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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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3)
·小孩儿回头看到的就是重宁对着朵花发呆的样子,好像是喜欢,又好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花儿好看的让她想哭,小孩儿想也未想地从她手里夺了,往她扎起的发间别了进去,暗暗嘀咕了一句女孩子就是麻烦。
重宁被他这一番动作破坏了意境,失语地笑笑,随即同他一样关注起庭院里的动静来··“大哥近来过得可好,你老是不着家的,娘还说这次见你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管彤挨着紫衣公子近身而坐,桌上搁着的正是她从厨房端来的海参汤,只是看盖子还阖上着,显然没动··“年初起事务繁忙,总脱不开身回去,爹娘有你和你哥哥照看着我也放心。”
紫衣公子不着痕迹地退了退,与其拉开了些距离,脸上仍是那冷清的神色,语调就缓和了许多,带出几分温柔来··“二哥……自从你离府后,他也是成天不见人影的,不知在忙些什么,爹问起又不肯说,闹得最后都不愉快,照娘的说法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
最后一句学着妇人做派的,自个儿反而晏晏的笑了,余光瞧见紫衣公子愈发冷清的模样,蹙了蹙眉头,良久咬着唇犹豫地问道,“大哥真当是因为二哥才……”·“怎么会,只是当时正好有机会不想错过罢了。”
紫衣公子放下了酒杯,神色郑重道,“我一直当成焱是亲兄弟,就像于你,是亲妹妹般·”·女子垂下了眼,避过了他诚然的视线,也略过那句明显暗示的话,目光扫过桌上的汤碗,覆又笑着盛了一碗,“汤我熬了好久,是妹妹的一番心意,大哥再不喝可就凉了。”
紫衣公子看着递到手边的碗,接了手,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说了那么多次,不想再费口舌,若还是……远着就是了,这一愣神的功夫就错过了她一瞬间得逞的神色。
躲在暗处的小宝少爷自然是急了,从女子盛汤起就叨念着怎么办怎么办的,都快把重宁给听重影了,掏了掏耳朵最后受不了地说了句,找个借口把人弄走不就行了·这会儿瞧见大宝要喝汤,心急如焚的小宝一咬牙,拔起腿儿真的从暗处走到了庭院里。
“……”躲在暗处的重宁抽了抽嘴角,如此一来,她究竟是为何在这儿的,难不成是她长相能壮胆嘛·“小宝”看到小孩儿的紫衣公子下意识地搁下了碗,看得身旁的女子一阵暗自咬牙的,连带着横了小孩儿一眼,在紫衣公子发现之前变回了浅笑盈盈的模样,同唤了一声。
小孩儿假意揉着惺忪睡眼,走了过去,只是走向的不是他家大宝,而是他身侧的女子,“小宝想要娘……呜呜……哄小宝睡·”·说着就啪嗒啪嗒走到女子跟前,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儿直勾勾瞧着,一副可怜相。
要不是女子记着下药的事,也就随了去了,还能在大哥面前谋个善良温婉的印象,可眼下……林管彤有些无措地看向紫衣公子,余光里看到空了的碗,心下一定,拉起了小孩儿手道,“走,小宝,姐姐带你回去睡。”
小宝被她牵着,偷偷朝假山后头比了个得逞的手势,没顾上桌上的状况,而牵着他走的林管彤只以为大哥喝了汤,想着赶紧把小孩哄睡了再回来,说不定时候刚刚好……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越走越远。
重宁直起了身子,敲了敲有些发麻的腿,随后猫着腰的打算原路折回,刚踏出几步,就听着院里响起男子低沉如水的声音··“是何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快出来。”
重宁顿时僵住,这一抬眸的功夫就瞧见对面墙上显出自己庞大的影子来,哑了声儿,所以说她根本不应该掺和进来的僵硬地回头对上,讪讪一笑,“方向不好老是迷路,公子莫见怪呵呵呵。”
月光下,少女髻上别着的玉兰花衬着柔和的月色,身上着着尹府一色的服饰,整个人都显得温润起来,印象中女子倾美淡雅的容颜此刻似乎与少女平淡的脸庞轮廓渐渐融合一起,一点点晕着,如水中花,镜中月般模糊的汇合在那双同样清灵动人的眸子里,紫衣公子看怔了一瞬,呐呐道,“你……”·重宁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福了福身子打算开溜,就听那声音继续道,淡淡的似乎不着痕迹,“正好,进来伺候爷沐浴。”
“……”重宁脚下一个踉跄,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一看桌上那只空空如也的汤碗,心顿时沉了一半儿,这种微妙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啊。
紫衣公子似是看够了她脸上多变的表情,最终拎了酒壶,起身往房里走去,临到末了扔下一句,“不想让人知道你撺唆主子就赶快进来伺候,别磨蹭着·”·重宁愣怔半天最终无可奈何的“哦”了一声,抬起不情愿的步子施施然慢慢跟了上去,可又惦记着尹府给的工钱,最终一咬牙,跨过梁子进了屋里,自然也就没瞧见离石桌不远的花坛边儿,有一处湿得特别厉害,隐约夹杂着淡淡海鲜的腥味。
海参上面都泛起白点了,还能叫人吃吗萧长珩抿了口桃花酒,摇头好整以暇地盯着那乌龟般挪着步子的身影,在一口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后,将心底那股异样归之于酒意醉人罢了。
☆、32沐浴·蓼风轩,堂屋两旁的次间分别用带月洞门的雕花落地罩隔开,门上并未挂帘,因此一眼便可将次间内的情形看在眼中,见西次间靠北墙设着一张紫檀木攒海棠花围月洞门的架子床,南墙设了临窗小榻的暖阁,东次间的北墙是整整一壁的书架,垒着密密的书册并几样古玩摆件,临南窗的是一张书案和一把罗汉椅,整个小舍里里外外布置得清幽雅致。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萧长珩坐在榻上,看着红透了一张脸的重宁还强装镇定,一桶桶拎来热水往浴桶里倒,原想开口说的在看见她露出的胳膊鼓起的一块后,垂了垂眸子什么也没说,随手拿过本书倚在床栏上看,等着重宁将水灌好。
·重宁花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将浴桶的水灌满,而那厢萧大少爷手里的书却始终停留在翻开时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纸上,看上去颇为专注的样子·重宁磨叽了一阵才勉强红着脸小声开口,“爷,水好了。”
“唔,宽衣罢·”萧长珩神色自如地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伸开双臂·重宁愣了愣显然没想过会有这茬,睁着一双受惊不浅的圆眸与他对视,看着他那双波澜不兴的墨色瞳孔,因着停滞而染上一丝疑惑。
重宁欲哭无泪,她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步境地的,一声长长的叹气从心底暗暗舒出来,越发没有心思再伺候那人了,而后作了一番心里建设,低着头过去,微微颤着手给萧大少爷脱衣服。
手搭着他的前襟,隐约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理,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四周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正解着带儿的手一抖,不知道如何就抽成了死结·重宁手指的动作愈发显得僵硬,想解开那结,用上了力道,却连带着人也被拉近了几分,后者配合地弯了弯腰,让她解起来更方便些。
重宁察觉到落在脖颈处呼吸带出的热气,忍着那股异样感觉,面红耳赤地加快了解带的动作,只是越心急越做不好,差点勒着萧大少,最后约莫是这人怕衣服真毁在她手里,索性自己动了手,轻松解了。
“……”重宁无语凝噎,盯着那人漆黑而没有情绪浮动的瞳孔,生出几分被戏耍的怪异感·只是那人接下来就又一副大爷做派,神色冷清,也不似那等无聊之人。
于是秉着一口气,解开绶带,脱去外衫,褪去了中衣,将人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在身上··重宁低着头站在半裸的萧大少爷身前,深深的吸气呼气调整,以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这件当作工作来完成。
萧长珩腹部的皮肤被低着头进行呼吸吐纳的重宁吹得作痒,肌肉忍不住微微一紧,抬腿就迈进了浴桶·重宁只感觉一阵风的,眼前就不见了人,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呆懵。
萧长珩泡在水里静默了一阵,方才开口道,“先洗头罢·”·重宁回神,应着走到桶边,小心地解开萧大少爷的发髻,尽量轻柔地用水沾湿后搓揉这头黑软的发丝,而后打上香膏,细细地揉洗,十指轻轻插入发丝,指肚儿摩挲着头皮。
萧大少爷仰靠在桶沿上,阖着眸子,感受着这双柔柔软软的小手由头顶处传递过来的暖意··萧长珩背对着,看不到那丫头的神色,却能猜出几分·自方才在玉兰树下见到之后,一直萦绕不散的异样感觉,那双……眸子罢。
许是在玉兰树下待久了,身上散出的淡淡玉兰香气竟比用来洗头发的香膏还要鲜明,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孔里钻,因着香气而氤氲开的过往回忆,从模糊影像中渐渐清晰,玉兰花开,曼妙而立的女子……·萧长珩忽的从浴桶里抬起手一把握住了重宁的腕子,重宁吓了一跳,心道完了,肯定是药效发作了,默默拿起了一直没放远的舀水瓢子,不知道这一瓢下去能打晕么·“行了,就这样罢,冲洗。”
萧长珩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松开了手,依旧闭着眼睛由她伺候··咳,重宁讪讪地应了,再默默的搁下了瓢儿,用清水将他的头发冲洗干净,然后小心地攥去水分,挽了个惨不忍睹的发髻,勉强用簪子固定了住,再然后……重宁就杵在一旁扮起了木头,假装不知道接下来该搓身子了。
萧长珩闭着眼睛等了半晌,见没有动静,掀开眼皮瞟了她一眼,很自然平常地道了一句,“搓背·”·重宁一咬牙,大大方方地拿了粗巾子上去摁着某人一阵狠搓,搓了十来下后只听见那人幽幽地送过来一句话,“巾子要沾水。”
啊……呀……这个……重宁十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手里干巴巴的搓澡巾,又看了看萧大少爷被自己搓得通红的后背,窘着神色低声道,“小婢错了。”
这种伺候人的事她确实没做过,绝对不是故意报复··“搓罢,不必那么用力,没脏到那程度·”萧大少爷慢悠悠地说道,向前一趴伏在浴桶沿上,将整个肌肤光滑线条流畅上宽下窄紧致结实……的后背展露在重宁眼前。
重宁深吸了口气,手里握着香胰子抚上萧大少爷光滑结实的后背,那灼热的体温一下子经由手掌染遍了重宁整个全身,全身的血液哗的一下子滚沸了,水汽氤氲,整个眼前都有些不真实起来,只有那修美的男性背脊泛着莹莹的光泽愈发鲜明地映在了眼底。
无意识地停顿,引来那人回头,瞟见了她手边的瓢儿,素来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崩裂,快如错觉,随后道了一句,“行了,出去罢·”·重宁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开门立刻拔腿溜出去了,随即听得身后哗哗水声,是萧大少爷自己洗了。
出了次间,重宁走到了外头深呼吸了一口有些凉意的空气,拍了拍脸颊,才缓过劲儿来·难怪人常说美色惑人,没成想男人也可以这般……·外边已经一片漆黑,沉沉夜色,将整个府邸都包裹起来。
重宁站在檐下良久,才想起自己好像没问清楚今晚睡哪儿,又蔫蔫地回了次间房门外,就听得里头声音道,“西次间有张小榻,去休息吧,有事爷会叫你·”·重宁闻言挑了挑眉,心道这是成精了的吧,还没说就知道了不过总算有地方可以睡,打了个哈欠依言去了。
约莫这一天一惊一乍的多了,而屋子里的熏香又十分让人好眠,重宁一沾了枕头软榻,就睡死了过去,依稀入了个美梦里,砸吧了下嘴儿睡得舒坦,再听不到外头动静··寅时三刻,天还蒙蒙亮的,重宁习惯地早起,收拾了一番正要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人,着一身小厮衣服的少年捂着下颚,震惊万分地看着她,当即折回身子往另一端跑去,敲门,“公子,你昨夜把我支走就是为了这个么,这丫头看着还没我大呢,你也下得去手”·屋子里传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半晌,只听着一道沉稳声音传出,“进来收拾。”
小厮一副理直气壮抓奸的模样打开门闯了进去,没过多久,又抱着水桶杂七杂八的东西出来了,只是脸色仍是愤愤,看向还未走的重宁交杂着羡慕嫉妒,以及失落。
“哼,我就知道你嫌我粗糙,伺候不精,这丫头哪儿好了,叫她伺候你沐浴更衣,收拾善后却要我来,你不都自己洗的么”小厮一路碎碎念的,也不敢太大声了,怕里头听见,发觉重宁看着他又横过去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入了房里。
·“……”重宁霎时默然,听着那意思怎么有些不对味呢,少年,你对你主子有不良企图罢重宁瞧了一眼外头渐渐亮起的天儿,没了八卦的心思,要再不走等人多起来自己就成了八卦,于是匆匆离了蓼风轩,往厨房那方向去。
厨房今儿轮到青末值守,早早就开了门,一边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抹着眼角就瞥到了重宁登时睁大了眸子,挂着笑脸儿上去问道,“阿宁姐也这么早,听厨房管事说你昨儿也睡府里了,我还想着找你去,可是没找着人。”
重宁一噎,“……我后来给老太太做宵夜去了,回去晚了·”·“哦哦·”青末也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略心虚的模样,又跟着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抱怨道,“昨儿夜里也不知怎么回事,猫儿不知吃错什么了,叫了一整宿,害得我一宿都没睡好。”
重宁夜里睡得熟没什么印象,也就笑笑道,“趁现在还早没人,你到里头找个地儿眯一会儿,有什么活儿告诉我,我帮你做·”·“唔,那怎么好。”
青末连连摇头,“困就一会儿的,过会儿就好了·”随即肚子咕噜一声响的,忙捂着肚子,有些羞赧道,“昨晚上等我去吃饭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多少饭菜,现在好饿。”
重宁很顺手地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人进了厨房,准备弄点朝饭垫个肚子·拿了一碗玉米粒上屉蒸熟,打了两个鸡蛋在大海碗里拌匀,然后把玉米粒和一勺松仁儿倒入鸡蛋液中搅匀,放糖放盐,支上油锅,舀一勺蛋液摊入锅中烙成金黄色小薄饼后出锅。
瞧见食材架上还有杏仁,又抓了两把,去过表面黄皮的甜杏仁和脱了毒的苦杏仁用小食磨磨细去渣,然后入水熬煮,加入鲜奶、桂花和少许冰糖,不过一刻的功夫便可出锅。
杏仁酪白香轻华,细腻柔润,放温后喝起来才好·重宁取了块蛋香松仁玉米饼盛在小食碗里递给青末,青末早就看馋了,捧着碗儿抓着吃了起来,刚吃了几口就听着外头一串脚步声来的,一个略矮的肉呼呼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目光霍霍地盯着她手里的碗,惊得青末一下噎着了。
重宁忙倒了杯杏仁酪给她,随后视线落在了明显没睡好的小孩儿上,见他身后除了昨夜跟着他的侍女没有别人,松了口气··“我也要吃这个·”小孩儿盯着青末手里的,颐气指使道。
重宁想着小孩儿身份应该精贵,不好这么粗俗,可厨房里除了普通的碗儿没别个了,不过小孩儿倒是不讲究,见重宁不动,支了侍女去弄·不一会儿也就着碗啃气了玉米饼,吃得一副满足相。
青末自小孩儿出现后就不敢动了,拿着玉米饼都不知道放哪儿好,重宁见状起了锅里剩下的,递给小孩儿的侍女一个,自己一个,余下的还有一个给小孩儿备着,自顾吃了起来。
小孩儿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分配,吃完了一个后拿着最后那一块儿,眯着眼瞧她,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变换了神色嘟起嘴道,“我昨晚缠了那个坏女人一宿没睡,你居然在大宝房里睡了”·“”重宁惊住。
“坛九都和我说了,哼”·重宁猜想坛九应该是自己早上遇到的那名小厮,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想到小孩儿对那人的占有欲,登时解释道,“小婢睡在外头的次间里,只是方便伺候那位公子。”
“哼,别想骗我,你们都坦诚相见鱼水之欢了坛九就是这么说的”小孩儿明摆着不信,仍是气呼呼道,只是手里还抓着饼的,生生弱了气势,不一会儿反道了一句,“你和大宝逗鱼玩儿竟然不喊我。”
重宁一时哭笑不得,“我发誓,下回一定叫你去逗鱼”然后略带讨好地给他舀满了杏仁酪··小孩儿霎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个叫什么,甜甜的比奶好喝多了。”
“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等小孩儿瞧见她脸上的笑意,脸上一红,有些羞恼道,“算了算了,看在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的份上,你就留下来伺候吧。”
“啊”·“看着像是新来的,我叫尹鹏煊,是府里的少爷,以后你就伺候我罢·”小孩儿说完,让侍女打包了剩下的杏仁酪,带着几许去献宝的窃喜,捧着颠颠走了。
重宁看着他的小身子板儿消失,哽了半晌才道,“我就是来做个寿宴的,不是伺候人的啊·”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那么不爱听人说话呢·一侧头看到青末圆张的嘴巴倏地一下闭上了,当即捂住了耳朵,连声道,“我没听到坦诚相见鱼水之欢……”随后眼珠子又转了转,忍不住好奇凑上来问道,“阿宁姐,大宝是哪个啊”·重宁胸口一塞,对上青末晶亮的圆眸,抽了抽嘴角道,“哪个都不是,干活儿,再晚点大厨该来了”·☆、33刁难(修)·临近晌午的时候尹鹏煊气鼓鼓的跑到了厨房,双手掐腰立在门前,白嫩光滑的小脸上因为一路跑来微微泛着绯红,身后跟着一干老妈子,丫鬟,一个个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本身这时候太阳略显毒辣,看着应是追了一路,额前都有些微微冒出汗珠。
煊哥儿要作甚,他们也不敢置喙,只是这厨房是下人呆的地方,熏了主子可不好,老妈子看准了时机一把抓住煊哥儿,不让他踏进一步去··“诶,大眼睛的,我让你去伺候我,怎么不来呀”·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正在做活的众人一听大眼睛的,想也不想的纷纷看向重宁,这厨房里就重宁是个大眼睛的姑娘,她低着讪讪的一笑,不作回应,这小不点能不能对此低调一些,恨不得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呀。
“你放开我……”尹鹏煊挣扎了一番,嘴巴撅的更高了,碍于老妈妈的束缚,只好在外面用小肥手指着前方正在做吃食的重宁一阵不满,那长睫毛眨的忽闪忽闪,眼神仿佛在说你个没义气的都不来救我呀。
重宁置若罔闻,她只是个来做饭的,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她真的去跟尹府的煊哥儿对交情,免不了让大厨又抓着把柄,告她个攀龙附凤,不好好做本职工作的噱头·前日重宁还从青末口中得知陈禄腆着脸竟真去老太太那告了她一状,青末的亲生姐姐青木在蘅芜苑当差,这才隔着知道了陈大厨这般阴险,道重宁来了厨房只当闲着不准备寿宴,重宁心中冷嗤,若不是你跟你那八字胡的亲戚沆瀣一气,从中捣乱,她也不必这般闲着只能给老太太做些斋菜了吃了。
·原本重宁心中是有些愧疚,确是无端横插进来抢了陈禄的风头,也便忍着不做多说,他明面不满,对她冷言热语她也认了,若是光明磊落她倒也算佩服·可陈禄三番两次暗中使阴招,重宁前世吃过这等苦头,也向来痛恨这些做派,忍是要忍着一些,若是再一味的忍让下去,定会长了陈禄的那些歪心思之风,坏了老太太一番请她来的诚心,当真辜负了老太太的厚爱……心中端着这番思虑,重宁已然有了主意。
拿着切菜刀的手快速的剁着青菜,几日来老太太的斋饭都是重宁做的,今日她要做一道水三鲜给老太太尝一尝,这水三鲜并不是鱼类中的三鲜,而是水中生长的三种植物做的素菜,菱角,藕尖,荸荠。
近来天气越发的干燥风大,体内堆积热火,这三鲜正好有清热降火的功效·取菱角两边剥出角米,藕尖和菠菜切片加上一点鲜艳的胡萝卜片点缀,之后放入水中漂洗下淀粉,不仅菜的口感更舒爽,年纪大者也可少沾些糖分,再将洗后的三菜放入窝里沸水过捞,最后三分热火加入葱花蒜瓣烧出调用的热油淋在三鲜上面。
几种原料的口感相似,味道却各有千秋,是非常清淡爽口的一道菜··老太太吃的少,没花多久就做好了两三道咸淡适中的下饭菜,重宁端着托盘亲自给老太太送去,临近门口时候和小不点儿对上了视线,道了一句,“煊哥儿赶紧回去吧,我要去给老太太送午饭。”
重宁微微一挤眼睛,小不点皱了一下眉头,似是会意出来重宁的意思,连忙道,“本少爷今个要去老祖母那吃饭,还不放开我·咦,你做的这是什么,好香让我先尝一个”·重宁瞅了一眼陈禄,他从重宁来了厨房就从未给过好脸色,一直黑着脸色,嘴角的轻蔑笑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重宁收回视线,从餐盘里拿出一个烙的薄皮都能透出光亮的小饼递给小不点儿,就知道他闻见香味会先讨吃的。
小不点接过吃食,仔仔细细看了一眼,一口咬在嘴里吃了下去,味觉跟她尹老爷果然是一样的,不由就皱着眉头,疑惑的瞅着重宁,“这饼香是香,可是怎么吃在嘴里那么淡味儿,大眼睛的你肯定是少放了什么,不肯给我吃好吃的。”
重宁直想夸煊哥儿十分给力,意味深长的再次看向大厨那里拔高了声音,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情,提高声音不仅让是陈禄能听到也是为了让厨房的都能听到,“煊哥儿莫生气,我也想给少爷做好吃的,奈何杂物房的陈先生那需要的食材都不全,自然就无法做出配这张薄饼的香酱来,这不,我打算带着饼去给老太太请罪,怕是做不出让老太太满意的素宴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唉。”
重宁烙的这张薄饼其实已经做好了另一份酱汁,只是趁此要说给陈禄听,让他知道个轻重··果然陈禄一听,立马将勺子丢给学徒,走过来虚假的笑了笑,“呦不巧,杂物房的那个是我的表兄,姑娘缺个什么给我说说便是,我催一催他,何必当着这多人的面再道老太太听。”
这是要反咬重宁一口的意思··重宁也不想跟他争论这个,又从衣襟前掏出一个纸条来,“那便谢谢陈大厨了·”重宁笑嘻嘻与他对上眸子,两人都不着痕迹的冷笑着,不同于重宁不想多做追究的心思,陈禄心中都快要气得要炸锅了,没成想这小丫头这么顺理成章的将他使绊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路上,尹鹏煊跟在重宁的身后,他指着刚才一干跟在身后的人都叫她们远远的跟着,小不点火气不小,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吼着,“哼,大眼睛的”·重宁不肯理他,小不点一连喊了几句大眼睛,重宁嘴角抽搐了一下,斜斜的飘过去一眼,实在是想教一教他礼貌,只是毕竟是尹府的少爷身份,只好连骗带哄的教唆,“煊哥儿喊我重宁就好了,老太太也是个大眼睛的,你在我面前喊我,倒也算了,若是在老太太面前也这么喊,不显得唐突了。”
没成想小不点嘻嘻一笑,嘴角的小白牙闪了闪亮光,“我有时候也喊老祖母叫大眼睛祖母·”·重宁端着托盘的手抖了抖,感情她不是第一个大眼睛的人呀,“那我更不好抢了老太太的称呼,还请煊哥儿换个名字喊我吧。”
小不点儿看着枯黄的头发,顿时喊道:“阿黄”·听着那么像某种动物的昵称,最近府门口好像多了条阿黄的狗吧重宁再次抽了嘴角,呵呵干笑了两声,“我觉得自个儿的名字还行,就不劳少爷您费心了。”
“诶……”他拖着尾音似乎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自顾自的点头道,“萧大哥叫大宝,我呢叫小宝,你就叫二宝吧·”·重宁抽了抽嘴角,再一看小孩皱着眉头要换回前一个的,当即拍板,哄着他应了这个名儿,如何都比大眼睛的和阿黄好,遂微微福了身子,“谢煊哥儿赐名”·煊哥儿自豪的跑到重宁前面,肉肉的小手拉住重宁的衣角一下子变了神色,恳求着,“二宝,你就过来我的园子陪我玩罢,我园子里那些个丫鬟,老妈妈都太无聊了,还是跟你一起好玩,她们整天都面无表情的,就知道说那个不能做,这个不可以,不像你,最重要的是你会做好吃的,我以后只要饿了,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我要你做我的厨娘。”
小不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显然是拿他认为的糖果诱惑重宁,“你要是答应呢,我……我就把大宝分给你一半,怎么样”·重宁顿了步子,看着他如此真挚的眸子,哑了声儿,能把大宝分出来一半小孩儿是下了血本啊,其实也是个小吃货罢突然灵光一闪,先放下托盘给小不点儿商量,“要我陪你玩也行,不过我还要给老太太准备寿宴,要我去做你的贴身丫鬟,那肯定是不成的,所以咱们只能晚上玩,我多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如何”重宁想只要以后完工后迟一个时辰回家那便成了。
小不点似乎在衡量其中的意思,重宁笑吟吟的哄到,“老太太难得想风光的办次寿宴,若是我只顾着跟你玩了,办砸了这次寿宴,最先难过的就是老太太,说不准还会我办事不利将我赶出去。”
“在这府里老祖母最疼我了,老祖母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而且我不要你走·”小不点微微垂下脑袋,长长的浓黑睫毛打出一个漂亮的阴影弧度来,只留给重宁一个略显孤独的小影子。
重宁瞧着心尖微微一颤,她知道府里长大孩子不比府外的自由,真正能玩的朋友少之又少,宅子里明争暗斗的事更是常有,何况尹老爷娶了五房太太,庶出的孩子也有几个,他是嫡出的长孙别人忌惮,在老太太的庇护下在成长,也如同以前的自己在也在爷爷庇护下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想着便有些心疼起来,意味深长的悠悠道了一句,“煊哥儿放心,老太太看到你能平安成长,便是最开心的。”
·那么在天的爷爷看在现在活着如此的自己,也一定会开心,重宁扬着脖子望了湛蓝色的天空,一朵白云竟恍然看着有些爷爷的隐约模样,太阳微微有些晃眼,她眼眶泛红,收起了视线,天空中那朵好似爷爷模样的的云朵慢慢变化着成了一个嘴角会心笑着老人,终慢慢变换成了其他,重宁端着盘子叫上小不点儿慢慢的行去蘅芜苑。
 ·                      ·☆、34筹备·后厨里,锅子蒸腾起的白雾袅袅缭绕,依稀包裹着一抹瘦弱身影,手中刀和砧板接触,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响声。
身侧不远,圆脸的小丫摸着台面上的东西,一会儿拿起一个地瞧,满是新奇··“这是做什么的”青末举着个瓦罐样的圆形东西问。
重宁侧头看了一眼,“是甑,用来放置食物,利用鬲中的蒸汽将里面的食物煮熟,好用的东西·”说着一边取了面粉,加入适量水、少许食盐,搅匀上劲形成面团,稍后用清水反复搓洗,把面团中的淀粉和其他杂质全部洗掉,剩下面筋,最后投入沸水锅内煮上一两个时辰的,水面筋就做好了。
青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搁下了,又好奇起她煮的东西来,面筋在水里翻滚着,渐渐呈现黄色,像被泡发了一般,瞧着松软有弹性的样子,还有许多气孔,像是海绵··正要开口询问,厨房就来了人,还是位熟面孔,着雪青色对襟盘扣长褂的赵妈妈走到了灶台旁,听着二人问候笑眯眯道,“晓得你同青末走得近,她来当班你一定在,这就找来了,老太太念着你昨儿做的那配粥喝的小食,早上想吃,劳烦姑娘做一个”·“赵妈妈客气,黄金米饼材料简单好做,妈妈等会儿就成。”
重宁说话的空档,青末就给找来了剩饭,重宁接过,在大的盆儿里打了两个鸡蛋,把米饭倒入鸡蛋液中搅拌均匀,加入盐、胡椒、葱花、胡萝卜粒,锅内放少许油,油热后取一大勺米饭放入锅里,小火把米饭煎至两面微微焦黄,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里就溢满了焦香,闻着就食欲大开。
重宁烙了不少,金黄酥脆,连着白粥一块儿递给了赵妈妈,临了犹豫着询问道,“赵妈妈,我今儿有事能否告个假”·“咳,我当什么事儿呢,姑娘只管放心去罢,我回老太太那边说一声就是了。”
赵妈妈爽气应了道··重宁谢过,她在尹府待了有六天了,熟悉了运作后终于能省出时间去做先前应了的事儿,明儿就是春雨阁周妈妈给出的期限最后一日,她这几天把要做的都先做了,两头不耽误才好。
赵妈妈端了朝饭离开,灶台上还多一盆儿赵妈妈留下的米饼·小吃货青末以感恩的眼神目送她离去,随后赶紧抓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边吃得脆儿响,一边道,“大家都说阿宁姐做的东西好吃,可惜陈禄霸道,就让你给老太太做,是怕你抢了老爷那份赏罢。”
重宁笑笑未置词,陈禄自那日后收敛了些,她不用做那些辛苦活儿,只是做点老太太吃的,反而空闲了下来,不过事关老人家寿宴,重宁也不愿意怠慢,只尽着自个儿的心意做到最好,譬如眼前这东西就是。
干制后的烤麸很耐放,一般不易变味儿,在使用的时候先用温水把其泡开洗净,然后加配料和调料搭上各类食材,都能做出美味来··“我今儿不在,你就替我顾着些,明儿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行嘞,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姐姐做的,让陈禄知晓一定会使法子破坏的,有青末在姐姐你就放心吧·”·重宁瞧着她鬼灵精的表情笑了笑,揉了一把她黑亮的发顶,羡慕于手中的触感,不由地多摸了两把。
青末吃完了饼,正好瞧见重宁眼底的羡慕,扔下一句让她等会儿就跑了··没过一会儿青末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上多了样东西,一个个小巧的纸包,约莫瞧着有六七个,小手紧紧抓着生怕掉了,咧嘴笑道,“这是我姐自己做的香发散,抹头发用的,里面的药面糁发上,然后拿篦子篦去,头发就能变得黑黑滑滑,这些给阿宁姐用,没了我再去问姐姐要。”
重宁接了个满手,瞅着小丫头滔滔不绝地说着自个儿姐姐的手儿巧,琢磨出不少好东西,颇有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叫人瞧着发笑,明明只是个小吃货来的··“府上不好收集制作的材料,这样罢,要是你姐姐有这个需要,可以把所需的材料写给我一份,回头我从外头带进来。”
重宁想着,蓦然闪过一抹灵光,补了一句道,“……也能算是一条生财之道·”·青末应声儿,早前也听姐姐说起缺材料的事儿过,这会儿听着心里想着能帮姐姐解决挺好,至于后面的生财之道什么的,她不是很懂,只是想着原话传达就是了,说起来,姐姐的性子和阿宁姐还有几分相似的……都是聪明那挂的。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蘅芜苑,日头晴好,海棠春发,沉沉缀满枝头,庭院深深,透出的几许冷清很快叫人的说话声打破了··“母亲,这般好天气您老关在佛堂里不出来透透气的,多可惜。”
尹珅恭恭敬敬地请过了安之后,接着说道,一边扶住了老太太作势要带着她出去走走··尹老太太噙着抹稍淡的笑意,随着尹珅往外头走着,闻言瞥了他一眼道,“老爷这两天往我这儿跑得勤,不会是惦记起老婆子的吃食来的罢。”
这话儿刚出,赵妈妈就端着朝饭从庭院外头走了进来,瞧着二人福了福身子问安·老太太示意她将东西搁在那石桌上,站在了一旁,尹老爷见状叫老太太身边伺候地拿俩垫子来,后者会意,不多时就拿来厚厚软垫铺在了石凳子上。
老太太顺势坐下,嗅了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混着朝饭散出的热气,只觉得精神头儿都好了不少··“老太太,重宁那丫头今儿有事告假回去了,接下来的两顿饭老太太是嘱意陈禄做还是……”赵妈妈开口提了重宁的事儿,询问道。
“去功德轩打包几个素食来就行,陈禄做的我不适口,加之这阵子被宁丫头养叼了胃口,怕是吃不下他做的了·”尹老太太拿了小勺舀了一口白粥,浅尝,登时发现了里头的别有洞天,笑眯了眼儿。
“宁丫头贴心,连个白粥都能煮出我爱的口味来,你也尝尝·”·旁边的丫鬟动手替尹珅盛了一碗搁在面前,尹珅听是那丫头做的,抱了一丝兴味儿尝了起来,觉出些不一样的味儿来。
“这是加了什么东西,怎的这般好吃·”·老太太但笑不语,自顾喝着,夹了个饼儿就着更有滋味··尹珅昨晚上就见过这道,当时就觉着好吃,不止这饼,还有其他名儿诗意的素菜,各顶个的美味,也是昨晚蹭上了那顿饭才明白老太太请重宁来做全素宴的底气从哪儿来的。
“难怪她能用上我那些堆库里的器具,想必在她手里,不用再蒙尘了,为了这些个东西我可听说小丫头受了委屈的,娘怎么也不知示一下,我也好帮帮忙·”·“她没求到我这儿说明自个儿是个有主意的,我又何必去插这个手,弄个不好,把你重金请来的厨子气跑了怎么办。
你看,现在不也一样解决了么,更证明老婆子的眼还没花,看人准着呢·”尹老太太不无得意道,只是那话听着还掺杂着别个意思在里头··尹珅失笑,心底对母亲大人这欣赏人的脾气却是不敢苟同,也知道她话里暗指的是近来贺公子的事。
恼钟府就恼罢,不往来就是了,怎又因着钟家大小姐的事儿又恼上贺公子了呢·尹府与贺公国府的交情在那,还隔着层大主顾的关系,总不能闹得太僵··“儿知道母亲的意思,只是当中涉及另些个,不好一概回了去,要那人是个好打发的,儿也不用这般头疼了。”
尹珅皱着眉头说道,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煞是为难··庭院里的人让赵妈妈领着离开了,剩下母子二人,倒也能敞开心扉聊着,尹老太太觑着因着平日里交际已然有了将军肚的尹珅,开了口道,“老爷从我这处接过尹家的酒庄也有二三十年了,处事愈发老道。
世道有所不同了,我这个老婆子退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给你添了乱了·”·“母亲千万别这么说,儿子能有今日也是得母亲提点,酒庄是母亲的心血,儿只是尽心将它传承罢,您要是这么说叫儿如何自处,该罚跪祖宗牌前了。”
尹珅惶然,一脸急切道·“是儿不孝,惹母亲不痛快·”·尹老太太不语,似乎神出,过了半晌,视线才落在了他身上,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神色似是不忍落,“不怨你,你的孝心我是知道的。
我这脾性不好,你父亲在时就多番忍让惯着我,一辈子了改不了了,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不触及底线就由着你折腾,那位公子我看也就如此,若是强求,大不了我去趟宛城与他父亲好好谈谈就是,结不了怨,你宽心罢。”
尹珅闻言,心道是扭不过来了,也只能辜负贺公子那厢了,条件再好,总比不过家人开心,想开了的尹珅拿过老太太面前的空碗替她盛满,推到她面前笑笑道,“儿晓得分寸,知道该怎么做,趁粥还热着,母亲多吃点儿。”
说罢,自己也盛了碗意犹未尽地吃了起来,舀着青梗却认不得是什么菜,只觉得味道极好,不由道,“这东西真能提味儿,母亲喜欢,改明儿叫买菜的多买些。”
尹老太太闻言,手中的勺子一顿,却是笑笑什么都没说,这东西要真那么容易买到,她也就不会惦记这些年了··☆、35赎身·泗水镇新来了个说书的,走南闯北的能说道不少故事,书上的水浒,近来的江湖轶事……风头一下盖过了前阵子发生的命案。
春雨阁的赵妈妈是个精的,暗中找了说书的给他在春雨阁不远腾了个地儿,另给了些银两请他说书,楼里的生意果真就好了起来,一扫先前叫对街花巷压制的霉头··因着天儿愈发晴朗,花娘们也都换上了更加清透的薄纱,半搭在肩膀上,裸着雪肌,笑语迎人。
前儿个从花巷那儿撬来的歌姬嗓子极好,没几天的就赚回了本儿,周妈妈一想到死对头的脸色心情越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抱着一只新养上的绿眼珠黑猫喜滋滋地瞧着,犹如看着一锭锭会走动的银子,满眼财迷。
重宁到了花楼有些诧异于它的人气,这才过了多久,又恢复了往日光景,整个厅堂弥漫着一股胭脂香粉的味道,重宁还是闻不惯,赶紧挤进了楼里,脚步不停地往二楼莺莺的厢房去,却被人拉住了胳膊,重宁回身瞧见的是名相熟的花娘,后者拿帕子半遮住脸,寻了一圈没看到妈妈的身影,才好意提醒道:“莺莺姐不在楼上厢房住了,妈妈将她安排进后院罚姑娘的柴房里,已经锁了几天了。”
“周妈妈明明答应了我来赎人前善待莺莺姐的,怎的出尔反尔”·“重姑娘别急,这事还得从你走了之后说起……”·随后,花娘便将几天前的事详详细细的给重宁说了一遍,原来是前些天卢公子来了,点名要莺莺姐服侍,后来得知有人替莺莺姐赎身不卖了,临时起意的也打算赎莺莺,还说给的银两只多不少,偏要让莺莺姐再服侍他。
周妈妈见钱眼开,与其等着还不如眼前这个现成的,就让莺莺姐去接客··莺莺姐经历衙门这一遭,早就心灰意冷了,就等着赎身离开·妈妈寻来,莺莺姐说自己已经不再是花楼的人,妈妈的恩情该还的都还了,妈妈既然应了重姑娘就不该再做这等事,妈妈不愿放过卢仲这个大主顾,铁了心要她去,莺莺抵死不从,摸了防身用的匕首划脸蛋,幸好妈妈拽了一把,那刀片堪堪划破倒也不深,只是额头磕在了木梁上,当场流了一脸血,妈妈吓得脸色都变了,生怕这回真的又成命案,再让衙门封了条子,只觉不值当,这都毁容了,自然不会再去叫莺莺接客,止了血就叫人将她拖去柴房先关着。
花娘叹了口气,说,“莺莺昏迷前说,这辈子即使是死也不想辜负重你姑娘你救她的一番心意,怎可再沾惹风尘,若是出不去便死在这里罢·我和其他姐妹看着听着都是心疼,也当真是佩服她刚烈的性子,只盼着你真的能凑够钱来赎她了,这下子莺莺可算熬出来了。”
重宁听完摸了摸腰间那无比沉甸的银袋子,攥在手心里紧紧的,一双略显粗糙但却透白的手青筋隐显,一咬牙直奔妈妈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推了门进去,木板门儿撞着墙面发出重重的哐当声响。
“夭寿,哪个没规矩的这么闹这么大动静想拆楼啊”周妈妈尖细的嗓音飚了底,一瞧着来人就突兀地收了音,略有些心虚地瞟了两眼,道了句是你啊重姑娘。
“我倒不知妈妈是个极讲规矩的,只是要是讲规矩,怎的将出尔反尔这事做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还是妈妈未老先衰,记性不好了·”重宁瞥见她急急忙忙收银票的动作,生怕被人多看一眼就贪了去的模样,十分嫌恶,冷嘲道。
重生后的重宁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钟宁,这般痛快的活了一回才算自在,现在的她虽依旧秉持着一颗初心行事,可也只是对该真心真意对待的人,那些被狗吞了良心的,她若真的报复起来也觉不会手软,只是花楼的妈妈重宁并不想再多做纠缠,想来莺莺也不想与花楼再多一丝的羁绊了。
·周妈妈听着讽儿被激起了脾气,瞧着这黄毛丫头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当下也摆了态,换了嘴脸道,“明儿都是最后一天了,重姑娘都没个响儿的,是凑不齐那五十两吧,来我这地儿撒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没钱还敢这么犟。”
妈妈扶了扶发鬓,好整以暇的等着重宁求她,兴许呢她一心软,还能打个折将那赔钱货给她,心里爽快的笑了几声··重宁看着她脸上明显的得意神色,自然能猜到她此刻所想,轻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了钱袋子,一下甩在了桌上。
周妈妈一听着银两撞击的声响脸色就立刻不同了,盯着那钱袋子语气却是带着几分疑惑道,“你真凑齐了”·说罢,就要去摸拿钱袋子,重宁在她快要摸到边时,松了口子,往桌上一倒,不多不少刚好五锭,正是那日赵妈妈来给她的工钱,她没换开,若早知道她全换了铜板砸过去了。
“成,有钱就成,你赶紧把那赔钱货领走,这些天吃我的住我的,一天得花我不少,按理说你还得多给我十两银子,不过看在同莺莺多年情分上就算了·”周妈妈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模样,大言不惭道,说着一边取出了一纸卖身契和一把钥匙搁在了银两旁。
重宁收了卖身契,在周妈妈伸手拿银元宝时眼疾手快地扣下了离她最近的那一锭·周妈妈抬眸与她相对,不禁磨了磨牙不虞道,“重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这不还有笔帐没算明白么。”
“银货两讫,有什么不明白的”·重宁暗恨,这人不拿莺莺姐当人,面上的笑意愈发阴沉,把着那一锭银子幽幽道,“妈妈把莺莺姐这些日子在青楼的花费都算在往日情分里了,可我听说莺莺姐被关在柴房饿着,只能靠水过活,那这买断情分的十两我不该收了么。”
“你……”周妈妈被一堵,小力地拍了下嘴,暗责自己多嘴,那十两她虽然看着心疼,也知道是强求不回来了,莺莺是不能继续留着了,死也不能死她这块地儿,遂没好气地赶人道,“走走走,赶紧带走,别碍着我眼。”
重宁站起身子准备往外走,临走前顿了一下,对妈妈道:“妈妈您信不信报应·”·妈妈一门心思还在银子上,听了重宁一句问不耐烦的打发,“我都活这岁数了,还信那。”
重宁却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我信·因果报应,轮回不爽,报应未到,只是时候未到罢·若报应在自己身上也就罢了,就怕是……”·后头的话重宁没说,周妈妈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当下炸了反应,“什么报应,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胡说八道个什么啊……”·重宁不再理会,随即就踏出了门口径直去了后院,只留下妈妈在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还带些许颤动。
柴房前已经有几名花娘候着,瞧着重宁来都露出了喜色,给她让了道儿,重宁拿着钥匙开了锁,鱼贯而入,纷纷替床上躺着的莺莺收拾起来·重宁来之前就准备了包裹,里头是以前杨蓉缝制的那件绯色衣衫,穿上褪去了风尘味,旁边有手巧的花娘给她梳了个正经姑娘家的发髻,拿来了镜子给她瞧。
莺莺凝视着镜中人良久,簌簌落下了眼泪来,“我想都不敢想,我还有机会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一样·”·重宁知道她是喜极而泣,也不劝她,又替她带了面纱,遮了脸,道:“我看姐姐脸颊上的口子倒是不深,这额头的地好好养养才行,若是留了疤痕那就不好了。”
莺莺不由摸了下额头的伤口,“我这种人靠色相破坏了多少人家,这般下场倒也是圆满·”·“姐姐胡乱揽责,这事又非你自愿,先前以死明志不是更证明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如今离了这烟花地,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莺莺突然噗嗤笑了,眼睛里还带着泪珠,却也生了丝希望,“我年岁还长你许多,怎能让你照顾,不白让你喊声姐姐了,往后……真的是重新做人了。”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重宁会心一笑,“姐姐放心,一定会的·”·“名字就留在这里罢,从今往后就没有莺莺了,我这条命是妹妹的,不若就由你替我起一个新名字。”
重宁本想推辞,但看着莺莺真诚的眸子,认真想了想,突然道:“姐姐听过凤凰涅槃么”·莺莺摇摇头,她读书少,并没有怎么听过,听的最多的便是家家的故事与人间冷暖,不由问,“那是什么”·重宁再次一笑“凤凰每五百年,它就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
与姐姐一样同样在肉体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它们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躯体得以重生,就好比姐姐现在·”·“凤凰非梧桐不栖,姐姐叫梧桐可行,避了忌讳,还好听。”
“梧桐……么·”莺莺喃喃自语,一阵心绪波涌,再次掩面哭了,陡然,她艰难的爬起身子,跪在重宁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阿宁妹妹对我有再造之恩,今生即便是做牛做马无以为报,从今起我就是许梧桐,定当好好报答姑娘。”
“姐姐折煞我了,咱们回家去,娘知道我要带你回家准备了饭菜,回去就能吃上热的,就不在这儿耽搁了·”·“家”·“对,咱们的家,回去罢。”
……·“重生”的梧桐姑娘同重宁一块儿回了百果村,因着村子里曾有个蒙面的重大姑娘,这会儿瞧着也不觉得奇怪,见了都热情地打声招呼,问起只说是远方表姐,家里遭了难,过来投奔的。
村里人直夸重二家是个友情有意的,母女俩生活已经这般不易,还愿意接济远房亲戚,杨蓉本就性子软,得知梧桐的悲惨身世更替她难过,抹着泪儿重新收拾了重宁的屋子,替她多拿了一床被子,只当多了一个大女儿。
重宁笑嘻嘻拉着梧桐的手,带着她看新居所,忽然道:“以前我一人总觉得独零零的,就盼着有个妹妹,可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重宁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意味,察觉身侧之人看过来的视线,敛了去,当即笑笑道,“这不今儿有姐姐了,算是圆了我的念想。”
·梧桐眼中含泪看着面前清瘦秀气的小女孩,哽咽的喊了一句,“妹妹·”·☆、36受伤·重宁把从周妈妈那儿扣下的十两银子还给了梧桐,给她做傍身用,梧桐自然是不肯要,一番推攘后红着脸和脖子差点要走,重宁这才收起来安她的心。
泗水镇到百果村的路重宁走惯了,不觉着累,梧桐是头一回又加上身子弱的,傍晚就发起了烧,重宁请了王大夫来看,倒不似重宁母子想的那般严重,是跟病患情绪浮动过大有关,开了两帖药,退了烧就没事。
额头伤着的地方也作了处理,只是伤口瞧着比重宁当初磕着的要严重许多,说来也巧,二人伤的地儿差不离的,重宁的早好了,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淡的月牙疤,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梧桐额头那处就难说了。
对此梧桐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旁人看着可惜罢,喝了药捂着睡了一觉发过汗后,整个人就觉着清爽了不少,一早醒了非要帮着杨蓉一块儿收拾,好像吃了多少米就得花多少力气似的,不敢亏欠太多,重宁劝了几句,也知一时扭转不过来,等日后相处惯了也许就能改了罢。
昨儿合计家用,重宁发现居然又有了二十两银钱,撇掉梧桐不肯收的,一问才知余下都是杨蓉这些日子自己赚的·因着重宁爱穿她做的布衫,趁着手里有闲钱的时候就多给做了两件,加上重宁自个儿的主意,做得与镇上卖的有些不同,瞧着更新鲜好看来着,吸引了村子里的姑娘婶子来下单子做。
这些天,重宁在尹府做厨娘,杨蓉就在家做衣衫,有时候等重宁回来还在穿针引线的,没成想短短几天就聚了这么多,里头还有杨蓉有时候起夜赶工的缘故在,只是没敢说出来怕重宁说罢。
重宁看着她们忙活的,自己去了厨房做朝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一阵儿的没在家做饭,总觉得杨蓉消瘦了些,梧桐本身就没几两肉,索性一道给补补,取了花生、红枣和大米放在一起熬煮,前两者有养胃的功效,正合适吃。
还记着临走之前答应了青末的,府上吃不到荤菜,青末馋肉……扫了眼灶台上的,动起手来··称一斤面粉,加入少许盐,倒入开水边用筷子搅,直到面粉全部成小颗粒状,手上沾点冷水把面和成光滑的面团,然后包上油纸让面团让它松弛片刻。
猪肉切成末儿混入葱花和姜末,加一点油、生抽、胡椒粉和生粉搅匀放着·拿过醒好的面团再次揉匀,用擀面杖摊成长长的薄皮,用刀划成稍宽些的长条,在长条上铺上肉馅,边缘留出少许空隙。
从一端卷起,卷好后两头捏紧,再竖起用手压成饼状,锅里热油后,把饼下到锅中用小火煎,让饼受热和上色均匀,一面煎至金黄后煎另外一面,直到两面都煎至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肉香味混合着酱香飘散,勾出人的馋虫来,待熄了火果不其然抬头就见屋子里的另两人,杨蓉已经见惯了重宁做的吃食,梧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不成想味道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好,一边喝着粥,就着肉饼,连着之前的矜持都顾不上了,直夸好吃。
重宁打包了一些肉饼,匆匆往尹府去,因着做朝饭的功夫已经耽误了上工的时辰,这会儿府里都应该忙活开了,这般一想,脚下步子更快了·从后门入了院,就察觉出不同寻常的气氛来,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都低着头闷声走过,忙忙碌碌的动静却很小。
正疑惑着,青末站在不远冲她招着手儿,重宁快步走了过去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府里出了什么事儿”·青末一边留意着厨房那儿的动向,一边瞄着了她手上拿着的油纸包,那香气透了出来,让人馋得不行。
等重宁递给她,就拉着找了个角儿吃了起来,一边含糊道,“方才你来之前,府上来了个客人,好像跟这阵子一直住府上的贺公子是认识的,人也是贺公子领着进门的,老爷正招呼着,老太太那厢就来了人,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我没听懂,但就不让那人住府上就对了。”
听青末说的好像仇人相见似的,老太太如今修身养性想也是前怨,又跟贺公子有关,重宁脑海里浮起一人面容,又问了青末详细容貌后愈发肯定,那个叫老太太的人赶出去的想来是她前世的好妹妹钟芙。
她来这儿必定是有所求,酒庄的营生与酒楼离不开,老太太的规矩定了几十年了,钟芙妄想撼动,必定不会错过这次寿宴的机会……·尹府贺寿……二人极有可能再见,想到死前种种,重宁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有些沸腾燃烧的感觉,嘴角禁不住浮起一丝诡异笑意。
“老爷原先就是想回绝的,这下叫老太太当众闹了丑的,也黑了面儿,府里这般氛围也不奇怪·”青末三两下解决了饼,抹了抹手,看向重宁,后者在她抬头的时候就恢复了如常神色。
“你这会儿溜出来不怕陈禄刁难”·“你今儿晚了点陈大头就嘴碎开了,说你靠不住,离寿宴没剩多少天儿了,也没看你弄出个花样来,明明是他压着不让姐姐做还那么说的,可真不要脸,我听不下去就偷溜出来了,顺道看看姐姐来了没。”
重宁看着替她抱不平的丫头笑了笑,安抚似地摸了摸她脑袋,同样小声道,“别担心,我这阵子专给老太太做,做的就是准备在寿宴那日的菜,附了菜名,先给老太太尝了味儿,到时不会差了去。”
青末眨了眨眼,眯成了月牙弯,笑意里挟着抹幸灾乐祸道,“陈大头当姐姐是好欺负的,忘了姐姐是老太太钦点的人儿,到时候吩咐一下来,还不照样得让位,亏他自己感觉好,自以为能称霸了呢。”
“你晓得就成,别多了话去,省得那人又看不过找麻烦·”·“嗯,晓得的·”·两人说完一前一后入了厨房,陈禄瞧见,对着青末横过去一眼,后者捧着个盆儿洗菜去了,溜地算快。
重宁是老太太的人,没什么由头不好说,陈禄起了的火儿又咽了下去,继续督促着其他人干活··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重宁也清楚了陈大厨的脾性,这人得势惯了,欺软怕硬,收敛了没多久这会儿又想着法儿地折腾,重宁唯有处处小心防备,熬过了寿宴就好了。
之前做的素斋得了老爷的赏识,赏了一些银两,也透出想留下她的口风来,陈禄不知打哪儿听说了,对着她愈发没好气来,使绊子坑她··一次两次重宁也忍了,反正也没真打算留下来做长活儿,只是这次陈禄着实过分了,竟然在她用的厨具里动了手脚,重宁拿着勺儿正搅着,听着火候的声响有些不对,就被青末给撞开了,灶台发出一阵噼啪响儿的,就听得青末痛呼出声儿,一瞧,真个胳膊都烫伤了。
·这厢陈禄转了转眼珠,掩下了那一抹算盘落空的惊恼,故作一脸担心地在灶台那儿一阵查看的,实则偷偷扫了灰色粉末进了被扑熄了火的灶膛里·“厨房里头危险东西多,一不小心就容易着火的,姑娘自己要小心呐。”
重宁只顾着青末手上的伤,看也没看陈禄一眼,抱着青末急急往府里大夫那儿去·青末被她抱着出了厨房,叫声就小了,轻声哼哼着,像是忍着疼的·重宁愈发心疼,要不是青末,这会儿伤着手的就是自己了,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重宁没看在眼里,才会让他生了胆子敢这般伤人,实在狠毒。
“阿宁姐你别哭,我……我其实没那么疼,一开始叫唤也是给陈大头听的,我看他盯着姐姐的眼神不对,才……”·重宁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哽咽着声音道,“哪儿疼说出来别忍着,这应该是我受着的,怎么能让你去挡,青末儿你怎么那么傻。”
“姐姐的手……是用来做好吃的,嘶……我可以趁受伤歇着,也是好事嘛·”青末扬着脸儿,反而倒过来宽慰她道。
重宁只觉得眼底发酸,看着这满心满意相信她依偎她的小丫头手上可怖的伤处,心揪着疼··“青末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这么算了的,陈禄要付出代价·”·“嗯”青末点头,满心信任,之后忍不过疼临到大夫门前昏了过去。
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青木沉着脸地看着昏迷在床上的青末,大夫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翻开的皮肉,小小的脸儿昏迷中皱成一团,挂着泪珠,看着极为可怜·青木掏了帕子浸湿了水,拧干替她擦拭着额头的汗,连着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良久,待大夫处理完,所幸只是伤及皮肉,养一阵子就能复原·青木像是才留意到房里还有另一人似的,转过了身,对上重宁哑着声儿沉声道,“事情我听青柳说了。”
言语一顿,对上了重宁的视线,“可我妹妹的伤不能白受·”·重宁紧攥着衣角,抬眸瞧着眼底愠怒的青木,缓缓道:“是我欠她一份恩情。”
青木打量着她,恢复了最初冷静自持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转向她时掩了掩,并无多少责怪,反而是别有深意地开了口,“这里有我照看着,你回去罢·”·重宁一顿,看了眼床上沉沉睡去的青末,手臂上包裹严实的白布上渗出血迹来,看得惊心,只一眼就定了神,应了一声。
“我答应青末要给她个交代,不出两日·”·☆、37比试(一)·一路青石铺地,重宁每走一步都觉得这种小石子搁脚的感觉从底直钻进心里,锥的生疼,陈禄连害人这等歹毒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已不是她忍让防备能善了的了,重宁只一想到床上那张圆圆的苍白小脸,胸口一阵起伏堵塞。
若再忍让,她就枉为重生了··厨房里,大家虽然还因着刚才的事儿惊魂未定,偶有人瞥着陈禄指点窃语,可在他骂骂咧咧的呵斥下都憋了声儿,挤眉弄眼得颇为不服气,没过多久就瞧见重宁绷着面色疾步走了进来,一时全部看向了陈禄。
这厢,陈禄捏着下巴正摆着不虞的脸儿站在刚才发生事故的灶台旁,认真端着什么主意,察觉到突然静下来的氛围,扭脸瞧去,恰好与重宁对上眸子·陈禄被重宁冒着火星的双眸盯着一阵心虚,干咳了一声故作底气,方才就思索着将灶台发生意外的事抹重宁身上,上一刻刚想好了托词,准备将这事从自己身上推的干干净净,直了直腰板儿,正要张口的就被重宁抢了先。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小人行径·”重宁三两步走上前去,与陈禄堪堪对视,怒意夹杂着犹如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开口冷嘲道··陈禄话头被堵,失了先机,却也不肯示弱立马反驳道,“呦,姑娘骂人也得瞧一瞧自个身份,好歹是蘅芜苑老太太请来的,不为顾着自己,也得为着老太太的名声着想罢,况且我这是哪招惹姑娘您了。”
重宁冷嗤一声,跟他挑明了说,也不怕厨房其他的人知道,端着铿锵的字一句句明确的说出来,“你欺我没证据,我也不愿与你虚以委蛇,这事决计不能轻了,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厨子。”
“重姑娘说话可得分轻重,要是再出口不逊,我定要找老爷评理一番·”·“呵,正和我意呢让老爷好好查一查我这灶子是怎么出了事,伤了人。”
陈禄被噎了一句,说顺势了的话儿顿了顿,乍一提及事故反倒有些词穷“你……”·“我知你也不敢·”重宁扬起下巴,一双眸子锐利而明亮,透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到此境地,这厨房有你便不能有我,有我那就容不下你,我们就拿出真本事来,比试一场,输了的人就离开尹府如何”·众人原本竖着耳朵在听二人的对话,越到后面越是紧张的屏住呼吸,直到重宁发出挑战,空气里“砰”的一声似是炸开了一般,议论声终随之开始起来。
“我看陈禄是不会应的,要是输了得多丢面儿·”·“不见得,好歹是在京城大酒楼里当大厨的,重姑娘虽然厨艺不错,可终究是个女孩家,不定比得过。”
“不管是应不应,陈禄算是碰着一个硬头的了·”·……·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高,小心翼翼的捂着嘴讨论起陈禄会如何回答,显然那高大的身影是有些僵硬在那了,看着重宁眼神里一阵吃惊,甚至有一抹惊慌和狼狈略过眼底,陈禄确是被重宁此时强大的气场唬住了,一时进退两难。
重宁再次拔高了声音逼他做决定,“陈大厨不会连我这等小丫头的挑战都不敢应吧·”·“说什么,我会怕你这黄毛丫头·只不过看你是蘅芜苑老太太请来的,与你客气罢了,哪知你这般不知好歹。”
“是,我就是个丫头,不-知-道-好-歹-惯-了,大厨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她斜过去一眼,分明是将他骂她的话重信泼在他身上的意思··陈禄被重宁已经逼到不得不应的份上,漂了一眼四周那一双双仿佛是在等着看他笑话的眼神,一咬牙道,“好。
我要是输了这尹府大厨的位置就留给你做·”他嘴角阴冷的笑着,继续道,“可姑娘本就不是尹府的人,早晚是要离开的,刚才的赌法不甚公平,姑娘倒是说说你若输了该如何”·重宁可就爽快多了,“我要是输了不仅离开尹府,要如何处置任凭你一句话的事,我决无二言。”
“行,就这么着”陈禄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环抱住胸,心里直直打起了算盘,他当厨子也有二十余年了,比这黄毛丫头的活得岁数都要长,见过,吃过,做过的美食哪个不是极品。
他就不信他拿出看家的本事,还能让这丫头赢了去,不过陈禄不是没有担心,因着重宁此刻露出的坚定神色与不同的气场,还是让他不由心里抖了抖,他暗暗眯起眸子,再抬起脸时一片狡诈神色。
“我与姑娘的比赛,我看就让咱们厨房的人吃过,评一评·”陈大厨清了清嗓子,端着几许淫威,炯炯的眼光扫荡一圈厨房的人,瞬间凶狠起来,似乎在道若是你们敢说个不好吃,便等着受罚罢,哼·“不行,本少爷觉得不好。”
从厨房外突然冲进来的一个穿着宝蓝色锦服的稚嫩孩童,黑漆漆的眸子提溜的转到重宁身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转到陈禄身上一下子呲牙起来,显得兴致勃勃道,“你二人比试,由我来做评判”·这样他就可以说二宝的做的好吃,而且他说的本就是实话来着,夫子说做为一个大丈夫就应该……君子谈肉饼,小人尝青草小宝闻着灶台边传来的肉香味擦了擦快流出口水的嘴角,咦,他似乎不是想说这样一句的……君子那什么来着·众人摩拳擦掌,拉长脖子,还以为煊哥儿有何高见,提着兴趣的耳朵蹭蹭的都耷拉下来,偏这厢的煊哥儿还好不得意的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煊哥儿又贪玩了,依着老妈妈我看,不如让咱们老爷和各院的来当评审,也显得公平不是”厨房门外猛然又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笑的也是如沐春风,身后跟着是青木,一进来眼神就直剐向不远处的陈禄。
二人后头跟着追过来的丫鬟婆子,颇没辙地瞅着里头的煊哥儿·煊哥儿一拍手,“这个主意不错,我这就去同爹爹说·”·“烜哥儿等等,青木陪您一起。”
青木在赵妈妈的一个眼神示意下不急不缓的跟了上去,临行前眼神再次飞去陈禄那里,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挂着些许冷冽··厨房里一下子少了一窝人,瞬间宽敞了不少,赵妈妈依旧笑着上前拉住重宁,仔仔细细端了半天,似乎松了一口道:“老太太听说厨房里伤了人,还是重姑娘的灶子出了事,极是担心,赶紧的打发我来瞧一瞧,重姑娘没有受伤罢。”
“劳烦妈妈亲自跑一趟,重宁无碍,让老太太放心,是青末替我挡了这一遭,胳膊烫伤得严重,还在大夫那儿看着·”重宁回话,既然青木都跟着来了,想必赵妈妈已经知晓,这话是往明面了说的。
赵妈妈扫了一圈儿厨房,见大家神色各异的,最后落在了出事的灶台上,蹙起了眉头,“按理说厨房这地儿向来重视安全,怎会发生这种事”·一旁站着的陈禄心里咯噔一下,好在没留下什么证据,只是将脑袋撇到一边,跟旁观者一样不做声。
重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暗暗咬牙,只道了句,“是……我没照顾好青末·”·赵妈妈叹了口气,“那孩子真可怜·姑娘宽心,老太太说了这事总的有个交代的。”
句句维护重宁之意甚是明了,大家都知赵妈妈是跟着老太太嫁过来的随身丫鬟,入府几十载,就算老爷见了也得笑面三分,赵妈妈的话不说全是老太太的意思,多半是不会差的。
陈禄见事情已经闹大了,蘅芜苑的那个已经插手,不由有些懊恼起来,这般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青木一人先行回了厨房,对着众人道:“两位大厨切磋老爷自是同意的,陈厨是老爷请来的,重姑娘是老太太请的,老爷说他就不当评审,只做个出题人,以‘福禄寿’的彩头为题,二位各凭发挥。”
“请府上七个院子的主子做品评,你二人做出的菜肴下压红蓝二纸,评审的喜欢哪道便将相应颜色的纸张留下,会有专人去收,三局两胜·”青木顿了顿,瞧向二人道,“比赛定在晚膳,还有几个时辰给二位准备,需要的食材可以写单子让人采买,老爷还说为了公平起见,已经命人在他的院子搭了两个露天的厨篷,要亲自看两位烧菜,你二位可随意在厨房里头再找一位帮手。”
青木宣布完规则后,规规矩矩的回到赵妈妈身边·话落瞬间,一股紧张的气氛悄悄蔓延开来,厨房里重宁与陈禄视线相对,火花四溅……·蘅芜苑的正厅里,尹珅坐在台下的八仙椅上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雾气袅袅而上,尹珅吹茶的功夫谨慎的看了尹老太太一眼,狎了一口茶水终是开口,“母亲,厨房那事这般处理,您可满意。”
尹老太太神色淡然,“这事老婆子不愿插手,毕竟是老爷喜欢的厨子,可府里最近却因他搅的乌烟瘴气,得管管喽·”·尹珅连忙道,“母亲说的是,陈禄这些年是有些骄横了,也许该换个厨子……不若就换成母亲请来的重姑娘罢。”
“人家未必肯留下,这丫头不简单呀,我也不愿意将人困在府里头磨了灵性·”·尹珅点头,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厨艺比赛母亲可去观看”·“不了,府里的事老爷把着就行。”
尹老太太起了身子,临走前最后道了一句,“老爷愿意听我说的,那老婆子我倒真要说一句,厨艺比赛后无论输赢,陈禄都留得不府了·”·“是,母亲。”
尹珅恭敬道··老婆子嘴角淡淡的翘起弧度,陈禄能这样离开府里,脸面还不算难看,也多亏了重宁这丫头处事光明磊落……而这性子也越发像那个人的作风。
☆、38比试(二)·日渐西沉,天边晚霞尽染薄云,像火焰一般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浮曲阁临水而建,偌大的水池栽着芙蕖,初生的小荷叶点缀在碧绿的水面上,期间几尾红色锦鲤游曳其中,闻着动静一溜烟儿地散了开去,又在不远处聚集起来,四处游荡。
池子一侧的空地,两顶四方篷布伞,伞下不停有人进进出出,不多时就搭了个简易的厨房来,两边各一,一丝不差·在庭院视线最好的位置垫起了高台并摆着一条长桌,尹珅坐于其后的四方椅上,一口口的喝着茶水,眼神时不时的瞥向下方,看不出神色。
·清风徐徐,煮茶几许,这厢姿态闲适,另一边却是不同·两边伞下重宁与陈禄分别而入,陈禄看着她身后没跟着人的,嘴角勾了勾,噙着一抹轻蔑笑意,不由暗暗得意。
他早早放了话,果然厨房里就没人敢帮了,如今看她光杆一个如何忙得过来··陈禄走到了临时搭起的灶台旁,忽的喝了一声,一手提起刻刀,一手拿过筐子里的小圆南瓜,手中刻刀犹如行云流水飞快而过,掌下南瓜渐渐变了模样,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福禄寿三星显现,雕刻细腻,栩栩如生。
最后一勾一气呵成,陈禄松了刻刀,一把按在了桌上·取一瓷瓶清酒倒下,没过仙翁手捧的蟠桃处,流出汩汩酒液来,恰好落在布好的燕窝云阶上,流入底下汇成涓涓细流。
一手抄了底下精致的盘子,陈禄端着南瓜雕走到了桌案前,摆上道,“老爷,这道是开胃酒,酒质温润,喝法也不同,得用这个·”说罢,就递上了特制的银勺,配着雕刻出的意境,别有一番心思在其中,如饮琼浆。
尹珅依言拨开了燕窝云,舀了一勺尝,惊艳地一挑眉梢,酒液浸润过南瓜,带出几缕南瓜的清甜来,又不掩酒液自身的清华,而这底下的燕窝也不普通,取的是官燕之中最嫩的白燕盏,三者相配,各不冲突,相辅相成,口味绝佳。
陈禄瞧着尹珅满意神色,嘴角笑意愈发扩散,躬身退下,步入比赛场,显得很是春风得意·只是还没得意会儿的,就瞧见重宁那地儿有一人慢慢走了过来,待走近细看才认出是厨房里的裴毅,年纪与他相差无几,这些年与他共事,手艺渐长,幸好他地位高一阶,处处压制,这人没什么机会露脸,反而还能为他做衣裳。
这人去了死丫头那边,哼,功夫没学全也只是丢人现眼罢··这厢重宁丝毫没有受陈禄这一开场的影响,按部就班地准备着,待回头瞧见来人时,才露出几分笑意·论起厨房里资历最老的,除了陈禄,便属此人了。
裴毅好学,与她有食谱加持不同,他的厨艺是靠自己观察钻研增长起来的,之前跟着陈禄学,后来陈禄遮掩,就跟旁人学,学人之所长,所以自己最初来的那会儿就一直受到他的视线干扰,还好生奇怪了一阵子,后来听青末说了才了解。
因着性子老实的,叫陈禄一直欺压着,学无致用,生生埋没··重宁深知自己的弱项,而裴毅有的正是重宁缺少的各种刀工稳扎技术,一早就属意他做帮手,曾去游说,只是后者似乎有些犹豫,只说了考虑。
这会儿看到他出现,重宁总算知道自己没赌错··一名穿着灰袍管家样儿的中年男子走上了高台,与尹珅对视了一眼,得了他的授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两位今儿比试,以‘福禄寿’的彩头为题,或名字相通,或菜品表意相通,共三道,时间以沙漏走动为准,沙子漏尽的那刻二位停手,侍女会将菜肴端去各院,由厨房管事从院子拿回的条子决出胜负。
二位,咱这就开始了”·重宁与陈禄一致点头,铜锣敲了一声响儿,长桌边上站着的小厮将沙漏颠了过来摆上,看向了比试场··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第一道,以福字为题,陈禄一早就想到了要做的菜品,只一眼神示意,随着他的那人就奉上了灰布盖着的板子,陈禄揭开了布盖,底下是色泽洁白的南豆腐,又叫做石膏豆腐,只不过是用石膏代替卤水、醋水、甜叶汁,质地更软嫩、细腻。
将南豆腐放在盘中上蒸笼蒸片刻取出,控净溢出的水分,切成拇指盖儿大小的块,姜去皮切细末,京糕做成菱角形图案切片,同胡萝卜切片作为盘饰··锅内放大油、香油,用旺火烧至五六成熟,倒入蟹黄煸炒,同时放入姜末,待水分耗尽出金黄色蟹油时,再加料酒、高汤、盐、味精调料,倒入豆腐,待烧开后用小火炖一会儿,再用旺火,水淀粉勾芡,起锅装盘。
身后帮手吴三支起油锅放盐,将油菜心炒制,淋上姜葱油,起锅围装在豆腐周围··福菜完成,吴三端了放到了长桌上,报了名儿,“自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寿年丰、子孙满堂谓之洪福齐天,这道菜用色泽鲜艳的橙红色蟹黄烧豆腐,洪福齐天就是借红色蟹黄和豆腐而得名。”
尹珅瞧过,此菜用料不奇,然做工很别致,色泽鲜亮明快,入口软嫩清淡而鲜美,是陈禄的正常发挥·随即视线往仍旧不急不慢的重宁那方看去,说来也巧,重宁所用的原料与陈禄南瓜雕里有一味相同,只不过动手的却不是重宁,而是一名他瞧着有些面生的男子,但那动作却是说不住的熟稔与利落。
清水泡透的官燕,用钳子拣燕毛,一举一落都似乎有韵律般,不出片刻就拣干净,用清水再次浸泡·另一边儿火腿蒸熟后切成细丝,豌豆苗掐嫩尖洗净……从那人的脸色看,每个步骤似乎都用心对待,极为小心,也叫看的人不由地认真对待起来。
重宁取了鸡蛋清打散加高汤、料酒、盐等调味,搅匀后撇去浮沫放在大深盘中,用小火蒸成芙蓉羹·锅中放清水烧开,取部分水放碱面搅匀,放官燕涨发,待涨发好后,用剩余的开水漂净碱液,挤干水分蒸熟,放在蒸好的芙蓉羹上。
另起一锅,放高汤,加料酒、盐等调味,用水淀粉勾琉璃芡浇在官燕上,最后在面上洒上豌豆苗、火腿丝,便大功告成··同样,由帮手裴毅端着呈上去,只是这老实汉子有些紧张,不复之前做菜时的沉稳模样,因着旁边有许多人瞧着有些手抖,好不容易到了尹珅跟前,才磕磕绊绊地把菜名报了,“这道菜是以上等官燕与蛋清芙蓉羹合烹而成,名叫天赐官福,寓……寓意天降福祉。”
说完了就想着退下,却被尹珅唤住,“你是伙房里的,叫什么名字”·裴毅一怔,木讷回了名儿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了重宁身旁。
重宁听了笑笑,暗道自己这计帮的可是三个人,往后尹珅还得感谢自己来着·第一轮的比试在沙子漏完之前结束,管家去了庭院外招了几名丫鬟和厨房管事进来,分了菜肴,端着托盘去了别个院子。
重宁净了手,之前守在外头看着的青木走上前来,问她有几分把握,重宁摇了摇头,说实话,她凭的是菜谱,刀工与用料精准要么靠了直觉,要么就索性不讲究了去,幸运的是她找的裴毅弥补了她这方面的缺陷,但裴毅说陈禄做的那道洪福齐天是他的成名菜,非同一般,想来第一回合就是想压她一筹的,所以眼下她也不知有几分胜算。
与青木说完,重宁顺势询起青末的伤势来,青木提起就透着些无奈,说青末醒了得知重宁要与陈禄比试非得要来看,要不是她拦着,这会儿都顾不上伤来这儿瞧了·后来还是青木说替她来看,等一会儿出了结果就回去一趟报备,省得她惦记。
重宁听那意思应该是还好,不由地也松了口气··正说着,厨房管事的匆匆走了回来,手上捧着个带了锁儿的木匣子,一路捧到了长桌前,搁到了尹珅面前。
尹珅感觉到底下聚集过来的视线,笑了笑,命管家拿来钥匙开了锁,从里头取出了纸条,三红四蓝,重宁胜·陈禄一看那上头压着的七张纸条,原想说什么的,再一瞧尹珅身侧管家一脸公正的神色,彻底黑了脸儿,那匣子带了锁的,丫鬟管事又是从外头叫进来的,压根不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又何来作弊一说。
管家瞥了他一眼,随后道,“陈厨做的洪福齐天入口滑嫩鲜美,老少皆宜,将普通食材做出绝佳美味,厨艺精湛;而重姑娘做的这道天赐官福,蛋清芙蓉羹和燕菜通体洁白,撒上豌豆苗、火腿丝点缀,素雅漂亮,质地软嫩,口味清鲜,实属佳品,照我看是不分伯仲的。
然陈厨犯了用料大意之错,七个院子中有两位主子食不得蟹黄一事,陈厨怕是不知罢·”·反而是那位重姑娘早早地来向他询问院里各位主子的忌口与喜好,他在不失偏颇的情况下提点了些,倒是有心。
陈禄听闻他的这一番话,也只得认下了,暗中瞪了吴三一眼,将这错儿推到了他头上,叫他准备充分却把这点给忘了·一抬头的瞧见对面扫过来的两道视线,愈发得不痛快,只是面上是不肯示了弱去,视线相接,暗藏刀剑光影。
待视线收回,余光瞥见往外头走去的厨房管事,陈禄微垂的眼睑划过一抹精光,拉了吴三附在他耳畔道了几句,后者会意,一双豆子眼迅速地在围观人中搜寻起来……·☆、39比试(三)·蓼风轩离浮曲阁不远,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转过插屏,一间大门朝南的主屋,里头传出小孩儿不依不饶的稚嫩声音,像是要往哪里去似的··“大宝,二宝比赛呢,咱们也瞧瞧去,爹说我太小票数不作,你年纪够,你去给二宝投票”煊哥儿伸手抓着年轻男子银丝绣卷草纹霜罗长衫的一角,求着道。
男子身长玉立,眉目深沉,端的是风神俊秀,似乎是被缠地厌倦,伸手一捞将小孩儿抱起,视线恰好与之持平,换做平常小孩儿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这会儿却还紧紧揪着他的领子念叨着另一人。
“那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这般帮她”·小宝噎了下,随后视线落在了他清冷的面容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端着年少老成的口吻不赞同道,“大宝,你都和二宝孤什么寡什么的,还装的没什么的,不是跟秋香姨说的那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人一样”·小孩儿见那人绷着脸儿的要放下自己当即环住了他的脖子,改口道,“大宝她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我想讨她做媳妇儿,你得帮我”·萧长珩沉默的瞬间,不远就传来一阵喧哗,想也可见那边的热闹景象。
索性就抱着小孩儿走到了浮曲阁前,门前有小厮守着,这会儿也进不去了·小孩儿同样伸着脖子望,身子兴奋地一阵摇晃的,一下扑在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管家脑袋上,挡了视线。
“煊哥儿别闹,老夫还有要紧事儿做,快松手·”管家急忙开口道··萧长珩点了点他的小肉胳膊,后者才慢慢松开了,管家深吸了一口气,让了道儿给身后端着托盘的丫鬟们。
萧长珩瞥了一眼托盘上的两道菜,待最后一名丫鬟要离开之际,被小宝揪着的领子快扣到喉结时终于开了口··“这等盛事,不知能否算上蓼风轩”·管家一愣,随后猜到是煊哥儿的主意,只不过这人是老爷的贵客,既然开了口,定然不能直当的回绝了去,于是回去找尹珅拿了主意,同样分了一份给他尝,反正站在这头儿是看不到纸条所对应的厨子,只当给客人助个兴罢。
第二道‘禄’菜,福禄寿三星中禄星,传说是一个身穿大红官服,头戴高冠的官员,骑在一头梅花鹿上,寓意直指“进禄”·二人所作的菜肴中,一道名为扶摇直上,又名红鳐鱼翅,鳐鱼翅、豆腐色泽红润,质地软嫩,口味醇香鲜辣,用绿色的东风菜围边,更突显主料之意境。
鳐鱼翅与豆腐构成扶摇,借东风菜之风,盘旋而上,寓意极佳,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鳐鱼翅的腥味,通过腌、炸、烧等方法去之使之成为美味佳肴··另一道是烧四宝,即烧鲍鱼、火腿、鸽蛋和鸡,根据鲍鱼,发菜等的形象与谐音得名招财进宝,以细海带丝围边衬托菜名之意。
此菜形似金钱,红白黄绿黑五色组合,美观大方,口味清鲜,双盘盛放,双层点缀,品相意境双绝··萧长珩对着两道菜陷入了沉吟,陈禄是府里的大厨,又是有名的酒楼出身,有这等手艺不足为奇,奇的是那年纪尚小的丫头竟也能做出这般不相上下的菜品来,还是……视力极佳的他往那处一扫,扫到了她身旁的那名木讷男子,见他手握刻刀娴熟的拿萝卜雕花,心下一转,理所当然地将功劳归功于那人身上。
正瞧着就听得底下传来接连的叹气声,顺势低头,就看到煊哥儿一手各拿着张字条,唉唉唉的选不下手·萧长珩扫过眼前的两道菜,眼尖的发现一处不同来,在那道招财进宝的菜品盆子不显眼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刻刀所为,有意从中区分。
只一眼便想透了,依着那丫头的品行大抵做不出来,于是将标明另一盘的蓝色纸条放到了管事捧着经过的匣子里,停顿间的视线相对,管事的似是抵不住他墨黑瞳孔中散出的威压,转瞬就别开了眼,急急往里头走去。
比赛的结果出人意料的打成个平手,四蓝四红,陈禄当即就发了难,七名评审何来多出一纸来,正要上前与管家理论却叫吴三给拦住了,见后者指了指院门口多出一人,身旁有小厮搬来了椅子仔细伺候着,当即明白了第八张纸条从何而来,堪堪噎住。
“头儿,时间紧,只来得及跑了几处院子,得了四票刚好够的就没……”吴三凑在他耳畔小声解释道,瞧着他愈发黑沉的面色,讪讪安慰道,“反正也是打个平手,就当头儿让让那丫头片子的,落个好名声,咱们也还有机会。”
只是听了这话的陈禄脸色愈发不好了,第一道菜时还真想着这丫头不成威胁,却在用料忌讳上栽了跟头,第二道菜不敢再出岔子,使了钱暗里操作,却叫那突然冒出的人给坏了事儿。
更加让陈禄心里不舒坦的是这次比试他可是没让个半点,卯足了劲儿要给那死丫头好看,谁料也不知这丫头什么运道,加上裴毅如有神助般,暗暗咬碎了一口牙,沉着面儿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第三道菜以寿为题,两位开始罢·”管家敲下了第三记铜锣,铛的一声响开了局··只是这次二位主厨却不急着煮,反而胶着视线,形成对峙之势。
重宁虽年幼,身上所散出的气场却不减,又加上先前赢了一局,神态愈发沉稳·反观陈禄倒透出些强弩之末的感觉来,面露凶色,狠狠盯着对手,忽而咧嘴阴沉一笑道,“丫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跟我斗,你还是嫩了点。”
说罢,眼神瞟向她身后盛放食材的案板,重宁察觉折身取过,接连几样都已经失了新鲜,完全没了拿过来之时水淋淋的模样,一旁的裴毅却是急了,早前她说没想好第三道做什么,所以食材一直没备下,就在方才才叫人送来,没想到叫人动了手脚,这些菜不能用,岂不输定。
重宁敛眸,搁下了手中渐渐透出腥咸的菜心,回转过身走到了灶台旁,与笑得得意的陈禄堪堪对上,良久也露出一抹颇有深度的笑意来,“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现在笑得最大声的,最后哭不出来才是最惨。”
浮曲阁外,青木带着几名有文人相的男子匆匆往这边走来,或老或少,或高或矮,大多背着个书箱,一边走一边道,“青木姑娘可知道与那陈禄比试的姑娘是什么来历,照你之前说的两场,这位姑娘可了不得。”
“是啊是啊,玉华楼陈禄的名头儿还是挺值当钱的,那位姑娘要是真赢了,那可就一战成名了,女厨少有,青木姑娘就再多透露些罢·”·几人你一眼我一语地犯了说书的惯有的毛病,爱刨根问底儿的打听。
请这些人来是重宁的主意,要借着他们的口让陈禄跌到谷底,试问前玉华楼的名厨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娃,众人只会觉得是那位大厨江郎才尽,手艺不行了,往后还拿什么讨生活。
青木掐着时间点儿的带着人穿过小门小院,临到头,回过身子交代了一句要噤声,那些人收了钱的自然顺了意不再询问,一道进到浮曲阁里头,隐在人群里专心看起了比试来。
的确依着青木所说,比试越到了最后关头,才显得紧张·他们跟着青木,占了个不起眼又能纵观全局的地儿看着,自然也就将重宁与陈禄之间的剑拔弩张收入眼中,包括重宁弃那些菜品不用的缘故也猜到两分。
陈禄当年在宛城以一道荣登上寿助玉华楼问鼎食坛,与四喜楼别风头,劲道十足·自他离了玉华楼来到泗水镇,还是有不少的老饕客前来一求,对于这道题目陈禄自然是十分的有把握。
取过鹿筋,干松茸,往日在玉华楼所受荣耀依稀又加回身上的感觉,找回了当年年轻气盛意气奋发的状态,愈发不把重宁放在眼里··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鹿筋洗净,煮至断生,放在开水中加葱、姜、料酒、胡椒面,煮至八成烂取出,切段。
松茸用温水泡开,削去根部洗净,加高汤、姜葱蒸透,菜心洗净备用·锅中放大油,烧至五成熟,加葱姜炝锅,炒出香气后倒入蒸鹿筋的汁和蒸松茸的汤,烧开后捞去姜葱,加少许盐、糖等调味,用水淀粉勾芡,淋上姜葱油后装盘。
菜心焯水后加盐、高汤调味,同样用水淀粉勾芡,淋上鸡油,出锅围在鹿筋边上即成·掌握好鹿筋的火候是至难的一点,要保持其形整软烂,其次是以咸鲜为主,掌握好调味比例,不夺了该有的味道。
整道菜黄白相间,素雅大方·尹珅忍不住食指大动,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鹿筋质地软烂,一下在口中爆开,令味蕾充分感受到它的滑嫩清鲜,一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细细品味,只是越细品心底越是不好受,能做此等美味的偏生是那样的人,留不得岂不更难受,也为重宁担心了一把,恐怕这局过后,二人再度打成平手。
沙漏里的沙子簌簌往下滑落,重宁那头裴毅从一开始的惊慌愤怒到焦急再到坦然,已经接受了这局他们输定了的结果,在一旁默默看着重宁守着那只高汤锅,两眼无神的想着如果加赛要比什么,想得两只眼睛都快对在一块儿的时候突然发现重宁终于离开了那只锅子了。
使劲眨了眨眼,就看到重宁开始快速地动了起来,取了精粉和面,揉了两把皱起了眉头,让开了身子拽过裴毅道,“你和,做长寿面·”·裴毅下意识地照着她的指令做,将饧好的面放在案上,搓成粗细均匀稍细的长条,然后盘入油盘内,直至将和好的面盘完,之后再将盘好的面直接甩拉进开水锅内,煮熟捞入碗中。
把滚烫的骨汤加入盐、鸡精、胡椒粉、汤皇调好味,倒入面内,面上再摆上之前剩下的熟鹌鹑蛋、尤菜心、煨好的香菇等呈一定的造型,最后撒上榨菜丁··沙漏漏完的最后刹那,热腾腾的长寿面完成。
众人一瞧,顿生重宁弱势的感觉,但瞧着她神色淡然地呈了上去,只嘱托了要尽快送到别无二话,随后就候着了··陈禄扫了一眼寻常可见的长寿面,忍不住嗤笑出声,“啧,做一碗长寿面糊弄,还不如直接认输了体面,这不叫人笑话么。”
一旁的吴三不知道问了什么叫他给回绝了去,陈禄环着胸摆出看笑话的姿态,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重宁回了自己的伞下,瞧着日头落下,华灯掌上,径直略过了陈禄的挑衅,反而盛了两碗长寿面,一碗递给了裴毅,示意该吃晚饭了。
这态度叫陈禄看着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不爽气,闷声坐回了椅子上,等着出结果··这厢,也不知是不是时辰到了,闻着重宁那边儿飘来的面香众人都觉得肚子有些饿,尤其那味儿里还夹杂着抹浓郁的说不上来的香气,诱人得紧,都顺着二人吃面的呼噜声瞧了过去,这一眼就都定住了。
明明就是一碗普通的长寿面,没什么好料子的,闻着咋就特别香呢,有忍不住的直接挨了过去,讨了碗面吃,重宁也不吝啬,指挥着裴毅又做了些,当然裴毅那碗早就空了,巴不得她再做一锅的。
“唔……”·“呼噜噜……”·满足的低吟配着喝汤的呼噜声不停,连着高台上的尹珅都伸着脖子探重宁那儿还有没有,赶紧地又扒拉了一碗。
陈禄瞧着这势头不对,不复之前的老神悠哉,坐不住椅子的起了身,走了两步,终究没有开口要过一碗来尝试,心底渐渐流失底气,有些慌了··管事的出现拯救了陈禄,陈禄一路盯着他上了高台,再落到管家打开的那只锁上,再之后是依次取出的纸条,一溜儿的蓝色,唯有一张嫣红,只是没多久,浮曲阁外冲进来一名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举了举手里的蓝条儿,“我……我家主子给错了,是这张。”
陈禄应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着不可能,吴三见他失态作势要扶,叫他一把给挥开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指着众人凝着阴狠的神色凶恶道,“一碗面怎么比的上我的荣登上寿,你们分明是被她收买了,假的,一定是假的”·小丫鬟正好离得近,被乍然吓了一跳,却也是个胆儿大的,出声反驳,“我家小姐说了,这面瞧着不打眼的,里头却有乾坤,让她吃了想起儿时娘亲做的,还叫我代着谢谢那位厨子,说自从我家老夫人过世后再没尝过这个味儿了。”
旁边有人也跟着附和的,有想娘的,想婆娘的,更有直接告了假回家的·一碗面吃出家常,却又不仅家常,乃手艺人的高招也·这一言一语的泛滥开来,顿时淹了陈禄。
他一下惶了神,随即竟然有些发癫般的将厨具全部砸在地上,又推翻了桌子,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陈禄突然恶狠狠的举起一把菜刀冲重宁冲去,他的厨子人生因为重宁全完了,倏地恶狠狠的叫嚣道:“一定是你动了手脚,我要杀了你”还没冲过去就被护院一脚踢飞了菜刀,他人未站好,一下磕在地上,碰了头,等起来时头发凌乱不堪,披散开来。
失神了片刻,忽而痴痴地笑了起来,见众人都围着自己,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玉华楼时的风光日子,道着一口一个慢用,一个谬赞地往浮曲阁外走了出去,已然是失了神智的模样。
众人一阵惊慌唏嘘,掩在人群中的几名说书先生面面相觑醒过神来,因着离得近,方才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只是一阵惊慌过后,反而更多的是兜不住的话匣子想同人说道的感觉,随着混乱跟着青木兴冲冲地离开了。
坐上高台尹珅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更是无奈,亲眼看到陈禄那杀人的气势,不由的想起老太太的话,才知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不行···☆、第40章 落幕··酒楼茶馆的最不少消息,想打听个事儿往那儿一坐,不多久就能知道来龙去脉的。
庆丰茶馆里,台子上的说书先生立于长桌后面,青衫儒袍,手执扇子和醒木正绘声绘色的讲诉着两天前尹府的那场厨艺比试··前玉华楼的厨子陈禄输给一名不见经传的丫头,这话题本身就够噱头,加上说书的刻意渲染,台下的众人不由听得如痴如醉,尤其讲到最后一道比试时食材遭人动了手脚,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仿若回到比赛当日,直到那姑娘化腐朽于神奇,以一碗简单朴素的长寿面博得七院主子一致认可的时候台下的叫好声达到了沸点。
就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问:“这最后呢”·说书先生望着台下那一双双好奇的眸子,满意的一笑,好整以暇的拿起醒木一拍桌子,振奋人心的继续娓娓道来,“陈禄输了比试,受不住打击,疯疯癫癫地做出持刀行凶之事,所幸护院挡了一下,才没酿出惨剧。
那名姑娘赢了比试,却将功劳归在与她一道的裴毅身上,那人的厨艺比之陈禄并不逊色,只是缺了名声头儿的,一直被打压罢,因着在这场比试大出了风头,受到尹府老爷的赏识接管厨房,当了尹家的大厨,可谓是多年媳妇儿熬成婆……”·说书人自然讲的过于夸张了一些,大抵事实是没错的,只不过陈禄发疯后并没有离开尹府,赖在屋中不出一步,神智也是时好时坏的,尹坤无奈只好命下人好生看着,等老太太寿宴一过再处理陈禄的事情。
茶楼里散了场,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其中坐在二楼一号雅间的一男一女脸上挂着相似的思考神色,女子一身鹅黄轻纱坠地摇曳,腰系宝色绣花丝带,身段婀娜,举止端庄,眼神却流转魅惑,手执茶杯的五指上朱红色的蔻丹明艳亮丽,长指握住杯身,不住的慢慢敲击,嘴角渐渐轻翘。
而她对面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目俊逸,眼神直看着对面女子时思绪早已飘远,与对面女子有些相似的一张脸悄然跃入脑海·玉兰花的簪子插在她柔软的青丝中,模糊的红唇淡淡的笑着,白皙的手指抚上发簪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指尖干净圆润……·随着视线悠悠落在握着茶杯的明艳蔻丹上,男子陡然缓过神来,因着那人是绝对不会涂染这些东西的,一双黛眉弯弯,纤尘不染,与眼前的人愈发显出区别来,相处得久了,反而觉得记忆中那人像窗前皎洁的白月光,如是怀念,心头涌出一阵失落,不觉叹了一口气,发出了微小的声音。
钟芙看他这般模样,定是睹物思人,心中自然是来了气,拔下头上那玉兰形状的发簪,“啪”的一下扔在了墙角,玉兰簪碎成两半,她瞪了一眼发簪,不由冷语挖苦,只是话却说得隐晦:“我今儿个就不该戴它,冰冷冷的极不舒服,若不是你偏生觉得那簪子好看,我早就让人扔了。”
贺云戟早已摸清了钟芙的脾性,也知她是指桑骂槐,虽是事实没错,可若真的承认了免不了两人又一阵争吵,快步走到墙角将已碎成几段的发簪隔着窗户扔了下去,不做一丝停顿,省得碍着眼的又继续找不痛快。
扔下去的玉簪子恰好砸到正从下面经过的仆从头上,摸着碎断的玉簪儿,认出是自己的新主子所有,不禁抬头往上瞧了瞧,抬起的脸儿仔细瞧着有几分脏乞丐昔日的模样在,只是这会儿摇身一变,已然成了钟芙的侍从,跟着一块儿来了泗水镇。
楼上雅间,贺云戟笑得温润,细声细语的哄道,“芙儿不喜欢,扔了便是·”·钟芙出了当下的那口气,也知自己不好做地太过,于是垂眸作了委屈状,“贺大哥明知我喜好的并非玉兰而是芙蓉,总是送这些个的,我怕贺大哥心里……”·瞧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贺云戟笑吟吟地走近,拉住她的手慢慢摩挲着,眼神温柔,好言安抚了一阵。
只是不同于面上的柔情蜜意,心中早已不耐烦,每每只要提及那人相关,这人便是好一番折腾的,完全不似最初相识时那般温柔解意,只是念着这人在床上的娇媚劲儿,加之钟家的名声与财力不失一门好亲事,才这般依着顺着了罢。
“诶,芙儿刚才可有听说书的讲尹府比赛一事·”贺云戟想转移钟芙的话题··果然这一招奏效,钟芙眸中的精明闪了闪,“唔,听着是个有本事的。”
“全素宴要想做的出彩不易,芙儿与我到时可好好品下,若真是个有实力的,到时候再把她招到四喜楼就是·不过是个乡野丫头,许了重金,想必不成问题。”
钟芙点点头,突然一抹忧愁挂在眉目间,神色怨恨,“不知道尹家那老太婆作何看我不顺眼,就是不肯与我相见,连寿宴都不与我去·”·“芙儿莫气,我贺家与尹府有些交情,芙儿想去寿宴自然能去。”
“哼,谁愿意去给那老太婆贺寿,早些去了就不碍着咱们与尹府的生意,哪用像现在这般低三下四”·“……”贺云戟绷着嘴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钟芙察觉到他的不喜,忙扮作如白莲花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咬着下唇细声辩解道,“芙儿一时口不择言,真是不该,可我也是替贺大哥气不过,堂堂贺国公府少爷的面子都不卖,还将我们赶了出来……”·贺云戟最受不了的便是她这般模样,泪水噙在漂亮的眸子里把心都化了,不由得对尹府也生了几分怨怼。
……·春日时光,景色愈发柔美,百花开放,姹紫千红染了尹府众院,一路行至蓼风轩,鲜艳的花儿渐渐被青柳翠竹替代,萧长衍书房的窗户敞着,他端坐在桌前,视线聚焦在一册账本上,眉头微微蹙起,又翻了几页只见眉头越发紧了起来。
不经意地抬头,却瞧见窗户那探出一个小脑袋来,黑溜溜的眼珠子扒着窗户向书房内扫视了一圈,萧长衍被煊哥儿这一好玩的举动逗的神色稍稍舒展开来,不禁问道:“作甚鬼鬼祟祟的”·小宝一愣,有些扭捏的进了书房,黑溜溜的眼珠子仿佛会说话一般带着恳求,“祖母说你近来忙,叫我不要来打扰你,可是……”·萧长珩搁下了账本,瞧着小孩儿明显有求于人又羞于开口的模样,起了几分兴致。
“想找我帮忙”·小宝有些错愕地瞟向他,果然是他崇拜过的人,跟肚里蛔虫一样,想什么都知道·萧长珩瞧着小孩儿不遮掩的神色,维持着一贯的面瘫脸轻咳了一声,道,“说事。”
“大宝还记得要给我做童养媳的小厨娘么”·“……”对上小宝喜不自胜的圆溜眸子,萧长珩哽了一下,你有问过人家的意愿么“她同意了”·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小宝摇头,一副理所当然道,“我正在努力”·萧长珩无力纠正小孩儿的逻辑,只是难得看小孩儿对人上心的,不由地起了逗弄的心思,开口道,“要喜欢一个人才能讨她做媳妇儿,你喜欢她什么”·小宝眨巴眼儿愣了半晌,愣是想不出一点儿来,磕磕绊绊地把幕后策划者给出卖了,“爹爹说过了祖母的寿辰二宝就要走了,就吃不到她做的好吃的了,爹说做了媳妇儿就不用走了,我想二宝留下来。”
听着尹老爷出的不靠谱主意,萧长珩不由地抽了抽嘴角,只是得知那丫头要走倒是也有几分意外,论起尹府的待遇还是不错的,难不成那丫头有更高的远见·“大宝,你要帮我”小宝拽了拽他的袖子,戳着他心软地儿的可怜小模样道。
“怎么样才能让二宝做我媳妇儿呀”·“……”萧长珩回过神,微愣,莫名有种叫他帮忙一起拐骗无知小女孩的错觉,不禁有些汗然。
小孩儿没看出他那面瘫脸下的异样,自顾着焦急说道,“我叫人传了话约二宝来,快到点儿了,大宝快帮我想想主意·我爹说了你是个招蜂引蝶的,自打来了后府里的丫鬟们都荡漾了,小院门口天天有人守着,不对,这不是重点……你快教教我”·萧长珩被小孩儿摇晃着,依旧不改沉稳面貌,只在听到招蜂引蝶的时候稍稍扬了扬眉梢,“别胡说。”
他觉得若今个真的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小宝估计是不会罢休,于是应付的道了一句,“真想她留下,就想法儿讨她的欢心罢·”·小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的叫道,“对,那些老妈妈没事闲唠嗑的时候有说过,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抓谁的胃”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食物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这厢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小宝一扭头就瞧见了谈论中的正主儿,正端着香喷喷的食物笑意盈盈地走到了他身旁,视线随之落在了盆儿上,边上装点的饰物都被雕成了小动物状,十分的可爱。
萧长珩只觉得袖子上一紧,就听着小宝耷拉下了脑袋,挨近了他闷声说道,“呜呜呜,这点她做的都比我好,还有别个没”··☆、第41章 教养··重宁没听清煊哥儿的话,只看到他宛如霜打过的茄子,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视线不由得顺着挪到了他手搭着的那人身上,容色如两次见到时的无波无澜,半垂的眼睫纹丝不动,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玉雕,然后似乎是感应到了重宁的目光,轻轻看过来一眼,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虽没有言语,但重宁就是有种想法被人洞悉的错觉,颇为尴尬地移开了眼。
小宝此刻拽着萧长珩的衣袖,眼神滴溜溜的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重宁也不多嘴,毕竟二人都是主子的身份,她可以和小宝嬉闹,但在这人面前却是收敛得紧,也不知是那回洗澡被抓了壮丁的缘故,还是那双清冷眸子有时过于锐利,每次对上,重宁总会不由的有些紧张,谨慎处之。
萧长衍似是察觉,收了视线,落在了旁边小孩儿急得涨红的白嫩小脸上,眸光暗敛,终是起了身子,将账簿推到一边,抱起煊哥儿,慢慢道:“我们去前面亭子坐坐。”
重宁得了准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他二人转身的刹那间又偷偷看了几眼,总觉得两人似乎在谋划什么与她有关的,随即就拍散了这一想法,自己一个烧火丫头的有什么值当人惦记的,当真是受了前世影响,草木皆兵了。
没成想煊哥儿被重宁这么一看,不好意思地从脸红到了脖子,唉,自己这样儿被人抱着好没有男子气概,可是能和大宝这么亲密接触的也属难得,纠结了会儿只得红着脸享受了。
三人到了不远处的八角亭,微风徐徐,周遭湖水清澈,金光洒在湖面上,偶有鱼儿游过,荡起波纹,金子仿若碎了一湖·重宁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一一摆在亭子的石桌上,除了有小孩吃的糕点,还有一些特意迎合萧长衍口味的菜色,他不喜酸辣,口味偏于清淡,所以看着重宁摆在桌子上的食物,竟也微微勾起了食欲。
煊哥儿坐在石蹬上身量不高,双臂趴着桌子指着那黄白相间的头中刻着“王”字老虎模样的可爱动物,不禁夸了一句,“这猫真可爱”·重宁的脸色顿时有些黑了,她和裴毅学了好几天的,怎么可能会相差那么多,暗暗磨着后牙槽的解释道,“这个是老虎,煊哥的属相么……呵呵。”
煊哥儿再一仔细看,确实有几分相似的样子,是只大猫,拿在手里闻了闻,“好像是黄桃味儿的·”·“确实是用黄桃雕出来的。”
“那这些黑色花纹不会是墨汁吧”煊哥儿指着一处,不禁好奇的问出声,“闻着甜甜的·”·重宁瞧了一眼,提到上头的黑色用料来了兴致,“这东西是可可豆磨出来的粉制成的酱,是位海外的客人送给老爷的,一直堆着没人会做,我就想拿来试试,正好做这老虎的花纹,另一些磨了干粉,略微苦涩,不过倒是有提神的效用,你先尝尝这个的味道如何”·煊哥儿拿着瞧了半天的,撅了嘴的不晓得从哪儿下口好,小老虎挺可爱,还真有些舍不得。
“我再多看会儿·”·坐在一旁的萧长衍看着二人互动,不作一声,却存在感十足·重宁做这顿的用意也是为了两人比试那日的帮忙,噙着一抹感激笑意地将筷子递到他的面前,“多亏了公子的那一票,才使我和陈禄打成了平手,一点小菜薄酒聊表心意,望公子不嫌弃。”
重宁伸手的一瞬间,消瘦的胳膊正好从袖子中滑出,露出些许红肿和破皮来,萧长衍依稀记得这伤应是比赛那日陈禄举刀相向,一旁丫鬟惊慌逃跑时撞到重宁所致,他当时离得远,正要出手却叫护院抢了先的,于是就顺势旁观了。
萧长衍还在漂着思绪,重宁递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心中暗暗抹泪也是哀嚎了一声,这个冰山一样的男子以后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连谢谢都略过算了,这样抬手胳膊好酸,一旁的小宝顺势接过筷子,为了在重宁面前表现,于是欢快的说道,“二宝,那一票是我求着大宝给你投的,一开始不肯,是我说他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态度不对,才给说动了哈哈哈。”
重宁咳咳的干呛了两声,提提提……提上裤子重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一时真是尴尬,轻咬一下嘴唇,眸子堪堪垂下,脸颊浮起一丝酡红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的某物,摸索了一番突然想到她这副身子已经不是钟宁,没有了能带给她安心的护身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一不经意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延续到了这具身子。
这一幕落在萧长衍眼中,身体蓦然僵在了那里,微缩的瞳孔中倒影出女子低眸羞赧时的情景,似有重叠,视线久久停留在对面之人的身上失了神··重宁被看得有些发毛,一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惹他不快了,为何这人的脸色会猛然沉下来,连带着席间的氛围也变得怪怪的,除了小宝没心眼的吧唧声儿,她只觉得脖子那处被那人盯的快要烧出一个洞来,愈发不自在起来。
良久,萧长衍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拿起酒壶自己斟了一杯酒水,端着酒杯的修长手指突然紧了紧,微微眯起眸子再将重宁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尤其是在她的颈间,又怎么可能是她,良久,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低声说道,“失陪。”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萧长衍似乎心情不好,为何不好重宁想了想好像是因为……她看着渐渐远去的颀长背影,透着孤绝,连带得重宁也觉得有些差了心情,这人……·煊哥儿挠了挠脑袋,“大宝是肚子不舒服么”随后拽了拽怔忡中的重宁,安慰道,“没关系的,咱们接着吃,我也要喝酒。”
说罢就抻着手儿去勾桌子一端的酒壶,被重宁发现给拿远了,小孩儿更被激发起了好奇心,使劲撩着却怎么都够不着,端着可怜劲儿道,“我闻着桃花味儿了,我看到坛九拿了好多桃花来,大宝叫他酿酒喝,也给我尝尝呗。”
“……”重宁一顿,被小孩儿正巧抱了个着,手中的酒壶被他拿到了手,动作利落的倒了些尝了口,一下给喷了,一张小脸儿皱成一团的哭丧着脸道了一句好难喝。
重宁被他那模样逗乐,心中因为桃花起的异样心思被冲淡了不少,拿了干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抬了下眼皮扫过那只酒杯,开口道,“这酒不算是好东西,喝多了反而伤身,像你大宝这样的,就属于伤身的喝法。”
小孩儿皱着眉,似懂非懂地点头,顺口接道,“那我以后拦着不让他喝·”·重宁笑了笑,喜欢这孩子一点就透的聪明劲儿,想着几次见面那人都酒不离身的,不管那人的态度好坏,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下。
阳光大好的天色,亭子里头的重宁蓦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禁不住回头看去,就看到穿着月白绣衣,兰花点缀的如雪花般冰清玉洁的大小姐林管彤就站着不远,面布寒霜··林管彤绷着一张精致妆容的脸,一点红唇微微抿着,踩着官家小姐的碎步,优雅高傲的来到亭子里,端着小姐的架势,一眼就瞥向重宁,眼神犀利却微有些嫉妒。
方才她来找大哥什么都看见了,萧大哥竟然一直看着这丫头,那眼神专注地叫她恨不得撕碎了这黄毛丫头换自个儿顶上,看得她心里头直冒火··重宁察觉出一丝不对味来,和隐隐的火药味,问了个安就打算退下,她可还没忘记那夜在厨房里这名女子的彪悍作风,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避过去,却叫林管彤给唤住了。
林管彤就着方才萧长珩坐过的地儿坐下了,扫过桌上剩下的菜肴,落在了煊哥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莞尔温柔说道,“烜哥儿,我与这小厨娘有些女儿家的私事儿要问,你在有些不方便,惜儿带着你去别处玩会儿好不好”·话摆了出来,意头却是对着重宁的,这么一说的重宁自然不好再跟着烜哥儿,只得老实待着了,让烜哥儿跟着她身边的丫头走了。
此刻凉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林管彤一看煊哥儿没了身影,立马撕开带笑的脸皮,扬起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弧度,差着一寸就要重重扇在重宁的脸上,却戛然停止了,重宁切菜刻刀雕花,早已练出了敏捷,抬手捏着林管彤的细细胳膊,带着几分力度生生让林管彤痛的“嘶”了一声。
“你放开我,好大的狗胆子,竟然敢对侯爷之女动手·”林管彤呵斥了一声··重宁稍作沉思,这才松开林管彤道,“侯府小姐就能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么,今儿算是领教了小姐家的教养了。”
“你……”林管彤揉着胳膊,更是趾高气昂,“你这下贱的胚子,没什么姿色还敢勾引萧大哥,我怎的就打不得你这种狐狸精了,想攀上我侯爷府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萧大哥岂是你能肖想的。”
说着林管彤竟将桌上的盘子全部推到地上,瓷器摔落的声音响起在耳中,“做的一手好菜又如何,出身下贱就是下贱,混这辈儿你就是个烧火丫头,别痴心妄想不该想的。”
·重宁没想到林管彤竟然这般素质,然到了最后一句,气血上涌,立在那一堆碎烂的瓷碗当中,周身气场突变,冷眼看着眼前女子被妒火烧扭曲的脸,嘴角一弯,轻勾起一抹嗤笑。
“不知小姐有没听过一句……”重宁顿了顿,看她被自己的话带着走后又接着道,“狗眼看人低·”·“你……”林管彤长这么大还没让人这般羞辱过,还是个下贱的厨娘,被气得浑身发颤,一手攥紧了裙角,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我一定饶不了你。”
“哦,告状的把戏么,估计……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重宁止住了要离开的步子,回头上下瞟了她两眼,含着轻蔑,让对面的人愈发火冒三丈,而点了火的人却轻飘飘地扔下句话离开了。
唉,把人支走也得先掂量自己行不行,不然你看,没个帮手自个儿气坏的结果多心塞···☆、第42章 账本··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厨房里换了裴毅做头儿,除了原先跟着陈禄的吴三,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少了陈禄的大嗓门吼骂,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和谐。
晚膳的时候,重宁与裴毅照着管家拿来的名单上客人的喜好忌讳,最后确认了遍寿宴的食单,二人甫一合计完,蘅芜苑就差了人来请重宁过去··听着传唤的,重宁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却也不后悔白日里的口快,跟着丫鬟往蘅芜苑的方向走,临到院子口就瞧见又换了身嫩粉衣裳的林管彤从尹老太太的屋子走了出来,视线正正于空气中对上,隔着老远,重宁也能感受到她眼底澎湃的敌意。
许是因为有外人在的缘故,林管彤顾忌侯府颜面,没当众发了难,只在路过重宁身旁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带着侍女惜儿施施然走出了蘅芜苑··重宁则随着丫鬟入了屋子,一入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陈洪绶的画儿,身披白衣袈裟,手执拂麈的男相观音,端坐菩提叶团上。
细眼长眉,方面阔耳,雍容大度·画面上方以一半篇幅书《心经》,字体劲秀,末署“云门僧悔病中敬书”·画下一张紫檀云纹如意头香案,案上设着青玉松竹花插,白石莲花香炉,案前是紫檀木嵌螺钿雕花卉的小榻,榻上黑漆嵌玉描金卷草纹,炕桌上一盏绿瓷荷叶盘里摆放着时鲜的水果,散着清幽果香。
“翠儿,去泡壶茶来·”坐在小榻上的尹老太太发了话,带重宁来的丫鬟应了声儿退下,屋子里顿时就剩下她二人,重宁问了老太□□好后就杵着了,有些摸不准老太太唤她前来的用意,林管彤前脚刚走,但看这会儿老太太也不出声,面上神色淡淡不漏一丝痕迹,心里愈发心里没底儿。
尹老太太睨着她这副模样,端着的正色儿消了,取而代之的一抹好笑,开了口道,“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这老婆子还能欺了你不成,还不过来坐·”·重宁楞过神,顺着意地走了过去,还没挨到旁边的凳子就叫老太太拉着坐到了她身旁,原想推辞却被一双温暖的手儿把着,莫名生出一股久违的熟悉感觉,不舍得拒绝,便这么坐下了。
“我这院儿自打你来了就热闹了不少,算上刚出去的那个,已经是第三个来我这儿跟我讨要你的,小的更甚,打滚嬉皮的磨,也不知谁跟他说的,昨儿来就改了口的说要你做媳妇了,真真是逗乐的。”
重宁想到烜哥儿的做派,脸上一红,“老太太就莫打趣我了,烜哥儿还小,闹着玩的·”·尹老太太噙着淡淡笑意,没接话儿,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人,“林家那丫头是个被宠坏了的,到我这儿来明显憋着气儿的模样,原以为是来告状的,最后却说是要你去她身边伺候的,老婆子好奇,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惹上那丫头的”·重宁哑然,心道自己拿来激她的话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不过对方也不笨,把自己讨过去做了丫鬟,还不是任她拿捏,只是算盘错了一招,她是自由身,不用受摆布。
一抬眸对上尹老太太温和的目光,重宁略作了停顿,就将白日里在凉亭发生的争执稍加润饰道了出来··尹老太太听完眯了眯眼,似是有些意外,“原以为是个温吞的丫头,还怕你受委屈来着,没想到还有这一面儿。”
言语之间透着的不是责怪,而是轻松,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她手背示意道,“林家那丫头被她爹娘给宠坏了,只是小事儿,老婆子出了面儿调停,不会累着你的。”
重宁点头,又摇头,“她终究要回京的,明儿寿宴完了,不定有交集了,老太太就别为这事儿费心了·”·尹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一丝重宁看不懂的东西,两声短促的叩门声响起,翠儿端着茶走了进来,替二人都奉了茶后又退了出去。
因着两人都没有开口,屋子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尹老太太垂眸瞥了眼,伸手端起茶盅轻掀盖儿,雾气徐徐漫上眼帘,迷迷糊糊地似前头的景儿也不尽然的清晰了,像是很久以前,厨房里升腾起的袅袅热气,烘得人也暖暖的。
“昨日走远,故人已逝,只有我这个不服老的一天天在磨着时光,回想这一辈儿的有不少的遗憾事·”尹老太太抿了口茶,对上重宁扑闪的澄澈眸子,嘴角勾了勾,接着道,“有些话儿憋在心里头久了说不出来的难受,却能说给你听,丫头就当听个故事罢。”
“老太太放心,我不会往外传的·”重宁郑重保证道··尹老太太摆了摆手,倒不在意·“我不知道谁告诉你香叶的用处,只当我老婆子一个念想罢,你做的菜有他的味道,我就想着兴许是他不舍自己的手艺没了传人托梦于你。”
重宁自然知道老太太口中的‘他’是何人,说起来老太太猜的还有几分准头,只是这真相不能说,老太太也没探究的意思,重宁便继续听着··“当时年少气盛,总以为自己给予的,付出的,都能收获回报,却忘了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偏生又是个倔脾气听不得劝……”尹老太太像是陷入了过往回忆,脸上显出几分怀念的神色,“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就好像着了魔一般,做着伤害自己和别人的事,所幸最终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错。”
“可等我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说的机会,也不允许说,钟家和尹家不知不觉就成了对立面,无法修复的裂痕·后来那人死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家业,再后来,他的儿子病了,他最疼爱的嫡长孙女被迫推到了人前,维持酒楼生计。”
·“在那期间我听到了不少消息,四喜楼是他的心血,就快要倒了,哎,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作何想的,竟然冷血地旁观了,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我最后悔的事,那孩子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那么小,眨着大眼儿就盯着你瞧,不哭不闹地很是乖巧,看着就讨人喜欢的……”·重宁听着她的话,有些怔忡,原来……还有人记挂着她的么自重生以来后她以重宁的身份而活,抱着强烈的想要向钟芙复仇的意念活着,这会儿听着老太太念叨着属于钟宁的过往,鼻尖儿忍不住泛酸,那股在绝望时被自己掐断的委屈无助再度席卷,有一瞬间,重宁可以感觉其中夹杂着一缕恨意,只是看着老太太眼里掩不住的懊悔,一霎便消散了。
“说了这般多,依着你这丫头的聪慧劲儿,也应该想到我絮叨的是哪家的事了”·重宁强压下心头的那抹涩然,心事缠绕的点点头,“宛城的钟府,那时钟家大小姐的死闹得满城风雨,依稀听过一些。”
“确是这家·”·“我在府里听闻老太太不待见那位钟二姑娘是因为……”重宁稳了稳声音,忽而想到般询问道,却怕自己问的出格,话道一半没再说完。
“那会儿听到的消息其中有这位二小姐的,当时只觉得古怪,现在想来,联系着钟宁的死似乎有迹可循,只是隔了阵儿的难以搜证·”尹老太太也不遮瞒了,“老婆子自问看人还是准的,钟宁不是那样的孩子。”
只一句,重宁又觉得鼻腔中一阵酸涩,不禁喃喃道,“我……”,嗓子里似乎卡了什么,终是回过理智说道:“因果轮回,老天是公道的,一定会有洗刷冤屈的那日,钟姑娘若还活着也不会希望见到您揽责于自己。”
尹老太太闻言,瞧着她异常坚定地说道,虽有诧异,也只当是她宽慰自己罢,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是累了一般,半倚靠着小榻闭了会儿眼·“明儿就是寿宴,你也早些回去歇了罢。”
重宁定了定神儿的替老太太掖了掖盖着的毯子,道了别··出了蘅芜苑,因着对话的压抑情绪仍是盘踞心头,重宁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想着老太太提起的证据一事,时间拖得久了,依着钟芙肯蛰伏多年的谨慎性子一定销毁了去。
天边的云絮聚成一大片一大片黑色的浓云,连在一起,遮满天空,有些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路上行人匆匆,重宁混在人群中顺着往回家的路走着,没走了一会儿,就叫人拉进了就近的巷子里,当下回了神要呼救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耳畔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嘘,别叫,是我·”·重宁斜着视线过去,看到了一名仆从装扮的灰袍男子,面容上瞧着有些眼熟,后者顺势扮了个乞讨状,重宁就彻底认了出来,“是你。”
乞儿,不,现在应该是钟府的小厮,点了点头道,“我现在有名儿了,叫季然,现在在钟家姑娘身边当差,这趟是随着她来的,正想跟你说这消息,听闻你这阵儿在尹府,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这事儿我知道,你能混到她身边当差于我来说是好事,只是这碰面的事儿就得更小心,要是被人瞧见起了疑心,那就前功尽弃了·”重宁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道。
“咳,姑娘忘了,我是乞丐出身,稍弄一下包管认不出来·”季然说着又粘回了八字胡,一低头的,瞧着的确不大好认·“哦,对了,除了这事儿,府里之前还有件事儿,和钟姑娘有关的,听说府里管账的先生回泗水镇探亲突然死了的,他家婆娘到了府里头闹,说她相公的死跟钟小姐脱不了关系,还有什么账本之类的,还没多说点儿就让钟姑娘给带走了。”
重宁一怔,想到了吴善明死前在花楼里所说的,再一联系,她之前接触到的真账本说不准就是叫他给藏了起来,以此敲诈钟芙,要是她能找到账本,是不是这一局就能占得先机……·季然看着她陡然亮起来的眸子,想着或许自己提供了个有用的消息罢,也算对得起那人的交代,趁着行人不注意与重宁简单的告别后悄悄走了,很快就混在了人群中,寻不着踪迹。
重宁望着前方的摩肩的行人,思绪翻飞,嘴角渐渐绷紧,想到钟芙明儿个就会来尹府,她趣然的笑了,心中暗暗道:“数月未见,姐姐一定好好招待你·”··☆、第43章 点心··临近晌午,日光正是温煦柔暖,前来尹府祝贺的宾客笑容满面的带着贺礼进了府中,礼单呈上,再贺喜几句,就被小厮引着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园子。
园子里花儿开正艳,红的,粉的,黄的,一簇簇一朵朵绽着盎然,与不远处搭建着的戏台子上的女子相得益彰,花簇人美,人比花娇,那名女子穿着长袖锦服,脚登绣花粉鞋,莲步款款,身段婀娜多姿,遮着面容定了一个娇媚的眼神,便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来,顿时曼妙的声音幽幽远远的飘荡开来。
临着戏台不远的空地上摆了数十张八仙桌,桌上搁了鲜果和小巧的酥软点心,配上雕花木椅,旁边还摆了红酸枝的小矮杌,宾客们陆陆续续寻找位置落座,不一会儿就被台子上的精彩表演吸引了目光,连连拍手叫好,喝声一片。
主座上,尹珅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台上的戏曲,手指随着锣鼓弹奏的音律敲着木桌,脸色神色飞扬,心情大好,“这宛城的苏莲衣也不比京城的柳燕燕唱的差,她要是去了京城定是个名角的料儿。”
言语间,略显臃肿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倾向的位置正是旁边上座的俊逸男子——贺云戟··贺云戟也跟着倾着身子作一副谦卑的样子,笑了笑,道:“苏莲衣和柳燕燕在梨园本是师从一派,因着各中原因一个留了宛城,一个去了京中,扮相身段,自然是不会差的。”
尹珅只对吃的有研究,这点倒是真不知,恍然明了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次多亏了贤侄救场,要不这场戏也就砸了,我尹府难得为老太太办次风光的寿宴,若不是你及时请来苏莲衣,嗳,尹府此番是要颜面尽失啊。”
说起来尹府也算富家一方,财大气粗的主儿,为皇家贡酒三十年来,风光无限,京中,宛城各有丰厚产业·尹老太太恋着泗水镇不愿离开,尹珅是个孝子,老太太喜欢便随着她的意愿住在泗水镇,不曾搬走,如今有机会尽孝道,他早早就从京城请了戏班子添添热闹,谁知这热闹差点成了闹心。
戏班的台柱子柳燕燕不知怎的突然就生了病,哑了嗓子,直到今儿个寿宴都不见好转,把尹珅急得都有些上火,幸好贺云戟带来了宛城的名角苏莲衣,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伯父原本请的京城的名角,小侄还怕苏莲衣寒碜了尹府·”·尹珅连忙摆手,“贤侄多虑了,伯父欠贤侄这份情啊”·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贺云戟看时机大好,漆黑的眸子隐隐浮着一丝黠光,“小侄不敢邀功,此番能上心请来莲衣可全靠钟芙,前几日我和芙儿正好遇见戏班子进城,因着我那准丈母喜爱听曲,就想问问柳燕燕可有时间,才知她路上染了风寒,正是不便,且要养养身子为尹府庆贺,芙儿心细只怕柳燕燕缠绵几日,才让我提前请了苏莲衣以备万一,一道带到泗水镇,倒没想真的派上用场了。”
尹珅若有所思的顿了顿,贺云戟这话中意思已然明显在引荐钟芙出来,他吟吟一笑,总不好拂了贺云戟的面子和这番帮忙的人情,道了一句,“钟小姐有心了,今儿可在”·“就坐在小侄的不远处”说罢,贺云戟就招了小厮去将钟芙请了过来。
这厢,钟芙应了邀请踩着轻盈的步子徐徐而来,梳着□□鬓,鬓上插了一对碎玉的半翅蝶簪子,着一件青莲的裸色裙,脸上只描了清淡的妆容,可那蔻丹的手指隐没在衣袖内却有些与此番打扮略微格格不入,端着是比平日朴素了不少,是她刻意为之。
钟芙今个儿来不单单是要见尹珅,生意谈了这般久,价格也出到了极限,听闻是尹老太太的槛儿过不去,她就想着会一会,许是当中有什么误会·她扮了二十多年的纯良,自觉早已深入骨髓,与她朝夕相处的钟宁都看不出一二,更何况是一只脚快迈入棺材的尹老太太。
这样想着钟芙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浓烈,深沉心机挂着眸底,掩在一张美丽的面具下·尹珅让人放了凳子在贺云戟旁边请钟芙坐下,钟芙行了一礼,便端端的坐在贺云戟身边,眼神流转与贺云戟对上,传递了二人之间才懂的讯息。
贺云戟敛了眸子,薄唇再启动,“伯父,听闻来太太喜爱吃斋念佛,芙儿特意去了灵山求来了一串菩提子,不知道一会儿吃过宴,能否亲手送予老太太”·“这……”尹珅着实为难了,勉强挤出笑容,客气应付,“老太太素来清净惯了,只怕……”·“伯父就当给我和芙儿一个孝敬的机会,不会多逗留扰了老太太的。”
钟芙见势当即插话道,话语颇为诚恳与无助,“尹伯父就为侄女引见一下,早些年就听别人说道过老太太的传奇故事,年轻时接管了尹府,将酒窖的生意做的井井有条,还送去了宫中做御酒,芙儿实在佩服,一直想见见老太太,还请伯父圆了我这一念想。”
尹珅为难的很,偏不巧她一旁的夫人不明其中缘由,反倒和钟芙一派,跟着帮衬了几句好话,他再无理由推脱,只好应下,心道只怕老太太要恼自己几日了··那边戏台子热闹喧嚣,这边厨房也是忙忙碌碌,好在重宁和裴毅两日前就商量好了详细分工,到了寿宴的日子,大厨房里有条不紊的,裴毅在重宁的指导下搭手做基本辅助工作,把控其他学徒的火候,和蒸煮,顺带将重宁教会的素菜做出来,最后由重宁再把控味道,因之裴毅之前有参与改进,加上手艺不错,和重宁做出的无以区别,另外还有一些技艺不错的学徒也在一旁雕花,做最后精细的摆盘,一道道香喷喷的菜品很快就一一摆在了预备的长桌子上,候着的丫鬟穿了新衣裳,跃跃欲试只等着一声吩咐就端着上前头园子去,顺带的还能瞧上一些热闹。
而厨房最里面的宽敞小灶给重宁空了出来,她亲手做出的菜是给一些尹府的贵客,寿宴本就如此不可能在小炒锅里做出百十来人的吃食,做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成,单独的小炒味道更浓郁鲜香,向来是呈给主人的上宾。
“咦,阿宁姐这会儿子要做什么菜”青末站在重宁旁边瞧着案板上萝卜,青椒,都是寻常东西,不由好奇问了一句,那受伤的手上还缠着绷带,吃力的抬手挠了挠脑袋,。
“让你好好休息非要来厨房帮忙,依我看是你是舍不得不凑这个热闹,借口来的·”重宁笑嘻嘻的说道,手中动作不停,打趣青末那小丫头··青末知道阿宁姐在说笑,也一脸笑嘻嘻的,盯着重宁捞出煮的萝卜和土豆,见她将煮好的萝卜和土豆都去皮碾成泥,放在纱布里挤干水份,接着将水发香菇与熟笋都切成细丝;鸡蛋加少许黄酒打发,和土豆泥、胡萝卜泥、香菇、笋丝、姜沫搅拌均匀制成素宝黄,一边真正打下手的小厮已经烧好了油,重宁将素宝黄倒入窝里翻炒,待快要出锅放入一勺盐,鸡精,白醋再略微翻炒一遍,重宁一出锅,又有小厮将紫甘蓝洗净并修成精美的形状摆在盘,重宁把炒好的“蟹粉”堆成球形盛入其中。
“这个叫素蟹粉·”重宁道了一句,一旁的青末垂涎三尺,眼珠子盯着那盘子里的东西,颜色似玉如丹,只觉得仿佛真的“蟹”香流溢,好吃极了。
重宁瞅着她那嘴馋的样子不由小声道了一句,“都给留着少许·”青末一听眼睛贼亮贼亮,充满了期待,重宁噗嗤笑了笑,真和煊哥儿一个吃货样子··收了笑意重宁又做了一道素排骨,用之前做好的豆腐皮入冷水泡软后切成长条,藕去皮也切成细条,将豆腐皮卷在藕条上即成素排骨。
锅放适量油烧至五成热,将卷好的素排骨在干淀粉里滚一下然后放油锅里中小火炸至金黄色后捞出,锅底留少许油放入糖炒化后加入姜末、甜面酱炒匀,再加入鸡精、老抽、香醋、水炒成汁,再放入炸好的素排骨翻炒均匀使汤汁全裹在排骨上即可出锅装盘,之后撒上这些撒少许白芝麻。
裴毅那边是用的大炒锅,基本和重宁这里的速度差不多,按照商量好的顺序又做了蒸酿三宝,炸素卷,素鳝丝,素佛跳墙……样样引的厨房里做活的人不由叫了肚子。
最后,重宁又揉了面做了一道香甜的点心,她亲力亲为全程不让任何人插手帮忙,以玫瑰花为主料,捏出芙蓉的形状,做了一道精致的点心,玫瑰融在点心里,红的就如同那真的芙蓉盛开,重宁垂下眼睫,陡然冰凉涌入眸底,思绪一下子飘远。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闭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我见姐姐喜欢这道点心,学着做的,姐姐尝尝味道·”·“这些个吃食厨子会做,哪用你亲自去的,叫人看见又生了闲话的。”
“管他们说什么闲话呢,嫡庶是分给外人看的,咱们好咱们的,我才不在意呢·”少女笑的天真的样子,捏了一块点心送进姐姐的口中,红唇轻轻微翘,“我这卖相比不上厨子,可心意在里头,姐姐尝尝是不是更甜了”·女子搁下了书册,低眉浅笑,堪堪应了声,捧着点心的女子便跟着笑开了,一恬淡,一明媚,原先有些相似的面庞生出不一样的姿色。
钟芙,这道点心我今日送你再吃,只怕你未必会有那时候的欢喜罢……··☆、第44章 闹鬼··晌午时分,尹老太太在赵妈妈的陪同下来了园子,毕竟是今日的寿星,一路笑着迎着客人,沧桑的岁月染白了老人家的发鬓,却也是不减当年的风采,依稀还能看到她眼中那无比清明的一抹杀伐决断,引的一些曾见过老太太手腕的人不由敬畏,尹珅起身连忙上前将老老太太扶入正座。
贺云戟随后携着钟芙上前问安,老太太噙着抹淡笑应了,只轻轻瞥过他身侧的钟芙,视线就滑向了尹珅,见他说不出口的为难样儿,敛了眸子坐下来专心听戏··这是明摆着的不待见了,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隐约传入钟芙耳中,只觉得脸上一阵臊红,更依近了贺云戟,后者扫向声音来源,顿时就匿了。
来贺寿的多是有头有脸的,谁不识得国公府的贺公子,自然不敢得罪了去··然各色眼光仍是流连,钟芙察觉,手掌在袖底攥紧,偏偏面上还不能显露分毫不悦,装着没事的看着台上唱戏,实则恼上了老太太,心底怨怼。
酉时刚至,鼓声节奏一缓,京胡琴与唢呐换了调子,泠泠的月琴音色清脆,戏台上容颜秀丽的女子一身海棠红的广袖长裙,素手托着金盘粉桃,转身之间绛色的裙裾宛若霞蝶飞舞。
女子清亮的嗓音如破云追月,迤逦而婉转,笑意盈盈·她一边缓声唱着,一边慢步下了台子,往主座上的尹老太太这边来··“梅子绽时酣夏雨,萱花称满霭慈云,今日良辰,麻姑蟠桃献寿,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尹老太太笑得从容而寡淡,接过了蟠桃,转手搁在了桌上,对着苏莲衣“嗯”了一声,道:“赏·”便再不置一词··苏莲衣瞟了一眼钟芙,跟着戏班子的人随着管家退下了。
宴席开,一水的粉衣丫鬟端着精致佳肴上了桌··尹珅碍着贺云戟的面子将他与钟芙一起请入主桌,老太太本就没有请钟芙来的意思,不巧加上她便没了位置,老天太也不肯发话再添个木椅,钟芙无座,贺云戟见此黑着面色不肯将就,明面笑着要同钟芙一起换了去次桌。
突然萧长衍神色淡然的站起身子,作了周到的说辞,将位置让于钟芙,钟芙难看的脸色才好转稍许,瞧着俊美无双的萧长衍微微露出些许感激,而萧长衍不过是找个说辞欲先离开,先退于次桌等坛九报来消息再行离开更是方便。
钟芙不由暗暗瞥了一眼那离去的昕长背影,似有一片羽毛悄然落入心尖,收回目光挨着贺云戟坐下,微垂着脸儿佯装明朗,不愿叫别人看了笑话去,心底更恨,暗想着法儿得要讨回今日颜面。
尹珅本还想说点什么,叫老太太横了一眼咽了回去,扬了笑脸转而介绍起桌上的菜色来,热络了场面·老太太夹了一块素排骨,尝着韧中有脆,不单单是形似而已,甜酸适口,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稍稍有缓和。
钟芙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动了动筷子只做样子,真恨不得手里的筷子就是利剑,一把抹在那老太婆的脖子上,可脸上还不得不得挂着虚假的笑容,大度相对··与钟芙同样食不知味的还有一人,就是坐在老太太右手侧的林管彤,因着与萧长珩分开了坐,本身就有些不大痛快的,再一看那位置叫一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坐了去,林管彤就是个小姐脾气,容不得萧长衍对别的女人好,这般抢她风头,忍不住插了话,“说到吃的,应该是钟姑娘最有研究才是,不晓得尹府的厨子比之四喜楼的如何”·钟芙被突然点了名儿,一抬头对上林管彤争锋相对的眸子,微一愣神儿就反应了过来,察觉到周边投过来的视线,勾起一抹淡笑,答得得体道,“素斋能做出此等水准,可见厨子功力深厚,尹老爷掷千金买厨子,于吃方面胜我多筹,说起来我还想讨教一二。
“没下了那人面子反而给了人讨好卖乖的机会,林管彤暗暗咬了咬牙,“二姑娘女流之辈挽回四喜楼颓势,也是本事·”·钟芙与她视线相对,抿唇但笑不语。
眼前的女子美则美矣,却是个没脑子的,这话出了口的不是连老太太都一道绕进去了··果然,坐她另一侧的妇人拧眉,手肘轻撞了一下,自知失言的林管彤吐了吐舌头,也不找茬儿了。
尹老太太将这一番的收入眼中,眼皮未抬,只专心于眼前的食物,用了半晌停了筷子,取了绢子拭了拭嘴角,同尹珅道,”热闹也热闹过了,老婆子年纪大,乏了,想回去歇着了。
“”我送母亲回去·“·尹老太太手按在了正要起身的尹珅肩上,笑了笑道,“你就留着替我招呼着罢·”·说着话的空档,最后一道的点心呈了上来,钟芙正想着趁机会替尹珅送老太太回去,视线余光里瞥见桌上多了的点心,刚出口了个我字,便断了后面的话,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子点心,瞳孔猛然收缩,透出一丝惊恐,如同洪水猛兽席卷,吞噬了一时的算计,连着心慌的抖了下身子。
尹老太太闻声回首,看着站着的钟芙蹙了蹙眉头,感觉到她的僵硬,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芙蓉果上,没看出什么名堂,只是想到尹珅开席前同她所说的,心里不喜,就更想着避开了,招了赵妈妈先行离开。
这厢钟芙顾不得礼数地夹了一块,芙蓉果绵密香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钟芙面上再无血色,冰凉瞬间从握着筷子的手指寒至全身,口中喃喃着不可能,战战兢兢如同受了什么惊吓般。
眼见要出洋相还是贺云戟眼疾手快揽住了她,带入怀中,低着声询问,钟芙揪着他的领子磕磕绊绊地说不全话··席间被这突然的一出弄冷了气氛,贺云戟又看了一眼怀中钟芙的模样,心想是留不成了,于是以钟芙身体不适为由,向尹珅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钟芙这一出的,闹得席面上的人都不敢动筷,生怕是吃错了什么·尹珅送了客,脸上带着僵笑敬起酒来,配着寿宴的百果酒也是重宁的主意,酒液清亮透明,口味清爽,引了不少人问是否是尹府将要推出的新品种,尹珅一一作答,驱散了方才的不虞。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尹老太太一离开,林管彤便没了约束,直跑到次桌陪萧长衍,萧长衍从门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不远的碟子上,动了筷子,夹了一个··“大哥,你不是从来不吃甜……”食字未出口,林管彤触及一双幽深敏锐的眸子,浓如墨的黑眸此刻结着蚀骨的寒冰,不禁打了个寒颤,目送着他起身离开,不敢阻拦。
·尹府外,马车候着,贺云戟带着瑟瑟发抖的钟芙上了马车,拿过毯子盖上,情况才似乎有所好转··“有……有鬼·”钟芙不安地蹬掉了毯子,紧紧挨着贺云戟,像是唯一依靠般攥着不肯撒手。
贺云戟一愣,却是没想到是这个缘由,无奈之余也只得耐心安慰,“芙儿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今儿老太太过寿,怎么会有鬼呢·”·“不是的,是真的,是钟宁,她在,我感觉到她在那边看着我,一定是她。”
钟芙借着他的身子遮掩,指着尹府大门一处,愈发焦急道··贺云戟乍闻那名字,心底快速地划过一抹念头,竟是真的期盼有钟宁的鬼魂在,只是看着门口挂着几盏金线锦缎织的鸳红灯笼,莹黄的光团从淡薄的绉纸中如烟波般洇了出来,投下阴影,映照无物。
掩去眼底那一抹失落,拉她出来看道,“你看什么都没有,是芙儿多想了,这几日累着,才出现幻觉了罢··钟芙只看了一眼又往回缩了缩,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仍未散去,见贺云戟不信自己的,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那道芙蓉果,是钟宁生前最喜欢的,偏不巧却在这般出现,除了爷爷和根叔,没外人知晓做法,那两人都早早去了,可那味道……那味道一模一样”·“兴许是根叔之前漏过嘴,好了,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有我在,什么鬼怪都伤不了你。”
……·尹府大门暗处,渐渐显出一道人的影子来,恰是跟着出来的重宁躲藏着,马车渐远,重宁站在灯笼下,橘色柔和的光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生出几分魔魅的错觉。
·☆、第45章 交锋··换做平时,即使入夜,依旧可以听到同福客栈内不绝于耳的喧嚣之声,然而今日,一勾弯月照映下,客栈却静得出奇·夜风吹窗而入,几点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客栈内,空荡荡地陡然生了凉意。
钟芙坐在椅上,微微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着襟前的衣服,即便这样也抵不住身上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寒噤,愈发害怕,颤着声儿问,“人……人都哪儿去了”·伙计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什么往衣服里塞了塞,走到钟芙面前笑着答道,“客官今儿这么早回来了,这不尹老太太过大寿,尹老爷在泗水河畔弄了大排场,大伙儿都跑去看了,不到结束估计看不到人儿。”
这时去外面安顿下人的贺云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瞧见钟芙害怕的模样不禁蹙了蹙眉头,她刚才那见鬼的样子差点将他也唬住,额头胀得都要炸了,伸手揉了揉眉心,心中略有些不喜她这般突然的疯癫,但理智告诉他还是得忍着。
贺云戟上前一把坐在她的对面,握住了钟芙冰冷微颤着的手,对着被钟芙弄得有些莫名的伙计笑了笑,要了吃食·他二人中途离席这会儿还饿着,随后揽着钟芙上了楼。
伙计摸了摸兜里的铜板,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嘛,喜笑颜开地去后厨那儿叫人做吃的去·隐在拐角处的人看着贺云戟二人入了天字一号房,眸中闪过不明情绪,然很快湮灭于无……·夜里,起了风,刮着窗子呼呼作响,坐在床上的钟芙就如同惊弓之鸟,眼中布满了血丝,情绪躁动的喊了一句,“谁”·贺云戟顺着钟芙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春天常有的风,刮了窗户,向一旁婢女努了努下巴。
伺候钟芙的小婢女上前关了窗子,又照着主子的指示几处都点了灯,随后退了出去,末了还细心地带上了门··屋子里灯火通明,贺云戟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见她脸色有稍许缓和,因着方才的惊吓,这会儿眸子里含了水儿地看着自己,禁不住地就有些心猿意马来。
“芙儿莫怕,这世上没有鬼,我就在这儿陪着你·”·钟芙捧着茶杯,眸底恢复了几许清明,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了神来,或者说是贺云戟一路来的安慰起了作用,之前的恐惧消除了些,也更依赖于贺云戟了,拉着他紧挨着坐着,把玩着他纤长的手指,闷着不出声儿。
脑海里浮起和这人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情形,在他送姐姐回家那日之前,四喜酒楼里,她被人欺负说贱丫头,是他推开了欺负她的混小子,只是钟府再见却不记得了,一心想娶的是她姐姐。
国公府的公子哥儿和宛城第一的美人儿,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像是上天定下的好姻缘,世人称颂··而她不过一介庶出,出生的日子细算之下都能清楚,明面上没人说什么,暗地里却被嚼烂了舌根,她恨自己的出身,有那样一个姐姐在,她的存在就是个陪衬,喜欢的东西按照先来后到,都是姐姐的,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按着这顺序,多么庆幸……那个人死了,布局多年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钟家,贺云戟……都是自己的。
那人死去的真相会永远烂在她心里,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扯回了钟芙飘远的思绪,下意识地拽牢了贺云戟的手,后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应该是伙计送吃的来,我去开个门。”
钟芙缓缓松了手,目视着他起身去开门,风从敞开的门一下灌了进来,吹熄了几只烛火,屋子大半融进了黑暗里,清明的月光透着冷意洒了进来,将门口站着的男子手里拿着的物件,照的一清二楚。
玉兰簪浸润在月色中泛着微弱的莹光,钟芙一下愣住,惊恐再次染上眸子·贺云戟拧眉,朝门外探头焦急地看了看,见没有人的,视线回落在了簪子上·侧脸不自禁流露出的那一抹失落落入钟芙眼中,生生揪紧了今晚她那根薄弱紧绷的弦,蓦然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贺云戟,你念着一个死人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钟芙突然一字一顿的沉声问道,声音阴沉没有波动,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起来,却好似地狱的冤魂一般,透着比这些毒蛇还要凶残的味道,钟芙其实已经极为害怕了,白玉兰钟宁生前喜欢的花,这么莫名出现实在诡异,可当她看着贺云戟念念不忘盯着簪子,钟芙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另一个死去的人身上了,不甘与怨毒让她再也忍不住了,顾不上惊恐已然吼出。
贺云戟蓦然回头,看着钟芙惨白的脸上掺杂的异样神色,有些生寒·“芙儿,你在说什么”·钟芙凝着他手里的玉兰簪,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幽幽道,“没什么,是我今儿个累了,想休息了,贺大哥请回罢。”
眼前的钟芙好像变了一人般,有些古怪,贺云戟还想说些什么,就叫她轻轻推出了房门,被关在了外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只得无奈地回了自己房间·甫一坐下,拿着玉兰簪子在烛火映照下碎裂的痕迹清晰可见,依稀……是他扔了的那支·联想到钟芙今日的古怪,不由惊了一下,掂在手里的簪子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待贺云戟那屋子的动静匿了,一旁钟芙房间的门却是开了,脸色青白的钟芙站在门口,看着更似个鬼样,端着吃食上楼的伙计被生生吓了一跳,对上她的眸子愈发心慌,急急忙忙丢下吃食跑了下去。
钟芙扫了一眼被搁在桌上的吃食,从床边的包袱里取了一小纸包,抖落在汤里,送去了隔壁··没过一会儿,听着他酣睡的响儿,钟芙冷凝着神色走了出来,二楼的过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请冷冷地洒落,站了一会儿的钟芙脸上陡然扭曲,她的理智已经崩溃了,现在的钟芙却更如同鬼魅,忽然开了口,“姐姐,既然来了,何必躲着不出现呢”·身影娉婷地回了房间,手把着门慢慢合上,月光下那一抹笑意格外渗人。
房间里只剩下一两只微弱烛火摇晃不定,钟芙勾了勾嘴角,弯身取了方才藏在身上的匕首,手在颤抖,却硬是让钟芙另一只手握住缓和了一下,匕首的把上隐约可见一个卍的符号,握着匕首的钟芙神色霎时狰狞,即使是鬼她也要让她再死一次,不得超生,开始在房中似乎是找起什么东西来。
“姐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出来说话啊·”·“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贺大哥在心底一直念着你,可是我们早有了夫妻之实,我要个名分也应该啊。”
钟芙慢悠悠地说着,原本明艳的脸庞有些扭曲,似是诱哄,然手里的匕首却泛着微微寒光··“若只是要个名分为何当初不说出来,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女子幽怨的声音自房中响起,若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些差异来的,只是钟芙心中有鬼,给略了过去,乍闻声响,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抖,随后便叫心中的恶念主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然来。
“给口多出来的吃食就是不薄,姐姐未免也太不关心我了·”钟芙冷嗤,持着匕首渐渐靠近声音传出的地方··这厢躲在柜子一侧的重宁才看清楚她手里拿着的匕首,顿生不妙,没料到钟芙会狠到如此,竟然是连鬼魂都不在害怕,瞄着房里的布局摆设,在匕首刺过来的瞬间掩着面儿就势滚到了另一处暗影中,顺道快速的将还亮的其他蜡烛一把挥到地上,屋子里瞬间黑漆漆的更显诡异。
钟芙摸索着发了狂的胡乱挥着匕首,重宁堪堪躲避,失了夺门而逃的时机,叫钟芙逼到了角落··一抹银光似乎闪过,重宁隐隐约约看着高举在她头顶的匕首,下了决心的上前一扑,将钟芙正好扑在地上,钟芙被摔的背脊一阵生疼,两人来回在地上翻滚,钟芙刀上力度发狠,乱舞中划了重宁一小缕头发,重宁惊险之余连忙趁机翻身将她压制在身子,死死按住钟芙的胳膊,冷冷的掷地说道,“我死过一次,怎可让你再杀我第二次。”
“姐姐既然死了就好好在阴曹地府呆着·”钟芙冷飕飕的说道,心智早就没了,只凭着本性和那嗜血的心狰狞异常··“钟芙你听好了,阴曹地府也关不住我,这仅仅是个开始。”
说着就钳制着她的胳膊,加大了力道,钟芙手上堪堪吃痛,刀哐当落在地上,猛然身下人所有抵抗都消失了,黑暗中一动不动似是晕了过去··重宁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没有反应这才缓了一口气松开所有力道,翻身躺在地上也呼呼的喘息起来,刚站起身子,就听着身后也随着起了动静,重宁心中暗叫不好,上了钟芙的当,待反应过来时刀锋入耳之声已如暴风雨般冲击过来……··☆、第46章 起疑··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耳畔“当啷”又是一声金属落地的响儿,重宁循着声音快速地扭头,只看到钟芙闭着眼儿软下身子倒在地上,匕首正好抖落在她脚旁一寸的地儿,暗影中萧长珩端立着修长的身子,面色极为清冷,手中握着火折子,将周遭的一切照的亮堂了些。
高大的身影不作一声疑问走到桌子旁径自坐下,依次点亮了几根蜡烛,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整个房间再次敞亮了起来··重宁死里逃生,刚吁出的一口气就呛在了喉咙里,僵在了当下,脑中思维却快速的转动,萧长珩这时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救了自己更加让重宁觉得头疼的是这一幕她该怎么解释呢·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重宁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尴尬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一个不咸不淡笑容来,小心翼翼地问,“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她视线瞄了一眼昏过去的钟芙,故做吃惊地十指捂住嘴巴,一副不知道如何会成了这般的无辜模样,“啊,钟姑娘这是怎么了”借着上前查看的间隙,眼底不着痕迹的掠过一抹晦暗,有些暗恼自个儿今日冲动,险些再次丢了性命,也更没想到钟芙已然狠毒到没了人性。
萧长珩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漆黑的眸子深如冷潭,望不见底的幽深流转着渐渐眯起,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也不知在做何思考··半响后那道淡薄的声音才悠悠响起,不答反问,“你又在这儿做什么”·烛光摇曳闪烁,如同重宁此时的心境,她一抬眸子就对上了他的视线,瞬间挺直的肩膀微微泄露出她的紧张,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两人的视线纠缠中不停的流转,重宁迎着他那强势的目光,咬着牙豁出去编了一个不算完美的理由,“……我……我是听闻钟姑娘吃了我做的芙蓉果就……脸色不大好了,又匆忙离开的,担心怕是坏了肚子,想着来看看。”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我寻到她的房间,喊了门却听不见声响,我稍一推,门竟然没锁,屋子里还黑漆漆的,哪知就突然冒出个人挥着匕首就扑过来,要不是公子你及时阻止,我就真的……呵呵……凶多吉少了。”
萧长珩竟然没有再多询问什么,淡淡哦了一声,若是他真的要细细纠缠重宁的说辞,重宁最后说不定连自己都会编不下去·对面的人虽然不再出声,可那双黑眸探究般的视线随之落在地上的钟芙身上,愈发冷了神色,转而到重宁,更显出一丝凌厉,显然是对她的这番解释不甚满意。
诡异的沉默再次无限蔓延在空气中,重宁稳住心神,解释了一句,“钟姑娘……也许把我当做小贼了,呵呵……”重宁知道这人不好糊弄,但也不能说出实情,也不管他信不信的,反正她自己信了的开了口,“这事又关乎小女的饭碗,恰巧遇上这遭,也受了惊吓,萧公子您来钟姑娘的住处定是有自个的事,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您继续,我先走一步了。”
·联想到后厨那传来的话,说萧长珩在宴席上给钟芙让了自己的位置,这大晚上的又偷偷摸摸的来钟芙的房间,不由延伸的想了想,这是幽会呢幽会呢还是幽会呢自以为洞悉对方动机的重宁表示很识趣,却没注意到在她说完话时对面之刃彻底黑了的脸,微微抽动了下嘴角。
重宁正待要走,经过萧长珩身边之时,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脖子后衣领,生生被逮了回来,只是重宁看不到萧长珩此刻的神色,心中哀嚎这人的难缠,小着声谨慎问道:“萧公子……还有什么事”·“……”·重宁得不到回应,默默收了声,一阵煎熬,终于萧长珩没有沉默太久道了一句,“你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冷清低沉,挟着风声,以至于重宁觉得这话是一个错觉,微微扭了头,见萧长珩确实是开口说话,脸上显出反应不及的呆愣来,傻傻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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