌涵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世子每每遇到难题,总会不由自主地皱眉头,你这样把任何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天真性子,很符合本座的胃口。”
黑袍男子声音低哑苍老,他在最后一阶落脚,一步来到面前,隔着巨大的香炉与凌涵对视··望见这双充满野性的眼瞳,听见这声音,凌涵什么都明白了,他叹息一声,仿佛很惋惜,幽幽说道,“本世子还以为东方哲即使以假皮惑人,年岁依然不轻,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世子想不到的还在后面·”东方哲邪佞一笑,这时候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再不如前时那般,笑时怒时,只在眼睛中看到,而他的脸,却没有半点表情。
凌涵望着这邪气森然的男子,仿佛是一团妖孽的黑气笼罩在古刹之中,他健硕俊美,浑身散发着奔放的野性·与轩辕鸿的妖娆,不可一世的霸道容颜与气度相比,面前的人更有一种令人见之心旷神怡之感,犹如在你的面前打开一道大门,那门外有着肥硕的骏马牛羊,鲜美丰盛的绿洲草地,而这男子在通体黑骑上,犹如头顶翱翔的黑鹰,无人可阻,直达天地之尽头。
凌涵摇摇头,不苟同道,“我知道了你是谁,也知道了你的目的·只不过,你这样单枪匹马前来我西炎帝都,就不怕有来无回”·然而他话音刚落,带着志死之意盯向凌涵。
东方哲看看四下冒出来的勇士,冲凌涵露出门前两颗雪白的虎牙,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凌涵,仿佛是在看一个稚子般充满讽意,“世子觉得,究竟是谁,有来无回呢”·凌涵望着那两颗虎牙,他从来没在国公府看到东方哲笑过,而如今他露齿而笑,竟然有种莫名的善意,凌涵脸继而沉下来,以眼前人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会对他露出善意的笑,惟一的解释便是——·嗵·身后陡然一道阴风掠过,凌涵一惊,低腰躲过,眨眼便见一雪亮弯刀硬生生扎进香炉之内,光滑的刀面映着他微微泛白的脸。
“在药庐之时,本座便知道世子是有武功的·嗯……也许更早,也许早在西棠府,世子勇战之能,本座很想见识见识·”东方哲说着,朝四下的勇士们一挥手,只见那些人一个个噌噌噌窜了下来,就听东方哲令道,“好好招待世子,注意,别把人弄死。”
声音落下,只见弯刀齐刷刷地割来,那弯刀使法与普通的大刀招数有差别,二十刀直朝凌涵身上各处割去··凌涵纵身抽出香炉上插的那把弯刀,回头朝身后的人劈去,哪知那人斜身躲过,手中的刀在凌涵身上滑了一圈,匪夷所思地爬上凌涵握刀的手臂。
“呀”·凌涵只觉得那刀犹如一条阴毒的小蛇般,打蛇随棍上,他惊叫一声,身子朝侧一滚,摔开去,与此同时,二十名勇士弯刀落下,在凌涵身体各处放血。
他咬牙在地上滚了一圈,那勇士如影随形,像网般罩下来,凌涵身形游刃,想得脱去,哪知些人将他逼回原处,弯刀再度割来··“叮叮当啷”·二十把刀落下,凌涵犹如滚刀肉般,架住其中十把,另十把硬生生落在他腿上。
他骨头疼得闷哼一声,却只觉疼不见血··这些人并没有杀他之意凌涵心念电转,可眨眼间他便明白了,东方哲不让这些人杀他,分明是想套他的路数·凌涵趁机哧溜一下滚到一侧,张口咬住其中一勇士的腿,见疼缩腿时,他就空隙滚了出来,跳到一边冲东方哲喝骂,“耶奕冲你身为草原狼王竟然以众峙寡,你不配为狼王,分明是沟渠内阴毒的蛟蛇”·东方哲听到自己的真名后,微微挥手,他的身后勇士收起刀来,整齐划一而立。
他一步步朝凌涵走来,无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双黑漆的野狼般的眼眸带着浓浓的兴味,仿佛是在看一只羔羊最后的挣扎··凌涵随手把手中的刀别在腰间,朝东方哲扬起一笑,“你行医的名头一直打响在中原,这么多年,亦有了厚实的根基,那驸马的心疾,都治得了,何况是我母亲的病,你那颗起死回生的丹药,一定不只一颗。”
他来赴东方哲之约,目的便是这颗起死回生的丹药·娘亲虽然活着,可是身体病弱,凌涵觉得这颗丹药若是被娘亲身了,她定会恢复健康·到时候前世娘亲早逝的悲剧,便不会发生。
“原来是冲着本座手中的丹药来的,记得本座总共给你两瓶,那罗氏吃了,定然畅快不已,又何用得上起死回生那样贵生的丹药”·东方哲眼中闪着促狭的味道,第一瓶药是真正的好药,他是为了引凌涵上勾,才会给的,之后第二瓶,自然是为了加重罗氏的病情。
罗氏服下药后,疯颠了,才会更方便凌翰辅行事·也更有助于他在西炎的地位牢不可破·“你前时给的药自然极好,只是第这二瓶嘛……我特意从刘大人的死囚牢中捞了个女囚,你的第二瓶药,全进她肚里了,”看到耶奕冲眼中腾起一抹诧异愤色,凌涵笑意深了下,继续道,“今日我单刀赴会,狼王还不能相信我的诚意么,那颗起死回生的丹药在哪。”
“哈哈哈”耶奕冲听到这话,仰天大笑,长袍随风飞舞,犹如临世的妖邪肆虐无度,他看着单薄的凌涵,笑得越发冷酷无情,那双黑瞳风刀满布,愤涌横流,“就凭你,也配知道丹药的下落”·耶奕冲在国公府内受到凌涵三番两次的欺辱,如今又听到自己计谋落空,心头早腾起浓厚的杀戳,莫说是给凌涵丹药,就算凌涵现在跪在他面前乞求,耶奕冲都要抽出刀在凌涵身上补三个窟窿·“世事无绝对。
原来东方哲就是北胡的狼王”·东方哲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一袭深色官袍的年轻端方男子迈着官步缓缓走了进来,他进来后,眼睛并不看东方哲,反而朝那月白色衣衫的少年看去,露齿笑,“世子,本官没来晚吧”·凌涵脸上毫无意外的表情,目光掠过他,朝后面望去,当看到刘澹只带了十多名护卫后,凌涵平静的脸渐渐变得有些忧郁。
而刘澹还在大摇大摆地往里进,不顾场中凝滞的气氛,他继续朗声说着话,“世子问本官要死囚,本官便怀疑了,没想到世子真有事·”·凌涵只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身后渐渐执刀进来的一众护卫,咬牙道,“刘大人,带这点虾兵蟹将,顶甚用”·“嘿世子,本官可是用他们抓了不少犯人了……”刘澹背负着双手,毫不服气。
“刘大人的这些护卫也不过是抓抓老百姓……”·“凌涵”刘澹火了,“你是什么意思本官自上任以来,从未有半件冤案,本官就算是抓老百姓,也是抓犯了罪的”·凌涵懒得跟他争,抽出别在腰间的弯刀冲刘澹扬了扬,“刘大人可识得此物”·“胡刀”刘澹问。
凌涵凌空点指东方哲身边的布衣执刀人,轻吟而笑,“听闻狼王身边的勇士,以一敌百,刘大人,你的护卫,能抵多少”·刘澹暗骂一声,回转过来,冲凌涵冷斥,“凌涵你知道本官定会来救你,是以才会问我借死囚。
可是你也忒骄傲,为何不对本官明说现在咱们都得死”·凌涵眯了眯凤眼,心想着,算计到刘澹会跟来,可却没想过,刘澹会带这么点人来,而且还是这么早来,他以为自己是跟谁对峙北胡狼王的人,也会见到你西炎的官家,而吓得跪地伏法么。
凌涵指指身后总共不到二十名的护卫,对东方哲说道,“耶奕冲,我们的人其实很少,对你根本造不成威胁,何不把丹药拿出来,哪怕只是看两眼也好呢若是万一,本世子不高兴了,突然自杀,你岂非得不偿失”·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耶奕冲听言狂佞而笑,“凌涵你以为本座想让你活着吗,你活着却是于我无半分益处”·“明人不说暗话,狼王,你刚才便说活捉我。
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你还没有把握,”凌涵说着朝凌国公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屑地道,“你没把握大哥能够成功,而你手中攥着本世子这张牌,方便随时行事。”
耶奕冲闻言,眼中露出邪肆的笑意,只是却未达眼底··他在凌国公府的这几年,随在凌翰辅身侧,暗中行事,将凌国公手下的兵布置用兵习惯摸了个透,趁此机会,助凌翰辅登上国公之位,更方便自己操控,是以才会喂罗氏疯颠药丸吃,将凌涵一同连根拔起。
可是耶奕冲不想杀凌涵,因为他觉得凌翰辅万一不肯听话,自己乌塞国大军无法借凌氏手中兵势,占得西炎城池,到时候活着的凌涵,会起到关键作用·但凌涵若变成一具尸体,那将毫无价值。
他那双野性的黑眸冷寒彻骨,当看到凌涵架着弯刀往自己脖子上抹时,耶奕冲深吸口气,目光锐刃发寒,四下的空气静了一瞬,接着便听到他无奈地朝后劲烈地挥手,身后的手下便奉出一个锦盒,耶奕冲啪嗒一声打开,凌涵便看到里面放着一枚只有指点大小的金丹。
就听耶奕冲道,“本王在中原苦心经营多年,使人寻遍中原天材至宝,最后炼作三枚起死回生丹,有一枚已经送予你西炎的贵族腹中,还剩下两枚,”他说着朝凌涵走去,刘澹见了豁地自身后护卫手中抽出刀,挡在凌涵面前,墨眉扬起,大声斥道,“大胆东方哲还不给本官退下”·耶奕冲定住脚步,转头看着刘澹,仿佛是在看一个顽童般,他蓦地来到近前,刘澹长刀同时砍下,只听“咔当”一声,刘澹的大刀在耶奕冲掌中断做两半。
刘澹愣了,耶奕冲大步侵上前,捏住凌涵的手腕,将他手臂别到身后,顺势残酷地扼住他的腰,耶奕冲箍着那细弱的腰骨提到自己身前,让凌涵的视线与他平齐,望进那双干净的瞳仁时,耶奕冲笑得邪凛,“凌涵,无论你捂得多严实,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样的身子,在西炎,不会有人接受,跟本座回北胡王庭,我保你拥有比现在更高的地位”·“我想天下间没有人知道,北胡的狼王还醉心于炼丹制药。
你的用心,本世子心领了·”凌涵面色平常,声音淡漠,朝他弩弩粉唇,笑着道,“狼王可以放开我了,哦对了,你的丹药,本世子已经鉴看过了,似乎是真的,放到香炉上吧”·“若是本座不放呢”耶奕冲邪凛的黑眸带着吞噬的狂佞,他低下头,在凌涵脸颊上呵气,“没想到世子身为男儿,却有女子花|穴,那定然美好,让本座看看,世子可否孕育儿女……”这类体质过于特殊,耶奕冲怀揣着一半的目的把凌涵带回去,更是为了把凌涵当成*来试药……·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凌涵一巴掌扇过去,打偏了耶奕冲的俊脸。
只见那张脸上印着红红的小五指印,耶奕冲偏开脸,觉得嘴角血腥味浓,他烈声一哼:“够味”·“既然狼王如此喜欢,不如也尝尝自家刀的味道”·两个人此时紧密相贴,凌涵一手被别在身后,另一只手却摸到了腰间的刀,那弯刀此刻正好抵在狼王的胸口,他敢再进一步,锋刃的刀,会划破衣衫,直刺皮肉。
耶奕冲挑了挑眉,手臂蓦地松开,凌涵便自他身上坠落··刘澹跑过来,急问,“你们说了些什么”·凌涵但笑未语··“既然世子不同意跟本座走,那么本座只好用强的了”·耶奕冲将那锦盒重塞进怀中,锐利的眸带着嘲讽和不屑,“看到货真价实的丹药了,这回世子不会再寻死了吧”说罢退后一步,身后的勇士们再度量出刀来。
凌涵皱了下眉头,歪头冲刘澹道,“刘大人,让你的护卫上吧”·刘澹瞪眼见这些勇士,一个个精湛目澄,不禁倒退一步·他是文官,不是武将。
可到了这种时候,为了凌涵,也只能拼了··他扭头拾起那把断刀,冲着面前的敌人喊道,“随本官杀了这些胡虏,杀一人,奖一百两”·他的话才落,迎面挨了一刀·凌涵在后面吃了一惊,没想到刘澹竟真的不要命,那护卫见刘大人受了伤,个个不顾生死冲了上去。
场中顿时杀成一片,刘澹手臂被削了一刀,捂着满是鲜血的伤口退了下来,有胡人冲是来,被凌涵一刀格挡回去,拖着刘澹往寺外而去··“世子,本官没用,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你保护我。”
刘澹受了伤,嘴巴依然不闲着··凌涵简练道,“刘大人记得,以后凡事少操|劳,今后必定会活得长久”·“可是,若本官不来,世子还不一样危险”刘澹前脚迈出古刹大门,身后便有一记寒风掠过,黑袍的耶奕冲袭来,凌涵一脚踹出刘澹,险险躲过耶奕冲的劲袭·两人摔在寺门的两侧。
耶奕冲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冷冷欣赏着,冲凌涵再度道,“凌涵,乖乖跟本座回去,以后的日子你定不会难过·否则的话……”·“没有否则”·凌涵以手中的刀支地,慢慢站了起来,瞳仁紧紧盯着耶奕冲,阴沉回敬,“现在并非本世子跟你走不走的问题,而是你深入我西炎帝都,只能客死异乡”·他的话令耶奕冲异了下,然而他没品出味道,就觉得斜侧里刺来一道冷寒的冰箭,狼王哧地闪身出去,依然被刺中了一侧的衣角。
接着一个浑身精索的护卫纵身落下,秀气的脸上满是等急了的焦燥,看到凌涵后,冲口喊道,“世子,您去哪儿了属下在这里等了一天,现在才等到您”·凌涵见是他,顿时皱紧眉头,“不是让你在茗雅院守护老夫人吗,你怎地来了”·“属下不放心世子”庆哲执拗起来,秀气的脸上带着愤愤之色,“世子孤身涉险,属下怎么能安心”·凌涵勃然而怒,“谁说我是孤身涉险。
你出来,老夫人若遭到毒手,我不会饶了你”·庆哲闷闷地闭了嘴,摆出手中长剑,愤勇朝狼王杀去··凌涵见他一心强胜的这样子,又看耶奕冲嘴角噙着丝笑,不慌不忙地应战,心头暗道不好。
比武对敌时,最忌心浮气燥,这样耶奕冲会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庆哲··“庆哲,这人怀中有起死回生丹药,你将他夺过来,我便不怪你”凌涵急急解释道,看到庆哲闻言后剑如化雨,暴烈的去势消减许多,倒是招招冲耶奕冲胸腹而去,显然是为了那锦盒中的丹药。
见此,凌涵暂时放心,将刘澹扶着带出打斗圈外,远远地放到寺院后面的隐蔽的小树林中,待凌涵再回来时,就看到那装着起死回生丹药的锦盒,被摆到寺院高高的门上。
凌涵刚跑到寺门处,就看到耶奕冲一双野性的眼眸朝这望来,与此同时庆哲一剑刺中他的胸口,耶奕冲噗地声呕出口鲜血,无力地朝下倒去··见此庆哲忙回身,纵身去够那寺门上的锦盒。
凌涵目光落在倒地呕血的耶奕冲身上,又朝寺门内冲出来的弯刀勇士看去,心头莫名地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大声喊道,“庆哲别去——”·他拼力冲上前,摸出腰间的刀,冲向庆哲毫无防备的背部,耳中只听到一记“哧”声,那一瞬间,凌涵看到本来呕血倒地的耶奕冲站了起来,掌中的袖箭早已脱手,迅雷不及掩耳,刺进不远处够锦盒的庆哲的背部。
而那奔出来的弯刀勇士,则将断成两半的刀直竖在地上,好整以瑕地看着,于半空中栽落的庆哲,背部硬生生撞在那两半断刃之上,耳边随即滑过两道短促的“噗哧”声。
凌涵望着自己手中的弯刀,呆呆地··短一寸弱一寸·如果他拿的是长|枪呢,耶奕冲的那袖箭,便偷袭不成·凌涵飞纵上前,一脚踹飞那胡人,手中的弯刀朝陆续赶来的弯刀勇士横斜着飞出,他抱住庆哲的身体,可是庆哲太重,压着凌涵倒了下去,两人一同栽下台阶,溅了满身的血。
·“庆哲”凌涵嘶哑低吼··“世、世子……丹药……”庆哲胸前两柄断刃透骨插|入,他咳了一声,血水像洪流一样奔出来,手中像握着命|根一样,颓力地举到凌涵面前。
凌涵紧紧咬着唇,扼制着喉间随时溢出的呜咽,他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庆哲,白仁俱是血红··“庆哲、没办法护您,老夫人那里……有竹烟为证……”他唇色惨白如纸,哆嗦了几下,余力不足地挣扎,“世子……保重……我要去了。
马马家……马家……”·“若我凌涵活着,定不负马家”·凌涵抱紧抬高了庆哲的脖子,可仍然抵制不住他汩汩往外呕的鲜血。
庆哲听话后,嘴角漾出一缕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凌涵放下怀中的人,慢慢站了起来,他仰头望着台阶上陷入奋战的弯刀勇士,以及正泠泠望着他笑的耶奕冲,他的眼神由刻骨的恨,渐渐化作一团迷雾,最后如轻风般散去,变得毫无内容,他俯身,将刺入庆哲胸前的两片断刃抽出来,听到刀刃路过皮肉时发出的咯咯吱的声音,凌涵眼底忽地冷烈森寒。
他捧着带血的刀刃一步步朝台阶而去,越过与弯刀勇士拼在一处的铁卫军,一步步朝狼王走来··“世……世子”·蒙贤浑身是血,手里捏着镇疆令,带血的手捉住凌涵的手臂将他往打斗外带,急切道,“世子你怎么了,属下回来了啊”·他带着一百铁卫拿着镇疆令而来,看到世子在干巴巴地抱着死去的庆哲,也不知道在做甚,连那些胡人来杀他,他都没感觉。
蒙贤摔领铁卫护住他,可是世子像没看到他一样,一个劲地往黑袍男人面前闯·那男人是最厉害的,蒙贤知道世子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他将凌涵拉到一边,你上带着劫后重生的惊喜,握着凌涵的手大声道,“世子,属下回来了”·凌涵皱紧眉头,噙着挑剔睨着他,声音不大,却冷冽至极,“你来得太晚了”·蒙贤还以为会听到世子的赞赏,哪知道却是这句话。
他有些委屈,好容易见着世子了,竟嫌他来晚得晚··蒙贤伸手将自己手臂上的血淋淋曝露出来,想得到世子的几句安慰·只见上面的肉被一片一片地剐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凌涵见此,只道,“是假皮吧守聚还真负责·”·蒙贤怔,接着有些挫败地垂下头,“原来世子都知道了·”·凌翰辅心胸狭隘,把蒙贤扇周姨娘巴掌,伤凌凝玉之账,都给算上了。
蒙贤身上没少挨鞭子,军棍,最后凌翰辅烦了,想剐了他,这时多亏守聚帮了大忙··凌涵旨意他查出东方哲身份,最后却鬼使神差地与守聚暗接··蒙贤佯装受伤受伏,联系守聚所言,找到一百铁卫,才知道世子来到城外古寺,·凌涵起身,目光重新聚焦在耶奕冲身上,自唇中逸出一个字:杀·耶奕冲一见蒙贤所带来的铁卫,以及他手中的镇疆令,立即明白了几分,没想到轩辕十四会将他暗中训练的死士都留给了凌涵。
他真没想到,轩辕十四会有这一招,他也肯舍得把自己的心血留下来他更没料到,早应该死的蒙贤,竟然会活着回来··耶奕冲第一念头便是凌翰辅身边出了奸细·眼见自己的弯刀勇士一个个凋零,狼王掩下心头的慌忙,冷笑一声,“世子的身子秘密,就在我手中,你敢动我”·凌涵噙着丝狰笑,捧着从庆哲身上取下来的两片血色断刃,眼底漾出嗜血的佞色,他的唇瓣已经被咬出了一排牙印,却依然粉嫩光泽,一字一句道,“我要让狼王也尝尝,刀刃戳心的滋味”·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蒙贤接令,带着一百铁卫,将那只剩下十来人的弯刀胡人围在当中,场中刹时陷入混战。
凌涵退步,在地上找了一块泥土丰厚的地方,将两把断刃埋进泥土,像那弯刀胡人一样,照法而做,等做成后,他朝蒙贤喊了一声··蒙贤会意,随手拎起个被铁卫削了几刀的胡人,朝凌涵大喊一声,“世子闪开”·凌涵往旁边一侧身,那胡人便被蒙贤从侧斜里扔出来,后背着地,只听“噗哧”一声,胡人嘴里汩汩冒血,胸前眨眼间钻出两片血色白刃,他“额”了一声,身子一绷一挺,瞬间变凉。
耶奕冲看到这,目光一紧··取过死尸手中的弯刀,凌涵又从别处刘澹那些死去护卫的手中取过长剑来,弯刀只有长剑的一半长度,凌涵拎着一刀一剑往寺门而来,他伸手将刀剑插|进木质的门里,露出了尖尖的剑尖与刀刃,目光带着笑朝与铁卫打斗的狼王看去,他眯了眯眼,发觉这个位置刚好,风水好,正冲耶奕冲的视线。
于是他朝蒙贤喊,“这次要用力点”·蒙贤回头来看,一把弯刀朝他颈上削来,他陡手去抓,另一手拽着那胡人的衣领子便将他整个高举了起来,冲着寺门一掷,那胡人便身形歪斜地被扎在了寺门口,哗的一声,鲜血迸溅,有几滴落在了凌涵的脸上,他抹了一把,放在嘴里,甜丝丝的。
回头看到这胡人身子被刀剑穿透,钉在了门上,凌涵呵呵笑了,一拳朝这人心腑砸去,成功听到他死前的一阵惨叫··打斗中的耶奕冲闻声,豁然看到自己人的惨死,他野狼般的眼瞳蓦地燃烧起来,一边对敌,一边指着凌涵大吼,“小子,再敢动本座一人,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凌涵反手抽出钉在尸体上的长剑,照着被打铁围困中一名胡人,远远掷去。
只听,惨叫一声,尸体栽地··耶奕冲见此,目眦欲裂,眼睛刷地就血红了,指着凌涵,恨不得生吞其肉··凌涵笑吟吟地冲他招手,凤眸眯起,心中冷冽至极。
耶奕冲现在的表情还算像点样子,没辜负他的期待··场中只剩下五名弯刀勇士,一百名铁卫,一卫未伤,蒙贤已经带着着大部分人站在了凌涵一边,冷眼观瞧狼王被困在当中。
凌涵朝蒙贤示意,蒙贤点头,大嗓门吼开,“所有胡人听着,只要你们肯放下刀,赏银百两·若是肯杀掉狼王,我凌国公府保他九族平安,为他迁徙至西炎,得西炎皇帝庇佑。
若果不然,下场誓同此人”·他说罢,反手一刀劈向正与铁卫较量的一名弯刀脑袋上··蒙贤力大,这一会儿,实在杀红了眼,这一重刀,从脑袋处下来,整个将人劈作两半。
其余活着的胡人,倏地回头,只看到两张薄片肉身,被从中间切开,分散倒向两旁,顿时血肉内脏洒了满地··有几个胡人当场呕了,便在此息,铁卫趁机,斩掉其中两人。
“阿弥陀佛——”·这时突然从寺内缓步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削的的黄袍僧侣,他越过众多铁卫,双手合十,悲天悯人的立在凌涵面前,缓缓摇头,眼底全是忧患众人的慈悲,他对凌涵道,“施主杀戳太重,往生之路必将艰难……”·凌涵偏头,盈盈看着这和尚,突然冷笑,“大和尚,刚才怎么没见你出来道杀戳现在你知道杀戳重了往生那是什么东西,本世子活过这一生,就没想下辈子”·那瘦削的光头和尚脸上的肌肉猛抽了一阵,这时所剩下两名弯刀勇士拿刀对向了自家主人,耶奕冲武功绝煞,一招便将那两人挫骨扬灰。
这时铁卫们趁机将狼王围拢住,他已无路可逃··凌涵踱步上前,扬目看着耶奕冲,·“凌国公的军队,你知道多少,消息都从哪里发出的,这一次胡虏犯界,是不是你在暗中谋划”·凌涵想了想,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耶奕冲以东方哲的身份在国公府呆的时间不短,又以超高的医术,搏得了西炎贵族的喜爱·可他偏偏呆在了国公府,呆在了凌翰辅的身边·凌翰辅跟着凌齐做事,对军中要事最为了解。
眼前的人身为北疆狼王,多年来在西炎行医,看似平常,实则别有用心··凌国公手握四十万重兵,耶奕冲所谋的便是这个·凌涵担心的是,凌齐所带走的那二十万人,是否已经被眼前的人暗施了手段。
若如此,那么凌齐将危险了··“世子以为我会说么”耶奕冲冷笑··“你若不说,北疆将再没有你狼王……”·“哈哈哈”耶奕冲仰天长啸,“北疆并非只有我一个乌塞国,死了一个狼王,我的臣民将人附庸于其他部落之中,而凌齐则不同了,他若是死了……”·凌涵猛皱眉,疾道,“你对我爹爹下了毒”·“国公府在你大哥手上,比你安全得多。
至于你大哥何时继承国公位子,世子啊,你把族长害了,这还真有点困难,不过,只要凌齐一死,不就分明了·可惜啊,竟然让你成为漏网之鱼,我败就败在没想到轩辕十四,他竟然会把心爱的铁卫留给你”耶奕冲不理他的问话,继续说道。
凌涵暗暗心惊,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的人,前世凌齐是病死的·现在看来,实际上是被东方哲给下了毒·可是他们到底没能如愿,之后是祖母掌握国公府,国公之位,到底没落到凌翰辅头上。
“既然狼王无话可说了,那么,我只能砍下你的头,送往北疆,为我西炎军兵振势”·铁卫军手起刀落,凌涵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黑袍男子人头落地。
突然一道比爆竹声音犹大的爆裂声从头顶炸响··顿时箭矢如密雨般从身侧不远处的寺院屋内朝铁卫们袭来,耶奕冲一句,“凌涵,凌涵,你的的秘密,我已留书在国公府那口井中,哈哈,不知是你先找到还是你长兄”眨眼间便从箭雨中遁走。
铁卫们护着凌涵朝寺院外退去,直到那辟啪的爆裂声渐渐歇止,凌涵从打开的院门看进去,耶奕冲早已不见踪影,而那刚才冒出来的大和尚,亦在同时消失·地上一片狼藉血尸。
蒙贤带着人冲进古刹屋内,只寻到褪尽的僧侣衣袍,以及早已空了的弓弩··在寺院墙侧,蒙贤发现逃跑的足迹,就要带着人追,被凌涵拦住,“穷寇莫追。
刚才他说了,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可是世子,狼王虽然曝露了身份,可这易容术高超,万一再化作他人潜入国公府内……”·凌涵神秘一笑,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不会再来了。
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一半·这一半对他来讲,已经足够了·”·☆、第60章 胆识过人·凌涵安排铁卫军着布衣,陆续进城,他与蒙贤率先回国公府。
如今的帝都城依然熙熙攘攘,彩灯华饰,美人公子,街头络绎不绝··蒙贤站在凌涵身边,学世子的模样,翘首朝国公府望去,可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不明白世子究竟在看什么。
“世子,我们回去吧”蒙贤凑上前,小声说道,“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大公子虽然人多势众,可咱们还有一百铁卫呢”·凌涵侧头,灯光映在他的脸颊上,显示出一抹鹅黄色交织的红润,他望着蒙贤,眼底却是真切的亲和笑意,难得耐心回道,“大哥谋略过人,希望这一次,他不会让我失望。”
“世子的意思是”蒙贤摸不着头脑,现在回国公府,最重要的是阻止凌翰辅做错事,现在世子还隔岸观火的……·“你不懂,大哥有那么多人,本事又那么大,如今连军营中的吴于玉都为他所用,所以他接下来,做的事当然要闹得越大越好,否则奶奶又要以为是我‘生事’了。”
凌涵说着,凤眸微眯,朝着国公府方向又看了一眼,直到一簇冲天灰白色的烟雾升起,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冲蒙贤道,“现在他们已经看清楚是谁生事了,所以,也该到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国公府与往时相同,府门气势雄伟,只是守卫森严,凌涵远远而来,便看到与平时情形相同的府门,只是透过这过于静谧的大门往里看去,却是漆黑一片,空气中似乎飘浮着阴谧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换了布衣的蒙贤以及铁卫们道,“一会儿进国公府,有人阻拦,格杀勿论·”·蒙贤摩拳擦掌,按着腰间的大刀,“正想给大公子个痛快”·凌涵笑了,“有你做的机会。”
凌涵往前走,蒙贤紧随在身后,悄声低问,“世子,刚才那个狼王说东西在国公府的井内,属下要不要把那东西抢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但看世子很在乎却不愿声张的样子。
“但故院中,娘亲藏在我房间内的地室之中,蒙贤你先去保护好娘亲,其他莫管·”凌涵忧虑的眉头一点一点揉结起来,他顿了顿最终说道··蒙贤只好应命,提刀闯进国公府。
门口护卫阻拦,蒙贤报上凌涵名号,护卫们二话不说拔刀便砍,国公府外兵器相撞此起彼伏,不大一会儿,尸体栽地,蒙贤大步跨进院··凌涵回头扫了眼身边的十名铁卫,淡淡道,“随我走。”
越过府门口护卫尸体,凌涵仰望着国公府的上空,看到那烟竹淡淡缭绕在虹悦院,他带着人便朝虹悦院飞奔··此时国公府内诡异地安静,空气中飘浮着缕缕的血腥之气,照如白昼的院子中,草坪上,凌涵的鞋子踏过处,沾上丝丝殷红,可却不见半具尸首。
凌涵回头冲十名铁卫道,“你们分两队,冲进虹悦院,保护老国公夫人安全”·然而他的话才说罢,便见一圆面宽额阔,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带兵而来,凌涵看到他后笑,“吴将军,军营之内寻不到你,没想到你在给国公府看家护院”·吴于玉借着火把的灯光,朝不远处的那布衣少年仔细看了一眼,蓦地恍然在悟,“你不是跟十四王爷私奔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凌涵微微眯起凤眸,“原来大哥是这样给本世子定罪的。
吴将军,请你让开·”·说得他跟个女人似地“私奔”,凌涵嗤笑,这理由还真上不得台面·吴于玉毫不在乎地挥臂,阔声道,“大公子和老夫人都说了,世子已经跟十四王爷私奔,早出了帝都城。
本将来此,便是震守国公府的安宁任何人胆敢闯入,格杀勿论”·他声音落下,身后的两队军马立即将凌涵以及十名铁卫军包围起来,在密匝的军影刀光中,凌涵仰起脸,看向吴于玉老成把握的脸,轻轻地说道,“吴于玉,马家的人没抓到,如今又来抓本世子,你真能耐。”
“凌涵,你说什么”吴于玉闻言,老成的外表下一片愤意,他派出去的人往马家抓人,至今没有回息,吴于玉意料到不对,这才赶出来,哪知道竟然遇上凌涵,他回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门口那些精兵都是在干什么,竟然让凌涵闯了进来·吴于玉朝身边的两队精兵一挥手,只闻拔刀声此起彼伏,朝凌涵挥砍而来·十名铁卫执兵器与两队精兵战在一处。
凌涵立于战锋之中,偶尔有刀剑滑过皮肤时,溅出来的血落在他脸上,他仿佛没感觉到似地,冲吴于玉遥遥说道,“吴将军,你现在若是肯跪地伏诛,他日圣上面前,我定会为你美言,免你九族之诛。”
吴于玉瞠目结舌地看向凌涵,仿佛是在看一个扮作神明的小鬼来教化世人·他手中两队精兵统共六十人,对凌涵手头的那十名布衣男子,吴于玉想不透凌涵究竟哪来的自信,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仰头掬一滩口水,冲着凌涵“呸”出去,嘎嘎粗嗤,“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看你年幼,本将送你个葬身之地”·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他说罢抽出腰间的剑朝凌涵一指,下一刻刷地刺来。
凌涵悲怜而笑,在剑到来时,朝侧一闪,身后就有一把剑适时横来,吴于玉眉头一颤,蓦然发现,不知从何处又冒出十多名布衣男子,挡在了凌涵的前面·等他与布衣男子过了两招后,惊然发觉,这些男子手上的功夫并不如他们的相貌那般不起眼,招招杀意,不顾自身安稳,一心只要置对手于死地。
吴于玉在战场上也见过杀敌不要命的,可也不像这些人一般,仿佛没有人类的思想般,除了杀敌再无其他··凌涵扫了眼战作一团的兵将们,语气略带疲乏,只说道,“一个不留。”
吴于玉一怔,布衣男子的兵器朝他砍来,同时袖口中的匕首刺出,吴于玉慌忙拿剑去挡,布衣男子有力的长腿千斤重力地砸到,吴于玉偏头躲过,哪知躲过长腿,却闪不过那长腿下带着短刀刃的鞋靴,“啊”的一声惨叫,吴于玉弃剑朝后滚去。
见凌涵刚走不远,他不甘吼道,“凌涵,你敢杀朝廷大将,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凌涵身形顿了下,浅浅的笑声传来,“放心吧,我会让大哥去陪你。”
他抬步而去,身后同时传来惨嚎声··虹悦院半开着,凌涵信步站在门口,目光朝里看··凌翰辅悠闲坐于茶凳上品茶,守正在给他倒茶水,间或传来几道惨嚎声,以及尸体垂地的声音。
廊道上几个手执血刀的兵将,一步步护着身后的人朝外退,而凌翰辅的人则将他们包围在一个小圈里面,步步紧逼··见此,凌涵抬步而入,随着刀光剑影袭来,他扬手“啪啪啪”在空气中拍了几个有力的节拍,正在悠闲观赏着的凌翰辅猛地回过头来,火光中,凌涵的脸印在眼前,使凌翰辅不禁晕恍了下,他不相信地拿手揉揉眼睛,仔细看去,是凌涵的脸,他着一身布衣,仿佛观客般淡漠地看着这里。
见凌翰辅一直盯着他,凌涵回过头来,淡声问道,“大哥是在府内练兵事呢,小弟有没有打扰到你”·凌涵说着目光朝廊道中几名兵将所护着的一名老妇望去,此刻她面容憔悴凋零,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打在额前,却依然震胸握刀,随时准备着与敌手拼杀。
凌翰辅蓦地自位上跳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凌涵,直确定他身后没跟进来人时,凌翰辅慌乱的面容才稍稍平复,脸上露出傲佞的邪笑,“三弟,你孤身前来,真是胆识过人啊”·他说罢朝守正送去一眼,守正带着护卫哗啦一声上前来,想擒凌涵。
凌涵挥手摆了摆,腰板挺得笔直,冷肃道,“只我一人前来,大哥,你不必用这么多人来招待我吧”·凌翰辅见凌涵孤瘦的少年模样,心想也是,便让守正他们退下。
凌涵远远地朝廊道那边的老妇躬身行了一礼,转而朝凌翰辅问道,“大哥,你就打算这样杀掉祖母吗,她可是你的亲奶奶·”·这时候握刀的老国公夫人手一颤,透过眼前逼杀的凌翰辅的护卫,朝凌涵看去,老浊的眼中溢出丝潮雾,身上的华衣染血,狼狈可怜,她朝凌涵看去,眼中似乎有一抹痛色滑过,可却紧咬着牙关。
凌翰辅跟没听见般,不在意地指指角落里面那被缚住手脚的夫人,朝凌涵随意道,“本来想等奶奶死后,待爹爹归来,让这疯妇成为杀人凶手,可是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他话声刚落,守正手起刀落,一刀刺入缚住手脚的夫人胸口,眨眼结束一条性命。
凌翰辅一直在注视着凌涵,发觉守正把夫人给杀死后,凌涵连眼皮都没眨,凌翰辅心中渐渐腾起怀疑,刚要说什么,就听凌涵驳道,“大哥现在把娘亲杀了,难道想让我做这替罪羔羊”·☆、第61章 只要过了今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偷溜进这国公府的,但是凌涵你得相信,现在爹爹的二十万兵马都在我的手中,这国公府,你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祖母死后,我会留你条小命·”凌翰辅说着,想了想道,“东方哲可把药给你了,现在,我要你把那瓶药吃下去·”·凌涵皱眉,眼中带着丝挑剔和不解,朝凌翰辅问道,“大哥,你知道东方哲给了我什么药吗,这药是给娘亲吃的,我怎么能吃”·凌翰辅听后不禁哈哈大笑,他瞬间有种掌控天地的自由奔驰感更突然觉得眼前的凌涵,蠢到不能再蠢·罗氏这个蠢女人已经死了,凌涵竟然还在提罗氏;还有凌涵真不该乖乖地回来的,凌翰辅留着疯了的罗氏,杀光宅内所有待他差的人包括老夫人,将一切栽脏到罗氏身上。
独独将凌涵放出去,待到上报朝廷,凌涵将背上逃犯的罪名,与罗氏意图谋杀老国公夫人,双罪相加,如今在北疆镇守的罗森,会被皇上一旨调回··如今他外公魏齐侯对兵权跃跃欲试,上次对凌齐手中的兵马未能谋夺成功,现在罗氏以及凌涵犯了涛天大罪,皇上对罗家的宠爱会渐渐消弥,这时候正是他外公挺身而出的时候,待拿到罗家手中的兵马,他凌翰辅仅仅凭着自己的母族,便能够独权国公府,从此没人敢再触他的逆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凌翰辅扭头朝廊道中的那老妇投去最后一眼,冰凉淡薄,带着离别的欣慰,然后他缓缓地放下高举的手。
将老夫人和几名兵将逼在廊道尽头的护卫们,看见凌翰辅的手势,顿时应令,手起刀落,朝老夫人砍去··“慢着”·凌涵喊道,对凌翰辅说道,“大哥,母亲为什么会疯,在死前,你总该给我一个明白交待”·凌翰辅颇有些愚不可及地看着凌涵,悲哀道,“三弟,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吗,这国公府今夜铜墙铁壁,就算你拖到天亮,也没人来救你”看到凌涵坚持的目光,凌翰辅续道,“既然你想死个明白,我全告诉你,罗氏那个蠢女人是服了东方哲能致疯颠的药丸,才会四处杀人,可那又怎样我承认,今日的计划全是我一手策划,那又怎样你能奈我何呢”·凌涵听了这话,呼出口气,很放心的样子,目光朝老国公夫人看去,轻声问道,“奶奶,您可都听清楚了”·老夫人目光黯然,心头五味杂陈。
她本是怀疑凌涵的,可是现在直到凌翰辅的剑要取她性命,她才知道自己充当了凌翰辅面前多大的绊脚石,以至他恨不得自己死··“清楚也好,黄泉路上,你们也有个伴”·凌翰辅戾声落下,虹悦院门口大步迈进一高大的黑壮男子,以及一名身姿柔弱的年轻妇人,见她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许久未见阳光,樱瓣似的嘴唇,秀气的柳眉,一双清澈的盈盈眼瞳,带着探究边走边抚过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她身姿柔弱,可是神情却不见半点怯意,仿佛对尸体鲜血早已视为常事··但她看到廊道尽头的老夫人时,目光一下子充满严厉,冲口叫道,“母亲母亲您怎么在那里你们还不快些放开母亲”·凌涵远远冲着年轻妇人道,“娘亲,您这些天一直窝在但故院,一定很累了吧,正好出来透透气。”
老夫人一眼看到完好无损的罗氏,不禁瞪大了眼·凌翰辅眼口滑过刀一样的杀芒,心中不及反应,便要命令手下人扑杀罗氏··“大哥,您现在还是放下刀吧,这个国公府铜墙铁壁,你是逃不出去的。”
凌涵缓缓地走过来,凌翰辅就看到刚才还是他掌控的局面,一下子被凌涵控制在手,从院门院墙甚至是后院如洪水般钻出来无数的布衣男子·他们手持刀剑,见到反抗者一律击杀,眨眼间凌翰辅的身边就只剩下守正一人。
凌涵左右看看,殷勤笑问,“大哥,你的谋士乐思呢”·“他……”凌翰辅骄傲无比的面容一下子难堪不已,仿佛吞下了毒盅般,后悔愤恨无助仓皇交织,他记得驻在帝都的二十万精兵不能群龙无首,吴于玉来了,乐思便去了军营,可他至今未回。
这时候罗氏将老夫人从廊道尽头解救出来,扶到众人面前,老夫人指着被凌翰辅杀死的那疯妇,对凌涵问道,“这疯妇的脸……”·凌涵转头朝蒙贤看了眼,蒙贤收起刀来,大步来到死去多时的疯妇面前,将那面皮揭了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奶奶,东方哲医术高超,害人于无形·孙儿担心他让娘亲服食的药,于是便找了个牢底死囚来替代娘亲,可是没想到,防了东方哲,却防不了大哥,大哥竟然向奶奶下毒手,孙儿无法忍受”·凌涵扭头朝凌翰辅看去,凌翰辅此刻见大势已去,计划着要逃跑,可那铁卫牢牢地控制着他,不让他有丝毫逃出的机会。
“凌涵,自怒至终都是你设置的套圈是你故意引我入局,现在你怪我害祖母,你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凌翰辅反口指责。
老夫人阴沉着脸,面上的狼狈犹在,只是气势凌厉,带着杀意··凌涵噙着一丝笑,“大哥说得太可笑了,你借奶奶的名义,驱使吴于玉达到控制二十万精兵的目的,也是我给你设的局你要杀奶奶,也是我拿刀逼你的刚才你道,要我承担杀害奶奶的罪名,这也是我让你做的”·凌翰辅一下子无言以对。
老夫人朝场中一招,目光严慈,声音铿锵有力,“来人,将凌翰辅押下”·“庶子就因为我是庶子老夫人就该偏心凌涵”正在这时,凌翰辅蓦地跳进来,血红的眼眸瞪着老国公夫人,滑出阵阵怨恨之气,他指着凌涵,挣开冲上来的铁卫,嘶心裂肺地吼,“他究竟哪一样能比得上我文不成武不就,就连性子,比百姓之子亦不如,老夫人凭什么偏颇他就算是明正言顺地竞争,凌涵也不配站在这国公府,他不配得到国公府的一草一木就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就仅仅是这点,我不服”·凌翰辅伸腿踹开铁卫的禁锢,来到老夫人面前,一字一句道,“就凭我是庶子,而凌涵是从罗氏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就凭凌涵的外公是罗森,可我外公还是魏齐侯我想不通,为什么老夫人如此偏心”·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奶奶她究竟知不知道,她不仅仅有凌涵一个孙子,她到底知不知道凌翰辅其实也是她的孙子,对她的孝心,也不比凌涵差为什么他努力到头,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他究竟哪里做错了他想要得到什么,付出的必是自己的努力。
而凌涵呢,他只需要向老夫人撒娇,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有了,凭什么·凌翰辅的话越说越多,而老夫人满是怒火的脸上却一点点被浇熄了··凌涵见此,心中深深一叹,长幼尊卑有序,凌翰辅只不过想冲破这层秩序,可惜他冲不破。
因为老夫人不准,因为他凌涵还活着··凌翰辅的存在对他来讲,是威胁·凌翰辅所为之事,却使他的根系越加茂盛,最终将吸食掉凌涵··既然他想得到世子之位,那么凌涵必定要与他对立。
至于凌翰辅说了这么多话,凌涵觉得实在没必要,他是想要激起老夫人的同情心,还是想……·“大哥,你不必再说了·城外二十万精兵,已经平覆。
而吴于玉,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太想杀我了,结果自己却死了·所以,你不必再拖延时间·因为时间越长,对你越不利·”·凌涵淡淡地接道,“至于魏齐侯府,他们在没看到你的成果前,绝不肯出一人一卒来帮你,毕竟你只不过个庶子。”
“你”·凌翰辅只觉得脑仁犹如被锤子砸般,哐当地刺疼起来·他的母族不帮他,这怎么可能还有城外的二十万精兵,乐思已经去了,此事绝不会有失。
吴于玉一死,那二十万人定必动乱,哪怕自己现在身陷囹圄,这失职之罪国公府迹逃不掉·可是凌涵竟然有法子安抚住那二十万人·看到凌翰辅飘过来的疑惑的目光,凌涵不在意道,“刚开始时,我也在想,怎么才能让这二十万人平复下来,之后还是顾晟的法子好,”凌涵说着指了指旁边已经死去的疯妇的脸,“利用这□□。
虽然骗不长久,但可以骗得一时·只有那二十万人知道吴于玉还在就行了,换句话说,只要过了今夜就行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狡诈”凌翰辅嗤骂一声,眼中再无当初的温润风雅,而是淬上了抹不掉的刻毒之光,他盯着凌涵,此时心头涌起的竟然是希望天下掉下闷雷,将这看似天真的世子,一雷劈死。
直到这时,凌翰辅才发现,自己对凌涵的感觉,那是一种不死不休,如果能让凌涵死,那么,让他做什么事,都甘愿·☆、第62章 金灿灿·老夫人始终在旁边听着,她的脸上掠过一道道情绪的波浪,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从凌翰辅转到凌涵身上,她默默地望着凌涵,看到他带笑的容颜,看似天真烂漫,可是老夫人却看到了一股自己从未见到的锋芒,带着对未来无以匹敌的坚决。
这就是那个曾经的凌涵吗·“这比起大哥的步步紧逼,又算得了什么呢”凌涵极尽嘲讽地冲凌翰辅笑··可是凌翰辅从知道自己失败,直到现在,都没有做出过撕破脸皮的绝裂挣扎,哪怕是面对老夫人,他之前想要杀死的老夫人,他也只是道出老夫人的偏心,变相地说明他自己的无辜和身为晚辈的不甘。
凌涵知道,他在等凌齐·等凌齐归来··如今只有凌齐能救得了他,哪怕时老夫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处决了凌翰辅·虽然凌翰辅起了杀老夫人之心。
“押他下去吧”·凌翰辅被铁卫押下去,老夫人推说累了,抬步朝外走,凌涵追上她,想将她扶回去,却被老夫人推开,老夫人的表情不似从前的宠溺,变得冷漠威慈,“你长大了,这儿里的事情就交予你处理。”
德胜这时侯灰头土脸地小跑上前,低声叫了句“世子”,便扶着老夫人回去了··凌涵望着德胜沉默木呆的样子,心头微微发疑,“涵儿,老夫人说得对,你是长大了。
这里留着你处理,我去看看老夫人·”罗氏对刚才情景尽收眼底,她聪明的没有说半个字·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变了,变得强大了,既然自己儿子没吃亏,她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蒙贤推搡着守正上前,一脚踹到他屁股上,将他踹了个嘴啃泥,问凌涵,“世子,这东西该怎么处置”·自己之前被凌翰辅抓起来时,守正这厮没少折磨他。
按蒙贤的想法,非得把自己身上所受的痛苦,都加诸回去才行·凌涵望着依然带着满面机灵的守正,突然想到了自己在东寻城时,轻易守正,差点丢了小命。
从东寻城到国公府,眼前的这个人鉴证了一切··“把他跟大哥关在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啊,就这样放过他啊”蒙贤不敢相信地吼了起来。
凌涵挠挠耳朵,冲蒙贤笑道,“你受的苦也不多么,便放过守正吧,大哥万一想不开自杀了,岂非是本世子残害手足么·”·听着像是在保全自己的名声,可是蒙贤却莫名地感觉世子并非是这个意思。
他只好点点头,把人押了下去··在虹悦院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凌涵蹲下身,看到他半睁着眼睛,仿佛死去多时,可是鼻间却犹有着温热之气··他突然想到了死在古刹的庆哲,想到了自己对庆哲所说过的话。
“把庆兴送回但故院,找常大夫来诊治”·凌涵扭头冲铁卫喝道··两名铁卫小心地把庆兴抬入但故院,凌涵随之疾步而去,刚走到院外的小路上,便感觉到一阵金灿灿的光芒随着路两旁稀疏的火把照耀,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尖锐却夺目。
凌涵脚步定在原地,下意识地朝那道金光寻去,看到不远处一条被火光拉长了的人影,他心中狐疑,脚下疾快,眨眼便来到跟前,正好看到一个身形奇峻着绣金灿丝线袖口下摆的,脑袋上的青丝亦是用金箍束住的男子,他整个人令人一眼望去,便犹如一道璀璨华丽的摆设,看起来美化美奂。
“十四王爷”·凌涵张口结舌地呆望着面前的男子,连呼吸都忘记了,直看到轩辕鸿转过脸来,火光下印出那张不可一世的容颜后,凌涵才仿佛被憋了许久般,大声的呼吸着。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可这个男人在冲自己笑··不是走了吗,怎地又回来·“怎么,不叫十四了你……看到本王来这里,似乎很意外”轩辕鸿露齿而笑,望见凌涵瞬间变呆的眼神,他的笑容中更加了几分得意和狂傲,“看起来小皇弟跟本王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谁跟他如隔三秋凌涵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轩辕鸿戏谑了一番,可他心头的疑问还未去,“你偷偷跑回来的”·皇上不是说让他去北疆消灭胡虏吗连凌齐都去了,轩辕十四怎么可以突然回来的难道他不怕军法处置,不怕皇帝怪罪想到之前轩辕十四被软禁,凌涵莫名地有些担心。
·“本王说过要回北疆吗”轩辕鸿反问··凌涵被这话给噎了下,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那三千铁甲兵,还有轩辕十四大作声势地披铠甲上阵离开帝都的情形,难道都是做戏吗·“再厉害的胡虏,有凌国公雄师在,他们也将四下溃逃。”
看到凌涵气到小脸发白,轩辕鸿觉得自己不应再逗他了,上前牵住他的手,低低而笑,“我说过要你,怎么可能会食言·”·凌涵眉头蓦地皱紧,古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发觉这个男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打胡虏跟要他有哪门子关系,他怎么就能突然说到那事上去·“那王爷是因何回来”凌涵看到这个男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凌国公府上,一时有些气结,是啊,他手上握着的是这男人的铁卫,凌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被铁卫严查,轩辕十四能入得府来,不过是抬脚的功夫。
可他怎么偏偏来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小皇弟回府了,本王当然也要回府看看,确保你平安·”轩辕鸿神秘一笑,握着凌涵的手左右暖和了一阵,又觉得不够似地看着凌涵,想说什么,却看到他嫌弃而挑剔的目光。
轩辕鸿并没有半分愧疚,相反自得非常,“怎么,小皇弟是在笑话我么·本王便为了这点小事回来的,你奈我何·”·“庆兴重伤,下臣没时间了,先去看看庆兴。”
凌涵想到庆兴,扔掉轩辕鸿的手疾步朝但故院而去,身后跟来一道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轩辕鸿不紧不慢地跟着,仿佛跟定他一般··回到但故院,凌涵让常大夫给庆兴治伤,手脚筋尚能接上,但是很难恢复到从前。
只是胸口处挨了一刀,流血太多,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常大夫束手无策了,只对凌涵道,待到天亮,庆兴的身子变凉,那便是救不回来了·若是身子还是温热的,他倒可以再勉力一救。
“去请太医”轩辕鸿大步上前道··凌涵止住去请太医的宇泰,转而让人将蒙贤找来··将那染血的锦盒交给常大夫,凌涵低低叹息一声,“常大夫,你看这药给庆兴服下,能够救他一命吗”·这起死回生的丹药,本来是凌涵留给自己娘亲的。
可现在……·凌涵心头止不住自责,他在想,以庆哲的生命换来的丹药来救庆兴,与其挑起战火,他不若忍下来,也好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不该那样自负的。
也许历史根本就无法改变,即使重生一次,他依然没办法救得娘亲的命··常大夫接过锦盒来打开一看,望见金丹,便往自己的药箱前走去,一阵诊查试药,最后仿佛在看神仙一般望着凌涵,不敢相信道,“世子,这就是东方哲的那粒起死回生丹”·听到常大夫这样说,凌涵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看起来耶奕冲并没有骗他,这药丹是真的··他点点头,常大夫顿时喜笑颜开,“这下子庆兴死不了,想必天亮后就能醒来啦”·说着便人将药丸给他服下去。
至于嗓子,得长期治疗·凌涵点头,并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默默地站在庆兴的榻前,一言不发··直等到庆兴服下药后,微微有了点气息之后,凌涵才疲惫地往自己屋内而去,天渐渐发亮,清晨马上就要到来,他身子无比疲乏,可却根本无法闭上眼睛,哪怕眯一会。
轩辕十四没有离开的意思,随着凌涵回到了他屋子里··凌涵看他没事人般在屋内左右探看着,就是不说离开··“王爷还有何事”凌涵以手支额,看着这男人在屋内晃荡,今天他有些乱,尤其是轩辕十四突然出现,打乱了凌涵所有的计算,他觉得自己更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了。
“本王有必要留下来,等小皇弟想清楚了再离开·”·“什么意思”凌涵抬头,望着满面犀利的轩辕鸿,心中纷乱··轩辕十四道,“耶奕冲的人故意大军压境,以此来换取国公府的动乱,耶奕冲想利用凌翰辅来牵制国公爷手中一半的兵马,我与凌齐一同出帝都,只是掩人耳目,同时将凌齐调离帝都……”·只有这样,凌涵才会少一层顾忌,当然凌翰辅更多了一层放肆。
但轩辕鸿相信这放肆,是凌涵愿意看到的,他越放肆无礼,凌涵收拾起他来,便越大快人心不是吗··这个人男人从头至尾,算计的不是兵权,而是他吗·凌涵听言后不禁瞠目,他值得这样算计吗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值得轩辕十四做到这份上吗·“你不该出现在帝都。”
凌涵垂眸,纤长的眼睛微微抖动·轩辕鸿说的这些他猜得差不多,耶奕冲身为乌塞国的狼王,早对西炎虎视眈眈··这一次突然大军压境,并非只是唬人。
☆、第63章 听闻你院子里有女人·只不过外患内忧,如今的凌国公府事务缠身,轩辕鸿无论怎样都不该掺一脚进来,这对他有害无益··轩辕鸿苦笑,“铁卫曝露在这天子脚下,本王的那几位兄长会抓着铁卫之事,我若不出现,他们便会抓到你身上……凌齐留在帝都的二十万兵马群龙无首,国公府溅血,吴于玉失踪……这一些,皇上那里都要有个人去回报。”
“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不该是你·”·凌涵沉吟着,眉锋紧皱··轩辕鸿刚被解除软禁没几日,凌涵不想让他再多冒风险·可是吴于玉之死需要有个人交待。
他们国公府的事情可以压下去,但吴于玉不同,他是多年将士,凌齐不在,他首先听命于皇帝··这个人的死,非得给皇帝一个最完美的交待才行··首先凌涵并不想把自己推出去,一来他还小;二来吴于玉的事情若是由他来负责,难免会影响到他的外祖父罗森将军。
皇帝会不会多想犹未可知,满朝的文武,尤又言官为甚··蓦地轩辕鸿在凌涵所坐的椅子立站定,凌涵感觉到落在身上的人影,想到上次在马车里时的情景,他顿时不敢再坐着,这就要站起来,轩辕鸿眼疾手快,一手扶着他的背,一臂抄起他的双膝将人抱了个满怀,转身便坐到了刚才凌涵的位置上。
“小皇弟,你愁甚,一切不是还有我在么·国公府闹这么大动静,外面的那些人会一点不知情,何况那铁卫早露了行踪,如今我站出来,皆大欢喜·”·轩辕鸿俊美如雪的面容漾起缕笑,把凌涵放在自己的腿上,微微低头,捏住他的下颌轻轻抬起。
·“十四王爷这样做,凌涵真是感激不尽·”凌涵干巴巴地说,心头却已讶异到极点,他真的肯承担,可为什么呢·看到轩辕鸿慢慢贴上来的唇,凌涵挣扎着想扭开头,却被固定住下颌,被迫印上了他那朝露一般莹美的唇瓣。
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凌涵觉得自己的两片唇被他辗转吮吻,从他的唇间凌涵尝到了芳香的茶意,那清新的味道充斥鼻间,自己的唇瓣时而如羽毛一般被珍惜侍弄,时而如蜜糖般被含化宝贝,凌涵慢慢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沉浸在这个吻中还是真的累了,等轩辕十四一轮结束后发出一阵喟叹般的满足,凌涵蓦地惊觉。
“我有没有进步”·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轩辕十四像一只讨赏的小孩,朝凌涵露出大大的笑容,那绝美的容颜犹如瞬间绽放的彼岸花,妖娆鲜艳,夺目芬芳。
凌涵看着他,听着他的话,目光一下子扭曲,这个男人,敢情离开的这些时间,他是去学这种东西了·刚才他就觉得轩辕鸿的吻技,似乎比上次的莽撞强太多了。
难道他是跟别人……·然而凌涵还未思罢,轩辕鸿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世上奇妙好玩的东西可真多,这一次本王特意去寻访,才突然发现,民间桂坊之中,竟然还有男子与男子间的春|宫大全。
本王花重金寻了回来,看起来,如今倒是不负苦心……”·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凌涵小脸阴沉下来·轩辕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这样说,会不会让凌涵认为他是风流王爷·他心念微动,突然朝凌涵问道,“我听闻你院子里面有了女人”·凌涵蓦地推开他,重重哼道,“是又怎样”·轩辕十四听了这话却一点不生气,赔罪般地讨好道,“我只是问问,并无他意,只是本王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本王的,而不是那些女子,因为本王长得比她们好看”他院子中的女人,轩辕十四暗中着人查过,是罗氏住在那里。
看到凌涵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强撑赌气,轩辕十四心头莫名欢喜,抱得他更紧··凌涵暗暗翻白眼,转身要将这男人舍下,只是手上一紧,被他捉住了,就听他清美的声音赔笑着说道,“凌涵,我往凌国公身边安插了几名自己人,不知他是心虚还是怎的,竟然没识出来,往日凌国公做事可并非这样粗枝大叶的啊。”
凌涵听了不置可否地笑笑,“你那些人对爹爹来讲,可有可无·他此去北疆,这一仗,不容易……”·“又是那个耶奕冲”轩辕鸿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握着凌涵的手紧了紧。
凌涵点头,莫测道,“耶奕冲以东方哲的身份在西炎的江湖捞到了名头,如今跟在大哥身边已有几年,这一次他深入西炎,目的不言自明·何况大哥一直跟在爹爹身边做事,对军中事务参与颇多。”
轩辕鸿凝起眉宇,面色变得极其认真,“这乌塞国在整个北疆之地并不大,却野心勃勃,尤其是这个叫狼王的耶奕冲·他揪结草原各部落成势,扰我西炎,这个祸患不除不足以好眠。”
他说罢,看到凌涵正盯着自己瞧,轩辕鸿立即化作了一副柔和的笑,捏捏凌涵粉嫩的脸颊,亲热道,“你这样看着我做甚,莫非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凌涵还未表示,轩辕十四就把脸伸过来,“亲我一下吧。
不要每次总等着我亲你·”·凌涵脸腾地就红了,起身就走··轩辕十四赶忙追上,陪笑道,“好吧好吧,以后本王不提亲吻这件事了·那你别再生气了。”
说着,他叹息一声,好怀念帝都城外马车上的那次啊,真过瘾·刚才那个吻,他只讨好凌涵了,自己完全没品出味来,真想再来一次··但看到凌涵有些苍白的脸颊,轩辕鸿深知不能再呆下去了,凌涵需要休息。
“时候不早,本王也该告辞了·”轩辕鸿假意看了下天色,抱凌涵拽回来,又往怀里抱了抱,这才抬步出门,凌涵以为他就这样走了,哪知道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嘱咐道,“凌涵,等我提亲”·凌涵闻言,浑身都镇住了。
轩辕十四见此,顿时仰天哈哈大笑而走··原来是被戏弄了吗凌涵头痛地扶额,刚刚坐定,蒙贤由外面而入,有些忧虑地压低声音回说道,“世子,属下搜遍了府内所有的井,没有一口井中有东方哲所说的东西,怎么办,是不是被大公子的人拿走了”·“什么东西”凌涵几乎有些想不起来。
蒙贤焦急道,“当然是东方哲从古刹逃走时所说的那东西啊·他不是说那东西对世子你很重要吗,我们应该尽快找到它”·这时候凌涵始想起来,自己忽略了怎样重要的东西。
东方哲在之前已经探得他的脉息,中间经过了两日的时间,这两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只是凌涵不知道东方哲说的话是真是假,他果真弄了副石刻在井底吗,还是说另有图谋·只不过看凌翰辅,并不像知道此事的样子。
东方哲究竟想做什么··蒙贤在旁边看凌涵出神,轻声道,“世子,这是十四王爷的令牌……”·凌涵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令牌,想到轩辕十四的一百铁卫,冲蒙贤摇摇头,“你找到顾晟他们,将这一百铁卫设法混入爹爹帐下那二十万军队之中,此事莫要让十四王爷知道。”
“顾大哥他们还活着吗”蒙贤犹豫道,从他回来,就没见过顾晟,打听之下,说是被吴于玉给查出奸细,将顾晟他们给剥离兵营了,蒙贤觉得他们得凶多吉少。
“吴于玉之死传出去后,顾晟他们便会现身,你带人尽快去军营,将这一百人混入二十万大军之中,记住,要将镇疆令牢牢收好,切不可被人夺了去·还有,你让顾晟他们回来吧。”
凌涵嘱托道··蒙贤带着疑惑点头,匆匆而去··顾晟他们回来,要去哪里呢还有那一百人铁卫明明是十四王爷的人,蒙贤真想不通,为什么世子要将王爷的人混入到自家的军营之中。
其实这一百铁卫虽是出自轩辕鸿之手的死士,却是只认令牌不认人·除非十四王爷亲临,其他莫能趋势他们··凌涵疲极,朝身后的椅子靠了靠,打了个呵欠,手柱着脸颊眯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德胜突然窜进门来,没等他的命令便擅自朝这走来·凌涵起身想质问他,可身子却根本动不了,他扯着嗓子阻止对方靠上来,却仿佛被点了穴般,浑身动弹不得,眨眼间便被人剥了个精光,这个时候凌翰辅神彩飞扬地走进来,随之一道黑影跟进来,凌涵一眼便认了阎赫连,这个人闪电般窜上来,眨眼间抓住凌涵的腿,强力分开,露出最令人羞耻的地方,看到这一切后,凌翰辅捂着肚子,指着他的双腿间的东西,哇哇大笑。
凌涵又愤又惊,身体抖如筛糠,晕头转向地看着由门外渐渐走进来越加多的人,周灵云,周姨娘,凌凝玉……充满鄙夷嘲笑着他,凌涵扭头,看到德胜捂着嘴巴窃窃私笑,看到阎赫连仿佛扔污秽之物般丢下他,扭身捞起周灵云的腰,挑剔地投来一瞥,然后扭头狠狠地吻上周灵云。
·凌涵再也受不了,嘶喊着大叫,就在这时,门被哐当摔开,从外面走进高大俊美的凌齐,他阴沉暴戾地盯着自己,凌涵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双腿,他最不堪的一面曝露在父亲面前,那一瞬间,他恨不得自己从未生下来,灰暗的念头笼罩,就见凌齐一把长剑,兜头朝他刺来,伴随着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嫌弃,“畜生,你丢尽了凌氏的脸,你不该活着”·“啊”·凌涵短促地低呼,蓦地睁开眼,从椅子上跳坐起来,他迷茫的双瞳惊惧无助,浑身大汗淋漓。
“世子,庆兴活着了,活着了……”德胜的声音低轻地响在耳畔,他的手正搭在凌涵的手臂上,轻轻地摇晃着他,仿佛怕将他惊醒··凌涵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仿佛被蛇咬到一般,惊叫着跳开,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慌乱朝后退去,见德胜还往自己面前靠近,凌涵指着他歇底斯里大吼,“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滚,滚出去”·德胜听到这话顿时一呆,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伤失望的神色,便低头退了下去。
凌涵伸长了脖子,直到他离开很远,将反关上后,才倚着门蜷成一团,他的身子还在隐隐发颤,可刚才梦中的那些情景,却越发真实地显现在眼前··他深深地低下头,牙齿咬得嘴唇发白,额上的汗水一滴滴地落下,凌涵仿佛没知觉般,木头似地蜷在地上,终于他慢慢抬起了头,缓缓走进自己房间,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衫换下,找了件华贵优雅的紫绡绣云纹镶银丝的长衫换上,连沐浴都省略了,收拾一新,抹了把脸,便大步朝外奔去。
德胜还在外面守着,想告诉凌涵,庆兴未死,已经活过来了·夫人与老夫人相处得很好,世子可以放心了··可是凌涵犹如一阵风般,不,他的动作更像是在躲避一场瘟疫,经过自己时,连看都未看一眼,便这样窜地出了院门,不见踪迹。
世子这是怎么了·德胜忧虑着,他从来未见世子如此害怕过,是在怕些什么呢·凌涵出门便要了辆马车,直奔翎王府,一路上,他小脸阴沉,目光冰冷,经过这帝都城满街的繁华,映在他干净的瞳孔中,却仿佛不过是一具具在废墟上跳动的白骨,充满凛凛死寂。
☆、第64章 翻脸无情·喜来刚送完他家主子上朝,转眼就看到凌世子的马车嗒嗒而来,马车之中世子的脸很黑暗,声音很冰,在听到十四王爷已入宫时,喜来便看到马车调转车头,飞快朝入宫的路上驰去。
然而凌涵终究是没有追上轩辕鸿,看着宫门内朝臣陆续而入,凌涵低头望望自己这身衣衫,美好的衣冠之下遮盖住的是丑陋却扭曲的身体,他甚至连汗鼻味都没来得及清除,便找来。
圣殿之上,冲撞龙颜,魏齐侯处,想必绝不会放过抓他小鞭子的机会··可是今日,却是最好的机会,他真的不想放过··思来想去,凌涵跳下马车,抬步朝宫门口而去。
此刻不远处站着一名侍卫,在恍明恍暗的清晨之中依稀似乎是熟识的,可是还未等凌涵看清楚,那个人已经偏右惊鸿飘到眼前,凌涵抬头,见是是宇泰,异了下,还未说话,宇泰已经说道,“王爷派属下来守着世子,王爷不希望世子这个时候入宫。”
“为什么”·凌涵愣了愣,打量着宇泰,他在怀疑,轩辕鸿怎么可能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他怎么会算到自己一定会来这里·“世子羽翼未丰,贸然入宫,只能将自己置于敌人的刀下。
王爷希望世子能够听他之言·世子要做的事,王爷定不负·”·被宇泰拦着,凌涵没有坚持而入,只是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不显眼的角落,等着这堂朝会结束。
实际上经过最初的噩梦的惊吓,坚定自己今后之路,到如今宫门口誓要置对手于死地的绝决,再到等待时候渐渐的冷静下来··之后凌涵仿佛想通了一些,便令马车调转,回府去了,听说庆兴醒了过来,凌涵疾往庆兴屋内而去。
榻上的庆兴身上包扎着,血色斑斑,凌涵来到跟前时,他在半眯着眼睛,并没有睡去,显然是在等着他··看到面前的人,凌涵微微别开脸,轻轻说道,“马家没事。
庆哲……去了·”·在这一次与东方哲的角逐中,虽然击杀了对方的随从,挖除了他在凌翰辅央边的那些奸细,甚至是得到了起死回生丹·可是凌涵却无法开心起来,他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庆哲死了,失去了这个人,凌涵比失去自己的生命还要痛··他的一生中,本来真心肯待他的人便不多,好容易有了庆哲,却因护他而死·而他却为了那该死的起死回生丹。
他想要挽救娘亲不多的生命,可是他做了那么多,最后却换来庆哲的死亡,起死回生丹用来救庆兴,而娘亲……·难道这就是命么··难道无法扭转命运么。
庆兴脸如白纸一般,听到凌涵的话后,他攥紧了拳头,身上的血又片片晕染开来,因为失过血过,他的身子显示出一片颤栗感··凌涵见了,小脸露出一丝惶色,憋了半天,只道,“是我疏忽了。
你放心,从此之后,凌涵的一切皆与你们马氏无关,我会倾力保马氏平安的·”·蒙贤与顾晟他们,即使是为自己而死,凌涵满心装着的只有为他们报仇的意志。
而庆哲之死,使凌涵看到庆兴后,满心藏着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愧疚之感··也许马氏并不属于他凌涵,他们是属于忠于老夫人的·与其让自己这样愧疚下去,凌涵愿意遵守当初对庆哲的承诺,让马氏退离自己,让他们平安。
庆兴紧咬着牙,一字未发··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涵知道他是默认了,脸上浮起抹自嘲的笑意,他仰起头,将眼底的湿意逼回,想得到一个人的心,真难呵。
忽然间,他心中有些想念庆哲·相信那张秀气的孩子似的脸,那颗赤胆忠心,那双眼睛里面只有自己的庆哲··庆兴不同,从一开始庆兴是被他逼迫的··现在,凌涵放他自由。
他不再说什么,抬步明外走去,前脚刚迈出门,身后传来床榻嘎吱的声音,紧接着庆兴哑涩的声音铿锵传来,“世子以为这一切,就这么完了么”·“究竟是谁杀了庆哲”·“我要亲自手刃了他”·凌涵身形滞住,转身,目光莫测地朝榻上的人看去,眼底有一瞬间的惊讶滑过,继而化作如海的深沉与赞赏:原来,马家的兄弟,都是一样的。
·过没多久,翎王府便传来了信,凌涵打开信一看,是轩辕鸿亲笔所书··凌涵看罢了书信,便沉下了脸,秀气的眉打成了个死结,面色青白一片,干净的瞳仁笼罩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色。
凌翰辅算计罗氏,那么他凌涵也该让魏齐侯尝点颜色才行·只不过轩辕十四书信上说得明白,他的父亲凌齐,马上就要回来了呵·凌氏国公府内已经收拾一新,虹悦院与往常一样,再不见半丝血腥,他娘亲的所色好了许多,至少不必每日卧榻,更不必再吃那些药了,可惜东方哲只给了一半的药,而那颗起死回生丹,也拿来救庆兴了。
凌涵抬步入院,罗氏正在院中侍弄着茶花,见他来,伸出柔白的手朝他挥了挥,“涵儿过来,娘亲又培育同一株新品种来,你看这茶花,花中带粉,招得蝴蝶最多呢”·罗氏满面笑意,这几日她日、日去老夫人院子请安,婆媳相处好极。
方姨娘是个会说的,前后侍候得紧,罗氏无不感到满意,同时心里面也明白,方姨娘管着府中的中馈,待自己好,是想继续管理下去··凌涵来到近前,伸手撕一朵饱满厚实的花瓣,“啪”的一声就被罗氏打了手,嗔道,“怎么手贱,伤害花作甚”罗氏不满地道。
凌涵望着这盛放的花朵,莫名地笑了笑,声音低沉,脸上却不见半丝喜意,“娘亲,这花儿有你的保护,长得真好可是,如果以后娘亲培育出比它更美好漂亮的花儿,而它已经开败坏了,娘亲还会喜欢它么”·“怎的说话越发地让人听不懂了。”
罗氏抿着唇,不肯回答凌涵,只是轻轻地摆弄花,不时地浇上两下,不时地赏看着花瓣上带露珠的纯净感··“娘亲,爹爹快要回来了,您想看到他吗”·凌涵问罢这话,就见罗氏瞳孔中映着的盛放的花儿瞬间凋零成枯,他从那柔软如水的目光中看出了痛色,凌涵皱紧了眉头,压抑着声音道,“娘亲若是不想看见爹爹,我们……可以离开。
不是还可以和离吗”·“混账他是你爹”·听了这话,罗氏一反常态,低低骂道,脸上顿时铺满了强纳出来的当家夫人的官冕大气的笑意,终于问道,“你爹爹要回来了,是不是打了胜仗,他要回来,我自是要亲自去迎接他的,你是嫡子,以后不可再说刚才那般造次的话。”
“不过是个国公之位而已,孩儿不稀罕”·凌涵扭过头小声说道··“你说什么”·罗氏一巴掌拍到凌涵脸上,不轻不重,却掴出了响声,她秀气的眉攒了起来,看陌生般盯着凌涵,“不论你刚刚说什么,这样的念头,从此给我打消,以后都不准有。
你是国公府的嫡子,以后是国公爷,除此之外,没有意外·”·凌涵扬起脸,清澈的眼瞳中黏稠着化不开的悲哀,一丝一缕漾荡在眼瞳,花瓣上的水珠一粒粒落下,他的眼瞳却直直地盯着罗氏,一丝一毫地纹理纳入心上,印入脑中。
“国公爷这个位子,就那么重要吗”凌涵垂下长长的眼睫,面无表情地问道··罗氏大诧,颤抖地收回手,柔柔的脸庞仿佛刮过一丝狂风暴雨般,最后化作一片灾难后的荒凉枯萎,她闭了闭眼,眼角的泪水滴落下来,最后深深一叹,“当年对你爹,只是喜欢,却不料,他离得越远,便越喜欢,看到他一房房的姬妾,那喜欢便化作了痛,有多喜欢就有多痛。
你外公是大将军,国公爷这样的位子,娘亲也不稀罕·可是娘亲知道,偌大的西炎国,娘亲只喜欢你爹爹,而你的祖母难得待娘亲至好,而恰恰好你爹爹的地位足以匹配娘亲,于是……娘亲便走到了今天。
涵儿,你不想做国公爷吗,如果你不想,娘亲不勉强你·”·她知道经过凌翰辅一事后,老夫人对凌涵很是冷淡,罗氏想解释,老夫人这样做,是知道凌涵已经长大了,有一些感情已不需要再浮于表面,只要藏在心里就可以了。
就算现在老夫人未处置凌翰辅,可对他,老夫人已经心凉了··现在凌涵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厌倦了吗,他害怕了吗那一夜,国公府到处是血,他从小生在优渥之地,从来未见过血腥,现在他打退堂骨了吗·“娘想让孩儿做什么,孩子便去做。”
凌涵道,“只是爹爹的小妾那个叫飞儿的,已怀上了子嗣……方姨娘掌家,娘亲的身子不好,若是周姨娘再……”·“放心吧。
这次你爹爹打了胜仗,也许还会再纳几房吧·涵儿,你身为嫡子,该有宽宏的气度,你要明白,你不可能是这个府中最小的孩子,你爹爹以后还会有很多儿女,这一点你该向凌翰辅学,他不是看着你二哥以及你降生的吗,你看他,一直都那样上进,从来同有抱怨过什么。”
罗氏温声劝道··凌涵听到这,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娘亲已经没有那样在意凌齐有几个小妾了,他吁了口气,只是说道,“若是爹爹打了败仗呢”·罗氏一怔,脸的表情凝结起来,低声喃喃,“凌齐虽然手中握有四十万兵马,只是他手中的兵从来没有打过胡人,若是败了的话,倒也可以理解,胜败乃兵家常事……”·只不过,这种失败,皇上会容忍吗·罗氏心下不确定,她的父亲罗大将军镇守边关,偶尔亦会有败绩,只不过凌齐不能与罗将军相比。
罗将军镇守边关,一直防御得死死的·而凌齐,久在帝都,久在皇帝跟前,皇帝对凌齐充满信心,这一仗更是没有遗漏,若是失败的话,皇帝的内心受挫,亦绝不会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句话能解决得了的。
“其实爹爹每日不缺女]色,若是他败了,倒是真正能赋闲在家,好好跟府中的那些姬妾玩耍了·”凌涵凉凉地笑了,“爹爹回来,府里面的姬妾都全了,到时候少不了风波,娘亲,你身子不好,便少出去吧。”
“全了”·罗氏偏头看凌涵,对他这句话的意思还不太明白,想仔细问,就见凌涵绕开了话题,带着一丝兴灾乐祸的余味,“爹爹打败仗,能常在府中了,到时候娘亲也能时常看到他,我们一家人,正好,好生团聚团聚”·顾晟等四人回来,凌涵听了,将四人交到外院去做事,当长工用。
德胜来到近前,问道,“不必向老夫人交待么”·即便是老夫人不问,方姨娘也会问,尤其是府中多出四个人后·何况顾晟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假用吴于玉名义,甚至找到一个与吴于玉相仿的人,借以震慑全军。
这四个人早不适合留在军中,更不可能再被送回到罗大将军的兵马之中··凌涵只能将他们留下来,留在身边··“方姨娘若是问起,让她来找我。”
凌涵只道··德胜一听就明白了,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凌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庞有一丝怪异的扭曲··这时候蒙贤提刀进来,看到离去的德胜,朝凌涵道,“世子,这个人,要不要除了他”·反正是但故院的人,蒙贤每每看到凌涵见德胜时,那眼神,带着复杂又难解,好像是在看一个怀揣着宝物的十恶不赦之徒。
蒙贤倒不觉得杀德胜有什么困难的,只是看着凌涵这样子,不如让德胜死了,算是给世子一个痛快,也让德胜痛快··下人房中,蒙贤每每看到德胜吃得极少,经常皱着眉头,一个人唉声叹气。
蒙贤觉得德胜有苦衷,蒙贤也觉得世子不容易··既然世子不愿放人,那让这人永远留在他身边,并且闭上嘴,也惟有这一途了··凌涵摆摆手,“再等等。”
从老夫人那里听说了德胜所为,若非他拖延时间,老夫人早死了,甚至是连那假夫人,也会很快被杀掉··看起来自己布置假夫人这一招,德胜并不知晓,还当成了真正的夫人吧·可是凌涵没办法相信他,前世若非德胜,凌涵得不到最后那一击。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真应该感激德胜,没有德胜,他确实不会死痛快了··但他感激不起来··对于德胜,凌涵总觉得,他仿佛是一只精美的瓷器,至今还完好无损地摆在自己面前,凌涵还没让这瓷器磕着碰着,还没摔碎,更没变成粉末,凌涵还没玩够,怎么能让人痛快地死,太便宜了。
“呜——”·腿边有什么东西摩擦着,毛绒柔软,凌涵回过神来,就看到刘澹送来的那只狗狗,正在他的裤角蹭呀蹭的··“这狗狗真可爱”凌涵一脚将这狗踢一边去,蒙贤顺手将它拎了起来,抱进怀中,抚着它的脑袋,将东西凑到脸颊侧,婆娑着它的毛绒,侧头吻了下狗狗的眼睛,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赏。
凌涵听了挑眉,抬眼看到黑壮高大的蒙贤,抱着一只小狗,怕弄伤了它般,小心怜惜地掬在怀中,不时地梳理着它的毛绒,“既然你喜欢,那你好好照顾它·”·“世子不要吗”·凌涵笑笑,“你喜欢便由你养。”
“多谢世子·”蒙贤咧开嘴,露出大白牙,随即将狗狗放在地上,那狗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将毛绒全沾上了泥土,两只前蹄扒着蒙贤的腿,偏头嘶咬住他的裤角,往外拽同时磨牙。
蒙贤见了,笑出声,“它身上脏了,过会儿给它沐浴下·”·凌涵听后咬了咬唇,哼道,“都没人侍候本世子沐浴,你倒去侍候一只狗”·“没人侍候世子吗”蒙贤不解,朝四下扫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丫鬟嬷子们,像吓倒一样,屏气住声,随时侯命,蒙贤指指那些人,道,“世子,她们都能侍候您的。”
“不·以后只准你一人进我的房间侍候·”·凌涵斩定截铁道,心中同时松了口气,“香筠走后,终于有一个人来接她的班了·以后不用自己给自己沐浴了。”
看到蒙贤朝那条狗瞧,凌涵严正道,“不准你侍候这只狗沐浴,一次也不行”·“哦·”蒙贤只能点头,有些呆地摸着脑袋看凌涵,内心不解,世子这是何故。
“随我去个地方·”·凌涵说道,当先朝前走去,出了但故院,朝前走,越过花园,在偌大的花园后面,有一处园丁的房子,然后离着这里不远处,便是一口井。
这口井还很浅,里面有着湿泌泌的雾气,是一口没能挖崛成功的井··最近凌涵都没有在想这口井了,只是不亲自来看看,放不下心··蒙贤一看到这口气,旋即道,“国公府只有这一口井,东方哲所说的东西就藏在这里面吧,可是属下找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凌涵低头,朝这井底看去,声音沉郁,“你当时落入凌翰辅手中,差点被活刮时,在想什么”·蒙贤听言怔了怔,微黑的脸颊带着几丝寻思和困惑,最后大剌剌道,“也没想很多,就是就是……有点遗憾”·“没能回到家乡吗我许过你衣锦还乡……”凌涵太息一声。
“其实家乡也没亲人啦也不怎么想家,属下就是觉得这样死了,太不值当,如果能干番大事的话再死,也算痛快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涵扯唇轻笑,“干大事什么才算是大事那么,你去帮我做一件大事”·“什么事啊”·“去做一杆]枪。”
凌涵道,俯身在地上将那长]枪的大小尺寸画出来,对蒙贤道,“邀各方或民间或朝堂的奇人异士,用椆木浇制金钢石所铸的柄杆,我要最轻盈最精实的柄杆,枪头亦是如此,但要锋利!”·“世子怎么想到用枪了”蒙贤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快要打仗了,当然要有衬手的兵器·”·前世,凌涵所用的长|枪是用椆木浇制金钢石所铸的柄杆,那是阎赫连多番研究,花费将近一年,邀各方或民间或朝堂的奇人异士,最后在凌涵生辰之时所赠。·阎赫连费尽心机,就是要避免凌涵用沉重的枪过于费力,同时其他普通的枪,又会产生被敌手折断的风险··那杆枪轻极,使起来灵活方便,兼坚实无比,纵然使用者死,枪亦不灭·凌涵当时亦长成了漂亮的青年,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力量却比一般的男人要小一些。
在比武对峙时,若是力量强不过对方,便要在身形动作轻灵上下功夫··当年的凌涵长|枪传承于阎赫连,可是在比试时,他远大胜于阎赫连,虽然对方的力量比他大,甚至超出很多。
但凌涵一旦进攻,犹如妖魔,身形快若闪电,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阎赫连每每败在他手·但阎赫连发现这是凌涵优点的同时,亦是绝命的缺陷··若是敌手能在凌涵闪电般的进攻下拖住他,打持久战,那么凌涵将必死无疑,因为他的体力极差。
凌涵俯身,再度轻抚了下那长|枪上的散碎红缨,唇边逸出一丝低低叹息··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一切,阎赫连惯使长|枪,凌涵亦爱枪··那把前世的枪,亦湮于洪流之中,可是这枪法,却让他无论如何难以忘怀,甚至在西棠府时,还救了他一命。
·物是人非··原来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靠不住,而那些印在脑中无形的东西,才最指望得上··如今他最需要的,这也是这杆]枪了··蒙贤听言摸摸自己腰间的大刀,满意地拍了拍。
“宝儿怎么样了”·听凌涵突然问这个,蒙贤想了想道,“能吃能睡·世子给他的药过量了吧,到现在还睡着呢,可喂他饭吧,他闭着眼就能吃下去。”
凌涵听了,带着丝遗憾道,“东方哲果真是神医·若是能为我们所用,该多好”·这药丸他是从东方哲的药庐之中拿到的。
他所炼制的每一样丹药之上,都会作标记·东方哲作标记的方式很特别,他在上面只写一个字的一半,却并非是西炎的文字,而是胡人的文字,那字既像是图腾,又好像是乱涂乱画的,即使仔细去看,也不一定能识出来。
凌涵对胡人文字曾有涉猎,当年上战场打胡人时,早在之前便有过准备··东方哲的药庐之内的标记,凌涵一看便懂,但却不敢下定论,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吩咐人把药庐之内的丹药,都收集起来,放到我那里。”
凌涵道··“是·”蒙贤点头,这就要退下··凌涵又叫住了他,“缺银子去账房支,库房的那些宝物,你别净给国公府省,大可以去拿,做的长]枪,切记,不可工减料,更不能太重,我要最轻捷的还有,你出门时,去看看京兆尹伤势如何,顺带送些礼品去。”
蒙贤听了这话,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内心暗暗哀苦,上次刘澹就缺钱问他要银子,这一次刘澹为世子受了伤,还不定会不会要金子·有心想拒绝,可看到世子已经转过身去,面色沉重地望着那口井,蒙贤攥攥拳头,只能忍了。
凌涵在井口坐了一会儿,穿着小厮衣裳的顾晟跑了来,声音沉厚道,“世子,抓到了”·“不是让你在外宅做长工,怎么跑内宅来了”凌涵回头,看到顾晟一身小厮打扮,昂藏七尺,眉如刷漆,冷硬的脸上神情带着军中特有的严肃凛然,凌涵摇摇头,这副样子,哪里像个长工了,留在外宅,只怕会引起更多怀疑。
顾晟没看透凌涵的想法,他只急道,“凌翰辅的谋士乐思抓到了,可是,此人在被抓到之前,去过武园·”·武园是凌国公府关押犯错人的地方·如今凌翰辅就在那里关着。
这说明乐思见过凌翰辅了··“世子看,乐思会不会早来到这里了,并且将消息告知了凌翰辅乐思的袖口有一块被撕了下来,在武园,那块被撕下来的袖口衣料找到了,可是上面已经被血浸透,什么都看不到”·顾晟面上露出隐隐地煞气,东方哲所为,他已经听蒙贤所说,全部知道了。
蒙贤做事粗糙,但他不一样,势要为世子铲除一切不利因素,但是现在,在这座复杂的国公府内,与军队之中完全不一样,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欲念,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听从命令,而是各怀鬼胎。
如今看来,东方哲成功了··“凌翰辅不能留着了·”顾晟思索良久,目光坚定地望着坐在井间的凌涵,看到他小小的背影,顾晟眼中冒出一丝血性,“世子放心,凌翰辅的死只有一个承担,绝不会有人查到世子头上世子保重”·顾晟缓缓地垂下眼帘,慢慢地抬起手臂,向凌涵拱拱手,蓦地直起身,转身朝外走。
武园内此刻只关押着凌翰辅一人,虽然有把守,可是对于顾晟来讲,根本不值一提··“回来·”·凌涵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身上沾着的泥渍,却怎么样都不能弄干净,他转身朝立在原地的顾晟说道,“你死不要紧,这会连累整个罗家。”
“没人会知道,属下是从罗将军手下出来的·没人会知道·”顾晟头也不回,笔挺脊背,坚决回··“我父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凌涵淡淡地叙道··“凌翰辅是我父亲最爱的儿子,他出去打了一场仗,回头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不明不白死了,不仅仅是他,连魏齐侯,也会趁机大作文章。”
凌涵凤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当初他“死”在东寻城时,没有什么人因为他的死,而与凶手不死不休··但现在不同,凌翰辅虽然是阶下囚,但却只是暂时性的,凌涵相信,只要凌齐归来,凌翰辅马上会被放出来。
“罗大将军,以及我,都没办法承担凌翰辅的死·你们顾家,四个儿子,莫非都要因一个小小的凌翰辅,陪葬”·顾晟旋地回身,严厉嗤道,“凌翰辅拿捏住了世子的把柄,既然世子知道得如此透彻,现在你也该明白,凌国公一旦回来,凌翰辅便有了护身符,到时候你将寸步难行”·听言,凌涵耸耸肩,笑了,“你还是不太了解凌翰辅。
这一次他吃了大亏,即使手握我的把柄又怎样,依他那自持聪明卓绝的性格,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把柄·只要他肯利用,我便有法子破解·”·他不等着顾晟答应便令道,“过两日爹爹归来,他打了败仗,心头定然不顺利。
这件事情,你莫要再插手了·还有,你别去外宅做长了,便留在但故院吧,把顾郝一齐找来·至于顾恒和顾嘉,让他们留在外宅吧,看着也不那么显眼·”·顾郝身形与顾晟差不多,留在外宅惹眼,至于顾恒和顾嘉,这两个人足够聪明,懂得隐藏自己,凌涵倒是不担心。
“好吧·”·顾晟勉强应命,“那乐思呢”·“杀了吧·”凌涵淡漠道,其实乐思这种人,死在他手上,凌涵都觉得有些脏,可是他现在很喜欢凌翰辅的人一个个死在他手上,这种感觉,令他胸口无比徜徉。
二日后,凌齐率大军归来··只不过是败归,凌齐没得到震天的欢迎接,罗氏带着人低调地在城门口迎接,入得城门的凌齐,看到为首的罗氏,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他解下战袍,缓步走到罗氏面前,俊面冷凝,声音却柔和,叫着罗氏的闺名,“淼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罗氏听言,受宠若惊地张大了眼瞳,激动的眼泪涌了出来,看到凌齐满身风尘,走上前就想要扑进他怀中,只是凌齐侧身躲过了,罗氏扑了个空,泪眼迷蒙中看到凌齐朝空中挥了挥手,罗氏就看到一娇俏美貌更胜从前的女子,盈盈来到近前,凌齐将她揽进怀中,走到罗氏面前,凤眸充满真诚,温声道,“淼儿,周氏她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打仗的这些日子,若是没她陪着为夫,我定然回不来。
你身子既然好了,便代我好生照顾她·”·罗氏氤染着泪意的双眸忽地张大,震惊地望着面前这张令人日夜思念,此生惟一爱慕的男子的俊颜,他的凤眸与涵儿的眼睛,那样像,可是罗氏却从来没在这双眼睛里面看到过半丝温情。
她好不容易盼到了现在,她在他出征前,与那温存的那一晚上,罗氏以为……以为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有了地位,她以为凌齐的心中是有她的了,可是,他还是像那晚一般,如此温柔地待她,可是他却要她照顾周姨娘·凌齐没等罗氏回答,带着人便大步进宫了。
周姨娘身量娇小,可出去这一趟之后,那身材却越发地丰盈傲人了,小脸虽然稍微被外面的风沙洗黑了些,可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彻底刺痛了罗氏的眼··现在罗氏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凌涵会对她说那样一番话。
他是在告诉她,周姨娘会回来,会跟着凌齐一同归来··罗氏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为什么凌齐会那样温和地“求”自己照顾好周姨娘,为什么凌齐会在出征的前一天晚上,睡在了她的榻上。
现在罗氏彻底明白了,根本什么都没有··凌齐对她所做的一切,全是戏,统统是戏·凌齐根本从始至终没在意过她,凌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姨娘。
为了此刻的周姨娘能够顺利入府,为了能堵住她罗氏的嘴,凌齐于是在她的榻上宿下,以至于现在,她根本就没办法拒绝··“姐姐,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夫君都已经入宫了,你仵在这里,莫不是想让人看笑话,难道不知道夫君是打了败仗归来的么”·周姨娘保养得没有一丝细纹的皎美小脸刻尽得意,她莲步上前,强自捏住罗氏的手臂,掐着她一同往凌国公府而回。
罗氏埋首于胸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想到自己曾是少女时,她曾经是那样英姿飒爽的少女啊,她在府内,从来没有人会违背她,更不会有人故意气她,她从来无往不胜的啊。
可是现在,她被一个小小的姨娘拿捏在手中··若是照从前的性格,她会反手煽出去,她会让周姨娘尝尝,究竟什么才是欺负人的代价··如今,她只能将这一切埋藏在心底,她不能做,现在的她犹如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要行差一步,满盘皆输,她还有涵儿,为了涵儿,她必须忍住。
周姨娘春风得意,明明是扶着罗氏回府,她却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罗氏身上,低着头的罗氏,仿佛是她的随从丫鬟一般··其实当小妾又有什么不好呢,凌齐最爱的人还是她。
她可以随随便便把罗氏拿捏在手中,看吧,她这样欺负罗氏,都没听到一句怨言,天下间,还有比她更好命的妾室了吗·周姨娘一路风光无限来到国公府门口,刚要抬步入内,就看到两个高大的小厮,搬着个大火盆冲了出来,直将火盆摆在国公府的门口,那火烧得旺盛,周姨娘被冲得直往后退,脸颊都被烤热了。
“什么人”周姨娘一把推开罗氏,指着大火盆尖声叫道··两个小厮把火盆放下,便朝两旁退去,而这时候从气势威雄的国公府大门内,鱼贯而出两列家厅,最后走出一名月白色长衫粉面玉琢的少年。
“娘亲”·周姨娘看到这月白长衫的少年,就是一愣,紧接着听到喊娘亲,她顿了下,朝少年的身后看去,只见一穿着大红长裙的女子,抖抖簌簌地从少年身后步出来,头发打理得齐整,只是没有化妆,曾经的桃花粉面,此时一片焦黄死气沉沉,那双盈盈水眸,仿佛干涸了的水洼,哀恸地朝自己望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娘亲——”·听到她又叫了一声,周姨娘才蓦地跳起来,奔上前抱住了红裙女子,骂道,“我的凝玉,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把你害成这样啊,你告诉娘亲,我一定要重重惩治他”·“二姐,你找错娘亲了,娘亲在这里呢。”
凌涵抬步朝罗氏走去,月白的长衫在空气中打着旋儿,一路来到罗氏跟前,目光触到她眼角未干涸的湿意,凌涵凤眸微微眯了起来,扶起罗氏来到凌凝玉与周姨娘面前,昂然令道,“给母亲见礼。”
周姨娘见此,眼睛蓦地瞪到滚圆,发狠地噬向凌涵,尖叫道,“无法无天了你凝玉变成这样子,你竟然还敢让她给罗氏见礼,凌涵你疯了……”平时凌齐宝贝凝玉,哪怕有点小风寒,都要亲自来看,现在凝玉病成这样,凌涵竟然敢让她向罗氏行礼·啪·周姨娘的话还没说完,她身边的凌凝玉脸颊上陡地多出道五指红印,凌涵看着自己打出去的巴掌,再度重复道,“给母亲见礼。”
凌凝玉捂着发红的脸颊,一把推开周姨娘,转头扑跪到罗氏脚下,不停地磕头,“凝玉见过母亲凝玉见过母亲母亲饶命,母亲饶命”·周姨娘见此,惊得合不拢嘴,呆呆地看着自己女儿吓得仓皇失措给罗氏磕头,反应过来时,已经厉声大骂起来,指着凌涵和罗氏,尖叫着,“凌涵,你敢欺负凝玉,我饶不了你来人啊,把这逆子恶妇,给我抓起来”·她话音一落,四下顿时传来骚动声,周姨娘寻声看去,却见国公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渐渐云集,而她的命令,却一个字都没奏效。
凌涵与罗氏依然稳如泰山而立,四下两排的家丁,更如磐石一般,一动不动,没一个听她命令的··罗氏不安道,“这凝玉怎么……”·“娘亲,二姐本来便是这样子的。”
凌涵露出天真的微笑··自从上次凌凝玉吃了药之后,她就开始有点不正常了,凌涵觉得可能是自己药下猛了·不过凌翰辅做下那种事情之后,老夫人对凌凝玉也寒了心,凌涵趁这几天有空,于是随便折腾了折腾,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凌涵你……你很好,等老爷回来,看他怎么治你”·周姨娘气得小脸通白,俯身抱起凌凝玉就要进门··凌涵上前,一脚踹到周姨娘心口,愤然大斥,“你不过是个被驱逐到宗祠反醒满身晦气的小妾,竟然敢碰我金贵的二姐,真是恬不知耻”·“来人,把二姐带到一边,莫让这贱妾弄脏了她”·周姨娘作梦都没想到,凌涵竟然敢打她她一角摔在地上,一时起不得身,心中念头乱窜,最终是意识到不了对。
她抬头,猛地朝府门后盯去··只见大管家沈松,憔悴瘦弱了很多,没了从前的张牙舞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见她望过来的眼神,只是苦着脸,悄悄地摇了摇头。
·瞬间,周姨娘大惊··“周姨娘身上晦气太重,过了火盆,再入府·”前面的家丁挡在起身的周姨娘面前,将她推到火盆之外,大声说道。
“涵儿这……”罗氏提醒道·凌齐入宫,也许很快就回来,凌涵在这里摆下阵,最后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何况还有这么多百姓,若是落了凌涵的颜面,以后在国公府可如何做人·罗氏想到刚才凌齐看周姨娘的眼神,她只觉得一阵头疼,身子有些撑不住。
“娘亲,放心吧,这里交给孩儿·”·凌涵说着,将罗氏交到身后的嬷嬷手中,轻声吩咐道,“带夫人回去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她·”·嬷子应声,扶着罗氏离开。
凌涵背负着双手,小小的身子立在火盆的后面,似笑非笑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周姨娘··周姨娘一定是在等凌齐回来,帮她出一口恶气吧·也罢,他也正想等凌齐回来,把话好好说开了,毕竟是一家人,心里藏着掖着的,对大家都不好。
凌齐果然很快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他的护卫队,披着铠甲,正气凛然地朝国公府而来,拨开一众看热闹欢腾的老百姓,一眼便望见地上,满面绝望哀戚的周姨娘··“你怎么了”·凌齐赶忙来到近前,俯身将周姨娘扶起,亲自护在怀中,小心呵护地寻问着,而周姨娘,则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只摇头不说话,眼睛里面哗哗地流泪,仿佛受到了灭顶的委屈。
高大俊美的凌齐,温婉贤惠的周姨娘,这两个人在一起,看着是如此的天作之合··凌涵透过火盆,远远地瞧着这副画面,随即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绝配。
凌齐一眼看到火盆,再看到被架着的,无比柔弱又可怜的凝玉,抬眼望见凌涵,像一个小霸王般,堵在门口,旋即便明白了··他轻轻地将周姨娘交给身后的护卫,抬步来到跟着,满身凛然气势,凤眸微眯,暗藏锋芒,“凌涵,把这火盆,拿掉”·“爹爹归来,孩儿未曾亲自迎接,还望爹爹恕罪。”
凌涵答非所问,迈步上前,月白的长衫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一丝燎红的鲜色··凌齐额头青筋隐隐弹跳,大掌一指地上的火盆,一字一句道,“我令你,亲手拿开火盆”·☆、第65章 废立世子·凌齐震怒地指着烈烈燃烧的火盆,目露凶光毒视凌涵。
凌涵淡若云烟地立于火盆之后,在凌齐逼视的目光下,他抬腿,朝前跨了一步,顿时外围看热闹的百姓私议恶浪一般铺地而来··“凌世子又犯错啦,上次闹了场葬礼,这一次不定又在干甚”·“国公爷打了败仗,没看到他正在气头上吗,凌世子还真敢揭这层火啊”·“看看,这一次凌世子会怎样,诶,这才几日不见,发现凌世子抽高了,人也瘦了,看起来世子是长大了啊……”·凌涵只踏出一步,便一动不动,明灭的火焰映照下,他的脸削白冷漠,他望向凌齐,突然开口道,“爹爹在外打了胜仗,周姨娘功不可没这件事情皇上必定也是知道的吧,只是他老人家一定不知道,咱们国公府出了个东方哲,不知道爹爹记不记得他”·凌齐胸口翻腾着怒浪,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过凌涵,公然在国公府大门口摆火盆,这想向世人昭示什么·如此忤逆之子,留他何用·可是听到凌涵的话之后,凌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凤眸微眯,不得不重新打量着面前这身形瘦弱的月白少年。
他记得自己对凌涵最后的印象,是出征之前··他认为凌涵还只是个天真的孩童,军事之事,他哪有涉猎,可是凌齐显然被他的论略吸引住了,不知不觉便呆到了半夜,那时候罗氏出现红袖|添|香……凌齐便顺势留了下来。
那时候他脑中想得最多的是凌涵,想弄懂这个小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他想到了周氏,自从周氏被送到东寻城,自己一直未曾见过她,凌齐不否认,他很想念周氏··而凌涵既然这么聪明,他也该明白,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可是今天,凌涵做得太过了,他应该遵守他们之间那种默契,那一夜自己既然留了下来,今日的凌涵,便不该再给周氏难堪··在府门口放火盆这种事……凌涵不该做得如此幼稚·凌齐没在意凌涵将“胜仗”咬得极重,更没在乎东方哲那个人,他一步步上前,来到火盆面前,突然踹出,就要将火盆踢翻·眼前一花,白影乱窜,凌齐扑了个空,火盆在半空翻了个,倏然被稳稳地推出去,直砸到周姨娘面前,听到她“呀”的一声惨叫,身子朝后退,被护卫给护住。
凌齐回过神来,蓦然发现凌涵一息之变,令人措手不及,甚至接受不了··怒火在眼底蒸腾,凌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手指着凌涵,咬字坚决暴戾,“凌涵,忤逆父亲,不配为世子,我要入宫奏请皇上……”·“爹爹真觉得,你可以随心所欲么”·凌涵扬起小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满身战尘的中年男子,“废立世子,虽比不上皇家太子废立,可也不是件小事。
爹爹废了我之后,想让谁坐这个世子之位呢大哥吗”·“如今,爹爹手中即使再无四十万精兵,那些兵马旧部,终念爹爹也就是说爹爹活一天,那一些兵马便不会忘记您,更不会忘记大哥任用您手下的大净吴于玉,与胡虏勾结。
爹爹想让大哥成为世子,你觉得朝廷会答应吗你觉得你那些兵,会答应吗”·凌齐瞠目,冰冷坚决的心扉,仿佛被人潦上了一层火油,四方燃烧,瞬间烧烬一切。
因这场几仗,他被皇上收回了兵权,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一些兵跟了他多年,不可能会朝夕改变,而皇上的命令只是作为惩罚,相信不久,他便会恢复到从前那个凌国公·可是凌涵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一切凌齐自出了宫门之后,便急急地往府中赶,便是凌涵在宫中有耳目,也不可能如此快地听到风声。
还有吴于玉勾结胡虏,这件事情震动朝野,却诡异地与凌氏没有牵扯到半分·现在凌涵却把翰辅扯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凌齐凤眸蒙了层迷雾,仿佛目睹妖魔般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一阵阵迷惑扑面而来,他想到之前凌涵所说的东方哲,他更想到自己在北疆战场上所遇到的鬼神难测的狼王之军……·他转头,目光冷肃地盯着面前这张犹显得稚涩的脸,凌涵正仰起脸来,勾唇,染上一丝天真的笑意,耐心十足地看着自己。
凌涵凤眸沉睿,思绪快疾,不,上一次,在他出征前,面前的这个人与他彻夜长谈,兵事战争··他记得这个儿子并非侃侃而谈,他只是说出能引起自己兴趣的兵事,而自己便会一直谈下去,凌涵会时而点头,时而提出质疑,时面顺着自己说下去。
那个晚上,他看到小儿子眼神光芒,这样一具柔弱的身躯,此刻竟然看起来如此健壮强硬·这真是他的儿子吗刚才那奇俊的身法,连凌齐自己都没能看得仔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凌涵吗·凌涵掂起脚尖,声音凑向凌齐,压低声音一句句道,“其实爹爹能在战场上捡回条命,已经很不错了呢。
人生地不熟,加上环境恶劣,兵士再加上水土不服,自然一击即溃·说起来今日这个火盆,还是爹爹同周姨娘一齐过吧,祛祛晦气,至于那个大败凌国公兵马的狼王,听皇上说,吴于玉跟他勾结,而大哥凌翰辅似乎平日里跟吴于玉很亲近,爹爹您说,这一次皇上怎么没传大哥去刑部问话呢,莫非是魏齐侯从中求情,还是说爹爹宠爱大哥,连皇上都不忍心处罚他”·凌齐听言,凤眸爆出血丝,刀一般凌刃,死死地吞噬着凌涵·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凌涵看了眼歪软在护卫手中的周姨娘,一副不胜赢弱的样子,他当即嗤冷一笑,后退一步,伸手指了指那燃得正旺的火盆。
想当初,凌齐出征时,痛快地与罗氏相处一夜,凌涵早该想到了,他原是表面让步,实质上是更进一步·以退为进,这种招烂,亏他凌齐用得出来,罗氏是他的妻子,他凌涵是他的亲生儿子。
凌涵想不通了,妻子儿子,没一个是外人,他凌齐怎么就能用得上这种损招来,单单就为了那周氏·很好啊,既然他能这样做,他凌涵也不遑多让,瞧,现在他不是来给凌齐接风了么,看起来大家相处得都很快活呢·“凌涵,你记得今日所为,永远记得”·凌齐压抑诡异的声音从唇边挤出,然后他大步踏回火盆处,一腿迈了过来。
他一跨过火盆,看热闹的百姓,旋即爆发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国公府原来是世子掌家”·“凌齐打了败仗,被自己儿子下了脸喽”·“没想到这世子还挺硬气,你看着吧,回府后,定会让他老子给收拾喽”下面说什么的都有,听到这话些,周姨娘凄厉地哭了起来。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老爷——”周姨娘尖叫大哭起来,那声音仿佛凌齐死了在哭丧一样,充满委屈和愤懑,双眼幽幽地看着凌齐,带着无助和柔弱。
凌齐头也没回,一双眼睛只朝凌涵看来··凌涵始终微笑,粉色樱花般的唇绽放出一丝瑰丽,朝周姨娘看去·直到周姨娘亦不甘不愿地跨过火盆,他的笑弧渐渐扩大,干净的瞳,燃着疯狂诡谲,慢慢炸开,充斥满瞳孔,最后化作一片混沌呼啸着。
过了火盆,并未真正祛除晦气,而是晦气真正的开始,凌涵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他与凌齐,已经相对而立··凌齐恨他,必然深极·凌涵看到面前这个俊美的中年男人,鬓角有一根雪白的头发,因为隐在密匝的黑发之中,很难发现,可凌涵却一眼挑了出来。
凌齐老了··凌涵笑了··当年凌齐最大的功劳是扶立皇上登基,他与轩辕十四不同,轩辕十四是杀胡虏,军功赫赫·而凌齐,只是决策正确,同时够狠得下心,排除皇帝所有的异己。
只是现在,凌齐的狠心没了,也可以这样说,他对任何人都够狠心,惟独对凌翰辅不能·这位大哥,是凌齐付尽一生栽培起来的长子··所在刚才他在听说凌翰辅之后,才会忍下痛辱,跨过火盆。
其实这也全不因为凌翰辅,但至少有一部分··有时候凌涵也很理解凌齐··在凌齐少时,是周姨娘陪伴他度过人生的迷惘,两个人青梅竹马·于是凌翰辅便在这样的相爱之中诞生了。
作为凌齐人生中第一个孩子,更是与心爱人的爱的结晶,凌翰辅无疑是珍宝般的存在·凌齐对他的爱,可谓是倾其所有··现在凌涵出现了,生生挤掉凌翰辅。
这等于是将凌齐的心血毁在他面前,甚至摆在所有人面前,令世人欣赏··凌齐怎么能忍受,他恨凌涵··那个毁掉自己美好的人,也许任谁,都会恨吧··凌涵忽然之间原谅了凌齐,如果换作是他,他也许并不仅仅是恨。
只是与凌齐之间的鸿沟,凌涵惨白而笑,他不怕·只要凌齐不怕·在这个国公府中,他凌涵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他有的只是母亲,是祖母·如果凌齐愿意拿这座国公府来与自己小儿子斗的话,凌涵奉陪,前提是凌齐要玩得起。
书房中,凌齐沐浴完毕,将浑身的疲惫洗去,他的忧虑涌上来,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傲星走了进来··凌齐负手而立,看着满院的旺盛,他的眼中却一片苍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从老夫人那里听的,从府中人口中说的,以及凌翰辅那里。
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凌涵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傲星来到近前,小心道,“据传,世子曾在西棠府亲手杀过两名绝顶护卫,那两人都是被一刀劈成零碎,尸身不全……但在国公府中,并未发觉世子会武的痕迹,哦还有,世子似乎让人去打造一柄长|枪,那枪质要求十分轻捷,如今刘澹正在极力邀请天下名人志士,打造这柄长|枪……”·凌齐宽阔的眉宇笼上层黑雾,心头只觉得打翻了十个吊桶,什么滋味都有。
凌涵在东寻城的遭遇,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他对这个小儿子,从来没有上过心,他的母亲老夫人一直很疼爱凌涵,凌齐觉得这已经足够了·相比之下,凌翰辅才华无双,却偏偏是庶子,他更应该照顾凌翰辅的心情。
凌涵那里,根本用不着他··但是今天听到傲星的话后,凌齐才觉得仿佛是被人偷偷拔了根头发一般,事后才感觉到痛,但那痛楚仅仅一下,轻微一过,便再没了感觉。
凌涵也是他的儿子吧,为什么他就是没有感觉呢·如今的他,还在意凌涵在府外施的那一招,“在府外,你可看清楚世子的身手了,如何”·凌齐知道,同样身为高手,傲星也许在旁观,更能看得清楚。
傲星听后,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属下,也没看清楚·实在是世子太、太快了,也不是……其实是属下那时候根本没准备,没意料到世子会有那样快的身形。”
·“还有呢”凌齐不甘心··“依世子这样的身形,不练两年是达不到的,属下认为,世子也许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世子毕竟是……世子吧……”·“你下去吧”凌齐烦躁地挥手,门在之后被带上,他悠长地叹息一声,缓缓闭了眼,脑中却想到了一个人,轩辕鸿。
蒙贤换了身衣裳回来了,先前穿的还是麻布衣,此时却穿着一身锦缎料子颜色也鲜艳了许多,深蓝色的,袖口处绣着繁复的花纹,衣裳极合身,衬得他高大壮凛,面色微暗,配上这深蓝鲜活的颜色,却带起了几分活力和生动。
只是他的腰间却不合宜地别着大刀,就这样跑进了但故院··凌涵斜眼看到他这身打扮,暗暗叹息一声··蒙贤摸着脑袋,不甚自在道,“是刘大人他,他非要属下留下来,结果谁想到这衣裳会做得这样快,属下若是不换,就回不来了”·“他早让人裁了你的身量,然后早做好了这身衣裳,哪会那么快,现做。”
凌涵摇摇头,继续低头翻书··“是吗那这刘大人还真有心机上次他还问我要银子,这次却非要送我衣裳,真不知道他想干吗”·“你不是把长|枪一事告诉他了吗,他感谢你告诉他呢”凌涵道,想到了刘澹,这人是借长|枪一事向自己赔罪吗,因为古刹时发生的事吗·可凌涵觉得这实在没必要,毕竟刘澹也受了伤。
只是,他想不通,刘澹办案,顺带做诗追那才女,现在还忙活着自己这事,他也不嫌累··☆、第66章 关门,沐浴·凌涵扔下书,起身朝偏房走去,蒙贤见此赶紧疾步跟上。
凌涵顿住脚步,偏头看他,“还有何事”·蒙贤支吾,眉间带着几分犹疑和埋怨之色,见凌涵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只好道,“现在外面都传呢,说世子忤逆不孝。
府门口火盆那件事情,世子做得,实在不地道”·外面的那些人传得很难听,蒙贤为凌涵不值·既然世子是被欺负的一方,干吗还要摆出一副强势的样子,有苦净往肚子里塞。
“早料到,会这样传的,听着倒没什么吧·”·凌涵微微眯起凤眸,嘴角掠过一缕冰凉的笑纹··蒙贤听了着急道,“可当初世子在东寻城遇袭时,国公爷是怎么做的大家应该去说国公爷的,而不是世子您啊。”
闻言,凌涵叹息一声,掂起脚尖,柔嫩的手伸到蒙贤的肩膀处,平复地捏了捏,温声道,“自古以来,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在东寻城时,便算是我真的死了,爹爹即使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不过是说我们亲情凉薄而已,说一阵便也过去了。
但是这次的火盆一事,所有人只会觉得我凌涵不孝不敬……其实,听着这些话,我心里还觉得很舒坦的,真的·”·蒙贤瞠目,湛黑的脸堂讶异一片,他懊恼地朝侧一闪,推开凌涵的手,胸口依然愤愤不平。
凌涵也没在意,收回自己的手,朝偏房内指去,“愣着干甚,没看到沐桶空了,你叫他们弄水来,我要沐浴,还有,你要在这里帮我擦身·”·蒙贤听后,扔下凌涵,闪身出了门。
但故院世子沐浴房外,站着两排丫鬟,嬷嬷并小厮,将水温试好,香浴中和,丫鬟等眼巴巴地站在门外,眼看着腰中别着大刀的蒙贤粗糙的步伐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里面的声音再也听不到。
“听闻从前世子沐浴都是香筠侍候的,回来之后,就这蒙贤侍候了,其实咱们不也一样侍候吗,那个蒙贤,粗手粗脚,真看不出来,他能侍候人”王嬷嬷一抹溅在身上的湿渍,朝身边的丫头们怪声怪气道,“世子为什么不让咱们侍候,还不是信不过我们”·青竹扭头扫了一眼紧闭着的屋门,转头冲王嬷嬷道,“您还记得桂嬷嬷她们吗,若不想走她们的老路,就把嘴巴闭紧”·“可咱们到底是老夫人的人,世子他怎么对咱们……”·“世子有世子的想法,”青竹冷笑一声朝身后的丫头们送去一眼,这就带着人朝外走,“到时候王嬷嬷若是跟桂嬷嬷一样被发卖了,老夫人可救不了你”·“哎哟青竹姑娘,等等老身,老身不说了还不行吗”王嬷嬷小小的煽了一巴掌自己的嘴,这就快步跟上了青竹,世子的屋门外只留了两个小厮听令。
屋内,凌涵褪尽了衣裳,正踩在小凳往沐浴里面迈,刚一抬步,蒙贤突然出现在面前,望着那似少年的身子,“世子的身体……”·他的声音几带着无可自抑的低颤,一双黑澶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带着剧烈的无措,两只铁拳紧握,身子不停地往后像是要退出去,可是他那双眼睛却像粘在凌涵身上般,无论怎样没办法挪开,那具身体莹白,可是却与男子那样不同,虽然不够显眼,虽然很小,可却异常的惹眼。
“你看到的、是真的·”凌涵扭头浑不在意地解释道,他神情淡淡地扫过蒙贤的震惊,下一刻他朝他伸出了手,“扶我进去·”·蒙贤浑身都在发颤,一双眼睛仿佛一头处在颠疯中的斗牛,瞬间钻过这具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被他拿缰绳死死地缠住,奋力地拽回来,咔哧一声,重重闭上了眼机械似地朝凌涵走去。
“那东方哲所说的东西,……便是世子身体的秘密”蒙贤死死地咬着嘴唇,含浑不清地质疑··凌涵点头,对蒙贤的反应,未有半分怪意。
蒙贤觉得那只冰冷的小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接着一用力,咕嘟一声,沐桶中冒出个巨大的水泡,凌涵便钻了进去,水花四溅,泼了蒙贤一身温意··“闭着眼做甚,该看的你都看了,给我擦背”·凌涵搔、搔自己的后背,自从香筠走后,他的背就没舒服过,好歹蒙贤来了,他今天得好地洗洗。
“属下有罪,请世子惩罚”·蒙贤闭着眼便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嗵的声音,他磕下头去便再没起来,一副受死的样子··“我又不是大姑娘,你有什么罪”·凌涵站起来,手伸出去够到蒙贤脑袋上的头发,往上一拽,另一手掬着水便泼了他一脸,“唔”蒙贤一惊,蓦地睁开眼,看到少年娇嫩的脸颊,清澈的眼瞳,脸顿时刷地红了。
“还跪着作甚,起来给我擦身子·”·凌涵皱眉,颇有些不悦地斥道··按说蒙贤是他的人,不该露出这种小家子气的反应··“可是世子的身子……”蒙贤咽着口水,悄悄低下了头。
“多看几次就不会这样尴尬了·”·凌涵重又坐回水中,这样回复他··蒙贤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给凌涵擦拭背部,他的脑袋总闪现自己看到的,手上的力度没顾忌,待一遭下来,凌涵的背已经被擦得血红一片。
待他反应过来,只看到那莹白的身子红通通一遍,蒙贤惊了阵,赶紧拿水给他冲洗,却听到凌涵滋滋的抽气声,“世、世子……”·蒙贤吓得声音都抖了,凌涵却冲他摆摆手道,“无妨,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原来男人擦起背来,也很舒服”·被香筠那样柔顺侍候了许多年,如今再尝尝蒙贤这样大力,凌涵觉得骨子里面都透着舒坦··“更衣吧。”
他说着扶着蒙贤从沐浴出出来,蒙贤顿时低下头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再这样小家子气,本世子便送你银子,让你回蒙家庄·”凌涵看时侯不也短了,蒙贤还一副小心惧怕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心想着,这种事情都接受不了,以后还能做什么·回到蒙家庄岂非以后都见不着世子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蒙贤想到此,一个激灵,单膝跪地,硬声道,“属下不回去属下以后都侍候世子,再不小家子气了”·“这才对。”
凌涵颔首,颇为满意道··这时候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要凌涵去练武场,国公爷请他前去··练武场·凌涵一听到那三个字,心里顿时明白了点什么,旋即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衫,把自己的月白长衫高高挂起,回头让蒙贤跟着。
主仆俩才出了但故院,就被前来传话的宇泰给拦住了,“得罪了世子,老爷只想看到世子一人·”·他说罢朝着蒙贤忌讳地看了一眼,大掌坚决拦在蒙贤身前,凌涵回头,就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他抿了抿唇,缓声道,“那么蒙贤便留下来吧,替我去孝敬老夫人。”
凌涵说完便当先走了,几步后不见宇泰跟上来,再回头看去,蒙贤跟宇泰仍然站在原地,两人身形相仿,连眼睛的大小都差不多,此刻斗牛一般死死瞪着对方,谁都不肯让半步。
宇泰迅速皱了下眉头,老爷早料到世子会派人向老夫人那里报信,要他务必将世子单独带来,并且杜绝老夫人插手此事·现在看来,想要阻止蒙贤去报信并不难,此人武功不高,对他来讲,很好对付;·只不过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发起狠来,不要命。
若是较起真来,对付这个人倒需要一些时间了··“宇泰,前面带路”凌涵高声叫道··宇泰拦在蒙贤身前,不得不退开,眼睁睁地看着蒙贤离开。
“带路吧·”凌涵慵懒地眯了眯凤眸,嘴角似乎挂着笑意··宇泰见之,只好遵命,“世子请·”·国公府的练武场中,十八般兵器从两旁陈列而上,自大片的空地上传来舞动兵器的呼呼声。
宇泰打开结实的栅栏门,将凌涵请进去,然后身形迅速退出,将栅栏门反锁上,眨眼间便消失了··凌涵背靠在栅栏门上,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练武场中,凌齐短身打扮,凌厉利索,将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身形忽近忽远,丈许长的枪似小玩意儿一样被他轻松地玩弄在手中。
其实凌齐擅长的是长剑,而非长|枪·但他这么多年都在府中闲逸着,对各种兵器都有涉猎,眼前舞的这几招,在凌涵看来,并不算精髓,有很多招式,凌涵觉得还有待改进,只是看凌齐舞得很带劲,而刚才宇泰的态度又不怎么好,凌涵知道自己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虽然觉得凌齐不至于在这练武场中对亲生儿子下毒,但把门关起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凌涵觉得还是有可能的··抱着双臂,凌涵依在栅栏门上,微微瞌起了眼睛。
凌齐还在抱着那十招,不停地重复,暴拦、擒拿、挪扎、透刺、搭绕、缠拢、圈禁、扑杀、点、拨,一轮过一轮,不厌其烦的练来练去,凌涵看得乏了,索性闭上了眼睛,享受起铺在脸上的阳光,刚刚沐浴过,身体松懈,正适合好梦一场。
便在这朦胧想睡之即,凌空突然传来震动空气的撕裂声,凌涵蓦地睁开,瞬间惊得浑身冒汗,只见刚刚还被凌齐舞来玩去的长|枪,破空而来,迎头就朝他砸了下来·长|枪横敛,枪尖冲着他处,显然不是想要凌涵的命,意谓让他接枪。
凌齐身形高大,力量强壮,刚开始亲自教凌翰辅武功时,便在力度上有着很严格的要求,凌翰辅的擅用兵器长剑,都与凌齐一般重量,足有四十斤··在凌齐练武场中的每一样兵器,都不会轻于二十斤。
凌涵仰头望着那长|枪隔空朝自己砸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接,而是逃·他撒腿便跑,可为时已晚,长|枪砸来前,早被凌齐锁定范围,此时又快又狠,凌涵不去接,也必定被砸中,根本无有逃路。
凌涵错身移步,刚迈出两步,凌涵死了心,仰头,伸出双臂,计算着从哪个角度去接这枪,才会减少自己身体最小的冲撞力,最后他飞快窜回到栅栏前,瞬间发现,凌齐扔这长|枪前,早为他准备了最佳位置:倚靠在栅栏上,正面接下长|枪,减少最大阻力,靠栅栏的推阻力,减少身体被伤害程度。
事实上凌涵也照此做了,只不过那栅栏门被宇泰结实的上了锁,长|枪足有三十多斤重,从那样高的地方砸下来,是加倍的重量,仿佛一记重锤,直接夯在凌涵胸口,而他身后依靠栅栏门,连动都没动,半分冲力都没有减少,生生让凌涵自己受了。
当抱住那带着凌齐体温和汗水的长|枪时,凌涵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一股冲力仿佛巨|龙一般在胸间游走,刹那间冲了出来,他张开嘴,一道血箭跟着喷出,就觉得眼前发黑,抱着沉重的长|枪缓缓滑了下去,心头惟一念着的只有三个字:不公平。
有凌齐那样的老子,为什么会生出他这样弱的儿子,太不公平了··他歪头,再度喷出一口血,头顶刺眼的阳光依然照耀着,凌涵睁了睁眼,却觉得天色越来越黑。
凌齐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瞧着,当看到凌涵嘴角不断往外涌血时,凌齐顿觉得不对,赶紧奔过来,严厉喝道,“醒来醒来”·凌涵张了张眼,看到凌齐俊脸冷厉,他突然笑了,殷红染血的唇仿佛一朵绽放的昙花,虚弱道,“爹……爹不过是因为一个火盆,不过是让你的妾受了点委屈……”凌涵说着,看到凌齐面色发寒,手都握成了拳头,他径自不理,直接说了下去,“就为了这点小事,你、你终于把自己的嫡子杀死了……”·“你还死不了”凌齐嗤道,抓着凌涵的双臂,猛力一震,想摇醒他。
凌涵笑了,胸口憋闷,忍不住咳了几声,血顿时汩涌出来,凌齐目光一闪,就见凌涵毫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带血的手颤微微地伸到凌齐面前,苦笑道,“你既然想杀我,何故当初还生下我。
这些血……还给你……”·他说罢,歪头闭眼··凌齐一瞬间慌了,抱着凌涵大声呼唤,凌涵只闭着眼,半声不应··本想在练武场收拾他一顿,没想到连柄长|枪都接不住,凌齐抱着昏死过去的凌涵,内心只感到一片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生了个怎样的儿子,更不明白,这个儿子怎么由那样强大的咄咄逼人,突然变成现在的羸弱不堪·他放轻了手段惩罚,凌涵皮厚,根本感觉不到·他用重手,现在又呕血不止。
凌国公刚刚被嫡子在府门外过火盆,眨眼间嫡子就死在内宅,这种事传出去,凌齐倍感压力··当即二话不说,抱起凌涵往常大夫处去··然而常大夫再三保证,世子只是呕血,伤及内脏,还好没有性命大碍。
可凌涵还是没能及时醒来,老夫人听到蒙贤回报,急匆匆赶了来,守到了半夜,也没见凌涵清醒,最后在凌齐多番劝慰下才离开,只是对待这个儿子,却异常冷漠··凌齐感觉到了,却暗暗叹息,一双眼睛盯着榻上的凌涵,心中有气,却发不出来。
老夫人一走,凌齐也想走,哪知他才走到院中,屋内的丫鬟便急吼吼地尖叫起来,说世子又咳血了·凌齐狠心迈出去的脚步,又堪堪收了回来,只好再回去,守了凌涵一夜,直到第二天亮了,他实在撑不,有些踉跄地起身,由护卫扶着回到自己院子。
凌齐一走,凌涵便醒了过来··丫头青竹惊喜地喊了声“世子醒了”,蒙贤便窜了进来,急急地去禀报老夫人,不一会儿又赶了回来··凌涵揉着眼睛,疲惫万分道,“你们别吵,让我睡一会儿。”
青竹仿佛灾劫之后,满脸庆幸,小声劝道,“世子,你都睡了一夜加大半天了,不能再睡了,该吃药了·”·凌涵虚弱地摇摇头,“不对,我也一夜没睡了……”·“你们都同去吧,我来守着世子,蒙贤,把煎好的药好生检查,然后再送进来。”
庆兴恢复了身子,便来侍候,听闻凌涵这话,他猜知其中有因,便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来··蒙贤仵在原地不动,不服地瞪了一眼庆兴,凭什么这个人可以命令他,谁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
凌涵冲蒙贤闭了闭眼,蒙贤明白,只好退下去··见人都走光了,屋内静下来,鼻息间隐隐缭绕着药香味道,庆兴眼中闪过慧色,劝道,“世子这一夜都没睡,就跟国公爷耗着世子的伤,也是故意被伤的”·凌涵面色惨白,无奈道,“我小时候,从来没一次见爹爹守在身边过。
每次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凌翰辅病了,爹爹守在他榻边照顾·今日,也享受了被爹爹守着的待遇,可惜……感觉并不好·”·“其实,世子已经长大了。”
庆兴回道··凌涵摆摆手,自嘲地笑了,“不,在父母面前,他的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可是,他前后历经了两世,在凌齐面前,依然未能成长为真正的大人。
“世子该知道吧,大公子被国公爷放出来了,如今在为国公爷办事,我们先前所做的一世,付之东流”庆兴面色阴沉下来,带着丝丝的愤恼。
庆哲的死与大公子没有半分关系,但是大公子却一手栽培起东方哲,庆哲是被大公子间接害死的·而如此,他们马家已经效力于凌涵,与大公子,已经变成了无法调和的誓不两立。
既然如此,庆兴不愿意再看到凌涵有半分软弱,既然要决裂,便要将之进行到底··说到底,庆兴想看到的,只是凌翰辅的死亡·这个人只有死了,凌涵以及他们马家,才会做到真正的安然。
而不是像凌涵现在这般,还优柔寡断··“先给我几日时间,待我伤好·”凌涵了然,抬眼望了下窗外被烈日打蔫了的茶花,“爹爹这口气出了,自然不会再找我茬,到时候我们行动,也会顺畅一些。”
“世子——”·原来是这样庆兴胸口的闷气这才消散了些,还未答言,外面传来一阵暴吼声,凌涵揉了揉耳朵,就见顾晟撞开门,闯了进来,“听说世子受伤了”·不仅仅是顾晟,后面还跟着三个人,顾家四兄弟,今日算是齐聚了。
凌涵眯了眯眼,望着窗外,叹息一声,“好吧,你们从今日开始便留在但故院,没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这话是何意”顾晟朝自己大哥看去。
顾恒眼冒精光,沉吟道,“我等受罗大将军之命来此,只为守护世子安危,即便曝露在国公爷面前,亦死而无憾,请世子恕罪·”·他知道,那个传给消息给他们的人,定然是想要让他们曝露在凌齐面前,从而制造凌齐与罗大将军之间的嫌隙。
只是,顾恒认为,他们身负要令,在世子安危面前,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凌涵满眼笑意,只道,“你们太冲动了·以后记得,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准有半点行动。
若是保住了我,而害了外公,这个结果,我们永远输不起·听到了吗”·顾恒顾晟顾郝顾嘉,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应令,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啪啪啪”的响声,仔细一看,却是拍手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透过窗子送进来,“三弟真是教导有方,大哥好生佩服”·“既然大哥来了,便请入内吧。”
凌涵动了动身,觉得胸口沉闷,庆兴上前将他扶起来,拾了件长衫给他披上,凌涵便穿上鞋子下了地,来到外屋,屋门开着,凌翰辅便被蒙贤远远地挡在院门入口处,一步不前。
屋内的说话声音,根本传不到院门口,刚才凌翰辅出言,好像是听到了所有的话一般,凌涵心中明白他这是虚张声势,却也不辩,朝蒙贤看了一眼,凌翰辅以及身后的随从守正便被放了进来。
·凌翰辅头前走前,墨发垂肩,风度绝然,只见修长笔直的身躯,乌黑浓密的眉,白皙的皮肤,高挺却显得温润的鼻梁,不够凌厉的眉眼,以及脸颊上几不可见的笑纹,都使他看起来外表随和温雅。
他一袭亮蓝色精致袍服,大步而来,眼中冒出的精光,令人心底暗惊··凌涵目光在他蓝色袍服上扫了眼,最后落在蒙贤身上的那袭蓝袍上,然后轻轻掩下眼底所思。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凌翰辅反客为主,越过凌涵径自进屋,来到了主座之上,气势昂然地坐了下来··“你们退下·”凌涵侧头,看了眼屋内一众人。
庆兴首先退下,顾晟见此,亦只好带着退出去··“守正也出去·”凌翰辅见自己三弟如此有诚意,微笑了下,也表现出自己的诚恳··一时间屋内只有凌涵与凌翰辅两个人。
屋子的门刚刚被守正带上,凌翰辅便腾地站了起来,却是信步来到凌涵面前··凌涵坐在椅上仰首看他,语气中毫无垂败的意思,陈述事实般地叙道,“大哥能出来,真是可喜可贺。”
凌翰辅伸手弹了弹自己亮蓝色的精致袍服,突然说了句与此无关的话题,“三弟觉得,为兄这身衣裳怎样”·凌涵了解地点头,“比蒙贤那身,强多了。”
“哈哈”凌翰辅闻言狂声而笑,指着凌涵满意而笑,“三弟真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没错你让蒙贤办的那些事,无一脱出我的手掌,甚至是你手里那几个姓顾的亦是罗大将军的人,这些,都瞒不过我,我还想看看,你有什么还能瞒过我”·凌涵叹息一声,低下头抚着桌子的纹路,语气凉薄道,“即使大哥都知道了,又怎样。
毕竟你已经无法再做第二次了,像上次那样的杀戳,这一生,你也不过是做那么一次·反而是现在,你逼得我太紧,就不怕把我逼急了咬人”·“咬人”·凌翰辅伸手勾住凌涵柔滑的下颌,蓦一用力抬起,让那双干净的凤眸看着自己,“咬人是那些妇人常做的事,莫非三弟也喜欢做这种事”·望着座位上这具瘦弱甚至是有些纤柔的少年身子,凌翰辅目光发紧,手指尖顺着凌涵的下巴来到他的细弱的脖颈,经过一弯凸出,落到锁骨上,滑到胸前,未发觉半丝属于女、性的浮凸,他的手长驱而下,经过小腹,来到他无比熟悉,属于男、性的双腿之间……·“原来大哥有这种嗜好”凌涵双腿一夹,蓦地扼住他的大掌,少年的面容冷寒冰湛,“只是,你下错了手,我是你的亲弟弟”·凌翰辅闻言,没有半点羞郝,反而笑意盎然,露出知之甚久的样子,“三弟,你的身体怎样,为兄是不知道的,但是你最好把你的身子护好,不要落在我手中”·脖子上的喉结是有的,胸口也是男子的模样,难道问题出在双腿之间·凌翰辅狐疑,他收到东方哲留下来的石刻,可是上面没说明白,只是给了他几个字的提示,凌翰辅都无从查起。
他蓦地抽掌,凌涵双腿一颤,往前一趔趄,差点栽下··“我知道,大哥在没有十足把握下,一定不会轻举妄动·”凌涵不在意地站直身子,仰看着凌翰辅,眼底却没有半丝被亵渎的恼意,却隐隐带着冰冷的嘲笑·凌翰辅当然看懂他眼神的意思,心头升起丝恼意,他强自压下愤怒,唇边浮起残冷的笑,压低声音不屑道,“是又怎样即使我想要杀掉老夫人又怎样,现在还不是照样没事爹爹那里,永远偏向我凌翰辅这种事情,便算是我做十次一百次,爹爹都会站在我这边”·看着面前嚣张狂妄的凌翰辅,凌涵淡漠的目光瞬间变了,心头升起股奇怪的扭曲,这种感觉使他的内心变得越发冰冷绝决,这种感情使他将本来站在对立面的凌齐,推得越发远了。
也许,想要除掉凌翰辅,在此之前,凌齐,是最大的障碍……·凌翰辅走后,凌涵又躺下了,跟凌齐耗了一夜,凌齐一走,他就没命的咳嗽呕血,感觉到凌齐站在自己床榻前,一动不动,屋子里面静谧一片,除了血腥和药香,还有凌齐的呼吸。
他的父亲,前世未享受到父爱,这一世一样无法得到的父爱,就在他的榻前,凌涵以为重来一次,哪怕是一点,他也能多少沾到凌齐的关怀吧,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可是,一切都是强求,一切都是幻影。
时至今日,凌涵觉得那一时的想法有多幼稚··从早上睡到傍晚,凌涵出了一身汗,睁开眼后,才感觉到舒服一些··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凌涵沐浴时,便有人来报,刘澹来了,正在大厅。
让蒙贤擦拭干净,凌涵这才出了门··他抬步刚进正厅,就被人一把拥进了怀中,“我的世子,你没死啊”·刘澹像对待从高处摔烂了的水果一般,轻手轻脚地摸凌涵,当发现他只是面色苍白了些,并没其他异样时,刘澹放下心来,正想说什么,就觉得后衣领子一紧,正想大吼,就被蒙贤一把捉起,推搡出三尺开外·“刘大人,请在世子面前自重”刘澹还没反应过来斥训蒙贤,却反被蒙贤一阵教训。
刘澹修长的墨眉蓦地拧了起来,像看鬼附身一样盯着蒙贤,转头对凌涵道,“这人是不是戴着人皮面具,怎的像换了个人似的”·凌涵淡淡而笑,不在意道,“蒙贤就是那脾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对手下从来宽宏,尤其是这蒙贤,简直到了宠爱的地步·刘澹打听过了,凌涵待蒙贤,就是不一样了··“喵呜~”·只见一只通体的黑猫跳上了刘澹的手臂,钻进了他怀中,冲着凌涵肠子着尾巴惬意地叫了两声。
凌涵伸手抚了下猫,问道,“刘大人伤势好些了吧没事的话,还是少来国公府吧,我大哥刚被放出来,刘大人还要多加小心那·”·刘澹目光朝四下一览,突然问道,“我送你的那只狗呢”·“哦,被宝儿养着呢。”
凌涵随口道,接着续道,“关于那根长、枪,刘大人若是没铸出来,便暂停吧·凌国公被皇上剥了兵权,这一次大哥行事失利,我在国公府内行事不便,刘大人暂时将与我有关的所有事,都罢停下,莫要进行了,免得被有人寻到借口。”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边关的罗大将军”·刘澹目光冷峻起来,手落在凌涵的肩膀上,眨眼抚向他的脖颈,指尖轻触,还不待有所动作,只见黑影一闪,刘澹只觉得手腕咔嚓一声,他疼得惨叫起来。
蒙贤捏着刘澹的手腕,力量加重,咬牙愤道,“属下说过,让刘大人自重,现在是刘大人自找的”·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又一声咔嚓传来,蒙贤把刘澹整个胳膊给卸了下来。
“凌涵凌涵”刘澹整个右臂,直接就软搭下来,惨呼着凌涵的名字,疼得眼眶发湿,哀呼着,“你养了头狼啊凌涵,快让他把胳膊给我接起来本官该带高手护卫来,防狼,防狼”·凌涵见刘澹疼得脸色都变了,他气结地看着蒙贤,斥道,“谁让你伤他的,还不快给他复原”·“谁让他随便摸世子的”蒙贤不服气的顶嘴。
“以前我也摸,没见你跟头红眼狼似的护着”刘澹愤恨大吼对道··蒙贤脸刷地就红了,幽怨地看着凌涵,不肯动作··从前他不知道世子的身子是那样的,现在他知道了,当然不准任何男人碰他,这不是沾世子的便宜吗,他身为护卫,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好了,蒙贤,我的话你听懂没有,快些给刘大人接上手臂”凌涵扶额,闭了闭眼沉声令道。
蒙贤无法,只得照做··得以恢复的刘澹,仿佛是在看刺客一样盯着蒙贤,尤其是看到他身上的件蓝衣,刘澹的眼神更狠更厉,那失望与后悔,像是养了头白眼狼般。
凌涵带着几分尴尬,让蒙贤去书房取了刚刚漆好的信,回头递给刘澹,“刘大人,这里面的东西,相信你能用得上·”·刘澹狐疑地打开信封看了几眼,最后仍在一边,略带失意又委屈地道,“本官近来哪有时间去去会孟芳菲,本官也是很忙的”·他说罢眼中又染了层欣喜之意,笑眯眯地冲凌涵挑了挑眉,转而朝外面大力啪啪手,喊了声,“进来”·远远地便听到有极快的脚步声踏入,不大一会儿,便见一名小将,手中提着杆银将,眨眼间来到跟前,冲凌涵等人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银枪奉上,“大人”·刘澹看着他手中的银枪,朝凌涵露出一笑,“世子,试试衬不衬手。”
凌涵看在眼里,心中激动,眼前之物竟与前世的那杆枪相差无几,他带着惊喜朝刘澹看去,刘澹笑吟吟的,“本官觉得这兵器应该很合世子心意的·”他一听到凌涵要兵器,派人连夜赶制的,请来的俱是当世的高人,当然那一些江湖中的高人,自然是以他目前的身份能请得动的,不仅求质量更求速度,刘澹看了眼那银色的枪杆,想到凌涵平日的衣衫最多的便是月白色。
凌涵将那把枪杆捏在手中,粗细很合适,他的手不大,而这杆枪,亦不粗,摸在手心正合适··他拎在手中,那护卫便退在一侧,凌涵挽着枪舞了个枪花,觉得重量竟然十分合适,不禁朝刘澹感激送去一眼,不管以后怎样,现在来说,这枪却是十分合手。
凌涵微微一笑,将那枪游刃有余地拿在手中,突然身形一展,长|枪飞出,他身形与银枪仿佛融为一体,犹如一道银练,时而缓若游云,时而疾若闪电,震脚,提枪,戳刺,眼看着招式轻缓,瞬间又化作电光无数,凌空劈下,仿佛万盏刀光,银光晃动间,犹如万千霞光,丝缕垂落,刹那间,又倏地聚敛于一。
耳边忽闻一记轻咳,只看到长|枪与少年,已立定面前,下一刻从外面钻进来一名小厮··少年仿佛早有预料有人进入,缓声道,“何事”·“十四王爷要离帝都,请世子前去相送。”
小厮回道··他是真的要离开,还是又跟上次一样·凌涵捏着枪杆,蹙了蹙眉头,想到轩辕十四上次送来的那封信,叹息一声,朝蒙贤看了一眼,“更衣。”
蒙贤扶着凌涵入了屋,一边伸袖子给他擦拭额角的汗,一边不快道,“世子受伤,就别舞枪了,身体重要·”·“没事,只是兴起……”凌涵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屋内,刘澹被关在内屋之外,张嘴欲说话,却是半个字也插不进去,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好一阵无语。
直到凌涵更衣出来,刘澹看到他像是突然换了个人般,刚才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发丝散乱,气喘吁吁的,此刻身着新裁的猩红袍服,满面红光,小脸瓷白,玉似的,一双干净的瞳,染满盈盈水意,透着天真纯净,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去参加谁的喜宴。
“世子,你这身是去……”刘澹走上前,明知故问··凌涵仰起脸,冲他绽放纯稚的笑,声音也有生气了,带着几丝甜意回道,“刘大人,本世子在府中受伤一事,还是莫要让外人知道的好,对爹爹的名声不好。
况且爹爹刚被剥了兵权,本世子在府中的日子亦不好过……你也知道,十四王爷那个人,甚爱洁,本世子安安稳稳地把他送走了,便安心过自己日子……”·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敷衍十四王爷似的。
刘澹听了却是不再仵着脸,很是高兴地道,“那本官跟世子一齐去·”·“刘大人不怕十四王爷再让你查点帝都守卫了,到时候刘大人可是整宿都不能安宁。”
凌涵提醒道··刘澹左右想了想,终于放弃,对凌涵提点道,“世子也莫要这样郑重,十四王爷是否真的离开,还有待商榷·胡虏边关,有罗大将军调兵前去,暂时还用不着十四王爷亲自镇守,依我看来,十四王爷道离是假,想见世子是真。”
他这样说着,转头朝刚才拿银枪的护卫道,“石果,你跟蒙贤一起守护世子,若有异况,前来报我”·凌涵一看,顿时笑了,他真不明白,刘澹这是在担心他,还是在防着轩辕十四。
就算刘澹说得对,轩辕十四在帝都的时间也呆不长了,他长驻的王府毕竟不在帝都,如今边关胡虏祸乱,十四不可能无动于衷·也罢,刘澹不放心,便让他的人跟着罢。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宅斗·蒙贤和石果跟在左右,凌涵便出了门,行不到半盏茶功夫,便看到不远处一辆豪奢宝光四射的瑰丽马车,凌涵望了望,不禁扶额,“刘大人说得果真没错啊。”
这马车分明是轩辕十四的,他哪里像是离开的,根本像是在逛街散心的啊··车夫看到凌涵他们,当即打马过来,这时候车帘被掀开,叮鸣悦耳,是水晶串珠华丽勾成的珠帘,从马车内钻出一颗脑袋来,只见青丝敛滟,那人一张脸妖孽俊极,勾唇间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身着金灿灿冰丝绸,雪白的滚边和羊脂玉束带,相貌惊世,气势万钧。
·“小皇弟来了·”·他声音落下,便伸出大掌,不见捉住凌涵,却见凌涵眨眼间已入了车内,帘子随即放下,轩辕鸿低淳的声音朝外道,“往前走。”
马车立即缓缓流动,凌涵盘坐在车内,朝四下扫了一眼,感觉自己仿佛是进了销金窟,这马车外面看着小,可里面却显得很宽敞,不仅如此,跟轩辕鸿一样,马车内到处也是金灿灿的,仿佛是被黄金堆积起来的金宫,过份的华丽,令人不忍直视的奢靡,相形之下,凌涵低头看自己这身打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乡下进城的小子,寒酸而小气。
“你受伤了”·轩辕鸿捏住凌涵的腕脉,根本不管他回不回答,就如主人般探去··他粗懂医术,凌涵若是伤得重,他却是能诊得出来。
不过凌涵本来伤的便不重,看着呕了血,像是很严重似的,其实经过一夜的养息,胸口只余几点於疼,显得虚弱,倒不是重伤··“王爷不是要离开”凌涵抽回手,看到轩辕十四面上无表情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没诊出什么来。
“是快要走了·”轩辕鸿叹息道,目光默默地望着凌涵,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魅惑道,“坐近一点,坐那么远干甚”·两人中间隔着个花梨木四角矮桌,晶莹圆润的紫葡萄,红通通的苹果,以及小巧而粉嫩的香果,满满的摆了一桌。
凌涵不动不摇,淡淡道,“没地方坐了,王爷的马车太狭窄了·”·本来以为轩辕鸿会反驳,会伸手过来够他,凌涵做好准备要躲了,没想到他竟然信以为真,叹息一声,带着一分忧伤道,“本王的待遇越发地低贱了,父皇收回了本王那辆最大最宽敞的马车,还将翎王府给收了回去,本王没地方住了,只好回镇疆王府。”
凌涵听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王爷的确太奢侈了,需知这些都是百姓的银子·如此奢侈,对王爷的名声不好·”他想到轩辕鸿后院的温泉池,都是用碧瓦金砖镶铺,这样的奢靡,全是皇上宠出来的。
如今皇上意识到了,及早约束,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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