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桃 by 桃子君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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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桃 by 桃子君吖(3)
·士气大涨,由此卫军以少胜多,攻下寒氏··连失两地,晋军上下一下子紧张起来,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四方霸主,晋国迅速调整作战方式,以守为攻,拖累长途跋涉而来的齐卫两军,以逸待劳。
齐卫攻下夷仪和寒氏后,再也攻不下任何城池,齐卫士气日渐挫败,晋国士气日渐昂扬··齐卫不得已班师回朝,齐景公感激卫国的相助,于是将禚地、媚地、杏地送给卫灵公,由此齐卫更加往来密切,只是对待如何讨伐晋国,两人仍然是没有一点方法。
定公十年,原先归顺晋国的一些国家,渐渐都开始向齐国靠拢,晋国看着眼里,气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终于在一个春日,晋国出兵攻打卫国,以此来震慑那些叛离的国家。
晋国大夫赵午派兵包围整个卫国,卫国紧闭城门抵抗,赵午肆意斩杀卫人,以此来激怒卫国和对当日卫国进攻寒氏的报复··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宫中局势紧张,群臣商讨不下,敌军就在城外,一场刀光剑影仿佛就要浮现在眼前,城中无人能够安睡。
而这年弥子瑕开始整日守在蒯聩的身边,时而与他谈天说地,时而一起游湖赏月,时而喂食池中鱼儿,弥子瑕终是应守诺言与蒯聩在一起了· ·卫宫中池中的鱼儿,鱼儿不知忧愁,来回的游动,如蒯聩多年未变的纯真,这个纷扰复杂多变世界仿佛没有一点干扰到他。
“子瑕,你看——”突地,池边的蒯聩高兴的指着池中因为争夺鱼食而“亲吻”的两条鱼儿··等不到回应,蒯聩奇怪的望去,却见弥子瑕怔怔的望着池中,眉头紧锁,似是有忧虑之事。
“子瑕,你不用担心了·卫国那么多能人异士,不会让晋军那么轻易进来的·”蒯聩安慰他,仿佛他才是应该忧虑的卫国太子,而蒯聩只是一个晋国人。
弥子瑕望向他单纯的脸,苦笑··他低头不经意的一瞟,看到池边假山处一直隐藏的暗侍·姬元从来没有彻底放过他,他走到哪还是有暗卫在监视··“太子,卫国被围,齐国为何不出兵相助”弥子瑕突地问道,卫国是因为相助齐国才被围,齐国理应援助卫国才是,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见到齐国的援兵·“齐国就算来了,也不过是解一时燃眉之急,现在最当下的应该是想办法怎么联合诸侯各国共同讨伐晋国。”
蒯聩又扔了一把鱼食··弥子瑕心头一颤··“现在晋国的盟友已经大部分归顺了齐国,只剩下鲁国,只要鲁国再归顺,晋国就是三面为敌,北方又是蛮夷之地,晋国无处可退,自然会主动撤去包围卫国的军队,用更多的兵力保护晋国城池。”
弥子瑕按捺住心头的颤意:“太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有一次无意听父王跟齐国使者说的·”·弥子瑕脸色泛白,双眼无神的看着鱼池。
蒯聩眼中闪过些疑惑,他揣测的道:“子瑕,你是在担心晋国吗”·弥子瑕本能反应的摇头··蒯聩立刻眉开眼笑,毫不怀疑,弥子瑕望着他,心里泛起些歉意。
当夜,弥子瑕宿在蒯聩房中,因为两人的事宫中早已无人不知,蒯聩缠着弥子瑕更是肆无忌惮··烛光掠影,外面夜色无边,弥子瑕躺在床上,却无一点睡意·他辗转反侧,脑中全是诸侯各国要联手对付晋国的事,这样的大事,晋国那边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知晓·定是无人知晓弥子瑕心中肯定,不然晋国为何两年来对那些叛离的小国一点办法和策略都没有采取,反而将更多的精力花费在攻打齐卫两国身上。
而齐卫巴不得晋国如此,用自身引起了晋国的愤怒,转移了晋军的视线,等到了晋国周边的国家全部叛离了晋国,晋国意识到齐卫的计策,就为时已晚了·他断不能让晋国陷于如此险地,一定要将这个消息传到晋国·可是如何呢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再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要说:(1)六卿:大家都知道三家分晋就是晋国三个卿大夫瓜分了晋国的土地,而在晋国剩下三卿前是设下六卿的,当时掌权的六卿就是六卿赵氏、韩氏、魏氏、智氏、范氏、中行氏。
而后来三卿就是韩赵魏三家··(2)士鞅:晋国正卿,也就是想当现在的国家总理的职务,所以你知道,士鞅死了,晋国的政局变动有多大,相当于换了一批人·齐国不在此时出兵,在何时呢··☆、相劝·翌日,弥子瑕找了公子朝,却发现公子朝也无能为力,因为宋国也叛晋了,他如果帮助他,等于背叛宋国,他没有将弥子瑕的奸细身份说出去,已经是出于朋友的道义了。
弥子瑕没有怪他,毕竟各自为政,可是公子朝的一番话让他起了怒火:“子瑕,你不要再想晋国了·”·如何不想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将要生灵涂炭,甚至可能国破家亡,而从他出生以来,收到的教育就是要为晋国赴汤蹈火,誓死效忠。
“子瑕,晋国不是因为其他国家亡的,灭晋国的不是别人,是晋国自己”·“……”弥子瑕疑惑的望向他··“子瑕,这张战争是对晋国的损伤很大,但是晋国还不至于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就彻底垮掉。
晋国内乱多年,执政者想的却都是怎么称霸天下,压制各个诸侯,晋国百姓怨声载道没有人管,官吏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无人管··晋国就像一个沙子堆成的巨大城堡,看起来宏伟雄壮,其实堆的越高越危险,可是晋国当权者只顾着将城堡堆的更高,却不在意下面的基石。
以至于一旦有一只稍微强大的手推过来,那个城堡就倒了·而现实却是这只强大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攻略晋国,晋国就已经自己内乱灭国了”·“朝,晋国是有内乱,可是哪个国家没有内乱,鲁国三桓(1)和家奴阳虎的各自争斗,宋国南宫长万(2)之乱,卫国的四家叛乱等,你怎能说就是因为晋国的内乱让晋国灭国的”弥子瑕皱眉道,本能的维护晋国,就像雏鸟护着母鸟一般。
“子瑕,晋国的内乱现在还看不出端倪,但是七代以后,就再无晋国了·”公子朝语气中隐约含着一声叹,那样一个在春秋称霸、让各国忌惮几百年的国家竟然在战国以后再无“晋”之称。
“你是如何知道七代以后就无晋国”弥子瑕觉得荒谬,眉头隐约浮出不豫··“子瑕,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和你说的战国吗战国是根据三家分晋以后来划分的,三家分晋,就是晋国六卿当中的三卿,晋国设下六卿本意是想制约权力,奈何晋国君王一代不如一代,彻底将先祖的基业败的一干二净,任由着六卿相斗,把持朝政,搞得民不聊生,最后落下一个三家分晋的局面,这场下场不过都是晋国咎由自取。”
“公子朝”弥子瑕好脾气,也会发怒,“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因为那是他的国家·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辱骂、甚至诅咒晋国的未来,他将近一半的人生都在为晋国的基业奋斗,而他的先祖、父亲、所有的亲戚早就将一辈子贡献给了晋国,这里面不仅有弥姓的祖先,还有很多晋国本土的高官,一个国家的霸主地位是汇聚了多少代人的辛勤努力才有今日的成就。
公子朝怎能一句话就否认了这些人的努力,一句话就让这些人的努力付之东流他说的轻巧随意,如何懂得那里面的艰辛·公子朝自是不明白,他受到的是现代的思想,他那些理论也是从书中、后人总结而来,后人几句话就将那个时代、一个北方霸主国的兴衰道尽。
可是真的能道尽吗没有真实生活在那个时代,怎么理解那段兴衰争斗不休的历史·弥子瑕是真真正正的活在这个时代,他日日受着君君臣臣的思想,承受着家业世代承袭和为国效忠的压力。
所以弥子瑕永远做不到像公子朝那般潇洒,弥子瑕就是弥子瑕··公子朝幽暗双眸静默的望着弥子瑕片刻,然后道:“子瑕,我不过是不希望你为了晋国做无谓的牺牲。”
“公子朝,晋国会不会灭,不是你能够决定的·”弥子瑕神情冷峻··公子朝哑言,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在别人听来都是无稽之谈,妖言惑众。
“朝,我先回去了·”弥子瑕看两人意见相左,再争论下去也是无用,只能面色缓了缓叹道··公子朝点了点头··回到弥府,弥子瑕一直坐立不安,过了几日,他与蒯聩言谈中得知鲁国仍然在坚持支持晋国。
他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垂睫思索·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鲁国还不愿意叛晋吗”姬元立在湖边,负着手,了望。
他身后是一个弯着腰恭敬而立的侍卫··“是的,但是臣听齐国使者说,鲁国其实已经动摇了,只是不便表态·去年齐卫才夹击鲁国,晋国出兵援助,鲁国若是在此时叛晋帮助齐卫,只怕会让天下人看成忘恩负义之徒。”
侍卫道··姬元皱起了眉头··国家之间永远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在天下诸侯皆叛晋的当下,鲁国还支持着晋国,恐怕顾忌的就是舆论了。
突地,那侍卫转过头,目光凛冽:“谁”··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姬元一惊,随着侍卫的目光转向了花园处,弥子瑕从里面走了出来,姬元眯起了眼睛。
“大王·”弥子瑕走上前行礼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姬元皱眉道··“臣刚从东宫出来·”·姬元阴测测:“太子毕竟是未来储君,就算现在宠爱你,你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经常出入东宫,惹人非议。”
弥子瑕眼中闪过哀色:“诺·”·姬元转过身,弥子瑕站在原地,目光闪烁··“大王,臣刚才无意听到一些鲁国的事情,臣以为鲁国不判晋的原因良多,不止是担心舆论。”
弥子瑕道··姬元冷清的双眸瞟了下他:“此事不用你担心·”·弥子瑕沉默下来,垂下的双睫迅速闪过一道亮光,突地一声扑通,他跪倒在地:“大王,臣有罪。”
“你有何罪”姬元诧异的看向他··“臣屡次三番将卫国的重要消息传递到了晋国,致使卫国多次陷入危机·”他垂着的面上歉意显然。
姬元目光一下子转深··“大王,请您赐臣死罪”弥子瑕铿锵道,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微微颤抖··姬元幽深的眸子望着他良久,才移开来:“算了。”
弥子瑕一下子惊讶的抬头,清眸中映出诧异和不敢置信,然后便是溢满的动容和感激··“大王,您对臣的恩德……”他呜咽,感激之至,“臣结草衔环都报之不了,臣……臣竟然还背叛卫国……臣……”·他突地停住呜咽,似想起什么,拱手道:“大王,臣有一事要报。”
姬元面上浮出不耐烦··弥子瑕却是道:“大王,鲁国不能叛晋不仅是因为舆论,而是因为鲁国掌权者就是晋国人·”·姬元惊讶转身:“你是说阳虎”·“是的。
大王,阳虎其实是晋国安插在鲁国三桓季孙氏家中的奸细,他能够执掌鲁国朝政其实是晋国一手促成的·”·姬元蹙眉沉吟··“大王只需将此消息告之鲁国国君和三桓,定能在鲁国掀起轩然大波,激起鲁国对晋国的仇视。”
沉默些许,姬元转头看向仍然跪着的男子,眸中复杂:“你退下吧·”·“诺·”·不久,鲁国阳虎叛变一事泄露,阳虎叛逃齐国,齐国假意收留,而后禀告鲁国,准备派人逮捕阳虎扭送鲁国,阳虎却不知何处得到消息,从齐国开溜,奔赴晋国。
·经此一事,鲁国与晋国离心,定公十一年,鲁国叛晋,与郑国和好··定公十三年,齐卫郑鲁正式向晋国宣战··而在此期间,弥子瑕广施谋策,积极联合东方各国和卫国的关系,重新获得姬元的宠幸。
草长莺飞的季节,齐卫先行会师,两军驻扎在垂葭,而后派兵攻打晋国河内,晋军猝手不及,将要援军,却要渡过黄河,三月难以到达,故河内很快沦陷··胜利的当夜,外面响起士兵欢呼的声音,帐内席地而坐的人却无半点欢喜,因为他们都知道此次的胜利,他们不过是靠了一条地利而已,若是想要彻底攻下晋国,首先需要渡河,而在古代渡河困难重重,几十万的士兵,要分几拨次的过去,这个调制分配士兵就是一项极考量脑力的活动。
而且还要做好以防晋国在渡河时的攻击,可是说单是渡河就危机重重,何况到了河那边要对抗的是晋国的虎狼之师··齐卫两国的君王和主帅都是忧心忡忡,一言不发,毫无良策。
帐外,公子朝却是拉着弥子瑕,高兴的在帐篷外乱转,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到处瞟着··“朝,你到底在找些什么”弥子瑕疑惑在他身后出声道。
公子朝顿足,一脸喜色,凑近了弥子瑕的耳边,十分神秘,似乎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结果是——·“子瑕,我听说晏子也跟着过来了,我们去看看他到底长得有多矮”公子朝笑着对着弥子瑕眨了下杏眼盈盈的双目。
“噗嗤”一声,弥子瑕笑了出来,猛然又想起这样取笑别人的短处不是君子所为,于是又咳了一声,止住笑意,佯作正经道,“晏子可是齐国的国相,内辅国政,屡谏齐王,机智聪颖,怎能以貌取人”·“好了,你这样憋着,也不怕憋住内伤。”
公子朝白了他一眼··弥子瑕嘴角抽搐下,瞬间破功··公子朝看着笑的满面通红的脸,又神秘的靠近弥子瑕眨眼道:“那我们还去不去看他”·“看”弥子瑕立刻道,弯弯的眼睛也透出好奇,而不是那个一本正经的士大夫,或者使命沉重的细作。
只有在公子朝面前,他才是最真实的··作者有话要说:(1)三桓:看过《孔子》这部电影都知道,鲁定公一直受制于三桓和阳虎之间的争斗,致使孔子的思想不能在鲁国实行。
三桓即是:鲁国卿大夫孟氏、叔孙氏和季氏·他们三个家族操纵鲁国的政权,后来季孙氏的家臣阳虎掌权·三桓、阳虎、鲁定公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2)公元前682年,南宫长万因怒弑杀国君宋闵公,随后发动政变,杀害大夫仇牧和太宰华督,拥立公子游为君。
(百度百科上的)··☆、渡河··两人欢欢庆庆的想要去瞻仰那着名的、令四方闻风丧胆的矮丞相·可是却在晏子帐外惨被拒绝,理由是晏子去赴齐卫两国的伐晋大会了。
晏子可不像他俩那样悠闲··公子朝与弥子瑕闷闷的垮下了脸,均是遗憾一长叹,而后对视一眼,看着对方沮丧的样子,瞬间两人爆发出长笑,引起周围一众守卫侧目,暗想:这两个仰慕丞相之人该不会因为见不到丞相疯了吧众人一阵惋惜,对自家丞相又升起由心的崇敬。
齐卫两国一直商讨不下,伐晋日期一推再推,谁也不敢拿自己国家的几十万军队深入敌军,做此只能胜不能败的孤注一掷··而此时的晋国,姬午正让人谋划抗敌之策,在黄河以内安排数名探子,只要对岸齐卫有任何异动,晋军立刻出动,全力攻击齐卫。
国家兴亡之际,齐卫并非一国,尚且团结,晋国朝中却有人想要借此事,为己谋取暴利,从此事就可窥得一二,晋国注定要败了··在卫国还是晋国附属国的时候,卫国曾经为了讨好晋国,将自己五百家的封地让给了晋国,这些封地就是后来的邯郸城的一部分,由赵午及其父兄管理。
而当时在晋国势力极大的赵简子一族却在此时生了争夺那五百户的想法,他们借口那五百户是叛晋之国卫留之,城中大多是原卫国臣子,此时卫国攻晋,若是与城中卫人里应外合,国将危夷。
到时候大王也会怪罪你没管好封地的人··赵午是一个直率单纯之人,不思它意,就慌忙问道:“那当如何避之呢”·赵简子道:“不如将那五百户人家迁到我的封地,我的封地离国都甚远,由此就可以防范卫国里应外合。”
赵午犹豫了,五百户人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当时一个小县的人口了,这岂不是平白便宜了他赵鞅·赵鞅因为把持朝政,所以被人下面谄媚附势的人“尊称”为赵简子。
赵鞅老奸巨猾,自是知道赵午所想,立刻笑的一脸助人为乐的老好人样:“午贤弟,你放心好了,我赵简子的封地地广物博,还差你区区五百户人家”说着他又换上了忧国忧民之色,“我是担心晋国啊,你看晋国从晋文公成为北方霸主、一领诸侯的境地,发展到现在成了什么样到了今日,竟然还被齐卫两国围攻,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晋国吗”·他说了半天,赵午也深深惋惜晋国现在这般地步,但是让他因为这个理由让出五百户是绝对不可能的,人都是先想到自己,才想到国家。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弥子瑕那般伟大,为了晋国霸业,甘愿牺牲小我··“午贤弟,这样吧,你先把五百户迁到我的封地晋阳,等齐卫的军队退回去的时候,我再还回来,如何”·他一副为赵午着想的样子,赵午立刻感激涕零,握着赵鞅的手道:“如此,麻烦鞅兄了。”
赵鞅拍了拍他的手,笑眯眯的回了自己的封地,眼中的算计和得意谁都没有看见··赵午欣然回到家中,然后就命人将卫国进贡的五百户立刻迁到晋阳·五百户终究动静太大,赵午的父兄从外面纷乱的局面回来后,就直问道:“午儿,你这是做什么”·“父亲,儿子想把早些年卫国进贡的五百户迁到晋阳。”
赵午自顾的仍然为解决一个大麻烦开心··他的父亲却皱起了眉头,斥道:“胡闹”·“爹,你是不知道,晋国现在被齐卫夹击,我们的封地又大都是卫国人,若是卫人暗中联合了卫军将做了不利晋国的事,我们岂不是被连累了”赵午头头是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赵胜料想赵午是想不到这其中的道道的,于是沉声道:“这件事是谁和你说的”·“赵鞅啊,他说只要齐卫一退兵,他就会退还五百户封地。”
赵午眨巴着眼··“他的话你也信那只老狐狸,不去想着法子祸害其他人,就行了,还会帮你出这种主意他分明就是觊觎你那五百户退还你想的美,东西到了赵鞅的手里,就没见过他还有还给别人的时候”赵胜劈头盖脸一顿骂。
赵午怔住,过了片刻,他才怒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好你个赵鞅,打主意打到自己族人身上来了”·“快去派人停住迁户·”赵胜对这样的儿子直摇头,命令道。
“是,儿子这就去·”赵午小跑着出去,满面涨红,走了好远,还能听到他的怒骂声··而远在晋阳的赵鞅迟迟没有等到赵午的五百户,派人去问,才知道赵午反悔了,并且把使者骂的一通狗血淋漓。
你反悔就反悔罢了,赵鞅只能自认倒霉,奸计失败·可是你把使者骂了一通,什么难听的话使者颤颤巍巍的再转述给了赵鞅,赵鞅岂有不怒之礼·他堂堂一国正卿,连晋王都要礼让他几分,何时被人如此骂过当即,赵鞅发动兵马,直捣邯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杀了赵午和其父兄,将整个邯郸收为已有,而当姬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鞅已经带着大批军队回了晋阳。
姬午大怒,在这种国家危亡、全民抗战的时候,这两个人竟然还顾及自己的私利姬午当即派人去请赵鞅,要好好说道一下··宦官还未走出宫殿,门外就传来慌张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什么事难道还是齐卫攻过来了不成”姬午本就怒在心头,又听那宦官如此慌张行径,立刻怒的额头青筋直冒,仿佛只要那小官说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当即就要将那小官拖出去斩了。
“大王,齐卫真的攻过来了”那小官扑通一声跪地,满面的忧色··姬午登时脸色大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疾步向宫外走去,一边严肃的对身旁人道:“立刻让士兵登上城池,发射箭雨”他来不及细想齐卫中到底是何人情报如此灵通,连他都是刚知晓的事,远在河那岸的齐卫竟然已经知晓,并且出兵了。
此时的齐卫已经装备完全,士兵有序的登上一辆辆用于作战的巨型船只·姬元与齐景公站在舷边,远眺对岸,薄薄升起的水雾,将对岸矮小而忙碌的晋兵映的若隐若现。
姬元这时转过头看着在一旁指挥有序的弥子瑕,肃然问道:“你确定赵鞅杀了赵午”·“是的,大王·臣挚友在赵鞅军中为臣,连夜渡河相告于臣,臣也再三询问确定后,才敢告之于大王。”
弥子瑕回首,拱手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他知道,姬元一直以来对他还是戒心未除,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姬元不杀他,已经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姬元不在看他,重新眺望远处·他是不相信他,但是齐卫也不能一直驻扎在晋地,早晚都要攻打晋国,不如就趁此机会发兵,至于赵鞅引起的晋国内乱,有则甚好,无则……也无碍。
姬元微微笑了起来··古代船只行的很慢,到了对岸,晋国恐怕早已也处理好内乱,做好防护,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行到半途,对面黑压压的人影终于清楚显现在两军面前。
姬午站在城头,身上的披风被风吹的呼呼作响,他拧着眉头,望着河面上井然有序的船只,眉眼闪过杀机,一声令下:“射”·万千箭雨齐发,黑压压的遮住了春日里的大好时光,一颗颗锋利的箭射来,直让船上的人寒毛直竖,姬午与齐景公却是崩于泰山而面不改色。
一声沉着有力的:“举盾”所有的船只上的人都整齐的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一张张盾牌仿若一个巨大的网,护住了每条战船··射了些许时候,姬午看此行不通,立刻又下令道:“停”他略一沉着,就朗声道,“全军水战”·城下,浩浩荡荡的军队也乘上战船,挥舞着手中的兵戈,与齐卫的军队相接,一场如火如荼的水战就此开始,两方箭羽不断,飞来飞去,撩花了人影;兵戈锵锵的声音,比黄河水浪声还大;不断的有人掉入湍急的水中,只一会就不见了人影,血染黄河。
弥子瑕手握长剑,站在甲板处就与对船的晋兵打了起来,他眼中闪着不忍,却只能一剑一剑的刺向同胞的身体,看着他们的血溅到自己的身上··晋军大将荀寅提剑而来,兵戈相接,发生清脆的一声响声。
弥子瑕握紧手中颤抖的剑,与荀寅对视一眼,剑落地,荀寅刀光锋利的剑划过弥子瑕的肩膀,就要直入他纤细的脖颈时,身后一只手将弥子瑕拉离剑心··姬元手执青铜剑,面色煞气,含着杀气的剑挡开荀寅的剑,向荀寅攻过来,两人迅速厮打在一起,一时难分伯仲。
天云变色,这场水战足足打了一个半时辰,晋军支撑不下,荀寅百忙之中回顾身后晋军,奋力抵开姬元的剑,一退数步,才停,立刻嚷道:“撤军”·号角声响,荀寅满身鲜血抵抗着齐卫联军,还要指挥着撤军。
晋军的船队不一会就驶离了齐卫的船队··“大王,现在如何是好可要追击”齐军大将田穰苴跪地,一身煞气未散。
姜杵臼将目光看向姬元:“卫候意下如何”·姬元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捂住受伤的肩膀的弥子瑕,还未答,船舱那头就传来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大王。”
齐国国相晏子走出船舱,他年迈已高,脸上褶子几乎布满,弯着腰,由着身旁的一个侍从搀扶着,颤颤巍巍··“国相怎么出来了”姜杵臼甚是尊敬的亲自迎了过去,扶住晏子的手。
他本来念着晏婴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奈何晏婴一定要追随,说此战关乎齐国荣誉,岂有不参战之理·“大王,可是要追击晋军”晏子眯着老眼,看不清楚身旁的人,可是心如明镜。
“国相有何意见”姜杵臼问道··“大王,穷寇莫追,而且晋军一向熟稔水性,为何此次这般轻易就撤退了”晏子从容缓慢的道。
姜杵臼沉吟·确实值得怀疑,可是他们远道而来,只打了一场水战,甚至连晋地都未真正到达,就要班师回朝姜杵臼不甘心啊。
姜杵臼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姬元,此次作战是齐卫联军,也要听听卫国的意思才是··“既然齐国丞相有如此考量,我国的大臣不知是何想法”姬元将目光转向了弥子瑕,眸孔深邃神秘,“子瑕,你说说呢”·“大王,臣亦觉得不可轻敌追击。”
弥子瑕拱手道··他面容俊美,眉眼妩媚,身上的盔甲和血迹让他一直以来儒雅隽秀的气质染上阳刚之气,站在阳光下,实在刚柔并济,切到好处,让船上的肃杀之气缓了又缓。
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弥子瑕身上,有惊艳之色,有艳羡之声,弥子瑕一派的恭敬从容:“大王,晏国相所言甚是,晋地河脉众多,所以晋人多熟悉水性,也熟知水上作战,此番撤军,实在可疑,而且晋齐卫打的正火热,晋军并不是一点胜算都无,依晋国长期以来的骄傲,不会愿意败给一个曾经依附晋国的国家……”·他说着,姬元的脸色微变。
弥子瑕注意到,却仍然继续说下去:“所以晋国宁愿战到一兵一卒,也不会撤军·而且……卫王,齐王,不知你们还记得晋国盛世的时候晋楚之战中晋文公之策”·此话一出,全场静默,城濮之战,晋文公重耳巧设当日诺言,退避三舍,实则以退为进,打败楚国。
就是这场战役,奠定了晋国北方霸主的地位,也让晋文公成为春秋五霸之一··难道这又是一场以退为进的晋国伎俩·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跟大家将一个我在收集资料时有趣的事,一个奇葩君王,就是我们文中出现的齐景公——杵臼。
这小孩的君王位子是他哥哥“让”的,说是让呢,因为他哥哥更奇葩,竟然因为自己的奇葩事死了··你说,你好好一个君王,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去搞臣子的夫人,而那个臣子还是当时齐国的重要大臣崔杼,手握重兵。
当然啦,崔杼就把搞自己妻子的人杀掉,好气魄管你什么国君我另立一个·然后就立了我们的齐景公,这娃奇葩在哪呢嘻嘻(偷笑)~~·这娃少年时是个美男子,然后就有一个小官啊,可能没有见过世面,就看着齐景公看呆了~~·孔子说“非礼勿视”,我们的齐景公就很生气的问:“你看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吃的”·那个小官呢也是更直白:“我觉得大王长得美。”
说着,还露出花痴的表情··齐景公一下子就怒了,敢情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拖出去斩了”齐景公发话··当时的晏子,就是那个矮丞相,就说啊:“大王啊,人家喜欢你,是木有错的,你不能因为他喜欢你,你就斩了他。”
齐景公想了想,觉得很对,可能不止很对,嘻嘻,可能刚才只是欲迎还拒,古人嘛,总要显示自己的矜持··于是,他就对着那个小官道:“自然你这么喜欢我,以后我沐浴的时候就给我擦背吧。”
以后小官就屁颠颠的跟过去,至于两人发生了什么……………自行想象~~·桃子:不要以为我在说笑啊,这是《晏子春秋》里的,可信度应该挺高的~~春秋战国人怎么那么开放,弥子瑕,龙阳君~~··☆、胡人联盟·全场都在沉思,只有两个人面容有异,一个是熟知弥子瑕的公子朝,一个是姬元。
姬元看了看弥子瑕染血的一条胳膊,眼中警惕升起·刚才荀寅与自己作战,那人明明武功平平,以弥子瑕的武功完全能够胜之,可是弥子瑕却……·他刚才就不应该拉弥子瑕一把,他倒要看看荀寅是否真的会将手中的剑刺向弥子瑕由此就可以来判断弥子瑕是否真的叛晋了,也不至于现在难以决断。
姬元怀疑弥子瑕是顾念旧情,所以故意说出刚才扰乱军心、让士兵胆怯的话··姬元暗叹,心中升起悔意,同时暗杂着微之又微的心疼和庆幸··“齐王,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断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若是齐军有所顾忌,我军愿先行深入晋地,再向齐军禀告战况·”姬元如是道··姜杵臼迟疑,姬元却不再等他,一声令下,卫军的船只就向着已经远去的晋船追去,姬元也踏上了卫船。
姜杵臼看着前面的追击战,眉头皱起,自感惭愧,区区卫国,尚敢独自追击晋军,他齐国也是一番霸主,这若是让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齐国竟然还不如卫国,让一小国独自抗敌,齐国袖手旁观·姜杵臼思定,就立刻也下令:“全力援卫,追击晋军”·晋船一靠岸,军队就直往城中奔去,卫军紧跟而上,齐军在后,只听城门下的晋兵大喊着:“快关城门”·可是根本来不及,千斤重的城门,要十几个人才能推的动,城门极其缓慢艰难的阖着。
半开之际,卫军已到,城门重新大开,卫军冲入城内,齐军紧跟而入,一路追随晋军,在一斜坡处,晋军拐入,眨眼不见,齐卫主帅急忙勒马停住··茫茫荒野,斜坡陡峭,前方再无晋军痕迹,仿佛那三十万军队一瞬蒸发。
在这种诡异的局面,每个人内心都是紧张不安的,马儿发出的嘶鸣声,空洞戚哀··“快撤军”姬元望着此地,心里一惊,高嚷着道,然后勒着马车就要回转。
狭道极窄,庞大的军队一时难以掉转·这时地动山摇,空中掉落无数的巨石,砸中那些慌张掉头的士兵··众人抬头一看才知,刚才消失的晋军早已攀至了高处,无数的巨石顺着山体滚落,箭雨射下,齐卫两军惨叫声不绝。
“快撤军,快撤军”两军主帅急忙催促着后方军队,现在才知道十几万的军队有时候也是一个拖累,故此历史才有那么多以少胜多之战。
足足在山底耽搁了半个时辰,齐卫才退出那险峻之地,可是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也让齐卫两军损失惨重,而晋军却未费一兵一卒··齐卫被逼到城中一角,四面环敌,插翅难飞,而一直为齐卫出谋划策的弥子瑕却站到晋军队伍边,看着同僚将士震惊愤然的眼神,他有些挂不住面的低着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弥子瑕的奸计,他早知道姬元不会信任他,那样的人唯一相信的人只会是他自己·所以他故意向姬元献计,故意在姬元面前表现对晋国的顾念和手下留情,只为了让姬元相信晋国真的不敌齐卫,如此齐卫才会不疑有他的追击晋军,而晋军早已在城中设下埋伏。
姬元与那些愤慨之人不同,他望着弥子瑕,唇角微微勾起··“死到临头,你笑些什么”荀寅气势嚣张的看着姬元。
姬元唇角笑意却更深:“寡人自是不怕,寡人死了,我卫国会有太子继位,而晋国……”他大笑了起来,“只怕会是灭国了·”·“大胆”荀寅怒道,拨出腰间佩剑就要杀过去,佩剑高举,还未落到那笑着嚣张的人身上,晋军中就传出骚动声。
“怎么回事”荀寅回头,怒道·然后怔住,远处滔天的火光,宛若将天色也染红了般,而那个地方正是晋国宫殿。
他大惊的回头看着姬元:“你做了什么”·“北方蛮夷之国一直觊觎晋国之地,此番攻入晋地,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姬元面色从容道··荀寅怒不可遏,手中长剑握的直颤,他咬牙看着姬元,沉声道:“回宫”·为了对抗齐卫的联军,姬午将主力的军队全调到南城门这边,北城门那边少之又少,现在宫殿大火,想来是倭寇已经攻到了宫殿,若是再不救援,就真如姬元所说,晋国将会灭国。
他来不及顾及齐卫的军队,直奔晋宫··弥子瑕随着晋军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姬元,他实在不敢相信姬元的心思已经深到如此地步,他早已知道自己并未叛晋,却留下自己,利用一场反间计完全颠覆了两国的胜机。
这样的人做事,如果没有万全之策,是绝对不会冒一点风险的,齐卫失去了那么兵马,竟然只是他自导的一场戏,只是为了后面的倭寇出其不意··冷酷理智过人,甚至有点不择手段,让弥子瑕走时感到深深寒意。
他知道,他以后决不能落在姬元手中,因为下一次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齐王,不会怪寡人没有事先通知齐国这件事吧”姬元转向了微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此番变化的姜杵臼。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姜杵臼一瞬醒悟,心中暗自佩服,连连道:“自是不会,自是不会·”·“齐王,我们等胡人和晋军厮杀的差不多再过去,如何”姬元问道。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姜杵臼佩服之至,北方胡人一直被视为蛮夷,就算姬元可能以往许下重礼暂时与他们结盟,但是姬元是不会真正与他们结盟,各国之间从来都是利益为先,兵不厌诈,怪不得姬元。
“好”姜杵臼应道,下令整军休息,以待后战··晋宫·大火熊熊,照的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双眼通红,仿佛比那火势还要凶猛。
晋军主力军赶到的时候,姬午正亲自带着寥寥无几的几千兵马拼死挣扎,他身上的盔甲满是鲜血,头上竖的冠已散,双眼充血,实在看不出那是一番霸主晋王··“大王。”
荀寅带兵护住了奋战的姬午,交给身后的弥子瑕,然后就径直与那些孔武有力的蛮夷之人打了起来··弥子瑕护在姬午的周围,刀光剑影,他一剑剑的落了下去,双目很快通红,手中的动作变得麻木。
“子瑕,你让他们先退军”姬午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弥子瑕没有吭声,径自杀着身边的敌人··退军退到哪这里就是他们的国家,他们一走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晋国就会灭国·“先行退军,夺回晋地的事以后再做谋算。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当务之急先保存实力”姬午顾忌的是齐卫的军队,不是他们击退了胡人,就胜利了,后面还有不容小觑的齐卫,这两国会在这种可以分一汤勺的时候,就此罢手·只怕那两国现在坐山观虎斗,巴不得晋军和胡人打的越激烈越好,齐卫才好坐收渔翁之利,花做少的力气,反而得到了最大的收获。
他才不会让齐卫那么便宜就得到这些姬午心中暗道··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是他小看了齐卫两国,所以才到了现在这种险地,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放这样的轻敌之错。
弥子瑕转身望了一眼重伤的姬午,痛心疾首的说出那两个字:“退军往北方退”·晋军一路抵抗胡人的攻击,一路退往原本的蛮夷之国。
蛮夷之地,寸草不生,荒凉之至,怪不得那些胡人动不动就发兵攻击中原各国,中原地大物博,怎会不觊觎·当夜,晋宫的火仍然烧着,靡靡硝烟,仿佛烧在了每个不得不退出自己国家的战士心上。
所有的士兵席地而坐,疲惫之身,颓废之极,怔怔的望着南方··而这时的晋地,齐卫联军和倭寇厮打了起来,倭寇自然不敌,可是又怎肯将到嘴的肥肉就这样拱手让人,何况这人还是以往信誓旦旦要求结盟之人,现在竟然毁盟,不顾盟义,倭寇主帅大怒,奋勇抗敌。
两军直直打了一夜,姬元才意识到这种情况不妙,当即与姜杵臼商议,表示愿意与胡人和解··双方休战,两军使者相交,只是胡人对于当日姬元在盟约中许下之事不肯退让分毫,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蛮夷之地·晋军休整了一夜,姬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探子前去打探晋地的情况··阳光从斑驳树叶间射了进来,带来清晨花草香露·姬午靠着树干,紧闭双眼,睫毛微颤,面色苍白,眉头蹙起,似是在想什么事。
弥子瑕拿着几个刚摘下的新鲜果子,走到他身边:“大王,你伤势未愈,还是先专心养好伤·”·姬午睁开了眼睛,接过他手中的果子,却是问道:“子瑕,你觉得晋国现在应该怎么办”·弥子瑕轻叹一声,道:“大王,臣也不知道,但是臣觉得齐卫不会那么轻易就占领了晋国,大王先养好伤才是首要之事。”
姬午点了点头,复又闭上了眼睛·等到探子来报,姬午才重新睁开眼睛··探子报:“禀大王,齐卫与胡人打了一晚,现在双方正休战意图和解,但是听说双方和解的也不太好。”
姬午双眸闪过一道亮光,果然不出他所料·“荀寅·”姬午向旁边正在就地休息的人叫道··荀寅赶忙站起上前,姬午从容道:“你派使者去胡人的驻扎地,说寡人愿意与他们和解,割三座城池给他们。”
荀寅沉吟,道:“大王,胡人贪婪,恐怕不会满足那三座城池·”·“无碍,你先派使者过去·”姬午道··“诺。”
荀寅派了使者过去,使者好说歹说,胡人却一再嚣张跋扈,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晋国半壁江山使者气着回来了,姬午却只是随意一笑,仿佛只是一件小事:“给他们吧。”
·“大王”身旁的弥子瑕和荀寅大惊,连使者都呆了··“既然胡人想要,给他们便是,寡人倒要看看他们吃不吃地下这块肥肉”姬午阴沉的脸上浮出笑意,诡异阴翳。
使者郁郁的又到了胡人的驻扎地,一口应下胡人的所有要求··登时,连胡人都傻了,晋国一直以来称霸北方,何时这么低声下气的有求于人,还甘愿让出半壁江山。
一个满脸长着络腮胡的人大笑了起来,一反刚才的嚣张跋扈,盛情款待使者,使者却推说要回去禀告晋王,不能久留··使者走后,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又大笑了几声,声音洪亮夯实,直直传了好几里。
“单于,那齐卫那方面的谈判呢”一个似乎是胡人那边的臣子问道··“有了晋国半壁江山,我们还管他们”·冒易吹的胡子一动一动的,齐卫那般小气,不过是要晋国十几座城池,都不敢相让。
反观晋王这边,本来不过是为了噎噎晋国的气焰,一口要下半壁江山,却没想晋王竟然答应了·是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一边··“出兵攻打齐卫”冒易眼珠一转,就立刻下令。
早日打退齐卫,早日才能得到那半壁江山,他现在已经等不及要站在晋国半壁的城头上,看着这万里晋国风景··胡人的军队攻过来的时候,齐卫猝手不及,完全没有料到已经和解的胡人竟然突然出兵攻打过来。
齐卫来不及多想,迅速调整军队,出兵迎战,慌忙所致,齐卫打的十分艰难··一场战争下来,双方收兵,齐卫刚刚回到帐中,还未休息够,外面探子又来报:“胡人打过来了”·三番几次如此,胡人长期处于艰苦环境之中,每个人都身形魁梧,以一敌十,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尽,齐卫虽然仗着人多,也吃了许多苦劳。
姬元觉得此事有疑,在双方又开始作战的时候,派细作潜入胡人境地查看究竟·胡人帐外,是受伤的姬午和弥子瑕,他们似乎与胡人守军正在攀谈什么,几个人甚是欢愉。
细作不敢耽搁,又怕身份被戳穿,立刻回去禀告,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为何他那么轻易就潜入敌军重地,而没有被发现··“大王,胡人和晋国联合起来了”细作刚一回来,就向姬元禀告。
“此话当真”姬元满脸不信,天下皆知胡人与晋国交恶,怎么可能这两个从祖上辈子就不和的两个国家突然联合了起来··“大王,臣亲眼所见,晋王和弥子瑕都在胡人帐中,与胡人有说有笑的,臣还听到……还听到晋王说要与胡人结为亲家,以半壁江山为嫁妆。”
姬元一惊,又迅速沉着下来·他招手让细作退出,就蹙眉思考这件事·过了一会,他撩衫站了起来,快步向姜杵臼的帐中走去··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说这篇小说吧,是不是历史项的小说比较枯燥乏味我在想我要不要把一些搞笑的历史来出来跟大家分享~~·昨天说了齐景公和羽人,今天说《诗经》里面的一首诗,一首基情四射的诗,一首还是发生在春秋时期的故事。
《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这首诗呢,大概意思可以听我讲:这是一个船夫暗恋一个楚国王子的故事~~·鄂君子皙,春秋后期楚康王、灵王的同母弟弟,有一次他渡船,船夫划着竹浆,望着日日思恋的人,终于忍不住表白:·就是上面的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今天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我驾着小舟在长江上漂,竟然见到我心心念念的王子,他不因为我是舟子的身份而嫌弃我,甚至责骂我。
我望着他,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我该怎么办山上有树木,而树上有树枝,他们互相依偎相知,而我的心底是这么喜欢王子,王子却不知··鄂君子皙知道后,就深受感动,一句诗就可以拐到一个王子,古人真是单纯,我也要~~呜呜~·鄂君子皙害羞的说:“乃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意思就是我们盖一条被子吧,就是所谓的同床共寝,多直白,多小说化~~·这种我以为只有小说中才有的情节,竟然早在两千多前就有了~~·☆、转机·齐卫两国商量许久,终是决定向晋国妥协,他们笃定晋国定会愿意与他们重新联盟,而晋国也确实如此,与其和北方少数民族联合,不如和熟悉的中原国,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中原各国对少数名族都存着歧视的心理,认为他们是蛮夷之国,是番邦外国,不屑与他们为伍,而且胡人常不守信用,所以中原各国如非必要是不会与少数民族结盟的,不过现今少数民族的待遇已然好了许多。
齐卫两国使者出使晋地,与晋国人相谋联盟一事·三军激烈争吵不休,均不相让··“我可以多割三座城池给齐卫,但是弥子瑕是断然不会交给卫国”争吵后,姬午蹙眉肃然,一脸坚决,不肯退让。
只弥子瑕一人,竟值三座城池齐卫的使者也是一惊··“晋王,弥子瑕背叛卫国,卫国若是不惩办,天下诸侯岂不都敢肆意派细作到卫国”一位使者义正言辞道,此人为晏子家臣,奉晏子之命来讨不臣。
使者目光中的讽刺挑衅毫不遮掩,这件事确实是晋国理亏,弥子瑕当着那么的人叛卫,若是不惩处,卫国如何消此气,如何在诸侯各国中立足而最最严重的是,弥子瑕到卫国时,卫国还是晋国盟国,两国之间是曾歃血为盟,也是书有盟约的,晋国怎可背盟约而行细作之事这是让天下人不耻的。
姬午面色变得难看,沉沉断然道:“若是齐卫无意联盟,我晋军也不会退让一步送客”·使者被送走,姬午沉着脸坐在席上,弥子瑕站在他旁边内心如涛。
那日后,齐卫使者不罢休的又再次来磨合,但是对于弥子瑕一事,齐卫仍然不愿妥协,姬午也始终不肯松口··晋国群臣有意劝阻,姬午却当着众军的面昂然道:“弥子瑕是为了救晋国才舍身暴露身份,我晋国若是在此时行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就算复了国,晋国还有何颜面立于诸侯列国中”·群臣皆是一叹一惊,看着弥子瑕的目光渐渐带着埋怨和深意,姬午如此包庇他,怎会不引起些精明臣子的怀疑。
“大王,臣愿意去卫国·”一天傍晚,众军早早歇下,弥子瑕走到姬午身边道··夜色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感受到他声音的微微颤意和无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此去卫国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可是他仍旧义无反顾。
风萧萧兮水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便是他的结局吧··“大王,您是一代明君,小人行径就让臣去承担吧·”弥子瑕铿锵道,晋国担不起天下人的指责,他是细作,他在战前临阵倒戈,皆出于他一人所为,与晋国毫无相关·“子瑕,寡人不能……”姬午摇头,长久以来的食不果腹和担心忧愁,让他的面容染上沧桑和衰老。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大王,臣不去,晋国不能复国胡人野心勃勃,不会只满足于半壁江山的,臣不能让晋国留下如此大患”弥子瑕面色刚毅,“而且以臣对卫王的了解……”他停住,面容闪过些一样异样,道:“我军还是速速与之联盟才是,再耽搁下去,臣怕到时候,晋国真的两面受敌,想要与任何一方联盟都不可能了。”
姬元狡诈奸猾,他不相信姬元真的仅仅只是想要与晋国联盟,然后从中捞取帮晋国复国的利益,他怕姬元三番几次到晋军,而是为了做戏给胡人看··齐卫使者对于联盟要求一直不肯丝毫退步,但是却三番四次来晋军与晋磨合,这用意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想要故意引起胡人的怀疑,晋军刚与胡人达成协议,却经常与齐卫来往,胡人也不是蠢人,自然心生芥蒂,再加上胡晋两国的世仇,长久以往,胡人只怕立场会变到时候,齐卫胡人再次袭击晋国,晋国当真是没有一点转折的余地了·晋国现在处于劣势,本来就不能多加条件,上上之策是迅速挑拨胡人和齐卫之间的关系,再与一方结盟,借助一方势力,迅速逼退另一方,然后再两两和解。
弥子瑕的话,姬午瞬间明白,可是让他送弥子瑕去卫国,送他去死……他光想到这一点,就心痛如绞··姬午闭眼沉默半响,再睁开眼,眼中湿了:“子瑕,是寡人对不起你……你本来可以在晋国承袭卿大夫一职,寡人却偏偏选中你到卫国……”·他悔不当初,低估了自己对他的爱,痛的是自己的心。
“大王,臣死后,麻烦你多照顾我娘,她身体不好,不要告诉她我的死讯……”弥子瑕微有哽咽,自古忠孝两难全··“好……”·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是那么温暖的透过枝桠照射在那些安睡的士兵身上,弥子瑕站了起来,眯着眼看了看东方的夕阳,又低头看了看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他一人之死,能换晋国所有人的安宁,他死得其所·胡人帐中·姬午带着些臣子和胡人的首领饮酒,讨论如何伐齐卫·刚刚一杯下去,胡人首领就喳喳呜呜的说着些什么,翻译转述过来:“我军士兵看到齐卫使者出入晋地,这是怎么回事”·姬午笑了起来,解释:“单于,齐卫想要与我军联盟对付您。”
翻译脸色微变,转头对着单于冒易道,冒易登时脸色大变,刚要拍桌愤起,姬午就又道:“可是,我晋军是守信用之人,既然与单于结盟了,自然不会理那些宵小之国。”
“无嘎哈个哦(他说什么)”冒易粗犷的眉头全部皱起一起,一声斥吼··翻译赶忙将姬午的话翻译过来:“无嘎哈红个给果……” ·冒易的满脸怒色终于消了下去,举起杯子又要进向姬午,姬午却右手搭肩,恭敬的行了个胡人的礼仪,一下子让冒易虚荣心满满的。
“既然两军联盟,为示友好,寡人能亲自进单于一杯吗”姬午笑问道··翻译转述后,冒易大笑了几声,一口应道,心中满满都是自豪,一国之君亲自斟酒,备有面子的。
姬午笑着上前,执起青铜酒盏,清酒缓缓的流向了酒杯·姬午将酒盏放下,拿起酒杯进向冒易:“祝晋国与胡国永世交好·”·冒易笑着接过了酒杯,清酒触唇,姬午一直笑的面容突地变的诡异,他手慢慢伸进袖中,电闪雷鸣刹那之间,杯中酒还未饮尽,姬午强有力的手一把擒住冒易的喉咙,锋利冰冷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乒乓”声响,是晋人摔酒杯而起的声音,一瞬之间,刚刚和善之色换成了肃杀,袖中软剑抽出,帐中刀光剑影,晋人挟持着单于退出了帐中,胡人将他们围成一团,手中剑也是铮铮亮光,步步紧逼。
“退后”弥子瑕手握软剑,指着四周靠近的胡人厉道,姬午手中的匕首也威胁的用劲了几分,冒易粗犷的脖颈一下子划出一道血印,他立刻慌张的嚷嚷道:“里当呀(不要过来)”·“备几匹快马”姬午对着被吓的躲在胡人后面的翻译道。
翻译颤巍巍的转述,胡人没有动,姬午又道:“备马放我们走,我们自会放了单于”·翻译又道,这时一个好像有点权力的胡人站了出来,对着胡人说了几句话,就有几个胡人牵了几匹马过来。
晋人翻身上马,几声“驾——”,马匹就长啸而去··风尘仆仆的郊外,尘土飞扬,姬午始终劫持着冒易,望着身后狂追不止的胡人,他勾起一个冷笑。
中计了·姬午将冒易扔下疾驰的马下,一声凄厉的声音传来,那冒易在地上狂滚了数圈才停下,头破血流,晕死在道路中··胡人赶忙下马,将单于抬到马背上,原路疾驰而还。
到了营帐,胡人下马,谩骂身一片,皆是要声讨晋国的声音,胡人性急,只顾着出口头之气,却全然未发现营帐外看守的胡人身形变得有些瘦小··等每个人各自回了营帐,一瞬,还未看清敌人,就血光冲天,血溅帐布,哀叫声不绝。
原来在胡人尽数追晋人的过程中,齐卫早已先入胡地,杀掉守兵,再冒充胡人,等到大军分开,放下戒心,此时就是齐卫反击之时·冒易伤重不醒,大军无人指挥,结果竟然全军覆没。
姬午在扔下冒易后,就立刻带着晋军重新进入晋国国都,先行占领晋地,关上城门,守卫森严··弥子瑕知道他想干什么,此时翻脸不认人,齐卫也拿晋国没办法,可是晋国刚刚复国,就行此不义之事,岂不是天下皆知晋国忘恩负义·“大王,晋国因为细作一事已经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断不能再做此事。”
弥子瑕道,诸侯各国之间虽然明争暗斗,不择手段,但是太过了,就会让天下人寒心,天下人寒了心,晋国还能统一天下吗这个目标晋国仿佛越走越远……·姬午目露哀色和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不是和大家说过鄂君子皙和船夫的事吗,今天就由这个引申开来另一个真实的故事:·楚国襄成君册封受爵那天,身着翠衣,腰佩玉剑,反正就是衣服风流倜傥的样子,迷死了众人,而这众人包括一个楚大夫庄辛。
他看痴了眼,在襄城君就要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一阵怅然若失,然后就小跑着奔了过去,捧着一张期待的脸问道:“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就等于对他表白了,襄城君高傲的没有做声,可能对这种表白见多了,习以为常,可是我们的庄辛不同,他笑着收回手,一点都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和生气,还单纯的以为是自己的手脏,所以他洗了洗手,再次问道:“我能握住您的手吗”·襄城君有点不耐烦了。
庄辛就含着腼腆的笑容,对襄城君讲了一个故事,就是上一章子皙和船夫的故事··襄城君大受感动,然后就将手伸给了庄辛,并且对他说:“我年少的时候,也曾因为貌美,收到别人的追捧,可是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
古人单纯啊,太单纯了,如果是现在随便一个人一点花言巧语都能把人骗到手啊~~幸好那时的人单纯是单纯,但是大多都是善良·不想现在,骗到手,恐怕过几天就……·另外,这件事是记在刘向《说苑》里的,里面是文言文,我就不粘贴了~~··☆、刖刑·“大王,你有没有想过晋国到现在如此地步其实和晋国本身脱不开关系。”
弥子瑕沉着道··这么多天,他与晋国众将领流亡在外,其实一直在想晋国为何会从北方霸主变成现今的各国声讨,逐渐衰弱·公子朝的话也一直在耳边回荡。
“子瑕是什么意思”姬午疑惑问道··“大王,曾经有人跟臣说过晋国七代将亡,晋国看起来雄伟壮阔,可是其实里面早已斑斑锈迹,不堪一击。”
弥子瑕说道这,姬午的眉头像当初弥子瑕一样深蹙了起来,弥子瑕却继续道,“大王,晋国自文公以来,一直霸主地位稳坐,为何到了现在差点灭国的境地依臣来看,晋国一直自恃良好,傲视各国,只怕早已没有当日的谦虚上进·这些年来,晋国几合诸侯,想要更近一步深入各国朝政,完全把控各国,做到统一天下的目的,可是事实呢·臣看到晋国朝中人心不统一,各种各样的内乱充斥,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却一点都不关心晋国本身的发展,就连晋国被齐卫围攻当日,晋国有些高官还在为几百户搞得战乱纷纷,民生怨道大王,长此以往,晋国百年基业也迟早会败了。”
姬午蹙眉沉吟,半响他道:“子瑕,晋国的内部问题处理起来会很复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没有想过去管,而是那些问题哪个不是背后一层层的利益,只怕处理下去,晋国一层皮都要剥下来,很多时候,姬午只能选择眼不见未见,只要那些卿大夫不太过分,也就由着他们了。
毕竟那些卿大夫都是几朝元老,祖上承袭,势力庞大,可以说晋国就是由那些卿大夫组成的,没有那些卿大夫就没有晋国,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弥子瑕也沉吟,反问道:“大王,卫国能处理好的内政,晋国为什么不能”·“子瑕,晋国和卫国不一样……”他说着一叹,却是改口,“你放心吧,寡人会处理好内政的。”
他是为了让弥子瑕安心··弥子瑕点头··当齐卫的大军全胜归来的时候,晋国大宴齐卫,并重新与之联盟·联盟很快就结束,晋国军队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一会为敌一会为友的军队走出晋地,晋国军人迷茫,姬午的双眼却被风吹的有些湿润,直到那清丽的人影再也看不见了分毫,他才闭上了眼睛,搭在城头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身子仿佛也在颤抖。
**·“大王想要如何惩办弥子瑕”马车上,奇值问道·若不是那日战场上亲眼所见,他当真不敢相信弥子瑕会是一名细作··姬元闭目休息的眼睁开,神情有些倦怠,这一场战争下来,他仿佛老了许多。
“回去再说吧·”姬元的声音低沉阴郁··车旅颠簸,军队浩浩荡荡在沙漠留下一道很长的脚印,等行驶了一段路,后面的脚印也被风吹来的新沙覆盖住,看不出一丝人烟走过的痕迹。
弥子瑕既想这段路可以长一点,不用面对卫宫里面的残酷,也想这条路可以短一点,干脆就地正法了他,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也不要感受那种等待死亡的恐惧··不管弥子瑕是希望短一点还是长一点,这条路还是如预期的一样不短不长的达到了卫宫。
弥子瑕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那里的气味常年腥臭发霉,每日送的饭也大都是馊的,不过几天,弥子瑕的面色变得枯黄沧桑,全身乏力··他躺在地牢中许久许久,浑浊的双眼已经分辨不出白天黑夜,他真的希望有人现在可以给他一刀,让他了结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
牢房一如既往的安静,外面的卫宫早已闹翻了天,弥子瑕让卫国蒙此羞辱,举国上下都在声讨他,公子朝看着一片倒的朝野,连一口气的都不敢喘,不是他不想为弥子瑕求情,而是他就算求了也是无用,就算求了历史还是如此……·姬元回宫后,就上朝一次,再也没有上过朝,整日呆在卫宫中闭门不见,蒯聩在宫外为弥子瑕求情哭喊了嗓子,都未有人理会,这要是平时,姬元是定舍不得让兄长唯一的子嗣如此的,可是现在他没有心思管这些。
“大王,您是对弥大夫不忍吗”整个朝野只有祝鮀这个心腹还能接近姬元,他望着暗处扶额的人问道·其实,按弥子瑕的罪行,早已不该称为弥大夫,可是姬元并未下令除去弥子瑕的官职,所以一直固守礼律的祝鮀还是称弥子瑕为大夫。
姬元只有动了动眼,并没有说话··祝鮀却明白了,只是他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大王不忍处死弥大夫,为何不让他呆在晋国保全性命呢非要带回卫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自己却难做·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他还没问,姬元已经站了起来,幽暗的烛光让他的面色看起来诡异深沉,他动了动深邃的眸孔,有些泛白的唇吐出诏令:“祝鮀,传令下去,弥子瑕对寡人不敬,将吃剩的桃子给寡人,擅自动用君王马车,当处以刖刑”·祝鮀一惊,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在说弥子瑕做奸细一事吗怎么提到了当初弥子瑕分桃、驾车一事当日君王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日文武百官都说弥子瑕不敬,我们的君王不是百般维护,说他又是有孝心,又是爱寡人,根本就没有罪,反而说那些臣子是嫉妒弥子瑕吗·祝鮀眨着迷茫的眼,刚要开口询问,姬元黯淡的背影伸出手招手挥退。
祝鮀怔怔的阖上了嘴巴,道了一句:“诺·”退出了宫殿·临走前,再看那窗前的剪影,突地感到一种哀伤无力感从里面传来,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未见,上一次见到,还是孟絷死的时候,姬元跪在兄长陵前三天三夜滴水未沾的时候。
突地,祝鮀又想起姬元小的时候,那时候,他是姬元的太傅,他已经记不得是因为何事,他问着小姬元:“世子,如果一边是你挚爱之人,一边是天下权利,你会选择什么”·当时的姬元毫不犹豫的答道:“权利和天下”·“为什么”祝鮀显然一惊。
“只要拥有了权利和天下,还怕没有挚爱之人”稚嫩的脸上透出了雄心,当时的姬元已经过早的成熟··祝鮀只当童言无忌,小小年纪没有尝过情爱,所以不懂得情爱,于是笑着道:“世子,既已是挚爱,当然只此一份,天下再无其他。
如此您还要选择权利和天下吗”·姬元沉吟,片刻才坚定道:“当然”·“为何”祝鮀笑问。
“孤家寡人嘛,既然要做君王,定是要舍弃些东西的·”他说的轻巧随意··祝鮀暗暗摇头,又笑问:“如果你将来后悔了呢”·“后悔便后悔罢了。”
当时祝鮀还不理解,现在回想却觉得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在大王心中权利和天下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些情感他会心痛、会后悔,可是如果时间倒转,再给姬元一次机会的话,他还是会那么做的。
这是一个帝王的绝情,对自己的绝情··已然对自己如此绝情,还如何期盼他对其他人留情·地牢·“哐当”一声,地牢的锁落地,有几个奎武有力的汉子走了进来,凶神恶煞一把拽起昏昏欲睡的弥子瑕,连拖带拽弥子瑕被拖到了一个案席上。
弥子瑕微眯着眼,适应着外面的强光,突地一道格外闪亮的光芒闪过他的眼前,他还没有看清那人手中拿的是什么,他就已经被擒住四肢,按倒在案席上··他以为那人是要杀他,心中生了解脱的感觉,可是那人的匕首渐渐往下移去,当停在他膝盖处时,他才猛然惊醒,那人是要生生挖去他的膝盖骨时人多是宁死,也不愿受屈辱的,有几人如孙膑一般忍辱负重,图谋大事何况当时的弥子瑕已经心灰意冷,只求一死。
他猛然挣扎起来,身后牢头一时不查,竟让弥子瑕挣脱,弥子瑕又迅速踢开抓着他腿的人,只是长久虚弱的身体终究不敌,才一个用力,就透支的喘着粗气厉声道:“我要见大王”·牢头根本不理会弥子瑕,一拥而上,弥子瑕再次被按倒在地,牢头对着弥子瑕呸了一声,满口的唾沫吐到弥子瑕乌黑的面上,那样的面容,还如何有当初倾倒众生之态众人眼中只剩下一个乞求卑微的罪犯。
“你当你还是大王身边的宠臣”牢头鄙夷的讽刺,“大王已经下令,要处以你刖刑你当日将剩下的桃子给大王、擅自动用君王的马车,现在不过是自食恶果”·“就是,以为长得一副狐媚样就勾引我们的大王,现在大王不要了,等你刑完刖刑,就是我等享用的时候”·“哈哈哈——”·那些人的笑声一直回荡在弥子瑕的耳边,他却不在意了,锋利的刀子伸进他的膝盖生生剜除一块骨头的时候,他面色苍白的昏死了过去,地上的血流一地。
原来,不爱便是如此,真是残忍·“爱我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弥子一瑕片孝心,不惧刑罚,何罪之有”·这些甜言蜜语,现在都是穿肠毒|药当时有多爱,现今怨就有多深,弥子瑕知道自己背叛他的宠爱,背叛卫国,是难逃其咎,他甘愿一死已谢罪,可是那人却宁愿折磨他,宁愿如此羞辱他,他对自己恐怕已经恨之入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探望··浑浑噩噩,晕晕沉沉,弥子瑕躺在潮湿的席上,一直紧闭的双眼从未睁开,身下的伤口被虫蚁爬过啃食,开始腐烂发臭··弥子瑕已经没有太多知觉,当那些牢头再次打开牢房,嬉笑在将他的身子翻下,一拥而上,覆在他身体行淫|欲时,他只是浑噩如大海中的一片孤叶,随时都有可能被海覆灭。
那些人牢头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再次有意识时,是两个熟悉的声音,焦急担心,与那些牢头的淫|笑不同··“子瑕子瑕”·有人在喊他,有人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冰冷的手,有人在用痛心怜悯的眼神望着他,有人在替他处理身下的伤口和淫|秽……·弥子瑕费力的半睁开眼,迷茫的眼睛没有焦距,片刻后,他才渐渐看清身旁的人,是公子朝和蒯聩。
公子朝眼睛湿润,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蒯聩蹲在他身旁已经潸然泪下,呜咽出声··“他们竟然这样对你……我要杀了他们”蒯聩湿润的眼闪过杀机,哽咽不止。
“太子……”弥子瑕虚弱的道,声音如蚊蝇··“子瑕,父王好狠的心,我一直在他宫殿求情,可是他……”蒯聩呜咽,弥子瑕迷蒙的眼闪过痛意,公子朝一个冷眼就回过去,蒯聩才猛然住嘴。
“太子,朝,子瑕能在死前见到你们已经很好了·”弥子瑕扯出虚弱的笑容,还在安慰他们,他总是先替别人着想,才会想到自己·如果他能多想想自己,哪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子瑕,我们不能久留。
但我们一定会救你”公子朝没有忘记来的目的,一番伤感后,立刻就说正事··“你们想……你们想怎么……”弥子瑕还未说完,公子朝警惕的环视了四周,就附耳在弥子瑕耳边道。
“不行不行这样会连累你们的……咳咳……子瑕死不足惜,决不能让你们再……”·“子瑕,这件事是我和太子深思熟虑的,绝对没有问题”公子朝坚定道,多年前,他不能改变南子的命运,让她承受着非议和宫斗,多年后,他定要救出弥子瑕·历史什么是历史历史当真不可改变他公子朝偏偏不信历史也是由当时的人决定的,后人总结而来。
他公子朝就在当世,为什么不能决定历史的走向而后世的人又有多少误撰这些都是生机,他若是放弃,枉为拥有现代几千年文明的人回去后岂不是也让那些历史学家耻笑·弥子瑕不知公子朝所想,只觉得此计太过凶险,连连摇头:“朝,我已经是残废之身,若是再让你们犯险……”·蒯聩泪下气愤:“子瑕,你忘记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你说话不算话”三年之约,原本是情真意切的承诺,为何仅仅是三年,什么都变了,三年后,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子瑕为什么会是奸细他明明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的。
“太子,臣……”·“好了,这些情话出去以后再说·”公子朝打断,“我们时间不多了·子瑕,你好好养伤,不要像现今这样了……”他说着,看着弥子瑕的伤口累累的下身,又是一痛,赶忙移开眼睛,强定下心道,“不然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牢房外·公子朝走的极快,蒯聩在后面追着,其实他一直很讨厌公子朝,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公子朝是和他站在一线··“你准备怎么办”蒯聩肃然拉住公子朝的步伐。
“先把弥子瑕救出来·”·“我知道”蒯聩厉声道,这不是废话吗·“那种地方不能住人,先把他救出来,再设法免他的罪责。”
公子朝解释··“怎么救”蒯聩不耐烦··“太子刚才也看到弥子瑕的情形,只怕是个人都会不忍·”·“什么意思”·公子朝看着这个榆木脑袋的蒯聩,想他幸好是生在卫国,要是在其他王室争斗的国家,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不过也许也正是因为生在没有世子斗争的卫国,才养成蒯聩现在这种个性。
不过这种个性,总比姬元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好多了,弥子瑕与他在一起……公子朝沉思,也还好,至少蒯聩是想要救他的,而姬元是想要要他的命的·只是公子朝总觉得,像弥子瑕的这样的人,应该和更好、真正的当世英雄在一起。
公子朝无奈在蒯聩耳边耳语,蒯聩登时脸色大变,不豫的道:“不行这样会毁了弥子瑕的名声的”·“他命的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名声”公子朝挑眉,然后看着黑着脸的蒯聩,勾起一抹笑容挑衅道:“难道是太子自己介意弥子瑕已非纯洁之身太子若是现在反悔,也是可以的。
弥子瑕,臣自己会救·”·蒯聩立刻暴怒:“我爱他,怎么会不救他你最好能救出他要不然,我定然也要你和南子身败名裂”·蒯聩怫然而去,公子朝唇角的笑容一僵,这样的人真的好不讨人欢喜,明明是求人相救,偏偏要施以威胁。
这恐怕就是公子朝觉得蒯聩配不上弥子瑕的原因·蒯聩从小娇生惯养,虽是养成了单纯的个性,也养成了跋扈恣意之行·很多事,在蒯聩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太子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极得姬元的宠溺,他根本不知道有时候他一些无意的行为,可以致一个人死刑。
甚至,在蒯聩眼中,一个人死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如他和南子的事情,蒯聩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姬元面前弹劾他们,他不过几句话而已,却需要公子朝和南子的几经波折,小心翼翼的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和南子之间的感情,也无意了解,在他眼里这就是有违伦理,这就是大逆不道,所以他就一定要处之而后快·他高高在上的位子,造成了他薄凉对待他人的感情和性命,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而公子朝是现代人,对这种三纲五常,天子为尊的思想终究是排斥的··东宫·所有的人都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只因他们的主子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开始大发脾气,一连处置好几个看不顺眼的奴仆。
殿外奴仆惨叫挨打,殿内,蒯聩一个人独自坐在榻上,怔怔发呆,眼前又浮现处牢中弥子瑕一身淫|秽的样子··“乒乓——”几案上所有的瓷器被蒯聩扫落在地,他伏在案上,双眼阴鹜。
怎么可能不在意,他所爱之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当他踏入地牢,第一眼看到弥子瑕的那刻,他心中起了恶心,当时的他,真恨不得弥子瑕是死的,也不愿他是这副面貌呈现在他面前。
**·不久,宫中、朝野上下都在讨论一件事,以往宠冠卫国的弥子瑕竟然被轮|奸了不知这个头是谁先开启的,反正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谣言越传越烈,不堪入耳的言论越来越多。
公子朝径自高兴着,在自家府邸悠闲的吃着时令的瓜果,他还在想要不要推波助澜一番,没想到他不过是随意找人发布了些言论,全城上下就议论成这样·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的八卦心都是强烈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当言论越来越过分的时候,姬元一开始选择视而不见也转为隐隐在意,他私心里是不相信这样的事的,那样风华绝代的人被一群人……·他想都不敢想,他宁愿选择不追究,这件事就是假的鸵鸟心态。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找来了司寇(刑官,三司之一)··“弥子瑕……”姬元刚出声,司寇樊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禀大王,臣已查明弥子瑕确实被猥亵过,臣已经将罪犯全部收押。”
樊岑恭敬道··姬元的身子颤了下,他果然……·半响,姬元才勉强定下心,道:“所有罪犯凌迟处死”他声音透着恨意。
“诺”·殿中安静下来,樊岑奇怪的抬头瞄了眼姬元,怎么还不让他退下·“他怎么样了”许久,姬元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樊岑一时没反应多来,诧异了下,陡然又醒悟,实话实说道,“弥子瑕受过刖刑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又遭受猥亵,臣去查看的时候,他整个下身已经开始腐烂了,意识也很薄弱。”
又没了声音,樊岑望着姬元阴晴不定的脸,揣摩着道:“大王要去看看弥子瑕吗”·姬元一怔,行动却已然做出了肯定的回复,他一声不吭向着殿外走去,身后是樊岑的紧跟。
地牢·“大王,地牢潮湿,您小心点·”樊岑恭敬的在一旁提醒··姬元却没有回话,望着周围的坏境皱起了眉头··“大王,弥子瑕在前面。”
樊岑又道,上前引路··姬元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透过层层栅栏,他看到了躺在脏脏席上的人,虽然身上的衣服破烂肮脏,那个人的面容也是乌黑一片,可是他还是认出来就是他。
·他突地有些恐惧的退后了一步,仿佛怕这一行就会改变他原有的决心··可是,樊岑的声音却传来:“大王,弥子瑕好像发烧了·”·他手搭在弥子瑕乌黑的额头,仰着头看着远处的那人。
姬元一惊,赶忙快步上前,一阵恶臭刺鼻而来,姬元蹙眉用衣袖挡住口鼻,却猛然发现那阵恶臭是从弥子瑕的身上传来·他腐烂不堪的伤口已经爬满虫蚁,在他血肉模糊的肉中来回穿梭,那人却一直紧闭着眼,仿佛死去般,一点知觉都没有。
姬元不忍转头,眼眶一下子湿润:“把他带回宫里,找个医师看下·”·“诺·”·作者有话要说:·☆、苏醒·弥子瑕悠悠醒来的时候,身下是软绵的被衾,空气中不再是难闻的臭味,他环视了四周,迷茫的双眸才醒悟过来,这里是卫宫偏殿。
他想要撑起身子,腿间却传来钻心刺痛,整个膝盖被纱布围的像两团包子,他跌倒在床上,睁着大眼望着房顶,这个时候,他才清醒明白的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他这辈子再也不能行走了……·有人推开了门,一个年龄颇小的少女走到他身边,杏眼透出惊喜:“弥大人,你醒了”·弥子瑕转头,他现在是待罪之身,还能称为什么大人·“大人,您饿不饿要吃东西吗”易秋歪着头问道。
弥子瑕轻点了下头,小丫头就开心的一溜烟跑了出去,过了半盏茶功夫,又蹭蹭蹭的跑过来,捧着一碗清粥,笑嘻嘻的弯着可爱的眼,讨好道:“大人,您刚醒来,我想你应该想吃些清淡点的。”
“谢谢·”弥子瑕礼貌却冷淡,手撑在塌下,却怎么都起不来,他脸上浮出懊恼沮丧之色··女子心细,赶忙放下清粥,扶起弥子瑕的身体,又细心的在他腰后垫上一个软枕,让他可以舒服点坐着,再来拿放在几案上的碗,舀起一勺子清粥,放在嘴边轻吹,递到弥子瑕唇边。
“我自己来·”弥子瑕甚为冷淡,接过碗勺,慢悠悠的吃了起来··“大人,您睡了好久好久……”易秋坐在他床边,夸张的比划着,声音拖得长长的,有种嚅软的感觉,“秋儿真担心您醒不过来呢。”
弥子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易秋却望着面前梳洗干净后俊美的男子,滔滔不绝的说着,刚开始她见到他的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城里的难民呢,没想到,他洗干净后,长得那么好看小女孩的情怀,一下子就被全部勾起。
当易秋整天在弥子瑕耳边唠叨时,弥子瑕也终于从偶尔的回话中知道,易秋不是宫中人,是姬元从宫外找来的少女,听说家境不错,父亲以前在朝为官,后来因为看不惯官场的势力,辞官回家了,所以易秋一点都没有官场儿女的娇气,反而格外单纯。
弥子瑕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姬元找易秋在他身边的原因·他还真是有心弥子瑕讥讽的暗道·知道现在朝野上下无人不想他快死,知道现在自己的名声在宫中有多烂·“易秋,我想出去走走。”
弥子瑕终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有种想要出去的冲动·这个宫里,他如果有机会出去的的话,他再也不想回来了··“可是您的腿……”易秋小声的嗫嚅道,仿佛怕弥子瑕听到伤心,可是又不得不说。
弥子瑕眼中一痛,低头静默··小女孩心思单纯,也颇受感染,伤感的低下头··一个秋天过去,卫宫的偏殿仿佛成了弥子瑕的专属,姬元从未去过一次,也对如何处置弥子瑕没有一句话。
“大人,大人……”这天,易秋欢快的冲进屋子··弥子瑕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静静的眼神中是冷淡··这几个月来除了上次他提过要出去,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一直在房中要么看书,要么对着窗外发呆,原本就白皙的面色因为长时间没有日照,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可是,有的人却将弥子瑕的话记在心头··易秋神秘的对着弥子瑕眨眼,她仿佛已经习惯了弥子瑕的冷淡,笑吟吟道:“大人,您可以出去了”·弥子瑕惊讶。
“大人,家父游历各国的时候,在鲁国遇到一个高人,他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的器具无不出神入化,巧夺天工,当地的人都尊称他为公输子(鲁班)”易秋亮晶晶的眼睛有着好奇和崇拜,“我上次和父亲说了你的事,想着有一个东西可以代替腿行走就好了,没想到真的可以做到”·弥子瑕怔怔的看着她,易秋突然对着门外道:“你们进来吧。”
几个宫人抬着一个又像几案又像榻的东西走了进来,将“轮椅”放在了地上·(注:春秋战国时椅子还没出现,所以弥子瑕不知道这是什么·)·“大人,您看”易秋坐到了“轮椅”上,兴致勃勃的转着身体两侧的轮子,椅子竟然动了起来,易秋往左转,椅子就往左走,随心所欲,来去自如。
弥子瑕眼中一亮··易秋赶忙下来,笑嘻嘻的扶起了弥子瑕,弥子瑕落座,双手搭在轮上,轻轻一推,椅子就向前驶去,他稳住轮子,椅子就停住了··“易秋,谢谢你。”
弥子瑕仰着头微笑··易秋一下子脸红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人的笑容,好好看·易秋推着弥子瑕出了卫宫,外面已经是寒冬,簌簌的冷风袭面而来,易秋有些担心的道:“大人,我去再帮你拿一件衣服吧。”
“不用了,我想去那边看看·”弥子瑕有些迫不及待指向了远处一个凉亭··千里雪色,湖面冰冻,冬梅傲雪,亭台楼阁,整个冬天像一个沉睡的美人般,那么安详宁静,美不胜收。
弥子瑕坐在“轮椅”上,舒心的大吸着气,口中吐出白色的雾气··“大人,卫宫好美·”易秋站在他身后,感慨道,“我要是能一直在宫中就好了。”
小女孩总是容易会被外表迷惑,还以为宫里是令人愉悦的地方,不知这里面暗藏的杀机··“易秋,我倒希望你不要在宫里·”弥子瑕回答。
“为什么”易秋惊讶的道··“宫里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弥子瑕回头笑道··易秋歪着头迷茫的思考,然后眨着眼笑吟吟、颇为自信的问道:“是宫里的女孩没有我漂亮吗”她见过的几个宫中姑姑,都是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看。
·弥子瑕轻声笑了起来,然后默然点了点头,易秋望着他的笑容,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可是宫外没有像你这么漂亮的男子·”·弥子瑕与易秋又谈论了些什么,易秋一直咯咯的笑着,银铃般的笑声无所顾忌的传远了四周,这是宫中以往从来没有的景象。
蒯聩早已安排人在卫宫门前视察,一听说弥子瑕出来,就忙不迭的奔了过去,他站在凉亭外,看着远处的人,听着女子娇俏的笑声,内心想起的却是那日狱中弥子瑕萎烂淫|秽的样子,总是挥之不去,在脑中盘旋多日。
他突地有种冲动,掉到逃走,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见那人,可是一连几个月的相思又让他止住了步伐,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烦躁的不停的拍打着身旁的枝桠,枝桠上的积雪唰唰的落下。
“子瑕·”他还是走了过去,轻声叫出的声音有些颤抖··弥子瑕回头,看见是他,立刻回之一笑··蒯聩却有些拘谨,怔怔的站在那儿,没有了以往的纠缠。
“易秋,这是太子·”弥子瑕向易秋介绍··易秋大惊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一时也不知道该行什么礼,就怔怔的站在那儿,张合着嘴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蒯聩瞟了一眼她,有些不豫的皱眉,却是转过头看着弥子瑕:“子瑕,你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弥子瑕笑道。
蒯聩问完这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杵着,弥子瑕望了望他,转头对着易秋道:“易秋,我有点冷·”·“啊”易秋呆滞之色一下醒过来,赶忙道了,“我去帮你拿件衣服。”
易秋走远了,弥子瑕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透着哀伤:“太子,公子朝什么时候实行他的计划”·“我也不知道·”蒯聩道。
“公子朝没有和你说过吗”·“没有·”简单的两字··弥子瑕沉默,公子朝没有说,蒯聩也没有问吗·蒯聩一直不说话,弥子瑕不知为何突地觉得两人之间有了一种隔阂,他又感到一阵悲哀,加上他身体的残疾隐痛,压在他的心头,仿佛要沉重的透不过气。
一直到易秋拿着一件裘衣走来,凉亭都只有呼呼的北风··“易秋,我们回去吧·”弥子瑕道··“嗯·”易秋将裘衣披在那人肩上,又帮他系好带坠,然后对着蒯聩恭敬的行礼道:“草民退下。”
她在路中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又遇到几个宫女,赶忙就问了··弥子瑕走的有些远了,蒯聩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然后又猛然追了过去,扶住“轮椅”两侧,阻止弥子瑕的前进。
“子瑕,我会去问·”蒯聩在弥子瑕耳边道··弥子瑕听懂他的意思,笑看着他,蒯聩一把从易秋手中夺过“轮椅”,送着弥子瑕向卫宫走。
作者有话要说:·☆、橘子~~·蒯聩在偏殿呆了一会就走了,隔天弥子瑕想要再出去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人,侍卫打扮,长剑佩腰,他们拦住了弥子瑕··“你们做什么”易秋在后面没好气的道,早上她就发现门口有守卫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大王交代弥子瑕不能出去·”一个守卫冷冷道··“为什么”易秋蹙起柳眉。
守卫绷着一张脸,没有回话··“喂你们说话啊”·“……”·“我和你们说话,你们有没有听到”·“……”·“你们……”易秋怒道。
“易秋,算了·”弥子瑕冷声道··“哼”易秋转头,重重的阖上门,将“轮椅”又推回了屋中。
弥子瑕凝神思索··“大人,我们过几天再出去吧·”易秋以为弥子瑕是伤感,赶忙宽慰道··弥子瑕回之一笑,点了点头,却暗忖:昨天他刚遇到蒯聩,今天就被软禁了。
姬元在派人监视他,只要他有任何异动,随时都有可能回到那暗无天地的牢中,今天这只是小小警戒·弥子瑕一想到那牢中,整个身体本能的起了抗拒的反应,那种痛楚仿佛又回到了身体内,他握紧了两侧的手把,紧紧抿着了薄唇,内心翻涌出滔天的怨恨·这种怨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增加,随着身体的不便越来越深入。
有多爱,爱的过时间,爱的过自己的身体吗再多、再深的爱也终究会有死心的一天·同样……·若是姬元对他尚存那么一点的怜悯之爱,时间一长,爱的过他的国家吗爱的过他的民心吗弥子瑕在深深担忧中。
而时间一晃就是一年·易秋以为门外的守卫只是一天两天的,她没有想到门外的守卫竟也整整站了一年,风雨无阻,简直可以颁发最佳敬业员工了··这一年时间,易秋经常会从外面带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门外的守卫一开始还细心检查,可每次看都是一些平常的东西,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次易秋还未进门,就嚷嚷着嗓子开心的道:“大人,大人,家父从番外带了一些果子……”·门外的守外一天要见这场情形好多遍,易秋没有学习宫里的宫规,父亲常年在外,母亲早逝,也没有人教她女人家的矜持淑女,所以门外的守卫虽然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拦下她,但是内心早已无数次揣度叫嚣:这样的女子哪能嫁的出去·易秋被拦下来,嘟着小嘴望着守卫翻看着篮子的果子。
“你们轻点,这些果子可贵了你们都翻坏了你们赔我的果子”易秋不满那些男人大老粗的动作,嚷嚷道,尖刻的声音直直要刺破那些守卫的耳膜。
两个守卫面色难得变得难看了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酷酷的道了一句:“你可以进去了·”·易秋闪身进了屋中,对着守卫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才转身进了内室,看到弥子瑕对着窗户又在发呆,她已经一连好多次看到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什么都不干,仿佛死了般,让她没来由的感到恐慌。
其实这么长的时间,易秋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弥子瑕以往的事,可是她还是想要呆在他身边·父亲有劝过她,说这样呆在一个声名狼藉的男子身边对她的名声也不利,可是她只要一看到他,就像着了魔般,再也想不了其他的了。
·“大人,这些果子是家父从番外带回来的,可甜了”小女孩面对喜欢的人,声音自动变成了软软蠕蠕的语调,全然没有刚才门外的泼妇形象。
弥子瑕眼睛有了一点焦距,他渐渐的转过头看向了易秋,又低头望了望篮子中的果子,一个个鲜艳欲滴,黄灿灿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果子··弥子瑕略微苍白的手拿起一个果子,面不改色,就要咬下去,易秋赶忙呼声道:“大人,不是那么吃的。”
却已来不及··黄嫩嫩的橘子就这样连皮带着肉进了弥子瑕的嘴中,他咀嚼着,迷茫的转头望着易秋,易秋望着他没有一点异样的面色,奇怪的眨了眨眼··“大人,好吃吗”易秋好奇的问道,父亲不是告诉她这么吃的啊。
弥子瑕淡然点了点头,又转头望向了窗外··易秋蹲在他身旁,望着篮中的橘子,迷茫了眨了眨眼,拿起一个果子,也像弥子瑕那样放进嘴中,立刻酸涩的味道几乎要麻掉她整个舌头,她苦着脸,赶忙将口中的橘子吐掉。
抬头看见弥子瑕那样,突地眼眶红了,心中多了心疼··而此时的公子朝躺在自家府邸的软席上,扇着薄扇、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的剥着橘子吃··唉,到了这鸟不拉屎的两千年前,连平时最平常的水果都没有,竟然让他堂堂一个历史学的高材生去偷人家小姑娘的水果解馋唉,唉他连叹了三声,咀嚼水果的嘴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吃完所有偷来的水果,才意兴阑珊的支起身子,舔了舔嘴,想起正事··也不知道弥子瑕有没有收到自己的密信他在宫中一关就是一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要是其他人恐怕早疯了,有心理学家研究将人独处关在一个房间,没有人能够坚持一个月的,而且出来后精神大都有问题。
人是群居动物,硬要适应独居,没有坚忍的耐心是不可能完成的··他每一天都在担心弥子瑕,可是姬元把弥子瑕看的紧紧的,就连自己和蒯聩因为曾和弥子瑕交好,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被监视。
他们只能等,等一个适当的契机,可是现在他们发现,他们不是等不下去了,是姬元等不下去了,他们必须抓紧动作了·隔了几天,卫宫偏殿里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公子朝望着朝野的风向,焦急的头上都要开花了。
这一天,他拦住弥子瑕宫中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只有她能见到弥子瑕,他只能寄希望于她,希望她不是姬元的人才好否则他们所做全都白费,还极有可能赔上自己性命。
易秋突然被一个男子靠近,刚要呼喊,那个男子已经快步离开,仿佛两人只是擦肩而过,可是耳边分明留下那男子刚才的话语:“问弥子瑕橘子好吃吗”·易秋奇怪的呢喃了几句,回到卫宫,看着弥子瑕一如既往的发呆,一叹,转头又想起刚才男子的擦肩而过,试探着道:“大人,今天有一个好奇怪的人,他让我问您橘子好吃吗奇怪,他怎么知道我送您橘子的我刚想问,那人又匆匆忙忙走了……”·弥子瑕呆滞的目光猛然一亮,转过轮椅,看向她:“易秋,那个人长什么样”·“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的。”
不过没您好看就是,小女孩在心里肚蜚··“易秋,快去把橘子拿来·”他神情正色道··易秋赶忙把案上的橘子推到他面前,橘子的皮已经开始皱起来,上面有着白色的霉点。
易秋怕他又像上次一样,直接连皮都吃了,率先剥起面前的橘子,一遍剥一边解释道:“大人,这个果子是要剥皮的·”·弥子瑕双眼却紧紧的盯住易秋手中的橘子,在易秋剥完递给他时,他紧紧的将橘肉攒在手心,强定心道:“易秋,你去帮我倒些茶。”
“好·”易秋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杯盏,水声流淌的声音响起,弥子瑕迅速从橘子中间抽出一卷白色丝绢:“史鱼尸谏,万事在即”·易秋倒茶的动作极为缓慢,其实……其实,她看到那卷绸绢了……可是,她知道,那人不希望他看到。
她捧着一杯茶转过身的时候,弥子瑕手中只有半片橘子,再无其他··史鱼尸谏,这个被后世人列为忠良勇谏之人,连孔子在听到他的事迹后,都大赞:“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好一个耿直的史鱼,国家有道,他如箭一般勇于谏言,国家无道,他依然如箭)”·弥子瑕对上不敬,私通外敌,细作身份,条条罪责致命。
可是姬元却只治了他不敬之罪,避重就轻,只字不提他反叛通敌之罪这让其他将领如何服众若是再有宵小之辈混入我卫国为细作,又当如何处置·大夫史鱼带头劝谏姬元尽快除去弥子瑕此人,在朝廷上数落弥子瑕十条大罪可是姬元一直犹犹豫豫,始终不表明态,让一众臣子大为头疼大王竟然对一个差点灭了卫国的细作留情,朝中臣子怎能不恨·可是史鱼终究年老体迈,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一个深夜他病死在榻。
姬元来吊丧的时候,史鱼的尸体就直直的放在窗下,无人收殓·姬元登时大怒,史鱼的儿子赶忙解释说这是父亲自己的意思··史鱼临终前道:“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劝谏君王,是我作为臣子的失职,我愧对先王、无以成礼,就将我的尸体放在窗下,当完成丧礼了吧。”
连死都不放过弥子瑕,弥子瑕是怎么招您惹您了,是夺您妻子,还是杀父之仇您名留青史,流芳百世,可是弥子瑕生生成为了后世口中以色侍君的佞臣。
作者有话要说:·☆、反叛·姬元受到感触,朝堂上又掀起一轮讨伐弥子瑕的言论,姬元开始动摇,几案上早已摊开的诏书只字未动,紧握的笔墨落下一大片黑点,污了绸绢。
他看着那黑点,烦躁的搭下笔,将绸绢扔到地上,站在高台上,看着对面偏殿··突然,一个莽撞的人冲进了高阁,慌慌张张的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何事”姬元声音透出隐怒。
那奴仆喘着粗气道:“太子反叛了”·姬元大惊转过身:“你说什么”·“太子带兵攻入了宫中”·姬元心中一声踉跄,立刻迈步下楼,向宫门奔去,还未看到刀光剑影,就已经听到刀枪呼喊声,他快步上前,即看到那人群中正在厮杀的蒯聩,身披银甲,面容煞气,剑气如虹,哪还有他以往的顽劣之态,简直让姬元差点认不出来。
·“聩儿”姬元又是气愤又是痛心疾首的喊道··蒯聩手中动作一怔,仰头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却立刻又埋头攻击身边的禁卫军。
姬元望着蒯聩的目光渐渐冷下,这么年的悉心抚养竟养成了一头反咬的白眼狼·宫廷厮杀越来越激烈,随着时间的推移,蒯聩越来越不占优势,本来逼宫就是要速战速决,可是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再等到外面的卿大夫带兵来援助的时候,大势已去,成败已定。
蒯聩身上已经受了很多伤,他拼死支撑着,脑中全是弥子瑕等待他求救的目光··“大王,太子奋力反抗,是否要就地正法”一个卿大夫问道,因为知道姬元宠爱蒯聩,所有很多将领反击的时候根本不敢出狠招,生怕虽是立下了功劳,却没有了性命消受。
想来这些年卫国格局的变化,那些精明的臣子也明白了他们的大王最喜欢扮猪吃老虎,名义上他会遵行律法,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整你呢··姬元望着蒯聩的目光收了回去,但他一眼没有看向那卿大夫,一句话没说的转头向宫殿走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位卿大夫疑惑了一下,却也立刻懂姬元的意思,提高声音道:“太子意图谋反,就地正法”·有了这句话,众将士仿佛得了什么保证,一下子打了鸡血,开始奋勇杀敌,全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太子,我们撤吧”蒯聩身边的一个将领道··“不行”蒯聩血色的脸上坚定··“太子,来日方长,我们若是将所有的兵力耗在这里,就再也救不出弥大夫了”偏将劝道。
蒯聩这才沉吟··偏将没有给他时间思考,不能因为救一个人,就将几万士兵的性命付之一旦·在蒯聩眼中,也许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抵不上弥子瑕一人,可是他是一个将军,一个将军就要衡量利弊,就要为士兵的性命考虑,他不是随意妄为的太子,他没有那么好的投胎本事,让他可以任性。
“退”·一声令下,所有的人开始向宫外退··厮杀仍在继续,蒯聩的军队退的极为惨烈,一部分人做掩护,一部分人护着蒯聩后退,那做掩护的士兵注定是要牺牲的,他们的使命就是将他们的生命尽可能用的极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古代冷兵器战场上,这种面对面的厮杀,有太多的视死如归和冷血,很多人还没出招,可能就已经死于刃下,血溅到你身上的那刻,你根本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你还要去杀更多的人,才能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公子朝赶来的时候,蒯聩已经节节后退,他只能站在一旁呆滞的看着,看着那些人血流成河,恶心、愧疚之感夹杂在心头··其实,他们的计划没有这么早,他们的计划也不是这么单一,他想过和晋国联合,他偷偷派人到了晋国,想来个里应外合,只是……·晋国迟迟没有回应,而卫国朝中每日剧增的声讨之声却等不了晋国的态度了,蒯聩也坐不住了。
只是公子朝怎么也没有想到,蒯聩竟然一声都不和他商量,就直接出兵逼宫了··黑夜来临,卫宫渐渐趋于平静,蒯聩带着仅剩的几千人马侥幸逃了出去··公子朝站在鲜红的血液当中,目光一闪,快步出了宫,奔向自己的府邸。
而如他猜测,蒯聩果然在自己房中··公子朝暗叹一声,点亮了灯,蒯聩倚在几案上,面色苍白,全身是血,他颤了颤睫毛,抬眼看向公子朝,哆嗦着唇始终念念不忘那人:“子瑕,子瑕他……”·“我会重新想办法救他”公子朝坚定道,心中埋怨蒯聩太过鲁莽,平白损失了那么多的士兵,而且事后,姬元一定会追究蒯聩为何会反叛,只怕到时候又要累及弥子瑕,可是事情已然发生,也无可奈何,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蒯聩。
“你先出城,好好养伤·”公子朝对蒯聩道··蒯聩确是摇头,没有血色的唇轻启:“我担心他,这样一来,他在宫里就彻底没有了援助……”·公子朝翻了个白眼,你才知道啊,好好的太子身份,这么重要的助力,竟然给你就这样毁了,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担心他也没用,你现在比他危险·”公子朝还是宽慰道,“而且你在我府中,会连累我的·我们当中,你已经暴露,我若是再被人怀疑,弥子瑕只有等死了。”
他说的是实情,蒯聩低头沉吟,轻道一句:“我现在就走·”·蒯聩撑起身体,却猛然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就要跌下,公子朝赶忙扶住他的身体,看着他这种状态,只能无奈道:“你今天在我房中休息一晚,明早尽快走。”
公子朝径自走到了烛台,吹灭了灯,走出了房中,望了望皓月,一声低叹··其实,他有点后悔来这里了……·因为他惊恐的发现,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去想现代的事了,他越来越融入这里,竟开始忘记现代的一切,他对这里有了感情,有了当局者迷的感觉,他……竟然不想离开了……·今晚,公子朝没有入睡,他帮蒯聩准备了一些药物、食物和银两,天一亮,他就去了蒯聩房中。
蒯聩正在穿衣,可能没有想到他这么早就起来,怔了一下,才醒悟过来,问道:“有事吗”·“这些东西你拿着吧·”公子朝将准备的东西递给他,他一直娇生惯养,此番出走卫国,恐怕会在外地受很多苦吧,虽然他心里希望蒯聩如此,谁让他总是弹劾自己和南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因为弥子瑕才这样,自己作为弥子瑕的好友,在这种时候,这么想太不厚道了··蒯聩望着他,怔怔的接过··“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去宋国吧,这是我的贴身玉佩,宋王见到你,会款待你的。”
公子朝从腰间拿下一个青鸟玉佩,这还是他在宋国为世子时,南子相送的呢·他攥在手心中,看了又看,心中生出不舍,干脆闭眼转头,直接递给蒯聩··蒯聩拿过玉佩,穿戴整齐,背上包袱,带上头笠,临走前不忘交代:“弥子瑕的事全靠你了。”
公子朝点头,像挥苍蝇似的对着蒯聩挥手··**·叛乱平息,姬元追究原因,公子朝料想朝中那些总惦记着弥子瑕的大臣,指不定又会将此事的矛头对准弥子瑕,于是立刻出列言道:“大王,臣有罪。”
·“公子朝,你有何罪”姬元眉头一挑问道··“大王,是臣言语不周,触怒了太子·”·“你说了什么”·“太子一直怀疑臣与王后有不轨之事,臣一时言语激烈与他相驳了几句,臣说:‘臣与王后不过是兄妹之情,太子怎能听信谣言,误会微臣而中伤王后何况此事大王也说过实属谣言,不可当真。
’·太子却当即大怒,指着微臣说:‘你们编造谎言蒙蔽父王和众臣,以为我不知道父王昏庸了,才会信你们’”·姬元面色变得难看,公子朝却绘声绘色的自说自话道:“臣一听,当即大惊,赶忙道:‘太子,大王是明君,你怎么可以如此对自己父亲不敬’·太子怒道,声声控诉:‘他本来就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被他的害死的,他夺了我父亲的国家我恨他我……’”·公子朝惟妙惟肖的模仿着蒯聩的表情和声音,姬元却冷着一张脸打断:“住口”·众卿听的认真,仿佛入戏了般,猛然被姬元打断,全都一惊的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做任何表情。
此事是宫廷隐秘,也是姬元一直避讳的,没有人敢插嘴··“退朝”姬元快步走出了朝堂,低下头的公子朝眼中闪过狡黠,终于报了这么多年的仇,既然你不在,当然由我怎么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见面·蒯聩反叛的事那么轰动,弥子瑕就是消息再闭塞,也还是知道了··“我要见大王”弥子瑕铿锵道。
这是一年来,弥子瑕第一次同门外的守卫说话,门外守卫先是一惊,再是冷然道:“大王不会见你”·“你让他来见我”弥子瑕突然发怒,眉头青筋直冒,与他一直以来的淡然清朗大为不同。
守卫又是一惊,相互看了一眼,仍是坚定道:“大王没有说要见你·”·“你去禀告”·“大王让我等寸步不离偏殿。”
“好”弥子瑕冷笑,“他把我锁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如果这里关的人变成一具尸体会是怎么样”·突地,弥子瑕从袖口掏出一块凌光闪闪的瓷片,就要划过他细嫩的脖颈时,一个守卫眼疾手快赶忙擒住他的手腕,另一个守卫也速度极快的抢下他手中的瓷片。
弥子瑕望着按住他双手的和正搜查他衣衫里是否有其他利器的两个守卫,唇边冷笑,讽刺出口:“想死还不容易你们能阻止了我一时,能阻止了我一辈子”·守卫蹙眉,无奈道:“弥大人何必和小人们一般见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让大王过来”弥子瑕却是坚定··守卫面面相觑,终是妥协··夏日凉风习习,半开的窗户吹进外面的桃花瓣,弥子瑕坐在窗前,怔怔发呆,身后的人走进,他仿佛有没有知觉。
“你找寡人”沉默半响,姬元出声··弥子瑕目光一僵,握紧手把,转了身来··一年未见,他头上白发多了许多,面容仿佛有苍老了。
“我要出去”弥子瑕直接了当的道··姬元一皱眉,断然道:“不行”·“我要见公子朝”弥子瑕再道。
“不行”·“那什么行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弥子瑕冷笑,面对姬元的无声和不豫,他又冷道,“你不如杀了我,反正你向来心狠手辣,一条人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你就是要和寡人说这些”姬元显出不耐··弥子瑕抿着薄唇看着他,姬元失去耐心,转头欲走·弥子瑕当即冷笑道:“姬元,你有如今众叛亲离的地步,是你活该”·姬元猛地转头,恶狠狠的眼睛如被触怒的老虎。
弥子瑕心中升起报复的快感,继续嗤道:“你有感情吗你是不是看到我现在这样子,高兴的不得了,你心中的仇恨是不是消去了不少是不是对我愧疚,一直不杀我”·姬元沉默不语。
弥子瑕斥道:“你就喜欢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明明做着残忍无情的事,事后却一脸忏悔,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你多么宽容多么伟大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呵……”他突地笑了起来,身体在剧烈颤抖,“姬元,你真是狠毒,你真是狠毒啊”·他连说了两声,笑声狂肆,仿佛疯癫了般。
“你是仁义之君,是宽容大度,即使差点被卖国,仍然不忍斩杀细作,天下之人皆道你卫王仁义,可是我呢,我呢”他声泪俱下,眼神扩散,“我生生被剜去膝盖骨,这辈子只能呆在这个椅子上,我不能出去、不能和别人交流,我是见不得光、人人声讨的佞臣,你是仁义之君,哈哈哈哈,我是佞臣,你是仁义之君,我是佞臣,你是仁义之君……”·姬元望着他几近癫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突地,弥子瑕疯癫声停下,他望着姬元的目光转变为恨意,从未见过的冷冽,让他俊朗的面容变得诡异··“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他摇着轮椅,向姬元接近,嘴中如中邪般的一直呢喃。
姬元被他的面容吓到,节节后退,抵到了冰冷的墙面,突地迅速转身落荒而逃··弥子瑕望着仓皇跑远的人,渐渐沉静了下来,眼中哀色显现··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劳动节快乐~~今天去shopping了,好开心~~好多东西都打折呢~难得出去逛,舍友都说是百年一见的奇迹,呃、、、、、我有那么宅吗好吧,我承认了。
·其实,今天出去,只是为了把将近半年的生活用品都卖了,真好,可以将近半年不用出去了~~耶,我就是这么宅~~·☆、疯癫·弥子瑕一直疯疯癫癫,时而呓语时而发呆,时而莫名流泪时而突然大笑,整个人仿佛中了魔怔般,直到公子朝来探望他时,他失声的目光才微微有了焦距。
“子瑕,子瑕……”公子朝连叫他许多声,一声比一声心痛,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身上的单衣如穿在纸糊般的人身上,四处空荡荡的,脸上也是瘦削至极,空洞的眼神框在白皙的面上,简直像他童年时买的牵线布偶。
·“朝……”弥子瑕反应半响,才转头望向他,声音沙哑晦涩··“你怎么了”公子朝蹲在他身旁,担心的望着他。
“我没有事·”弥子瑕摇了摇头,脸上显出疲色,“你怎么来了”·“大王让我来看看你·”公子朝道。
“是吗”弥子瑕唇边勾出一抹冷笑··“子瑕,你再坚持下,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公子朝凑近他耳边低语鼓励。
“我知道,再待下去,我会疯的·”弥子瑕空洞的双眼突地变得诡异和疯狂,让公子朝一怔··“子瑕,你有什么办法吗”公子朝问道。
弥子瑕将幽深的目光转向他,浩海无边的双眸宛若一个漩涡般要将你整个人吸了进去,公子朝赶忙移开眼,心下不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弥子瑕也将目光转了回去,幽幽的吐出这一句话,唇角冷笑。
”公子朝迷惑··弥子瑕微笑了起来,又恢复他往日的温润如玉:“朝,你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的孙膑你说他也曾剜去膝盖骨,被魏王忌惮,然后装疯卖傻逃到了齐国。”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公子朝一惊,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他初与弥子瑕相交,两人经常谈天论地,无意中他曾说过孙膑此人··“朝,你想要……”公子朝脑中精光一闪,就惊呼道。
“有何不可他现在不就是让你来探望我了吗有一步退让就有第二步·”弥子瑕笑的幽深,他太了解姬元了,那么多次着了他的道,自己若还不放聪明点,就真是天下第一大蠢人了·朝堂上那么多的声讨声,自己若是求他,他必心生芥蒂,又起疑心。
所以,要反着来,越是危险,就越要那么做,你越不想死,越是要让他杀你,他反而会犹豫,反而会对你放心··“那你之后想要怎么办”公子朝低声问道。
弥子瑕眼神又恢复空洞,他怔怔的转向了窗外,嘴中呢喃:对啊,之后怎么办呢”·公子朝皱眉··突地,弥子瑕神色大变,一脸惊恐的望向公子朝,猛然推开他,大喊着:“你让他杀了我,你让他杀了我”·公子朝跌坐在地,困惑的道:“子瑕”·弥子瑕又猛然扑过来,无力的双腿让他整个人匍匐在公子朝身上,他抓起公子朝的手就向自己的脖颈伸来,嘴中念念呐呐:“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公子朝想要挣脱手,奈何他抓的太紧,他看着弥子瑕在他的手下渐渐的呼气困难,脸色涨红,心中慌张不已,赶忙对着门外大叫:“来人”·只一声,门外的人破门而入,守卫看着地上扭曲在一起的两人,脸色登时大变,纷纷上前扳着弥子瑕的手,弥子瑕的手却坚硬如锁,与他整个羸弱的身体极为不符,他宛若用生命般抓着面前的手,任由孔武有力的守卫如何撬着,都分毫不动。
弥子瑕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唇边吐出白沫,可是即是这样,他仍然没有放手,一个守卫暗道不变,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机立断的用手掌拍向了弥子瑕的后颈··突地,公子朝感到了弥子瑕抓着他的手松了,他抬头一瞧,弥子瑕已然昏了过去,无力的倒在了地面,脸色仍是青紫。
公子朝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放心下来··两个守卫一下子瘫倒下来,大喘着气,一副余悸的样子··公子朝怔怔的走出卫宫,手腕一直隐隐传来疼痛,抬起手即可以看到红肿一片,他停住了脚步,怔怔的望着那片红肿,一直隐忍的泪意从眼角流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楚,把那样云淡风轻的人逼成现在这样他是没有疯了,可是已经接近疯了,正如他自己所说,再待下去,他真的要疯了,他现今就是疯了般的在做着兵行险招的计谋。
不成功便成仁,那样的力道,他难道不知道只要他喊迟了一声或是没有及时打晕他,他就可能会死可是他还是在用性命一般的装疯卖傻。
孙膑虽是装疯,可是还是有理智的,还是想要活下去的,而弥子瑕已然失去了理智,他要么是逃出去,要么是死,在他心中只有这两个答案了,他已经无所顾忌了··作者有话要说:·☆、身死·一个月后,公子朝的府邸收到一封信,而恰好此时公子朝外出。
等到他回到府邸,从仆人手中接过那封信迅速一览时,脸色大变,驾起一匹马就向宫殿奔去··呼呼的风声如刀般划过他的面颊,他心中已经慌乱不已,脑中念念的都是他信中几行字。
不远处即是宫门,他都没有下马,直接道了一声:“我有要事禀告大王”就冲了进去··他刚冲进去没有几秒钟的时间,嘭的一声,后面的地面传来一声巨响,随即高空中又传来一声沙哑嘶吼声:“子瑕——”·公子朝赶忙勒紧马绳,马儿仰天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公子朝心中不安一下子剧增到顶点,他僵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在怕些什么,两边宫道的侍卫都向他后面奔去,他却迟迟不敢转头··巍然城头下,是染红的鲜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地面上。
公子朝回头所见··“弥子瑕——”公子朝踉跄落马,颠颠撞撞的奔到他身边,扶起他浑身是血的身体,望着他因为仰面摔下而变形的面容,眼泪哗的一声落下。
他紧紧的抱着弥子瑕的尸体,弥子瑕的身体渐渐发冷僵硬,他的心猛然也变得很冷很冷,他恨恨的抬头望向了城头上的人··城头上姬元双手扶在城墙上,整个身体往前仰,双眸瞪大,呆滞的望着地上弥子瑕的尸体。
心突然抽痛,绞痛难忍,让他几乎要不能呼吸··弥子瑕是罪臣,本来不应该治丧的,可是姬元却是对他又一次大开例外,他站在弥子瑕灵柩前,怔怔的望着那牌匾上的五个字:弥子瑕之墓。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般站在兄长陵前,无能无力,心痛悲伤··过往竟再一次在他身上重演,可他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一心只有江山的少年了,他坚硬的心头此时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动摇,现在的他也没有体力像多年前不吃不喝守在那人灵前三天三夜,光是站这么一会,他就感觉到累了。
姬元暗叹一声,转身离开灵堂,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公子朝,他不知道公子朝站了多久,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个问题,公子朝冷若冰霜话语却传到他耳边:“弥子瑕通敌卖国,本应处死,现自缢,尸体也应该挫骨扬灰。”
·姬元不豫的转头,公子朝面不改色的继续道:“这也是弥子瑕自己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从怀中拿出那日书信,递给了姬元,转身离去。
若是他早回来一刻,弥子瑕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公子朝心中涌出哀伤··姬元怔怔的打开信封,上面洋洋洒洒的几行字,隐约透着一点湿意:“朝,我罪孽太重,活在世上也是折磨,我想要去另外的地方看看。
我死后,请你把我的尸体火焚,撒在朝北的大海··致我的好友公子朝·”·翌日,姬元亲自将弥子瑕的身体火焚,公子朝带着他的骨灰走到了海边,他望着北方,抓起骨灰,抛至在空中:“子瑕,你回家了。”
北方,就是晋国··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了,布林布林~撒花撒花~~鼓掌鼓掌~~欧耶~~·古代没有火焚这个说法,他们认为火焚是不吉利的,所以说挫骨扬灰~~·☆、出逃·夕阳郊外,颠簸的马车一直在直行,车夫甩动着短鞭,一声声无情的拍打在前方的马匹上。
“大人,马上就到晋国边境了”车夫的声音透出欢喜,只要到了晋国就安全了··“嗯·”里面传来的声音非常轻微,仿佛那人刚刚睡醒。
又行了一夜,马车清早进了晋国都城的城门,一直走走停停,车外是熟悉的晋地口音和喧嚣的叫卖声··弥子瑕轻轻撩起车帘,就可以看见晋地一片繁荣的景象,很多风土人情与他走时已经大不相同,但故乡就是故乡,怎么变都是心中最温暖依赖的地方。
弥子瑕收回了手,车帘又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马车左拐右拐,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马车终于停下,车夫掀起帘子,恭敬又歉意的道:“大人,委屈您呆在这里了。”
弥子瑕抬眼望了望面前的房屋,没有豪门大户,没有石狮门匾,简简单单的一扇青门就竖立在眼前,从马车上面看去,可以隐约看到屋子里面的青砖绿瓦··“很好。”
弥子瑕甚为满意的点头,这里比那个森然恐怖的宫中好多了··“大人,我背您进去·”车夫转了身,背朝弥子瑕,弥子瑕将手搭在那人肩上。
“大人,房中的奴仆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您放心差事·您的母亲,大王也让小人接过来了·”车夫背着弥子瑕向庭院走去··弥子瑕身子一僵,车夫没有察觉的继续道:“大人,大王救你出来,没有和晋国六卿商量,还请大人先行隐藏身份,不要外出。”
晋国现已内乱,所以当公子朝派人求助晋国发兵援助的时候,姬午只得苦笑,他别说兵了,他现在这个王位坐不坐的稳还要另说·弥子瑕当日要他处理朝中内乱,其实根本不是他不想处理,而是无从下手,晋国六卿相辅相成,损一方就会长一方,于己无力,还徒劳费事。
可是,姬午终究不忍弥子瑕在卫国受苦,他又暗中在卫宫插入了细作,原本他在卫宫插的细作除了弥子瑕之外全部身亡,就连青羽公主也是惨死,他悲恸之下也终是明白:姬元即有可能早就开始调查卫宫中的细作,只是从来没有出声而已。
不然不可能在叛晋后一下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全部细作揪出,他们连逃跑、通报晋国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这场八年的明争暗斗,是他小瞧了姬元,是他败得一塌糊涂。
他不得不承认··而卫宫中弥子瑕对于晋人口音极为熟悉,只是匆匆而过的一个巡视者,只是一声牢骚模糊的低语,他就记在心头了,于是干脆演出一场装疯卖傻之戏,获得姬元的同情,以待逃跑。
那日,跳下城头的根本不是弥子瑕,真正的弥子瑕在一次姬元或许的外出中与细作换了身份,那细作擅长伪装,易容之术不是亲密之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是细作唯恐多变,当即在姬元面前跳下城头,又仰面朝下,自毁容貌,加上弥子瑕手书之信,只要尸体一旦火焚,任何蛛丝马迹都灰飞烟灭。
一连串的变故,都是突如其来,他们没有给姬元任何反应的能力,哪怕事后姬元察觉不对之处,也无迹可查··作者有话要说:·☆、局势·“嗯·”弥子瑕轻点头,回应那车夫,虽然他心里自嘲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外出·弥子瑕明白,他现在已是身死之人,晋国既然已经将自己交予卫国处置,怎可再言行不一,失信于天下之人·“牟儿……”是一个年老的妇女,她站在厅前,热泪盈眶的望着弥子瑕。
“娘·”弥子瑕应道,车夫背着弥子瑕走进厅中,轻放在坐席上··樊意也落座,看着弥子瑕无力的双腿,担心的问道:“牟儿,你的腿怎么了”·“在卫国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碍事的。”
做儿子的总是不愿意父母伤心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即使弥子瑕说的随意,樊意还是心疼了起来··“娘,我真的没事的。”
弥子瑕微笑··“那就好,那就好·”樊意拍了拍弥子瑕的手,望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再道,“牟儿,这次你在晋国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卫国”·“儿子不回卫国了,以后都呆在晋国。”
弥子瑕笑道··“真的啊你在卫国的事办完了”樊意也笑了起来,两鬓皱起了笑纹··“嗯。”
“牟儿,你还没吃饭吧,娘去帮你做饭·”樊意高兴的站了起来,弥子瑕淡笑··弥子瑕呆在简陋的府邸,虽然仆人只有几个,每日不得外出,但他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开始变得欢快。
他一点都不关心晋国外面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他尽情的享受这种天伦之乐··外面,晋国六卿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姬午夹在中间愈加难做,他烦恼不得之际,干脆来到了弥子瑕的住处。
弥子瑕斜躺在轮椅上,乘于阴凉处,手握一本书,正认真的看着,姬午不想打扰他,远远的倚在一棵树下看着他··弥子瑕却转过了头,微笑:“大王·”·姬午走近他,笑问:“子瑕如何知道寡人在身后”·“臣自失足后,感觉心静了许多,对于万物有观察甚微。”
弥子瑕解释,姬午却眼中一痛,不知觉的望向他的双腿··“大王不必愧疚,大王为臣所做,臣已感恩戴德·”弥子瑕宽慰他,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派人救了自己,这比什么都够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姬午含笑点头,瞥到他手中的书,疑惑问道:“你在看什么书”·“兵书·”弥子瑕简单答道。
“子瑕不是12岁那年就把所有的兵书看完了吗”姬午轻笑,小的时候,弥子瑕嗜武成痴,整日抱着一本兵书,看完又换一本,从来不与他们这些世子玩耍。
弥子瑕点头,低头略微沉思,才问道:“大王有听过孙子兵法吗”·“孙子兵法”姬午疑惑,“是被称为孙子的人吗”·“是的,此人为孙膑,因为遭同僚妒忌陷害,被剜去膝盖骨囚禁,他装疯卖傻逃到齐国,后为齐国军事立下汗马功劳。”
弥子瑕说道··姬午的眉头早已皱起,虽然晋国现在实力大不如从前,但还不至于连其他国家的事情都不知道··“子瑕,寡人从未耳闻·”姬午道,随即又追问,“这件事很重要吗”·弥子瑕摇头:“没有。
只是臣曾听一个好友说过此人,臣也是因为仿照此人,才得以成功逃脱,所以比较好奇·”·“寡人不知道什么孙膑,但是寡人知道一个人与子瑕所说有些相似,此人是齐国人,现任吴国大将,在前几年,拥吴兵三万,击败楚军20万,以少胜多几近灭楚而代之,此乃奇人也。
不过还真是巧了,此人也姓孙,叫孙武·”·前几年,正是晋卫关系紧张之际,弥子瑕也一直行踪被监视,他当然不知道中原霸主晋国和其他国家开战外,历史上着名的吴越马拉松大战也开始了。
现在的越国是着名的勾践的父亲允常及吴国夫差的父亲阖闾之间的战争,这两个君主都是暴脾气,国家都处于临海地区,在当时那个时代,还是蛮夷之国,所以两个国家都是三天一大战,两天一小战,斗的不亦乐乎,臣民也早都习以为常了。
可是吴国到了阖闾这代,却突然变得异常强大,前有楚国国相伍子胥相投,后有兵圣孙武前来相助,吴国很快兵强马壮,气势直逼吴越盟主国楚国,吴国后来干脆直接发兵攻打楚国,逼得楚国国君弃国而逃,吴军占领楚国长一年之久,而伍子胥更是将楚国先王掘墓鞭尸。
而那个楚国落魄君王楚昭王在辗转各地请求援助不得后,竟然和自己的同胞妹妹有了私情,这是患难生情吗不过也生的太不合时宜了·一年后,秦国帮助楚国复国,楚国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作者有话要说:弥子瑕肯定会插手吴越争霸的~~这么着名的事件,怎么能不让我们的男主角上场·伍子胥、孙武大家都知道吧~~孙膑是孙武的后人,孙膑这个人是公子朝“泄露天机”,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孙膑。
·☆、内乱·寡人还真是想把那孙武招来,可是晋国内乱成这样……”姬午一叹,“寡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王,现今晋国形势到底如何”弥子瑕问道。
“赵鞅因五百户杀了赵午,赵午家族纷纷愤起,那时恰逢晋国战乱,这件事就暂时压下,不想战乱后,这两族就开始争斗了·本来只是赵氏一族之间的内战,后来波及越来越广,晋国六卿也涉及了进去。”
姬午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范氏和中行氏是赵午一派的,智氏、韩氏、赵氏是赵鞅一派的·现今范氏和中行氏将赵鞅一族围于晋阳城内,两兵交接,整日的打战。”
弥子瑕蹙眉思索,片刻抬头道:“大王欲保哪派”·“保哪派不都一样,晋国六卿专横朝政已经数多年,哪一派损了,收益的无非就是其他几派,寡人这个君王还不是要处处受制”·晋国与卫国等其他国家不同,晋国出了一个赵鞅,这人聪慧绝顶,不知怎的,联合了朝中几乎所有的大臣发布了当时的第一部成文法典,因为铭铸于大铁鼎上,所以被称为“铸刑鼎”。
至此,即使是晋王反对,也无效,因为法典中没有一定要听从君王之意的法律,而晋国所有的大事小事以后只能依据法典,而不是向其他国家全部听令于君王,君主为尊。
这套法典极大了削弱了晋国君王的权利,也助涨了晋国臣子的势力,因为晋国六卿是负责执行这套刑法的,而有时候晋王都不得不要听令于臣子·姬午就是生在这个卿大夫势力开始膨胀的一个时代,生之不幸,力有不及也。
“大王,范氏和中行氏先行发兵终究不对,晋国不能一直内乱下去,臣之意是将内乱先压下去,在处理各卿的问题·”弥子瑕提议道··“寡人也是此意,只是寡人派去招中行寅和范吉射,这两人却一直推脱,迟迟不肯来见寡人。”
“恐怕中行氏、范氏也知晓大王有劝阻之意·”弥子瑕一叹·国国都有难念的经,不是到了晋国,就轻松了··中行氏、范氏猛烈进宫晋阳,姬午一直有意劝阻,甚至让人带了帝王的诏书前去,中行寅和范吉射仍然充耳不闻,只关心攻城伐战,气的姬午当即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忍耐。
晋阳城乃是董安于所建,建造之时就是作为赵氏的保卫地,此城是用板夹夯土技术,城墙内青铜为城骨,坚固荻蒿类坚韧植物为主竿,以当时那种条件来说,已经是极其超后代了。
所以,中行氏、范氏在攻了几个月仍然没有攻下后,终于怒火攻心,把脑子也烧坏了,竟然转头攻打一直好言劝说的姬午,将所有的怒过发泄在晋国国君身上··这就与六卿之间的私战不同,此为叛国姬午是权利被大大架空,但是六卿中任一一方若是攻打君王,还是沦为叛国罪的。
姬午早已没了耐心,中行氏、范氏攻打他,到正和他意,他立刻发令全军,将中行氏、范氏打的落荒而逃,悔不当初,正是应了那句话,现就流的泪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而中行氏、范氏流的是侃侃鲜血。
姬午暂时喘了一口气,这几天六卿的战争都把他忙的喘不过气,他原本还想帮弥子瑕伪造一个身份,让他便于在晋国行事,却一拖再拖·可是,弥子瑕的事他还得拖,因为有人要趁机捣乱了,赵氏家族执政(晋国六卿是轮流执政的,这一代刚好是赵鞅执掌晋国朝政),智氏作为六卿中势力最强大的一族一直对赵氏颇有不满,现在终于逮住机会了,怎能放过·智氏家族领主智跞向姬午谏言:“先王曾有言:先发内乱者,死。
中行氏、范氏是因为赵氏先行发动内战才出兵攻打,既然中行氏、范氏获罪,赵氏也理应其罪·”·姬午在高坐上几乎就要发作,好一招落井下石晋国六卿一下子只剩四卿,再除去赵氏一族,只剩下两个最弱的韩氏、魏氏,智氏还不在朝堂上一手撑大·可是,智跞又说说的句句在理,甚至拿出先王的话来逼他。
姬午隐隐头痛,眼下黑眼圈在泛着的橘黄的灯光面前愈加显目,姬午干脆打了一个哈欠,与智跞打起马虎:“智跞,这么多天的内乱,你也累,寡人也累·我们先回去休息,过些天再讨论此事。”
智跞面有不豫,姬午装作没有看见的转身进了内室··作者有话要说:当时那个时期的人,都是非常聪明的,赵鞅就是改革家,他非常有先见之明,知道权利不能完全给君王,一个人权利多大,就会出事的。
所以六卿分别执掌晋国朝政,正卿之位是在六卿之间轮流的··但是赵鞅毕竟想法有限,最后的六卿内乱不断,最后竟然把晋国给三家分了·☆、新身份·“子瑕,寡人替你安排了新的身份,你以后归属赵氏一族,名温茂。”
姬午站在院中,对着轮椅上的人道··弥子瑕看着远处的被风吹的簌簌作响的树木,微点头··“不过,你的面容太过醒目,晋国很多人都认识你,你以后恐怕都要带上面具了。”
姬午从怀中拿出一具银色半边面具··弥子瑕回头接过面具,随意的扣在脸上,系上丝带,然后问道:“大王想要怎么处理现在四卿的问题”·姬午望着他半边银色,半边肤色,面具没有减去他本身风采的一丝一毫,反而添加了许多神秘魅惑之态,他呆看了几秒,移过脸,答道:“卿大夫的问题何时用寡人来处理他们一个个老奸巨猾,寡人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自己,省的将来哪一天,那些卿大夫看寡人不顺眼了,干脆代天子而取之。”
姬午半开玩笑半是对时事的感叹,弥子瑕却蹙起眉头,沉然道:“大王,晋国内乱不是对晋国一点好处都没有·既然范氏和中行氏可以被打败,其他四卿也可如此。”
弥子瑕停顿了下,细细分析,“晋国只剩四卿,赵氏和智氏最为庞大,这次赵氏危机,智氏虽然明面上帮助赵氏,但是其实根本没有帮多少忙,否则也不至于范氏和中行氏那么轻而易举将赵氏围困于晋阳城内。
大王,臣猜测智跞一定会向您进谏赵氏的过错”·姬午眼中一亮,笑意然然道:“子瑕真是聪慧,智跞确实向寡人进谏过,不过寡人没有理他,他这几天有事没事就跑到宫中向寡人进谏赵鞅的过错,寡人都快被他烦死了。
这不,只能跑到你这里躲着·”·姬午再是开玩笑,弥子瑕这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直以来姬午都是不苟言笑,公正严肃,何曾这样与他谈笑一直以来,他真是无数次揣度姬午是不是讨厌他,所以从小对他态度就极为不好,长大后,那么多的优秀人选,他偏偏选了自己赴卫国,可是又是他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救自己于水火。
他不懂姬午,从来都不懂··而姬午的心思这一次却是极为单纯,有些人只有在差点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姬午在这次弥子瑕归来后,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让他吃苦了,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既然不能抵抗这种情爱,他能做的就是接受··弥子瑕的疑惑并没有存在多久,他像以往很多次那样,继续专心讨论时政:“大王,既然智跞要治罪于赵鞅,我们不如答应他,再将智跞向您进谏的事透露给赵鞅,引起两族的不满,只是大王不要出兵帮助任何一方就是,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看他们斗的两派具伤。
不过……”弥子瑕也笑了起来,框在面具里的双眸弯了起来,极其好看,他抿着唇悠悠再道,“恐怕根本不用大王您向赵鞅透露,以赵鞅本人的个性,极大可能性早已知道智跞进谏一事,甚至已经想好对策,只等大王来问。”
姬午沉吟,半响点头同意:“子瑕说的对,赵鞅怎么可能不知道宫中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次,我决定把弥子瑕写的强大点,不像在卫国那样忍辱负重、感情用事了。
因为小弥的初恋真的太惨了~~所以我决定在后面给他安排一个好的男主~~·☆、唇枪舌剑·翌日,姬午就叫来智跞和赵鞅两族重要人士,商讨最近的内乱·席间,智氏果然弹劾赵氏,赵鞅老谋深算,面容没有一丝波动,还是赵氏一族的家臣董安于先站了出来,对着姬午拱手施礼道:“大王,此事是臣挑拨正卿发兵,与赵氏无关。”
姬午咦了一声,吃惊的道:“赵卿家会受一介家臣的挑拨”·“大王,是赵午言而无信在先·”赵鞅避重就轻道。
“所以赵正卿就发兵杀了赵午”姬午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赵正卿不是一向以刑法为尊,怎么事到自己,却罔顾刑法了呢”·赵鞅面色一变,抿着薄唇沉默,智跞得意洋洋的看着说出话来的赵鞅。
姬午也没有说话,含着笑容等待着赵氏一族怎么回应,他是不能对赵氏怎么样,可是这么多年的怨恨还是要出一出的··赵鞅在发布“铸刑鼎”时,他还年幼,可是他却看到父王的无奈和无助,晋国一直以来的强盛,到他这一代竟然受制于臣子,父王是每日都在愧疚自责中度过,他曾对自己说过:他无颜见晋国的先祖,可是父王言而无信,他早早的就下了地府去看了晋国的先祖。
在每日朝廷的郁郁不得和权臣当道下,父王是郁郁寡欢,久病成疾而死··姬午没有等到赵氏的回应,等到的是董安于血溅当场··“大王,臣愿领罪”他死时只留下这一句铿锵的话,额头上满是鲜血,染红了宫殿的白色玉砖。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姬午皱起了眉头,赵鞅面不改色,只是将目光从董安于身上移开,智氏家臣大吃一惊··“董安于挑起晋国内乱,既然已经自缢,此事就此了结,还望众卿以后和睦相处,莫生战端。”
姬午蹙眉扬声道,然后迅速转头对着身后宦官轻声道,“找人把尸体拖出去·”·宦官点头,拱手告退··智氏却因姬午的话不满起来,智跞出列道:“大王,仅凭董安于一人怎能挑起如此内战、发动晋国六卿臣怀疑是有人故意先发战争,为了就是排除异己。”
他意有所指,姬午微挑眉,状似不知道的问道:“智卿家所言是谁”·智跞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稳坐于案前,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赵鞅,内心涌出一团火,提高声音道:“臣说的就是赵鞅赵正卿”·姬午微笑,他是乐于见到两人撕破脸的。
赵鞅回眸,眸中仍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施施然道了一句:“大王,臣清者自清·”就坐了下来··智砾最见不到他一副无所谓、自大的态度,仿佛在嘲笑他们智氏根本不配与赵氏为敌。
他气的牙痒痒,恨不得也像范氏和中行氏那般直接攻入他晋阳城,可是他才没有范氏和中行氏那么傻,所以智砾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大王,赵氏先行发兵是不争的事实赵鞅也是此番态度,他家臣亦是畏罪自杀,难道不是对大王的不敬赵鞅此举分明是找不到借口大王,不可再姑息赵氏一族,只因为赵氏一族的内乱,就凭添了晋国六卿的争斗,他赵鞅还真有本事,搞得晋国人仰马翻,鸡犬不留,原本六卿一下子也只剩下四卿”智砾愤恨道。
赵鞅在他说完,冷哼了一声,讽刺道:“赵氏族中内乱,有说过要你智氏帮忙吗到是你智氏眼巴巴的非要插上一脚,看看有什么有利可图,事后又反咬一口,一副小人嘴脸。”
两人都是毫不留情,赵鞅怒色不显于面,智砾却登时涨红了脸,怒道:“你说什么”·赵鞅冷冷的看过去,仿佛在说:说的就是你。
智砾怒火中烧,右手紧紧的握上了腰间的佩剑,姬午听到一些细微的剑将要出鞘的声音,知道不能再让事情发展下去,赶忙出口打和:“好了这件事,寡人说了结就是了结了刚刚才过去内乱,又要起内乱晋国都内乱了,是不是就等晋国灭亡了才安歇”他喘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声柔和道:“寡人昨天刚得到消息,范氏和中行氏逃到了朝歌(卫国国都),卫国收留了他们,你们觉得范氏和中行氏会和卫国有什么其他牵扯”·赵鞅与智砾先是一惊,立刻沉静下来,卫国不安好心,范氏和中行氏是叛族,对晋国极为熟悉,若是归顺卫国,对晋国来说是一个极大隐患。
智砾还在沉思,赵鞅就果断出列表态:“大王,范氏和中行氏留不得,臣自荐出兵讨伐,戴罪立功”·“好”姬午等的就是这句话。
赵鞅回到晋阳,没有立即开始着手讨伐一事,而是将董安于的尸体厚葬,并特例将董安于陪祀在赵氏家族的宗庙里,以彰后世·这个修建晋阳的始创者,也随着晋阳这座古城名流千史,死得其所。
**·深巷茶馆,一个身有残疾、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正静静坐在茶馆一个角落,听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言论:赵氏一族要发兵朝歌,讨伐范氏和中行氏··朝歌……·弥子瑕手中的茶抖了一下,淡青茶面在微微晃动,如他不平的内心,有些痛苦的记忆如魔咒般再次袭来,他放下手中茶杯,轻道一声:“安山,我们回去了。”
“大人这就要走了”弥子瑕身旁的安山吃惊,他以为弥子瑕长久呆在房中,好不容易重获新的身份出来一趟,应该会在外面呆的久一点。
“嗯·”弥子瑕点头··安山只好依言推着轮椅向茶馆外走去,小茶馆门扉狭小,一个轮椅推过去,就挡住了来来往往的人,一个清秀男子正与旁边的人说着笑,一时不察,只知小腿处碰到两柱僵硬如树桩的东西,就仰面栽下,他望着面前越来越近的人,立刻手疾眼快的扶住他两侧的手把,撑起身子,拱手道一声抱歉。
弥子瑕看了他一眼,轻点下头,轮椅就推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小知识:为何卫国国都是朝歌·周成王即位后,发生三监之乱,康叔参与平定叛乱,因功改封于殷商故都朝歌(今河南淇县) ,建立卫国,成为卫国第一任国君。
但是后来到了战国,卫国就迁都了,战国(前475-前221),这个时期,卫国首都主要是楚丘,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前334年变成濮阳,前252年变成野王·(百度百科)··☆、出征·“无恤,你在看什么”已经走远的赵伯鲁奇怪的回头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人。
赵无恤赶快收回注视那人的视线,回头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大哥,刚才那人真可怜,脚不能走,脸也毁容了·”·“呵,天下可怜的人多得是。”
赵伯鲁不以为然··两人坐在刚才弥子瑕的席位,就开始低低一边品茶一边谈论,不过片刻,赵无恤叫苦不迭:“大哥,你为什么不去”·“我嘛”赵伯鲁嘻嘻的笑了起来,眸光一转道:“因为爹比较看重你。”
赵无恤无语,爹若是看重他,怎会十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即使在自己崭露头角后,也只是让自己辅助大哥··“无恤,你说范氏和中行氏为什么要逃到朝歌呢朝歌那么小,卫国又不是特别兵强马壮,范氏就算逃也应该逃到与卫国相邻的齐国才是啊。”
赵伯鲁手撑着头,愁眉苦脸··赵无恤低眉沉思,心中感叹自己的太子大哥还不是那么玩世不恭,也知道关心时政,结果赵伯鲁下面的话几乎让他吐血··“他们如果逃到齐国多好,我肯定跟过去,才不跟你推三阻四的,也不至于惹的爹生气,齐国美女那么多,听说管仲当初为了富足国库,在齐国开了许多妓院。”
他嘻嘻的笑了起来,两眼弯弯,仿佛在想些好事··赵无恤连连摇头,转头看向其他的地方··弥府·姬午坐在院中,捧着一杯清茶,等着弥子瑕的归来。
小厮推开门,缓推轮椅入房中,静静退下··“大王,赵氏是不是要发兵朝歌”弥子瑕问道··“是·”姬午答道。
弥子瑕短暂沉吟,面色闪过一丝挣扎,突然再道:“大王,我想要随军出征·”·姬午愕然,他好不容易才从卫国出来,怎么又要回去·“大王,我逃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在卫国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
而且臣的一位好友,尚不知道臣还在人世,他定是为臣伤心的,臣理应告知一声·”·“什么好友,子瑕这么在乎”姬午笑问道。
“至交好友·”弥子瑕唇边溢出一抹难得的真心笑容,与他平时的礼貌淡笑不同··姬午望着那笑容,眸眼微微眯起,唇角笑容却不变:“既然是至交好友确实应该告知,可是子瑕你现在身份特殊,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再入卫国,太过凶险。”
弥子瑕沉默,姬午也沉默的望着他,然后终是一叹:“我会安排你进赵军中,不过你的身份不宜暴露,只是以赵氏的随军参谋身份出征,还有……”他短暂停顿,然后肯定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是·”·过了几天,晋阳城发兵朝歌,赵氏一族都斗志昂扬,赵鞅威风八面的站在车骑上,早已成竹在胸·赵无恤骑着马跟在他身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回头。
他身旁的最受赵鞅器重的家臣赵子卿终于受不住赵无恤,随着赵无恤的目光回头望去,四五排的骑兵后有一辆马车,车上是一坐的端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此等异样,在赵军中格外显眼。
“子卿,他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在赵氏见过”赵无恤疑惑的向子卿问道··“好像是赵氏偏远一族的亲戚,最近才回到赵氏本族。”
子卿道··“他既然残疾了,爹怎么还要他出征”赵无恤为赵鞅的无情皱眉,本能的同情那个在茶馆一面之缘的人··子卿也微皱眉,以他对赵鞅的了解,虽然严厉,但是也不至于让一个残疾的人上战场。
“好了,别看了·被你爹看到你这么三心二意,好不容易建起的好感又没了·”子卿没空去管一个外人,对赵无恤严厉道··赵无恤眸眼一闪而过低哀,依言回头,再也没有回头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管仲真的开了许多妓院,而且只是为了填补国库~~齐国这方面非常发达,也非常开放~~在齐国,妓院可是国有企业,还是占国家收入不小的比例,牛逼吧~~春秋战国人,都很牛逼的~~以后慢慢跟大家讲~~其实我们的赵鞅同志,也很牛逼~~这个大家以后就知道了~~·☆、通信·当夜赵军驻扎在晋国边境,夜风习习,主帐一盏青灯明灭不熄,几个主将正在讨论应敌之策。
突然外面传来咕噜咕噜的轮子的滚动的声音,众人抬头,正好见到一只清润的手撩开帐帘,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弥子瑕向身后小厮点了点头,那小厮就退了出去,弥子瑕自己扶着滚轮就向帐中众人聚集的地方靠近。
赵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无视众人的疑惑,继续开始刚才的讨论:“卫国既然收留了范氏和中行氏,就不会袖手旁观,此番出兵要小心卫国的偷袭·”·“我们要不要插几个细作进入卫国”一个参谋提议。
赵鞅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弥子瑕,皱眉道:“大王那场细作的谋算,有哪个细作回来了派人注意卫国大军的异动就行,既然是战场上,那些小伎俩用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赵鞅骨子是对姬午的计划嗤之以鼻的,而真不出他所料,那场谋算,晋国输的底朝天,还差点连根据地都熟没了··“众卿还有何异议”赵鞅问着众人,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四下无声,赵鞅向众人挥手,众人拱手告退,走的时候特别看了一眼一直镇静安坐的弥子瑕,弥子瑕扶着轮椅,动作缓慢的转身,赵无恤走到他身后,帮他推起轮椅··“你帐子在哪”赵无恤好心问道。
“不用了,我的小厮就在不远处·”弥子瑕向远方一个人影指了指··“那我推你过去·”赵无恤道··弥子瑕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赵温茂·”·赵无恤将轮椅交给小厮,弥子瑕转头道谢,就又远去··第二天,赵军深入卫国,与范氏和中行氏驻扎地相对峙。
两军交战,一时电火雷鸣,乌云密布,整个天边都是锵锵的血色··这场战打了许久,双方一直有胜有败,难分高下··赵鞅以为会很快会结束的战争一直拖到了冬季,赵军来的时候,就轻车简便,现在这种时候,战士们的都裹着衣衫瑟瑟发抖的站在外面,晋国路途遥远,送辎重的仍然在路上,而对面范氏和中行氏早早的穿起了棉衣,吃着热腾腾的伙食。
赵鞅看着对面冉冉升起的炊烟,眉头皱的紧紧的,范氏和中行氏残兵败将打了这么长时间,要是背后没有人相助,鬼才相信 ·可是,他们要如何才能截了那背后相助之人,将范氏和中行氏一举打败·赵鞅召集了将士商讨,他没有叫弥子瑕,可是弥子瑕每次都会不请自去,每次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什么话都不说,赵鞅虽微有不豫,却也没有说什么。
“家主,我们的人一直注视卫国的异动,卫国根本没有发兵,范氏和中行氏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马”一个参谋奇怪问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历史剧恩怨情仇·赵鞅也在为此事困惑,难道除了卫国还有其他国家相助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深入卫国,对卫国并不熟悉,如何知晓他国的援助路线我方在明,敌方在暗,暗箭难防,别到时候赵军竟然败了。
帐篷中传来爆烛的兹兹声音,突然有一个陌生的插入:“卫国和齐国交好,不如派人观察齐国”·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说话的人,弥子瑕面色平淡,继续道:“我有一个好友在卫国当官,我可以再向他打探一下。”
赵鞅目光微凝,点头··商讨结束,众人退去,外面的寒风吹来,弥子瑕身上单薄的衣服吹的鼓鼓作响,膝盖处钻心的痛,弥子瑕不自觉的握紧了膝盖,突然身侧冒出一个人,膝盖上多了一件白狐裘衣。
赵无恤对他笑了一下,就快步离去·弥子瑕愕然,小厮没有看到那一幕,只是尽职的推起轮椅向帐中走去··帐中,仍然是冰冷的,不似赵鞅的帐中生着炭火,只有一件裘衣能够抵御寒冷,他磨着已经冰冻的墨,指骨青紫的握住笔,在白色绸绢上寄书。
“把这封信送到卫国大夫公子朝手中·”弥子瑕将绸绢交给身旁小厮··小厮点头应道··卫国·公子朝醉意熏熏的从一处酒楼走出,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提着酒壶,酒水一半撒到他身上,一半落到了地上,他浑然不知,只是眨着迷茫的眼望着四周,然后使劲的甩了甩脑袋,才终于看清方向。
“扑通”一声,他在自家府邸的台阶上摔了下来,额头重重的撞倒了台阶上,一时头晕眼花,火星四冒··这时,门开了,管家看到是自家主子,赶忙扶起,公子朝却甩开了他的手,一摇一晃的再次踏上台阶,身后管家看的胆战心惊,就怕家主一步小心又跌了下去。
“家主,今天早上有一个人送了一份信给你·”等到公子朝终于进了府邸,管家关上门,才想起今天早上一个人千叮呤万嘱咐的事··“森么信”公子朝口齿不清,倚在门上看着他。
管家从怀中取出信,公子朝接过,上面只有两个大字,模模糊糊的在公子朝眼前晃,他烦心的将信递给管家:“你念·”·“孙……这个字是念宾吗”管家盯着那第二个字困惑。
“不就是两个字,怎么这么多字”公子朝嘟囔抬眼,难道他醉的连几个字都看不清了·“家主,这个字我不认识……”管家老脸尴尬。
“怎么写的”公子朝随意的换了一个姿势倚在门上,杏眼微眯,将睡未睡··“月字旁加一个宾·”管家赶忙道。
“月字旁加一个宾……”公子朝呢喃,突然醉意大醒:“膑孙膑”·他一把抢过那绸绢,绸绢上清楚的正是“孙膑”二字现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孙膑这个人,除了弥子瑕……·公子朝突然转身发疯般的紧紧抓住管家的手,急道:“送信的人呢送信的人呢”·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公子朝萌萌哒~~·☆、久别重逢·管家惊楞当场,呐呐道:“今天早上就走了……”·公子朝陡然放手,一阵失望,盯着那白色绸绢,眼眶瞬间红了。
管家不明所以,怔怔的出口:“那人说过几天会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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