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7)

分类: 热文
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7)
·“不论什么困难,都有我在·”·重宁与他相视一笑,于桌上铺开宣纸,提笔写了起来·其实这想法已经盘亘在脑海许久时间了,之前的四喜楼被钟芙弄得乌烟瘴气,真正醉心于吃的客人少,重宁想的就是把那些老饕客召回来,重新将重点切回到菜品上,要在短时间内让客人流动,又能口口相传,便想出了这主意。
“免费吃”得知小姐想法的桃儿满是不置信,“万一来了很多人,吃垮了怎么办”·反而是萧长珩抓住了重点,“拨霞供”·“是拨霞供衍伸出的一种吃法,我也是闲时做着试试,谁想味道还不错,也可以让食客们自己下厨,当然不是指切菜剁肉下锅烹调,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吃什么,怎样吃,往锅里放肉还是菜,蘸料吃什么味儿,这些都是有食客自己掌握,而我们提供肉、菜,其他食材以及各式小料,准备妥当,任君自选即可。”
重宁开口解释道··“桃儿的担忧不无道理,既然免费,肯尝试的人肯定多,而我想要食客们口口相传,也就是要想法子缩短一切除了吃以外的不必要的空闲时间,可以把大锅子改成一人份的小锅子,本来要几人围着一起用一只锅子涮菜的方式改成一人独用,如此一来锅开得快,吃起来的速度也相对快了。”
萧长珩点头,补充道,“还要把店里的桌子换成小桌,单座,双人座,或者四人桌,既没有大桌子占地方,也能将一块儿来的客人分散,这样的话这些人就不会因为在桌上聊天闲侃而耽误时间了。”
重宁眯着眼儿笑,为萧长珩的一点就通觉得高兴,“平民百姓多吃不上肉,多准备些各式的肉,猪牛羊鸡鱼肉为主,蔬菜为辅·吃多少拿多少,仅有一个条件便是不能剩下,这样,他们挑的是自己爱吃的,蘸料口味也是自己喜爱的,就不存在众口难调的问题,蘸料我来准备,食材……”·“我来准备。”
萧长珩截断她的话茬道··翌日午时,折腾了一早全部准备妥当的重宁等人站在了四喜楼的门口,不止楼里布置一新,门口延伸出几桌,铺着红丝布,上头搁着一碟一碟的点心,隔着透明罩子都能闻着那香味儿。
有小孩儿馋嘴,忍不住上前拿了块,重宁让人打开了罩子,不一会儿就被小孩儿抢了个空,随后她弯了弯嘴角道,“各位乡亲父老,四喜楼今儿重振旗鼓,欢迎大家入里头免费品尝。”
原本因着这头热闹围聚过来的众人嚼着重宁说的免费二字,纷纷心动,有人起了头,就有人跟着一道入了楼里·楼里的伙计们早早站在食架前,待人过去,帮着介绍解释起吃法来。
大家伙觉着新鲜,取了合自己口味的汤料,又从架子上拿了不少食物,自己动手起来··用土鸡姜片枸杞熬出来的鸡汤锅,小火咕嘟咕嘟煮着,渐渐沸腾起,食客就忍不住把自己拿来的牛肉羊肉往里头搁,薄薄的一片片,不一会儿就熟了,蘸着微辣的小料儿,热腾腾的放入口中,满口的汁香柔嫩,咀嚼不了两口就咽下了肚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除了鸡汤锅,也有羊肉锅,适合食素的人吃的素汤锅,以及鲜味十足的海鲜锅,配上源源不断的各式蘸料,让人停不下来·每一张桌上都搁着一透明的杯盏容器,以一圆形似果子切成的片儿当点缀,有人试着尝了那片儿果子一口,顿时被酸的脸儿皱成一团,可喝着杯盏里的果汁却是十分爽口清甜。
这也是重宁前些时候想出来的,尹家得的是杨蓉家的住址,尹老爷来宛城一趟,捎来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一物唤作柠檬,是海外传入的品种,百果村以种水果为生,金秋十月,正是这东西成熟的时节,单吃味道酸极,但调入蜂蜜作饮品却是味道极好。
重宁得了灵感,磨碎了芦荟叶肉,兑入两杯水和适量蜂蜜,调入挤出来的柠檬汁水,最后搁些碾成碎块的冰进去即成,因着近日天凉,重宁用大的冰块冷藏这些饮品,待取出后稍稍放温,也不影响口感。
原本空荡的四喜楼一下人声鼎沸,人来人往,重宁忙活了一阵儿就让萧长珩带到了二楼,命坛九下楼取了两个鸡汤锅子和食材,坐了下来··“你今儿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吃,这会儿陪着我用点罢。”
重宁的座儿挨着扶栏,恰好能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依稀想起小时候爷爷领着自己来这儿时看到的画面··只是还没坐一会儿,坛九就带着难色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二名老者,重宁看着那二人觉得一丝眼熟,待他们走到跟前时忽然想到,这两人不正是自己死的那日在四喜楼门口看到的……·“三小姐,叨扰了,老夫尝着其中一道蘸料,若没记错,是老爷子首创,问了厨子却说这些都出自三小姐之手,不知三小姐是否得老爷子真传”其中一名老者开口询问道。
重宁起身,恭敬相对,噙着抹淡笑道,“只是喜好厨艺,习得皮毛而已·”·“三小姐谦虚了,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老者透出的气度不凡,说这话,看似求人却压得人不敢不应,“我与你爷爷算是志趣相投的挚友,他喜好做美食,我善品,时常得他牙慧,自你爷爷一走,秦越的手艺仅是勉强过关,想尝到你爷爷当年做的,都快成了老夫一块心病,不知三小姐能否为老夫做几道小菜尝尝”·重宁勾唇,自然是爽快应了。
随着二人下楼要去厨房,空余下萧长珩一人对着一桌食材,登时一个冷眼扫过坛九,后者哆嗦退了两步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萧长珩随即起身,往重宁离开的方向而去。
坛九远远目送,重重叹了口气,公子,妇唱夫随的不要不要的···☆、第84章··半月如白驹过隙,百花凋零,几朵菊花悄然绽放,散发着最初的书墨香味··四喜楼也在重宁的重新改造下像是饱经风霜后的菊花,焕然一新,如今老食客,新食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都道是钟老爷子在天显灵,将手艺托梦与重宁,才不至于让四喜楼在重重危机下颓败下去,反而是起死回生,又有了以前的味道。
现在长宁酒楼以新式菜品为主打,尤其上了一些柠檬为主料的菜色,受到年轻食客的一致好评,而四喜楼便以老菜,尤其是钟老爷子擅长的菜品,加上重宁数日来的研究改进,也是紧跟着时代,老百姓喜欢的口味,特色转移到一道菜的色香味上,这是重宁与萧长珩商量后的酒楼定位,以防止两个酒楼无必要的矛盾冲突。
而钟府在以最淡然的方式慢慢归于平静,钟芙的死刑已经判定,案卷正在送至京城做最后的三司会审,只等秋后消息,圣上一旦勾决,钟芙便会问斩于市,许氏一开始如同热锅的蚂蚁,众叛亲离,树倒猢狲散,连个帮手都没有,贺家更是趁此机会又嚷嚷着要退婚。
夏氏眼睁睁的看着,吃的好,睡的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掩的痛快笑意,她隐忍了如此长的时间只等着许氏的这一天,她害死她的孩儿,钟芙也不能活儿下去才是·如今的重宁已经慢慢掌握家权,许氏虽然极为不满,但近段确实大有收敛,深居简出。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风伯有没有觉得,许氏最近有些不同”重宁坐在兰苑新收拾出的书房内,眸光幽幽,桌上堆了厚厚的本子··“三小姐这话怎么说”风伯坐在重宁的对面,疑惑的问了一句。
重宁叹了一声气,搁下手里的本子,“怕是我最近太头疼了,才会多心的·”重宁总觉得许氏最近异常平静,她与钟芙都不像那种甘心的人,怎可在事情还没定局后不再折腾了,重宁暂且收了这个想法,转了话题问道:“钟芙那边亲手打理的账本理清楚了没那些无端消失的银子流向哪里”·“倒是有些端倪,似是与京中丞相大人有些关系。”
重宁大吃一惊,陡然站起来道:“你可查清楚了”爷爷当初辞去御膳房的职位,来到宛城定居,曾就无数次说过,钟家不求大富大贵,成为侯门望族,但求平平安安的在宛城经营四喜楼,子孙满堂绕膝下便是最好。
若要平平安安的就不能参与官权,钟芙和许氏要是真的和丞相有些关联,无非是拿钱在参与皇权的派系斗争,以搏的利益,只怕一代朝堂一代臣,钟家早晚会被波及,她们母女是真的想毁了爷爷辛苦撑起来的钟家啊。
她重新坐回,背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风伯有何打算”·“小姐等等罢,我这几日就亲自去趟京城,只是来回要一月之多……”·重宁点头,瞧见风伯有些为难的吞吐之色,会意出来,“你放心去,三姨娘有我照顾。”
风伯这才安心,袍子带风即刻离开了书房··……·夜黑风高,灯火昏暗,秦越躺在自家里喝的醉醺醺的,地上散了一堆的酒瓶子,屋子里弥漫着熏人的酒气,他打了一个酒嗝,嚷嚷的喊着自家的婆娘来伺候他,却不知婆娘因着知晓了他想轻薄钟大小姐的事,气的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哪里还有人来搭理他,秦越没听到回声,又嘟囔着骂了婆娘几句,抱起一个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他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坏名声不说,重宁比钟芙还要狠绝,翻脸不认人,他本想着还能去四喜楼做厨子,却在去了之后被四喜楼的小厮轰了出去,秦越硬闯,便遭了几人的一顿毒打,新伤加旧伤躺在地上嗷嗷的惨叫,正哀嚎着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清瘦的身影,他眼睛被打的一阵模糊,好半天才看清人影,正是三小姐重宁。
秦越心里不知道暗碎了重宁多少口,但此刻只能献媚的巴结求重宁,“三小姐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啊,是我帮你除了钟芙的,三小姐行行好,给小的一条活路吧·”·重宁在他身边驻足,垂眸厌恶的神色,突然抬脚踩在秦越的右手上,秦越吃痛更是惨叫的厉害,额头冷汗涔涔,视线再次模糊了起来。
只听一道冷冷声音似一道雷电劈下来,“当初,你便是用这只手在钟宁的身上游弋,若非她拔下簪子以死相逼,你便真的想夺了她的清白,逼她去死么她求你放过她的时候,你笑的那般淫荡,说什么来着……今日是逃不掉的,哪有什么活路”·秦越惊恐的睁大了眸子,重影中似乎看到了钟宁的出现,那张脸已经傻傻分不清楚是重宁还是钟宁,眸子和钟大小姐那时的一样,厌恶的好似他是一条恶心的虫子,只不过钟宁更多是恐惧,而重宁多的却是凌然,那些细节,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三小姐是如何知道的·秦越越想越是恐惧,不由的哆嗦了一下,手指连心,他被重宁踩的绞肉般的疼,重宁蹲下来,瞧着狼狈不堪的秦越,以一种冷蔑的目光仔仔细细瞅着他的惊恐不安,微微勾起了唇角,有快意也有苦涩,她小声道了一句,“钟宁让我告诉你,阎王爷等着你下阴曹地府丢到油锅里日日夜夜忍受煎炸之苦呢”说完便起身站起来,对身边的下人道,“以后这畜生敢再来四喜楼,你们便拉他去官府”·几个小厮齐声应是,临走前又踢了他几脚,“人面兽性的东西。”
秦越口中吐血,盯着那纤瘦的背影缓缓离开,眸子至始至终的睁的滚圆滚圆··最后一坛子酒下肚后,秦越眼皮沉甸甸的睡着了,噩梦一直纠缠,他梦到浑身是血的钟宁掐着他的脖子,梦见牛头马面手执血淋淋的长叉子穿透他的身子将他抛到油锅里,牛头马面就坐在一旁的木桌上吃肉喝酒,秦越在油锅里挣扎,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左胳膊没了,而对面桌子上正是放的他的手臂。
“啊……”一声尖叫,秦越从噩梦中醒来,摸摸自己的左臂,还好,幸而还在,背上冷汗不止,蜡烛燃烧的快要见底了,劈里啪啦吱吱的烧着,静谧有些诡异,窗外依旧黑漆漆的一片。
他口干舌燥,吃力的下了床,一瘸一瘸的去倒水,可是壶里却不见一滴水来,秦越心里堪堪想哭,浮躁顿上心头,这都过的什么日子·陡然秦越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本身就陷入了高度的紧张中,自从那日重宁最后的话语就像是魔鬼的诅咒一样纠缠着他,这会儿在烛光的晃动下,映照在前面的柜子,一个张牙舞爪的黑影似乎快速的移动过来,秦越吓的张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扭头,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他痛苦的捂住脖子,指尖不断有鲜血淅淅沥沥顺着空隙滴落,嘴里因着无法呼吸,脸色青紫开来,嘴里也开始喷血,一阵挣扎后倒头死在了木桌上,双目睁的圆圆的。
·翌日,重宁正在杏儿的伺候下洗漱,王妈妈扶着夏氏慌慌张张的走进来了,夏氏瞥了眼重宁身边的丫鬟,重宁便吩咐两人出去,王妈妈识趣的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只身下他们二人,夏氏身子弱,又怀有身孕,喘着气正色说道,“昨个儿秦越死了……”因着喘息,夏氏没把话一溜烟的说完··重宁有些疑惑的放下手里的面巾子,夏氏关心秦越的死活似作甚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微微怔了怔,“他作恶多端,想他死的人的应该不在少数。”
“连鲁掌柜昨个儿也死了·”·重宁一听,神色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夏氏急的喘气,“钟芙马上就要无罪释放了。”
重宁猛然抬起眸子,一脸的惊诧,“这怎么可能”·“我早上去许氏那得的消息,昨个秦越和鲁掌柜都死了,死前还留了遗书,说是冤枉的钟二小姐,无脸活在世上了。
半夜里有人去了知府那认罪,承认他自己才是酒楼毒害案子的凶手,使了银子让秦越和鲁掌柜做的伪证,帕子也是他偷来陷害钟芙的·”·“这事情如此蹊跷,曹知府就没一点怀疑,为何秦越和鲁掌柜同时死了,还留了相似的遗书,那人为何现在来畏罪自首了岂不是太巧合了”·夏氏也是不解,“谁说不是呢,明显是有人在帮钟芙顶罪。”
重宁略一思考,对夏氏道;“三姨娘,你先回苑休息,我现在就去趟知府那问个清楚·”·“呦,阿宁这想去接你姐姐出狱啊我正打算亲自来给你说呢”许氏春光满面的走进来,好不得意,身上穿了新衣裳,还扑了香粉,一副好事来临的样子。
夏氏闻着许氏身上扑了浓郁的香味,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掩着唇不甘的退在后面憋的脸色微红,重宁一蹙眉头,心头暗叫糟了··许氏眸光一闪,微微眯着眸子瞧着夏氏,“妹妹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氏冷笑,“不过是最近变天,胃不太舒服·”·许氏笑了笑,“看来咱们钟家会好事连连了·等把芙儿接回来,我就请个大夫给妹妹瞧一瞧。
万一不是个胃病,可得注意着身子”··☆、第85章··日上竿头,元师父的医馆依旧任性的闭门不开,院子里,容缙用钟宁送来的桂花蜜给元老头煮了壶桂花酸梅汤,后者就悠哉地坐在树下躺椅上看天上云卷云舒,好不闲适。
只是近日元老头旁边有了伴儿,恢复少许的钟鸿飞叫梧桐推到院子里,搁着一块儿晒太阳,凡是女儿送来的,必然要和元师父争抢一番,二人都过了半百的年纪,却还像小孩似的,不过倒使得医馆里添了生气。
重宁到医馆的时候正巧看见元师父偷偷往她爹的杯盏里撒什么东西,蓦然听到动静,手快速地缩回了身后·钟鸿飞亦瞧见了她,登时兴奋地唤着宁,重宁·重宁走近,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毯,让杏儿收走了桌上的杯盏,重新洗了过来。
元师父吹了吹胡子,看向别处,哼,他一点都不羡慕有个贴心的女儿·这些日子钟鸿飞的气色好了许多,连带着之前不能说话,到现在也能几个字的往外蹦,只是还说不利索罢,却也比重宁预想的要好很多。
若非钟芙要出来,她也不想这么快来打扰爹的静养,但钟芙一回来……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四喜楼,重宁不想还了去,故此才想到接钟鸿飞回家··反倒是钟鸿飞一听要回家,很是高兴,重宁让杏儿收拾了东西,便带着钟鸿飞同元师父告别,自然也少不了允诺的美食报酬。
马车行在路上,车厢里,重宁倚着软垫有些走神,秦越和那掌柜分明是死于灭口,官府草草了案,说不定暗里勾结,但有萧长珩施压着,谅那知府大人也不敢胡来……脑海中蓦然闪过贺颢之临行前的话,京中的大人物……所以许氏这些日子反常的闭门不出,实则早就算到了这结果·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那人就再无翻身之地,为何……重生后隐忍惯了的重宁倏地攥紧了手心,指尖深陷,难掩怨念。
“别……怕,爹……爹在·”一只干枯的手覆在了重宁的手背上,钟鸿飞颇为费劲地说道,手紧紧握着重宁的,似乎是给她倚靠。
重宁回神,对上钟鸿飞凛然的神色下隐藏的担忧与愧疚,轻轻点了头·车轱辘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钟府的大门近在眼前·重宁被杏儿扶着下马车的刹那,依稀听到车厢里钟鸿飞的低语,又似错觉,那个向来高傲,杀伐决断的生意人怎么会道歉呢·门口,风伯的人早早侍立着,见着马车,连忙上前扶了钟鸿飞下来,后者扫过重宁并无异色的脸,微一叹息,随后整了整衣衫,拉着重宁的手,步子缓慢而郑重地走向大门。
一路上,有小厮瞧见老爷从外头进门,下意识地往正茗居的方向看了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重宁自然也不会解释,正茗居的那人早在她去医馆前就着手安排离开··丫鬟小厮们怔愣过后,当即反应过来,瞧老爷这模样,是病好了啊,纷纷往各自的院子跑去报信去了。
芙蓉苑里,刚从官府被接回家的钟芙让人往桶里面撒满了花瓣,又嫌不够的取了艾叶草,香胰子,统统搬到了寝居里,随后遣散了侍候的丫鬟们,只留下翠云,令其关上了门,才慢慢脱了衣衫。
正往回走的翠云不经意瞥见,脚步一顿,险些叫出声来·这……原本以为是小姐在牢房里待得久染得那股子臭味,却没想到是……·“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过来帮我擦。”
钟芙一刻不停地入了桶子里,看翠云还站着,不满地出声道··翠云瞧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着一个一个可怕的溃烂伤口,似乎是被抓破的,一挨近就能闻着那腐烂臭,很是刺鼻。
翠云抓着巾子的手有些哆嗦,擦得不得力,钟芙察觉,回了头,恶狠狠道,“今儿你看到的若是透露出去半分,我一定让人把你的嘴撕烂了,去和季然作伴·”·“奴婢不敢。”
翠云被吓得一哆嗦,当即摇头,手上也不敢停··钟芙略为满意,只一想到自己这一趟遭的罪有那小贱种的手笔在,就又恨的牙痒痒·眼下钟宁被洗干净了冤屈,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不过是一死人,可那重宁还在眼前蹦跶的,想除了自己吞钟家,也真是敢想……·一拳砸在桶壁上,惊得翠云手里的巾子都掉了,只是掉在了桶里,原先闭着眼睛擦的,这会儿又瞧见那几乎没一块儿好的皮肤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隐作呕。
钟芙瞧见她那反应,也知道自己这身子如今是个什么可怖模样,连自己都不肯瞧上一眼,只冷着声儿道,“大夫说只是疹子,换了地儿好好养着,不日就能好,若这事有一星半点的传出去,小心你的贱命。”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是,奴婢晓得·”·沐浴完毕,钟芙扑了层层香粉掩饰身上的恶臭,穿上衣衫后,又让翠云取了香囊缀在腰间,正好有小厮在外头通禀,说老爷病好,钟芙神色一变,快步往外头走去。
冷清许久的正厅里,又一次聚满了人,这回是钟鸿飞坐在了主位上,婆子奉茶,钟鸿飞手不哆嗦地捧着,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似乎在耐心等着最后那对母女,人就齐了··重宁站在钟鸿飞的左下方,看着门口,不多时就瞧见了许氏的身影,临到门口似乎有些踌躇,等身后的人到,才一道走了进来。
钟芙跟在许氏身后,与重宁的视线堪堪相对,一时间火光电闪,二人眼中皆迸出强烈情绪··“爹,这大清早的您怎么从外头来的,现在天二凉,万一受了冻怎么办”钟芙仗着自己做事不留把柄,谅他二人拿不出什么证据,便厚着脸皮以不变应万变。
许氏想要开口,叫钟鸿飞视线一扫,被那眼里的寒意震住,一时僵在了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或是说钟鸿飞的突然病好,最手足无措的便是她了·钟芙挨着她,扶着她顺势坐在了右下方的位子上,暗里捏了一把她的手心,示意她别自乱了阵脚。
重宁冷眼瞧着,沉声道,“咱们这些人里头,最盼不得爹好的人,怕是你罢”·“你胡说什么”·“当初是爹病了,才将四喜楼和府里的生意托付给钟宁,后来又落了你手里,那是在爹病的时候,如今病愈,爹又正值壮年,这个家自然还是爹当着,只怕你尝了权势味道,不肯还了罢”·钟芙冷笑,“啧啧,妹妹扮的一副纯良样,将钟府上上下下耍了个遍,又让我去牢房走了一遭,要不是我真没做过,指不定这钟府的家产就落入你手里了,我不知道你同爹说了什么,也许是病久病糊涂了,受了你摆布,万一我交了权,转一背又落到你手里,你说我可不得防着些么。”
“钟家容不得一个名声有污的人作当家人,如今宛城谁不晓得钟家二小姐,勾引姐夫,给自己的亲姐姐设局,毁人名誉,端的蛇蝎心肠·”·一旁的夏氏一手搭在腹上,看向自钟鸿飞出现就有些兢兢业业的许氏,勾了勾唇角,一改往日温吞,犀利出声道,“那是因为她随了她娘,当年白氏待你如亲姐妹,还不是背着白氏爬了老爷的床,说不准白氏难产也与她脱不了关系,毕竟这人连一个一岁不到的婴孩都下得去手,丧尽天良。”
钟老爷先让夏氏说得羞愧,紧张地看了一眼重宁,发现她神色阴冷,只看着许氏,心里万般复杂,但听到最后,陡然变了神色,“你说……孩子……”·夏氏起身,一步步逼近许氏,看着后者满口谎言的解释着当年的事情,一手抄过桌上滚烫的茶杯,狠狠泼了过去,只听得许氏躲闪不及的尖叫声,脸上显出一丝快意。
“我那孩子随我,身子弱,可见谁都爱笑的,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你说认识算命的给批个八字,要走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回头就给孩子的汤水里下毒,孩子才那么小啊,疼都说不出来,硬生生憋着青紫的没了,我以为是我自己没照顾好,可后来碰着那算命的才知道不是,我那孩子和钟芙八字相冲,我可以带着孩子走,我不想争不想抢,就想带着孩子过安稳日子,为什么不让我带着孩子走,要害死我儿啊”·夏氏说到最后声嘶力竭,积攒多年的怨恨爆发,竟是连身旁的丫鬟都拦不住,只看着她扑向许氏,恨不能将人生生扒了皮。
钟芙离得近,出手要帮,重宁早在察觉之时就护在了夏氏身旁,冷眼扫过要上前帮忙的丫鬟小厮,后者便不敢再上前,只看着主子厮打在一块儿··钟芙要伸向夏氏的手被重宁紧紧钳制着,方才挣扎,还叫重宁狠狠抓了几道,从牢房出来身子弱,在重宁的手里呈了弱势。
眼见许氏和自己都落了下风,又看了一眼主位上钟鸿飞视而不见,和周围人或默然或漠然的样子,钟芙陡然冷笑了起来,随后放声大笑,拼尽全力甩开了重宁,后退几步被翠云扶着才堪堪稳住。
“啧,看来今儿是打算对付我们母女,赶我们走,还是送我们去官府”钟芙脸上阴翳一片,缓缓扫视过在场之人,一顿,最终落在了重宁身上,勾起一抹冷笑,“只可惜,不能如你们愿了。”
“翠云,把契纸拿过来·”·话落,翠云离开片刻取回了一只木匣子,里头密密陈列着许多纸契,钟鸿飞瞥到一部分登时激动地站了起来,由小厮扶着靠近。
“这……”钟鸿飞看着那些自己眼熟的契约,最底下的名字却易了主,双眼满是不置信··钟芙得意,“没错,如今大半个钟家的产业都是我的,就连这座宅子也是我的。”
说罢看向重宁,阴沉一笑,“所以,今儿要走的,是你,不是我·”·说罢,一个示意,手下便抓着重宁推攘着往外走去·重宁只来得及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这个家我说了算,若有异心的现在趁早走,至于爹和夏姨娘……来人啊,带他们回自己的屋子好好伺候着。”
·☆、第86章··“许氏,我的孩儿不能白死,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我诅咒你生前千刀万剐,一身脓包,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断手断脚……”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褚玉苑里传出来,向来说话声调都不会大的夏氏喘息着扒拉着门,房门从外面用厚厚的大锁牢住,夏氏用劲的拍着,像是疯狂了一般。
许氏还没从今个的惊讶中缓过神来,脸上的惨白可见余色,这会儿的从门缝里看见夏氏一双发红的怨毒眸子,听着句句发狠的诅咒,心中猛然一颤,竟让她说的又心慌了起来,许氏叹息一声,强压下那抹不安,“你个骚狐狸精,还有脸说别人。
竟然背着老爷跟野男人私通,还怀了野种,谁的”·“啊呸,你真在乎老爷啊老爷身上的毒是谁下的,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么你一次次的想毒死老爷,最毒妇人心,天下没有比你更毒的女人了。
你现在恐怕在老爷眼里就是一条恶心的寄生虫,寄生在钟家,喝钟家血,吃钟家肉的,早晚这些都是要吐出来的·”·许氏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眼角眉梢染上担忧,她是想着夺了家产,坐上主母的位置,可从来没有想过害老爷的,那些致命的毒药都是芙儿弄的,正如夏氏说的,这些老爷只怕都误会了,都成了她的主意,许氏一想觉得自个也是冤枉,却一时无言以对。
夏氏哈哈一笑,许氏气的身子发颤,说着就命人打开铁锁,她不进去扇那贱人几耳剐子,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平静的,许氏站在外面听着开锁的声儿,抿唇咬牙,憋足了劲儿道。
“娘,不至于跟这疯女人怄气·”去送大夫的钟芙这时候折回来,赶紧的又重新命人将锁锁了起来,并将许氏拉到无人的一边··许氏一蹙眉头,觉得芙儿有些奇怪,不解之后显然有些不满钟芙的阻止,“为何娘就呕不得这气了,现在整个钟家都是咱们的了,还怕她作甚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夏氏那贱人也软禁起来,就该把她肚子的野种打掉,揪出奸夫,然后再赶出钟家。”
钟芙脸上凝着精明的算计,语调慢悠悠的,“刚才大夫说了,夏氏身子太弱,这要是磕磕碰碰的滑了胎,可就是一失两命的事·”·许氏还在气头上,痛快的笑了出来,“噗,那正好,死的干干净净的。”
钟芙突然瞪过去一眼,“娘你怎的越来越糊涂了”·许氏被女儿一说登时有些怒了,取了帕子抹泪,“芙儿当了家,连做娘的都要受气不成”她一边哭诉一边暗暗斜着眸子观察钟芙的神色。
钟芙觉得自个的事越来越头疼了,眼前的娘亲就是个鼠目寸光,只知道内宅斗的女人,也不想想长远的利益··而她却是个生意人,出外在乎名声,入内还要嫁人,这几日霉运连连,入狱不说,本不想这样夺了钟家的,在她设想中应是一步步吃死了钟家后,再不知不觉毒死钟鸿飞,对外道是爹爹因着钟宁的下毒,久病不愈,终是驾鹤西去了,最后再尽一番孝道,粉饰太平,岂不妙哉。
可重宁的出现,却让这个计划变的摇摇欲坠,甚至让她差点摔死,现在是夺了钟家的权,却坏了名声,重宁净身离开钟府,钟芙心中冷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虽然刚才已经告诫过下人敢乱嚼舌根的就乱棍打死,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密墙,她这回入狱就是最好的说明,幸而使了不少银子进献给丞相大人,才被放了出来,一想到苦苦套来的白家家产全给了上头,就觉得可惜,咬牙一声呵斥,“娘,在我面前您能不装可怜了么还嫌我身上背的命案不算多么总之府里最近不能再出任何的人命了,我需要挽回名声,都安静着点,也免得贺家拿这件事做文章,又来退婚。”
“我现在就要去一趟贺家,娘你安生着一些·”说完钟芙揉了揉眉心,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痒,心烦意乱的离开了··许氏抹开帕子,哭声戛然收起,看向钟芙的背影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重宁被逼出钟府,萧长珩第一时间得了消息,亲自安排坛九去接,顺道的连桃儿,杏儿也一并带出了府,安排在宛城的一处客栈,原本该回杨蓉那所宅子住,萧长珩和重宁都觉得不妥,“还是住在客栈吧。
钟芙怎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只怕住在娘那里惹了麻烦,再者她受不了惊吓,不能让她知道我现在的境遇·”·萧长珩抿唇点头,“这里也不太安全,我让人在你屋里设下一些机关,你且也小心着些,别触动了去。”
“知道的,长珩,早些歇息吧·”·萧长珩淡淡嗯了一声,出了房门,临关门前,他温柔的宽慰了一句,“阿宁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重宁勉强笑了笑,“但愿如此·”·几日来钟芙毫无行动,倒是开始施粥救济流离之人,改善名声,气的坛九每次打听回来都跟桃儿一唱一和的骂钟芙是个伪善的毒蝎子。
这厢,重宁跟萧长珩并没有心思去理会,两人已经商量着要离开宛城,前去京城和风伯汇合,若钟芙在京中有后台,那就必须掐断,否则重宁想夺回钟家就是无望,萧长珩自然同意重宁的想法,打算跟着一起去从长计议,两日来重宁吩咐杏儿和桃儿去置办了一些去京中的东西,她则去杨蓉那扯了一个善意的小谎,道四喜楼太忙要去帮衬着,不能常来看望了,杨蓉自然宽心,还嘱咐重宁注意身子的。
这日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像是要从上面坠下来一般让人觉得压抑,秋日的雨一场比一场寒冷,萧长珩给重宁披上御寒的大氅,两人一同登上马车,杏儿和桃儿非要跟着去京城,重宁觉得两人跟着也是不错,安排他们二人坐在后面的马车,后面装着一些吃食和衣服,被褥,宛城和京城离的不算远,约莫也得五六日的行程。
行到夜晚,天空似乎是酝酿了很久,下起了瓢泼大雨,地上泥泞一片,马儿踩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嘶鸣,躁动不安的样子··“公子,咱们不能走了,马车会受不住的。”
“找个落脚的地吧·”马车里传出淡淡的吩咐··周围黑漆漆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坛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旧的寺庙,取了伞先接两位主子下马车,随即去接了另外两个丫头,坛九拉着桃儿一起说去外面找些生火的木材,杏儿留下来照顾二人,寺庙寒风一阵阵的吹着,萧长珩为她重新紧了紧大氅,“冷么”·重宁摇摇头,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萧长珩手执火折子去前面看看可有坐的地方,刚一转身,“嘭”的一声闷想响,重宁睁大了眸子,一根箭擦着她的背脊而过,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轻轻颤动,若不是她弯身拾取东西,那箭就穿着她的身子而过了。
萧长珩眼疾手快,吹熄火折子快速的踢过去一个破旧不堪上供用的木桌,横在重宁跟前,拉上杏儿,三人一起躲在里面,只听到嗖嗖的箭声,恐怕那木桌子都快成了筛子了。
箭声刚一停止,就有紧促的脚步声,一群蒙面黑衣人围了进来,萧长珩也不担心,就在黑衣人围上来的一瞬间,一群暗卫也带刀悄无声息的进来,将黑衣人围住,顿时刀光剑影,厮杀一片,重宁始终被萧长珩护在身边,黑衣人渐渐弱了势头,但其中却有两个蒙面高手苦缠萧长珩,他带着重宁渐渐偏了下风,萧长珩将重宁推到一处安全地带,挡在前面和那两人对决,将二人逼至庙外,黑衣人看情况不妙,带头的一声哨响,齐刷刷的不再恋战,开始撤离,影卫纷纷跟出去继续追击。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寺庙又变的安静起来,杏儿惊恐的直哆嗦身子,重宁也好不到哪去,两人见没了动静,依偎着出来··“小姐,你没事吧。”
“我还好,你呢”·杏儿抖着音儿,“我也还好·”·重宁眸子一沉,“一定是钟芙派来的杀手·”·“小心,小姐。”
一道光影在说话间突然刺过来,杏儿一瞬间挡在前面,胸口立马穿过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杏儿嘴中含血,双手抱住剑身,“快……快走……”说话间鲜血不断从嘴里外冒,杏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垦求着小姐离开,又似乎在说,能这样替小姐死也值了。
“杏儿……”钟宁痛苦的叫出声,一咬牙哽咽着跑出寺庙,她不能辜负杏儿争取的时间··阡陌杀人如麻,并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踢在杏儿的肚子上,趁此抽出利剑,杏儿痛苦的捂着肚子瞧着雨中渐远的身影安心的闭上眸子什么也没再说身子软绵绵倒了下去。
阡陌像是一个魔鬼一般,浑身散发着戾气,拖着滴血的剑一步步的走向寺庙外面,雨水冲在阡陌的脸上,狰狞异常··重宁始终是没跑过阡陌,他故意折磨重宁似得,刺在她身上不少伤口,却不肯刺向要害,披着的大氅已经在慌乱中落在半路上,此刻贴身的衣裳就像是开了花一般,染着血色。
她痛的身子不住的颤抖,重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是钟芙派你来杀我的,你一直在伺机而动,先是派其他黑衣人调虎离山,引开萧长珩他们。”
“你害主人如此,早该死的,我现在就送你上路·”阡陌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毫无温度,并没有回答重宁的探问,不过事实已经如此明显··剑劈着雨滴迅速刺过去,重宁盯着那明晃晃的剑尖并没有恐惧,眸中却是万分的不甘,想到种种,一滴泪混着雨水滑落,她心中低低的唤了一声,“长珩……”·一切转变的太快,快的重宁都没有及时回过神来,阡陌竟然倒在她的跟前,重宁挺直的脊梁终于松懈下来,面前出现的是那俊逸的熟悉面容,只来得及微微勾起嘴角,人便倒向了身后瓢泼的大雨。
萧长珩一把将重宁搂紧怀里,狠狠的揉在胸膛,雨越下越大,血没入水中晕染开去,刺痛了双眼,一声嘶吼响彻黑夜···☆、第87章··雨淅淅沥沥下着,人迹罕至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行,天色渐明,城门大开,除了稀稀拉拉的卖货郎赶早集,并没有什么人,萧长珩的马车径直冲了护栏,直接奔进了城里,守城门的侍卫要拦,紧随其后的随从亮了牌子,看着稍高一阶的守卫立马拦住了身后还想上前的侍卫,恭敬放行。
马车行到城北医馆才停了下来,萧长珩抱着嘴唇失去血色已然陷入昏迷的重宁,猛地撞门而入··听到动静从里头跑出来的容缙一看这阵仗,忙去喊了师父,后者被拽着出来脸上还挂着不情愿,但在见到萧长珩冷凝的脸色时,登时咽下了要出口的抱怨,再一瞧他怀里抱着的人,连忙引着他朝里头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遇上了点麻烦,她受了剑伤,我给止了血,之前淋了雨这会儿正发热·”萧长珩一口气道··元烨挑了挑眉,让萧长珩把人放到了床上,随后号起脉来,重宁的伤不重,伤处早让萧长珩用药止了血,萧长珩关心则乱,一刻没停地又将人送了回来。
元烨想着门口被撞坏的大门,又看了看大徒弟紧绷的面色,最终蛋疼的没说啥,道了一句无碍,逮上容缙就熬药去了··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萧长珩坐在床沿,抚上重宁额头,仍是发烫,黯了黯眸子。
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般,睫毛轻颤,有了醒转的迹象··重宁睁开眼看到萧长珩担忧的眸子,想到自己闭眼前这人紧张的面容,伸了手似是想要安抚他一般,只是刚一伸出就让萧长珩紧紧握住,冰冷的触感传递,重宁忍不住反握住。
半晌,昨夜的记忆回笼,重宁骤然白了脸,沙哑着嗓音焦急问道,“杏……杏儿呢”·萧长珩略避过她的视线,稍作停顿后沉声道,“有师父在,她不会有事的。”
重宁闻言,紧蹙的眉头有些稍缓,心下虽然仍有些不安,可还是选择相信萧长珩的话,昏昏沉沉地又继续睡了过去··一旁,萧长珩垂下眼眸,划过一抹涩然,这一回终究是他大意,要不是……他险些就失去她了。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端着盘子走进来的梧桐略焦急地往床上的方向看了一眼,难掩的忧色·走近之后,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看向萧长珩低声道,“婶子那儿我能瞒着,可阿宁好端端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我疏忽。”
梧桐瞧着他眼中布满血丝的憔悴样子,苛责的话一下说不出口,就看到他眼眸转沉,似是想到什么继续道,“你且照顾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人就匆匆出了屋子,梧桐看了眼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回头瞧了一眼重宁,摇了摇头,上前将人扶起,“阿宁,喝了药再睡。”
重宁迷迷糊糊地任由梧桐摆弄,待一碗药好不容易都喂了下去,梧桐忍不住叹了口气,皱着眉道,“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肯说的,唉,总之啊,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别怕连累不连累,瞅着你们这样干着急也不好受。”
……·医馆一角,萧长珩的侍卫守着,见着萧长珩走过来侧了身子行礼,随后开了门让主子进去·一人被五花大绑的倚着角落堆起的干柴,毫无情绪起伏地注视着一处,唯有在开门的动静响起时,眯了下眼。
“这人骨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肯说,主子要不要……”一名跟在萧长珩身后的暗卫出声,被萧长珩摆手止住了话头,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主子和那人一起。
萧长珩走到他跟前,墨色的瞳孔沉沉地注视着他,只一瞬,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从腿侧拔出,直直插在了阡陌的右手上,后者却是硬气地一声都未吭·萧长珩松了手,缓缓直起腰,抬脚踩在了那刀柄上,看着那人从鬓角滑落的汗珠,勾起一抹阴沉笑意。
“那人倒是养了一条衷心的狗·”·阡陌闭了眼,沉默以对··萧长珩眼中掠过一抹寒意,“我正愁如何对付她,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你说我不好好利用下,怎么还得起这份大礼。”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柴房,身后,阡陌蓦然睁开眼,有狐疑,亦有忧色,再不复之前的平静··重宁的烧很快退了,身上的伤还需要养一阵子,不过有梧桐细心照顾着,没过两日,就着急下床了。
萧长珩知道她是想去看杏儿的情况,陪着去了另一个院儿,如萧长珩之前所言,杏儿伤得比重宁重些,这会儿还昏睡着,重宁探视了会儿,便不再打扰回了自己那屋··伤药里有安眠的成分,重宁没坚持会儿就沉沉睡了去。
梧桐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在床畔坐定的萧长珩,终是什么都没说的退了出去··在屋外碰见收集药材回来的容缙,忍不住道,“你说萧公子找个人回来扮杏儿姑娘,万一等阿宁好了漏了破绽怎么办”·容缙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师兄既然决定这么做,就一定不会让这个可能发生。
杏儿伤在了要害,师父也无力回天,师兄也是怕宁姑娘伤心才这么大费周章的,咱们要做的就是帮师兄一块儿圆着,等过段时间,这个假杏儿会走的·”·梧桐点头,同时亦觉得萧长珩心思深沉,只是这份心思全然为了阿宁,也就罢了。
重宁再次醒来是在夜里,只觉得一阵口渴,屋子里难得的不见人影,重宁便自己慢悠悠地下了床,想去桌子那儿倒杯水喝,还未挨近桌子,反而听到外头有人说话··“主子,这已经是第三封急信,那头恐怕等得……”·“过了这么久,还拎不清哪位是你主子么。”
萧长珩的声音依然冷漠,隐隐透着森然的味道··“属下不敢,但主子当年离开时答应过那位,待到时机成熟一定回去相帮,可主子现在儿女情长……”只听一声闷哼替代了后面未完的话。
屋子里头的重宁稍觉尴尬,一个不察,手中的茶盅碰到了茶壶,发出一声清脆碰撞声,屋外的声响顿时消失匿迹,不多时,萧长珩手上端着肉骨汤走了进来··重宁一口喝干了水,有些讪讪道,“口渴,醒了。”
“嗯,刚好这汤梧桐熬得久,补补身子,趁热喝·”萧长珩给她盛了一小碗,推到了她面前,仿若不知道她方才偷听了般··重宁端着小碗,拿勺子舀着吹凉,尝了一口,滋味甚是鲜美,只是惦记着方才听到的,尝了几口就作了罢,眨着大眼睛看向萧长珩犹豫道,“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慢慢养着就是了,这儿有梧桐他们照顾着,你要有事儿尽管去忙就是,不用顾忌我……”·萧长珩敛了眸子,悠悠叹了口气道,“我确是放心不下你,此番我若走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原本以为能和你一起去京城的,多待上一刻便珍惜一刻·”·重宁隐隐觉得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犹豫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长珩要去做什么”·“扳倒丞相,削弱太后的势力。”
萧长珩也不隐瞒,直接道··重宁大吃一惊,他一个生意人,纵使有侯爷的身份也比不上权力滔天的外戚丞相的势力,想到他们之前的计划,听贺颢之的意思那人并不那么容易扳动,若让长珩一人去,重宁心中升起一丝惶惑,抓了他的手,“京城并不比宛城,你一人去我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萧长珩明了她的担忧,解释道,“并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烛火晃动,映着重宁不解的神色,萧长珩继续道,“其实我并非小侯爷,当初先皇驾崩,母妃骤然病逝,我的寝宫突然着了大火,混乱之中我被大内侍卫送出宫,寄养在侯爷府,当时的皇后韦后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是大哥为我想的权宜之计,那年他十岁,而我不过三四岁。”
“后来我年纪渐长,入宫修学,大哥与我接触我才得知母妃死因蹊跷,就连先皇也……而大哥怀疑这些都与韦后有关·当初韦后以母妃精神不好为由夺了大哥,以为大哥那时候不记事,却不晓得大哥那时候一直为母妃和我隐忍,后来韦后成了韦太后,垂帘听政,手握实权,大哥与我,暗中协作,积蓄实力,为的是有一天正朝纲,除韦后。”
重宁听他叙事,慢慢睁圆了眸子,韦后,韦太后,大哥……岂不是当今圣上,那萧长珩不就是……·“你是皇子·”重宁还在震惊中讷讷道出一句话。
萧长珩点头,“丞相作为外戚,太后的培植的势力,近来勾结商贾搜刮钱财,你和风伯的怀疑也不无道理,钟芙母女靠山或许正是丞相·如今大哥来信说丞相贪用军饷,已现端倪,所以才到处敛财填补军饷费用,正是除去的好名头,让我回去赶快查办,若是让丞相填补完,就再无一举扳倒的证据了,只要丞相一倒,太后在外就会孤立无援。”
“若是这样长珩一刻也不得耽误尽快去京城吧,可惜我无法陪你·“她看看自己的样子,只怕跟着会拖累萧长珩·”·“也罢,我去京城会替你与风伯会和,若证实钟芙的后台是丞相,正好一起断了他们的后路。
若不是,我也会帮你处理的干干净净·”·重宁抿唇点头,“长珩一切小心才是,比起复仇,我更需要你·”她眸中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欲言又止,“若是皇上收回实权,你是否要……”·萧长珩为刚才的话暖心,浅浅一笑,“宫中规矩繁琐复杂,我倒喜欢这外头的自由自在。”
萧长珩似是知道她所想般,开口道,“我只想和喜欢的人携手余生,这点大哥也清楚,本来这趟回去,想把你带给大哥看看的·”·“……你一路保重。”
重宁的小心肝儿颤了颤,竟不知这人还有这打算,原先侯爷府还想着硬着头皮,那皇宫……·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迟早会有那一天的,阿宁,你躲不掉。”
重宁嘴角一抽,有种被戳穿的羞窘感,扒拉了下勺子,半晌,闷声道,“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嗯。”
·☆、第88章··宛城,四喜楼就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重宁前期的经营改善很奏效,亲自带了秦越曾经的徒弟,那时候秦越只是做做表面样子,不肯拿出真本事教授他们,可重宁不一样,她觉得如果爷爷在世也一定希望每一道佳肴都能发扬光大,她将那些改良后的菜品细心的交给厨房的学徒,又挑出一些资质较好的重点培养,但是为了四喜楼的利益,也保留着几道招牌菜的做法,那些汤汁,酱料都是重宁事先做好的,客人点单时,厨子直接用就可。
·钟芙站在二楼的窗户旁,俯瞰着四喜楼外面红火的景象,一波一波的客人迎进又送出,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爽快中又夹着恨意··重宁给她开了一个好头,这丫头也是有点本事,不过最终还是她得了便宜,现在钟家,四喜楼都是自个的,再瞥向四喜楼一处偏角,那里搭了一个简易的茅草篷子,小厮正在施粥,送被褥,天气寒冷,流民们捧着破旧的瓷碗排着长长的队伍,热腾腾的白粥盛入那碗中。
钟芙冷嗤一声,都是群下贱的刁民,要不是重宁惹出那么多事端,她也不至于折腾这些改善名声了··这时,有小厮突然推门进来,恭敬行礼,话语不多,手指上却隐现出因着常年握剑练武才有的老茧子。
“阡陌找到了没”钟芙冷语开口,红唇绷着一丝紧张··“没有·”·“我雇你们有何用都一个月了,连个人都找不到么。”
那人依旧话语不多,“小的尽力·”·钟芙摆摆手,让那人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她派去阡陌刺杀重宁,现在毫无音信,不仅不知道重宁的下落,阡陌也随之失踪了,她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之前实在是太轻视重宁了,直到入狱出来,才知重宁心思沉稳,远没有她外表和年龄的无知蠢笨,加上竟然还会厨艺,将四喜楼爷爷的真传都做的有模有样,那是不是意味着重宁找到了爷爷家传的食谱。
她这才派人去打听了重宁进入钟家前的生活,颇花费了一番时间,钟芙读着信件,仔仔细细,重宁的前面毫无作为,甚至常常还被叔婶欺凌,直到去年的冬天……·而且重宁竟然就是尹老太太寿宴的那名主厨,钟芙瞧到这里一时没有站稳脚步,后退时差点摔倒,那几日的恐怖记忆席卷而来,她印象中记得钟宁的鬼魂似乎在那几日纠缠不止,手指陡然发凉,摸着打探过来的消息的信件,她陷入了深深的诡异中,好像一道深无止境的黑暗深渊,只一不小心摔下去,便会粉身碎骨。
手臂隐隐发病,痛痒无奈,钟芙掀开袖子,一截白皙的胳膊上,流脓溃烂的伤口不见好转,她越看越是心急,恨不得砍断那丑陋的一截··芙蓉糕、白玉簪子、钟宁、重宁……·钟芙在狂乱中将手臂的脓包再次挠破,脸上狰狞躁动,简直就像一个疯子。
……·这一月来,重宁的伤好得差不多,杏儿也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当时受了惊吓,变得不怎么爱说话,大多躲在屋子里,重宁看着心疼,最后同意了容缙的提议,在其伤好后让其父母将人领了回去,临走时,还在杏儿的包袱里藏了一包银子和她的卖身契。
桃儿念着一同跟去的坛九,时不时就走了神地看着外头,等着那边传来的消息·重宁瞧着,本想打趣的心思转了转,亦是跟着起了几分思念,只是念头一起,重宁便给自己找了事儿做。
杨蓉最近喜欢吃螃蟹,重宁连着做了几日,今儿翻个花样,做个蟹柳豆腐粥,挑出来的蟹肉和鱼糜加些调料制成蟹柳,切段,豆腐切块,烧开足量的高汤,加姜末略煮上片刻,再放入大米饭、豆腐、盐等调味煮上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倒入蟹柳拌煮一会儿即成。
蟹肉鲜美,豆腐滑嫩,小火炖煮,更是入味·桃儿机灵地盛了大碗配上一碟小茶糕颠颠给杨蓉送了去,重宁被留在小院儿里,自己捧着一碗却没什么胃口,梧桐瞧见叹了口气,走过来陪着她一块儿坐下。
“在担心萧公子”·重宁与她对视了一眼,闷着点了点头··“听阿缙说他那师兄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别瞧着一副闷葫芦样儿,经常一声不响地把人坑了,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前阵儿看你忙四喜楼的,挂心的很,现在四喜楼好不容易恢复人气,又落回人家手里,你就不担心她又给折腾散了。”
梧桐是真不明白她究竟想的什么,又是受伤,又是躲着的,想帮都使不上力的感觉,别提多操心了··“钟芙还舍不得·”重宁淡笑着道,她不想看到四喜楼衰败,而钟芙舍不得那利润,有她铺好的生财路,钟芙怎么会胡来。
随即一顿,沉了神色郑重开口道,“梧桐姐,我现在要做的事有我的缘由,等事情了结,我会都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麻烦你帮我瞒着我娘·”·“我知道分寸。”
梧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开口打趣道,“婶子这会儿估计也顾不到,嫁衣过不了多久就完工了,我瞧过,好看得紧,还让我帮着敲敲边鼓,你们什么时候……”·重宁闻言脸上一红,想到远在京城的某人,不知做了什么让二老都满意,恨不得把她嫁了的,露了羞涩笑意,低声道,“或许,快了。”
这日,京城飞鸽又传来书信,由暗卫领头悄悄送过来,萧长珩培植的暗卫与宛城的眼线现在全归重宁调遣,她撕开蜜蜡封好的信件,信中说道了京城现在的情况,他已经和风伯会和,果然钟芙的靠山正是韦丞相,寥寥数笔,萧长珩只字不提他的境况,后几页多半是些情话。
重宁捧着信暖心一笑,心底却是深深的担忧··萧长珩不说重宁也能感觉出来,他亲自写信的次数越来越少,京城那边恐怕是凶险万分··重宁收了信件,眸光沉沉浮浮,对单膝跪在地上人询问道:“风声放出去了”·领头的暗卫道:“都依着小姐的吩咐做了,现在贺家那些叔伯听说贺云戟父子投钱的生意不见利息,正急着去贺家要钱,贺云戟急的已经往京城送了好几封信给主子,都让属下截了回来。”
他将最新的信件递呈给重宁,重宁一看,无非还是崔萧长珩能否尽快兑现契约的银两··重宁眸光深意,“继续鼓动他们去贺国公府要账·”·“是。”
那人抱拳应声,临走前小心翼翼的,犹豫了一下终说道:“小姐,属下觉得若是再逼迫下去,贺云戟可能会向钟府求助,若是那样,与主子曾经计划着破去二府的婚约的事情可能……背道而驰。”
重宁摆摆手,“我正是想让他们二人重归于好·”·领头暗卫深深的蹙起眉头,不敢再多问,拉门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了院落李··果不其然,贺云戟收敛起了去花楼的次数,原本钟芙去贺家求好,贺家一直闭门不见,突然就对钟芙敞开了大门,钟芙坐在马车里得意地笑了起来。
紧了紧厚厚的皮毛,嘴角忍不住再次勾起了笑意,她也对贺家投资生意的事情有所耳闻,当初不就是仗着这笔生意找到了生钱的出路,才趾高气昂的想要退婚,如今钟芙对贺云戟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是想要贺家的爵位,这对于是商贾的钟家无疑是镀上一层金子。
·钟芙如今终是觉得出了一口气,踩着盈盈的碎步走进贺家,贺云戟难得再次温柔的笑着迎上钟芙,“芙儿最近更是美丽动人了,可让我好想·”两人一进了屋子,贺云戟就扒着钟芙的衣裳亲热上去,吻向钟芙的脖颈,钟芙胳膊一挡,将她嫌恶的推开,连忙紧了紧领口,那里也开始有有脓包溃烂了。
“芙儿近来身子不适,怕是服侍不了您·”她话语冷淡,不仅是心里真的恶心贺云戟这人,更是因为身子真的无法见人,现在厚厚的衣服下,别人不曾看到,每当她脱下衣物,都恨不得挖去自己眼睛,不肯见到才是。
“我想见贺伯父·”钟芙阴冷的笑了笑,他贺家现如同那抽空的树干,只怕别人推一推就倒了,需要依附她钟家才能活下去,钟芙自然敢甩给贺云戟脸色,贺云戟脸上顿时浮现怒气,隐忍着不好发作,唤了小厮领钟芙去书房,他则气的立马转身去了花楼,哼,他为什么要听爹爹的去哄钟芙那个贱女人,而且现在传言是钟芙害死了钟宁,贺云戟一想到如此,就越发见不得钟芙了,要不是爹爹让他为了银子忍让,这门婚事无论如何也不想继续了,是的,不能继续了。
回到贺国公府,已经夜深人静,贺云戟喝了小酒,微微醉熏,小厮扶着他来到贺老爷的书房··贺群兴先是叹了一口气,瞧着自家孩儿竟然有些愧疚,最后还是清着嗓音道:“云儿,你与钟芙的婚事已经定下,就在入冬之际,也是快了,明个府里便开始准备。”
贺云戟一惊,从椅子上站起来,顿时酒醒一半,“不是说只是先缓一缓关系,让钟家借给我们钱还了叔伯就好·”·“我也是没想到钟芙这小辈竟是如此精明一人,只道成婚后才会将全部银子给咱们贺家,她开出的条件极好,若是娶了就当做嫁妆不用还了,就委屈你一下,先娶了进门,爹爹以后多为你纳几房侍妾。”
贺云戟一听,颓然的重新坐回椅子,半晌,也只得喃喃应了声是···☆、第89章··京城西郊,一处偏僻的小院内,古树枝叶飘零,落在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光秃秃的已经有了初冬的模样,年轻的童子从屋子里走出来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瞬间就没了影,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扫地,忽而天上飘零起星星白点,冰凌凌的落在温热的脸上,童子抬脸一看天空飘起了小雪,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石桌上肥肥的白鸽还在悠哉的走动,童子连忙提着笼子过来将他们一一装在里面。
“东西送走了么”屋子里走出的男子雪白长袍,腰束朱红白玉腰带,漆黑的瞳孔不带一丝情绪,连着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童子咿咿呀呀的出手比划,显然是个哑巴,一边点头。
男子微微颔首,吩咐他下去吧,抬眸看向落下的毛絮小雪,越下越紧,不由想起远在宛城的那人,这一别果然三月飞快,他已经加快在瓦解丞相的势力,希望赶在来年开春能回到宛城。
这时,门吱呀打开,童子瞅了一眼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施施然走了过来,身上罩了一身黑衣披风,连着整张脸都隐没在披风下,只露出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萧长珩这才微微露出些许情绪,薄唇紧抿着,显出一丝期待来,上前去迎,那人也加快步子,一边解下披风,这才露出整张脸来,赫然正是前些日子随着贺颢之一同入京的魏项彦。
“先生拿到了证据了”萧长珩薄薄的嘴唇轻启··魏项彦呵呵一笑,“自然,否则就不会约你来这里了·”·“先生请进。”
两人一同进了屋子,童子泡好了茶水,端在桌上,茶杯里热气袅袅而上,萧长珩露出一丝欣喜,“先生如此为我兄弟冒险,长衍无以为报·”·当初也是两人合谋,萧长珩大约知道贺颢之来宛城的目的,韦太后怎么会放心他在外面胡来,这些年来他在外面做生意挣钱,钱财全用来招兵买马,扶植保皇派的势力,他与大哥一个在内稳固朝纲,一个在外养精蓄锐,韦太后似有察觉,故此派来贺颢之调查自己的行踪,顺便逼迫魏项彦出仕,索幸贺颢之这人并未真的与韦太后一心,多多少少有些透漏,萧长珩便于魏项彦商量,将计就计,让他为韦后所用接近他的胞弟,韦丞相。
这一招果然凑效,如今韦相贪用军饷数额巨大,韦氏外戚一族又出现分赃不均的内斗,嫌隙越来越大,只需要再加上一把旺火,正是瓦解的好时机··“你小子再这么客气下去,先生我就真的觉得心寒了,我甘愿做这些不仅仅因为你们是萧儿的孩儿,更是为我自己,若不是你那老爹横插一脚,也许你与圣上就都是我的孩儿了。”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萧长珩淡淡一笑,“我母妃去世多年,你也该放下了·”·魏项彦苦涩一笑,“怕是这辈子都放不下了·”·萧长珩对他的话深有体会,钟宁前世去世时,他是如何度日的,那些黑暗的日子就像是跌入深渊,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那时候他对上天指责,为何要如此夺走他的所爱,父皇,母妃,还有钟宁。
不甘,痛苦,失落,一切负面的情绪席卷着整颗心,恨不得就那样过完一辈子,可上天终究待他不薄,又将那人还了回来··他收回思绪,瞧着眼前之人,甚是觉得可怜,当年种种他有所耳闻……·年轻时先皇化名陆二爷在外游学,与才智多谋的魏项彦一见如故,两人称兄道弟,于是先皇坦露身份,邀约魏项彦一同上京,只是魏项彦闲云野鹤惯了,婉转推辞,先皇并未强求,两人把酒言欢共游江南,十分快哉。
二人先后与江南织造的萧家嫡女邂逅生情,后萧氏随父调任京中为官,入宫选妃,凭其技惊江南的画作,先皇认出后封为贵妃,极富盛宠·因缘巧合,魏项彦被召入宫,再次相见,一为臣子,一为贵妃,只能敛了心中情愫,默默守护。
只是后来伊人香消玉殒,各生变故,如今看来,不过陡添一份物是人非的沧桑感罢··魏项彦从身上拿出一枚铜板交给萧长珩,萧长珩扬了扬眉梢,“这是”·“你替我把这枚铜板交还给重姑娘。”
“你认识重宁”·魏项彦爽朗一笑先是夸了重宁几句好话,也不拖拉,将与重宁铜板结识的事给对面人讲了,季然是他吩咐过去替自己帮助重宁的。
“像是阿宁的作风·”萧长珩点头道··“这丫头招人喜欢,此番再回去凶多吉少,我一直没有机会与她当面道谢·你将铜板带回,只道我最后的心愿。”
·“恩,我会的,先生一定多加小心·”·两人在越下越大的飞雪中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场雪后,也许就会云散天晴。
入夜,雪渐渐停止,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一辆马车驶入皇门,守门的侍卫在看到车内亮出的腰牌后纷纷尊畏的让开,大门一道道的打开又合起,直至最后一道皇门,七重宫殿巍峨耸立,台阶延伸,在黑暗中仿佛一道遥不可及的天梯。
一名穿着品级不低的公公已经掌灯立在车前,躬身请马车里的人下来,萧长珩跳下马车,也恭敬应了一句,“有劳了·”·一抬头正撞上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黑眸,却更是幽深的好似不见深底,男子身着广袖玄服,衣襟和袖口皆用金线绣着腾云祥纹,腰间扎条纹龙的长带,乌发束起以镶碧鎏金的冠固定住,层层叠叠中端的是意气风发,高不可攀的威仪。
“圣上亲自迎接,臣下实在惶恐·”·站着的人笑了笑,“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不必拘谨·”·内侍看了一眼周围,寒风冷冽刮得身子冷,侧身提醒道,“还请皇上与小侯爷到内殿叙话。”
掌灯的在前行走,两人快着步子随着身后,大殿灯火通明,已经备好了酒水和佳肴,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朕与魏先生已经谋划好,丞相近日会在他的鼓动下调动军队逼宫于朕,朕已经调了刘璇的大军守在近郊掩藏,到时丞相乱党一破皇门,就犹如瓮中之鳖,在劫难逃。
韦太后定会受到牵连,朕打算先将其软禁,再慢慢折磨,替先皇和母妃报仇·”·“你在外漂泊,隐忍多年,朕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恢复你亲王的身份。”
那人坐于上面桌案,灯火摇曳下看不清神色··萧长珩听完连忙推拒,“皇兄万万不可·臣弟不敢邀功,也无心在朝廷为政,只愿助皇兄一臂之力。
等事成之后,我想携妻子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后者闻言哈哈一笑,“也罢,你既然喜欢这样的生活,皇兄也不勉强你留下·”他举起杯盏,萧长珩也随之举起。
“朕先干为敬,皇兄在此谢过皇弟·”他一饮而尽,眸中染上一层淡淡的歉意,但一瞬而逝,又恢复了清明的坚毅与威仪··萧长珩也饮过杯盏,长袖掩盖下一片明了,皇权向来复杂与血腥,重宁怕是不喜,他也不喜这种生活,久留京城,他手中的财权只怕会引起大哥的猜忌,他并不想看到如此一幕,淡淡而笑,确实那些权钱不过是过眼云烟,既然已找到挚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才是他所求。
元月初六,吉日,门庭冷清了一阵的钟府张灯结彩,绒面的红灯笼上贴着硕大的喜字儿,煞是喜庆·话说回来,钟芙和贺云戟这对儿吵吵闹闹到今儿终于修成正果,宛城的百姓看得还蛮有乐子的,这不一大早的就有人过来围观。
穿着大红吉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贺云戟姗姗来迟,瞥见被喜婆搀扶出来的凤冠霞帔的女子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神色,只是一瞬又隐了去,堪堪上前,小心挑了门帘,让新娘子上了轿子,一行人吹吹打打从钟府门前离开了去。
人群中重宁远远瞧着这一幕,想到前些时日在街上偶遇贺云戟,后者又死缠烂打借她来怀念钟宁的模样,虽说二人成婚有自己的促成,可真瞧见仍是觉得恶心··“三小姐,现在怎么做”见重宁发愣,身旁有人提醒道,正是从京城回来不久的风伯,面上神色焦急。
重宁回神,周边人群散去,钟府的小厮顺势关上了大门,只道了一字,“等·”·距离收到萧长珩的上一封信已是半月以前,重宁怕出什么意外,一人在宛城干着急,便作了等钟芙大婚当日趁乱救出爹和三姨娘再上京城的打算,风伯更是忧心三姨娘的身孕,能拖到今日已是克制至极。
贺国公府,新人完成仪式,折腾完已近傍晚,贺群兴开了宴席,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贺云戟让人拉着一杯杯的灌酒,起先还有人给劝着,只是那人没劝多久就让贺云戟一把搙开了,喝上瘾似的与人拼起酒来。
外头的热闹久久不散,一直持续到戌时末,坐在床榻上的钟芙最后一点耐心耗尽,自行动手掀了红巾,不顾婆子喊着的不合规矩将候着的一干人等都赶了出去,随后坐在了如意桌旁,剥起了坚果,一下一下颇为用力,就好像手里的花生是那迟迟未归的人儿般。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声响,有婆子通报贺少爷醉酒,怕打扰新婚娘子休息便宿在书房了··房里,钟芙捏碎了手里的花生壳,她岂会不知这话里的真意,恐怕是修饰得好听罢,贺云戟如今看不上自己,不愿与自己同房,却仍想着从钟家捞好处,只是最终谁捞着好处就不一定了。
钟芙面色一转,抿了口茶水,平了心境,不过眼下的局面对她来说倒也是好,身上的隐疾一直未好,行不来亲热事,免得叫贺云戟发现作了文章去··夜已深,酒足饭饱的人渐渐散去,与贺国公府相比冷清的钟府里,丫鬟端着宵夜往正茗居走去,看着红彤彤的灯笼,忽明忽闪的,莫名觉着一股凉意,更是加快了步子。
后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重宁与风伯先行而入,随后分了两路,各自救人·重宁径自去了正茗居,还未挨近就听着里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丫鬟新来,只苦心劝着是二夫人的一番心意,却惹得屋子里那人更激烈的反应。
重宁了眼门外守着的几名壮汉,跟在重宁身后的几名黑衣人不动声色的上前,很快就与人交上了手,只是原本以为只有几名的庭院里突然又涌出一批人,将人团团围住,一时落了下风。
领头一人发现重宁所在,剑光一闪,直取重宁面门而来,劲风起,重宁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叮的一声,一颗石子弹落,生生打偏了那人手中剑刃指向,重宁怔住的瞬间落入了个久违的温暖怀抱,刀光剑影中,重宁眼中只剩下萧长珩薄削的嘴唇微微勾起的弧度,以及那一声,阿宁,我回来了。
有了萧长珩带来的人的加入,一下改变了局势,钟芙留下的人不敌,伤的伤死的死,萧长珩就这样揽着重宁的肩膀,踩过这些人,开了正茗居的门,里面的人被外面的打斗惊呆,小丫鬟抱着瓷器要摔过来,被萧长珩率先察觉,用石子在半空破了瓶子,声音清脆落了一地,后者跪倒在地,哆嗦着喊人。
床榻上的钟鸿飞瞧着来人亮了眼睛,重宁看着他完好无损的,也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眼下不是叙旧的好地方,萧长珩让人扶着钟鸿飞离开,临到门口,与用毯子包裹着人的风伯聚到了一起,后者神色难看,从他来的身后隐隐有火光乍现。
·重宁认出那是许氏屋子所在,并未多说什么,看着风伯怀里虚弱的人,连忙带着人往城北医馆而去··一夜临近尾声,天光将亮,元师父替夏安筠医治,风伯就坐在门外守着,听着里头小声呜咽一下一下搙着墙角,指尖见了血都不自察。
这会儿天寒,重宁看着不忍,让桃儿给拿了一床被子··萧长珩拉着她的手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旁,桌上是坛九早早准备的热茶和点心,重宁捧着热茶,看着萧长珩仍觉得这人的出现有些不真实,这人瘦了,眼眸却是湛亮,再不见一抹阴郁。
“都解决好了”重宁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可怕,带着一丝微颤··萧长珩点头··重宁想着这人的身份,又忍不住问道,“还……回去吗”·“不了,从今往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萧长珩陡然正了神色,握住了她仍是冰冷的手,郑重道··重宁只觉得鼻尖一酸,感受着手心传递的温度,才觉得这人切切实实就在自己身边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终于到了头。
……·翌日,钟芙醒来就听翠云来通报说钟府走水,着的是许氏那屋,所幸许氏当时人在另外一处,躲过一劫,钟芙松了口气,只下一瞬翠云贴近了她耳边嘀咕了一番,彻底黑了脸。
“都是些没用的饭桶,那么多人连两个人都看不住”·翠云候在一旁不敢吱声,这时候贺云戟醒了酒,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瞧着这一幕只当她又发小家子脾气,径自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
“站住·”钟芙叫他无视的态度给刺激着了,怒着声音道,“贺云戟,你别忘了你那投资生的钱,靠的是钟家替你周转,如今钟家还是我做主,要撤要留也是我说了算。”
贺云戟面色一僵,被丫鬟看着,有些下不了台,可看着钟芙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咬着牙忍了,勾起一抹勉强笑意道,“娘子,爹娘还等着我们去敬茶,请罢”·钟芙见状颇为得意,也不想二人之间闹得太僵,顺势一同去了。
若说做人,钟芙是极会做的,三言两语就将贺夫人哄得心花怒放,连带着也亲近了几分,贺云戟看着作呕,稍晚些找了个借口离了府··钟芙也不甚在意,却不知贺云戟离开找的却是她娘许氏,钟府走水一事他一早也听说了,先前投的钱是许氏的,眼见钱滚钱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有利益在前,贺云戟对着岳母大人自然也愈发殷勤,这不一听萧长珩带来的好消息,就想着拉着许氏一块儿再投些进去···☆、第90章··宛城飞雪漫天,一夜之间成了银装素裹的城池,重宁坐在案几前抱着小炉暖手,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狐皮,眼波下是一片凝重与青灰,萧长珩推门进来,见她发怔,屈膝上前握住她的双手,声音低沉温柔,“阿宁在想什么”·重宁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长珩,我一直不愿将爷爷苦心经营的家业推向复仇的漩涡,可最后还是那么做了,一旦成功了钟家也会千疮百孔,爷爷会不会怪我”她抬手摸向脖间的桃核,叹息抿唇。
“钟伯父,你,我现在都在这里,这里便是钟家,爷爷定会谅解的·”·重宁盯着萧长珩沉沉的瞧了一会儿,终是浅浅笑了,也是,那样的钟家又怎么能是爷爷撑起来的钟家呢,无论是四喜楼还是爷爷的初衷,都是希望钟家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地方罢。
希望她做的没有错……·萧长珩不在的这三个月,重宁躲在暗处一步步的穿针引线,布局,一切看似就像一波平静的湖,没有起伏,实则底下已是波涛汹涌,只欠飓风卷上海岸。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萧长珩曾经于贺家布下的网其实大可收场,只要一收,贺家的钱财就会全部掏空,只剩下一个贺国公府的壳子,重宁却故意拉住网线,又撒向钟家,先是推波助澜让钟贺二家成婚,现在贺家,钟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钟芙狡猾,故意与许氏分了家产,她这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生个孩子还得姓贺,明理上说已经是贺家的人,只怕贺家有机会吞她的家产,除了带过去的一些嫁妆,故意将大部分钱财留给许氏,防一时之变,而她正瞅着机会把控住贺家,等一旦掌控住贺国公府,便将钱财再转移到自己的名下,到时候她便是两家之主,既得了名位,又得了钱财。
萧长珩的眼线现在都归重宁调遣,送来关于钟芙的线报,她分析几分便知她心思·钟芙多疑,要想从她下手并不明智,可许氏不一样,几十年呆在内宅,说狡猾也确实有的一手,可如果说外面的世界估计就一叶障目,井底之蛙而已。
大婚一成,重宁即刻通知人将贺家投的十万两银子连本带利的给了贺家,萧长珩的得力助手咬牙放了银子,一直不知三小姐要做什么,如今萧长珩回来,他才安心不少··“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对,我是想让贺家尝了甜头,煽动贺云戟投更多的钱于那场生意,并且要孤注一掷,他近来在我派去人的挑唆下已去劝说许氏投钱了,许氏现在和钟芙关系僵持正是好机会。
我再拖些妇人去许氏那里吹一吹耳风,许氏八成会瞒着钟芙投钱进去·”·前些日子失火,钟芙得知后第一时间却是查看钱财的损失,叫许氏好一阵心寒··“好,阿宁想做的,尽管去做,无论结果一切有我。”
“嗯·”·“钟芙大婚,阡陌于遣送路上自尽了·”萧长珩此次来就是要说这件事情的··她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听着着竟觉得有一丝寒冷,“难得有人爱她至深,可惜我这妹妹从不曾意识到情的可贵,却把金钱当作贴身物,其他都抛之九霄,不念父母亲情,不念姐妹情谊,不念他人深情。”
“长珩将他安葬了吧,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钟芙,他虽伤了我和杏儿,可如今我身子已好,杏儿也送回娘家许了婚嫁·”重宁敛眸低声道··“我会为杏儿置办丰厚的嫁妆,你且放心。”
萧长珩起身,一转身眸光深沉,杏儿已经死了,能瞒着就瞒一辈子吧··贺云戟往钟府跑的特别勤快,听说最近岳母气有些不顺,便请来唱戏的名角来逗许氏开心,挣了钱就是不一样,出手越发的没有节制,吃喝用度都是选的最好的。
贺云戟如此大献殷勤,许氏也很给面子的笑了笑,“云戟请来的小生唱的不错·”·“岳母喜欢便好·”贺云戟心中笑了笑,花了不少银子呢,可如果能引的许氏再投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这点花费算什么·许氏喝了一口茶水,幽幽叹了口气,话里带着一丝酸楚,“哎,芙儿最近忙,倒是你这女婿跑钟家勤快。”
贺云戟狡黠一下,连忙承话,“岳母您就把我当儿子看,我与芙儿不分彼此,能孝敬您是我的福气·”·许氏一笑,摆了摆手,让捶腿的小丫头退去,斜眼瞧了一下贺云戟才道:“难得你嘴巴如此甜,若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是不是又与芙儿吵嘴了”·贺云戟看许氏心情不错,坐在她的身边,声音突然放低了道,“小婿想向岳母再借些银子。”
一听钱,许氏蹙了眉头,端着正色,但毕竟是长辈不好发作,细细问了一句,“怎么又要借钱,你投进去生意的钱不是赚了不少难道还不够花么这事芙儿可知道。”
贺云戟继续赔笑,“这回不一样,萧长珩是把银子连本带利都给了我,要不然怎么能那么快还了府上的钱·”说到这贺云戟顿了顿,面下悔恨的要死,若是早知再拖个个把月银子就能收回来,他是万万也不会娶钟芙的,可没想到那些谣言有惊无险,投钱的生意不仅没个损失,还真是挣了许多,萧长珩果然不愧是财神爷,想必当初不是贺颢之与萧长珩不对盘,这等好事也轮不到他头上了。
“昨个萧长珩来我府上,又说起一桩新生意,瞧着可比原先那笔还要生钱,就是这回投的银子得不少·”·许氏抬了一下眼皮,“得多少”·贺云戟利索道,“五百万两银子。”
“什么这么多”·“所以小婿才发愁的,还差些钱财·若是这回岳母大人肯帮小婿,只当是岳母大人自己的投钱,分红的时候岳母大人可自个儿拿着。”
许氏眸光沉沉的转了转,“需要我拿出多少”·“二百万两·”贺云戟其实很想独吞,但是他一人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萧长珩愿意宽限几天等他,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如果凑不够,这生意就黄了。
许氏很老道,想了想对贺云戟道,“容我再想想·”·贺云戟无奈只说明天再来看望岳母,反正这几日钟芙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只听的好似跟丞相有关系,贺云戟觉得一定是听错了,她一个商贾之女跟丞相能有什么关联,冷眼看着她急急忙忙的收拾衣物去了京城,贺云戟更是懒得搭理钟芙,成婚至现在,他都未与钟芙同房,那身子难免厌倦了,已经变得毫无看头。
晚上,有妇人来了钟府作客,一进来就拉着许氏哭诉了一圈女儿是如何不孝,胳膊肘往外拐,身上的钱财都给了孩子,却不见半分好处,许氏心尖一颤,愈发感同身受,竟也拿着帕子抹起泪来,突然就想到贺云戟今个的提议,是啊,如何都不如有钱财傍身才好。
只不过许氏还是有些担心,虽说那些钱财现在在她的名下,可说起来还是女儿的,就在许氏犹豫的时候,一清早的贺云戟又提着礼品来了,说的是绘声绘色,保证能赚到钱,许氏也真真的见到贺家投的钱生了银子,心里痒痒,又犹豫了一日终于从账房支了银票给了贺云戟。
贺云戟拿着凑好的银子去了长宁酒楼,萧长珩早在房中备好酒肉热情招待,觥筹交错,举杯商讨,酒醉中贺云戟晕乎乎的签下契约书,白纸黑字两人就算合作了··后者贪杯喝的太多了,不一会儿便一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萧长珩也有些微醉,黑眸瞧着贺云戟却是幽幽的透出冷意。
·☆、第91章··贺国公府,贺群兴得知新婚儿媳一直未与儿子同房,还只身一人去了京城,颇有不满,索性在钟芙回来前,给贺云戟安排了几个容貌姣好的通房丫头,当然顾忌着许氏那面,也不敢做的多声张,全都安排在贺云戟的院子里,只等着金孙儿抱。
只是父子俩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钟芙就回来了,这回来时候的脸色瞧着可不大好,院里侍候的下人们不敢去触霉头,绕着走,偏偏那几个通房丫鬟仗着贺云戟喜爱,未作收敛的显摆到钟芙面前去了,贺云戟舍得在她们身上花钱,吃的穿的用的,也没比钟芙差到哪去。
“少爷说了,少奶奶平易近人,心地善,没有贵贱之分,还叫我们与少奶奶以姐妹相称,和睦相处·”女子身着浅淡的橙红颜色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一条橙红色段带围在腰间中间有着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端的是妩媚多姿。
钟芙一瞧见那块玉登时就变了脸色,那块玉正是当初贺云戟与自己定情时所赠的信物,怎的就跑到了这小贱人身上,随即眼眸一沉,作势就要撩起耳光过去,孰料对方也不是个软茬,握住了她的那只手,挑了一抹嗤笑道,“哟,这不问缘由的就打,是什么道理”·钟芙怒急,想抽回手,却被那女子紧紧攥着,手上劲儿十足,一时难以挣脱,正要让翠云帮忙,却瞧见那女子骤然松了手,往后退了去,一下撞在了桌沿上,圆圆的杏眸里蓄了眼泪。
整一过程极快,钟芙还未看清,就看到贺云戟心疼地扶起那女子,转头对她怒道,“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好,何必为难香菱”·钟芙被他一通抢白气得噎住,也反应过来这小贱人玩的这手,看着贺云戟对着那人体贴入微的模样指尖深陷入肉中,半晌,怒极反笑道,“贺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只是好歹两家还在继续合作,不至于弄太难堪罢”·贺云戟一愣,就听她继续道,“人,你要可以留下,甚至纳妾都可以,只不过……”·钟芙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房里站着的莺莺燕燕,收了话头,显然是当着这些人的面不方便说,贺云戟安抚着让人先出去,房里只剩下二人。
“你当真肯让我纳妾”·“怎的,我不肯,你就不拈花惹草了么”钟芙弯着嘴角,心思绕过几回,已经为自己盘算好,“只是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萧长珩与你合作的生意,算上我·”钟芙看着他微变的脸色,知晓他想的是什么,补充道,“放心,之前怎么说的现在还是如何,我不分你一杯羹,只是我娘倾尽了所有,我想帮着照看些。”
钟芙一从京城回来就得知许氏从账房支走了钟家大部分钱财,心中难免怒气,差点就点了脾气,与许氏吵嘴,但后听闻是与萧长珩合作的生意才稍稍收敛了情绪,细细听了许氏的解释,想是个能赚钱的也便不再吭声了。
·贺云戟垂眸,沉吟半晌开了口道,“……好·”·钟芙作势乏累,让翠云准备沐浴,贺云戟惦记着香菱未作逗留离开了,待他离开之后,钟芙嘴角的那抹浅笑消失殆尽,浮起怨毒神色。
贺云戟,终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如此待我·水桶里热气腾腾,钟芙褪了衣裳,先前腐烂化脓的伤处已经结痂蜕皮,留下一道道丑恶疤痕,不论是宛城还是京城,都找不到去除的法子,而唯一有可能医治好的那人却一直闭门不见,实在可恶。
这一趟去的京城,那儿已经变了天,丞相大势已去,皇上大刀阔斧改革朝政,她在京城铺的路子几乎是全断了,原本想时机成熟搬回京城的心愿落空,钟芙极不甘心··也是在京城,因缘巧合下,她知道了个惊天内幕,原来萧长珩并非是侯爷府长子,而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容貌俊美,富可敌国,这样的人……才是她该好好把握的。
……·钟府自钟芙出嫁后越发冷清了,许氏一人住着偌大的宅院,倍感寂寞,所幸还有三俩好友官家太太陪着马吊,打发打发时间··今日一起打马吊的有一新面孔,听人介绍是从黎城升迁来的知府老爷家眷,许氏觉着黎城这名儿有点耳熟,随后仔细一想,就想起了贺云戟前些时候说的,钱可不都流向黎城么。
“我听说黎城有个聚宝盆,只要往里头投钱就能钱生钱,是不是啊”许氏试探问道··那姨娘一听顿时笑了,“是有这话没错,可多少年了哪个有赚到,反倒有人因为它家破人亡了,不过……钟夫人是如何晓得的”·许氏脸色微变,手上的牌一打出去就让那姨娘给胡了,后者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转了转眼,显出一丝精明来,“莫不是投钱的,也有钟夫人一份”·“是……是我家女婿。”
“噢,我知道了,那位贺公子一投就是六百万,早在黎城传遍了·”那位姨娘今儿手气好,赢到底,心情好地多说了几句,“照我看,那哪是聚宝盆,那分明是坑人的,偏偏就有一堆不晓得真相的往里头钻,希望走大运,哪那么容易”·“那……可怎么办”·“还别说,我就记得有个聪明的,一见势头不对,贿赂了我家那口子,用几万两转了他自己的几十万两出来,亏得最少。”
“可他现在已经到宛城任知府还能……”许氏心惴惴问道··“咳,现任黎城知府的还是我家那口子的人,通个气儿还是行的,就是六百万……数目越大风险越大,需要的……自然也就多一些。”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许氏一时有些乱,生怕她所说的是真的,于是顺嘴问道,“要多少”·“估计要个一两百万罢·”·“若只转出二百万”·“唔,那便五十万。”
“容我……与我那小婿商量商量·”·“好·”·待人都走后,许氏瘫软在椅子上,心底升起隐忧,良久,许氏回过神招来了心腹,使了一袋银子让他速去黎城一趟,查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只是报回来的消息却让她整个如坠冰窖。
那人说的是真的,什么聚宝盆,分明是个无底洞,许氏一下就慌了,一刻不停地赶去了贺国公府找钟芙相商··许氏上门的时候,钟芙正和贺夫人喝茶,听闻母亲来,邀着一块儿坐了,闲话说了几句,贺夫人看出许氏有话要和女儿说,找了个借口施施然离开。
待人一走,许氏当即就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拉着钟芙紧张询问该如何是好··“娘你可打听清楚了”钟芙乍然听闻也是吃了一惊,然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打听的真真的·”许氏随后把那位姨娘的话一说,“芙儿啊,听你娘的话,咱们破点财,把自己的那笔先捞出来,这里头不止是钟家的钱,还有娘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私房钱,要真都赔进去了,让我可怎么活啊”·钟芙听到这儿心中有了数儿,毕竟萧长珩跟贺云戟的往来她看在眼里,这一笔笔钱的走账她也清楚,分明是有赚头的,倒是那位新来的知府家眷,又不知根知底,谁知道是不是想借机捞一笔。
于是神色一缓,宽慰许氏道,“娘说哪儿的话,我和云戟会一直侍奉您到老,钱已经运转开了,像上回也不过就拖了个把月的,就能回来,娘别危言耸听了·”·许氏看着她那云淡风轻的意思,显然是不相信自己,这一急的脾气也上来了,端起长辈姿态道,“若我说非要把那钱取出来呢,你就当娘胆小怕事儿好,反正这买卖我不做了,从你那小金库走五十万两是有的,就当是借的,早点了结了这事儿。”
“五十万两,这一下子的哪里凑得了这么多·”钟芙连忙反驳道,随后看许氏面色一僵,缓了口气道,“娘当初是你自己要借给云戟的,这会儿眼看没差多少您又反悔,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做人”·许氏盯着她看,跟头一回认识自个儿女儿似的,钟芙有小金库一事她一早就清楚的,甚至里头约莫有多少自己也是有数的,虽不是个小数目,但拿出来应个急还是有的,却叫她这态度凉了心。
“你是不肯借了”·钟芙面露为难之色,仍是狡辩道,“我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许氏凝视她良久,眼底复杂,心头更是阵阵发冷,终是重重搁下了手中的茶杯,一言不发地走了。
“娘,您才待了会儿的要去哪儿啊,等会儿就用饭了,用了饭再走罢”钟芙怕许氏来去匆匆的,叫人看了自己怠慢,连忙出声挽留,只是许氏头也未回径直出了贺国公府,留下钟芙一阵尴尬。
·☆、第92章··寒冬陡峭,天气愈发寒冷,风剐在脸上跟刀子一样让人不由苦着面色·可永安街上的行人却不见不减少,裹着棉衣反而往长宁酒楼挤着进去吃食,听闻又出了新菜色,食客们便迫不及待的要来尝尝。
贺云戟和钟芙乘坐马车在长宁酒楼下慢了前行的步,贺云戟见此情景有心挖苦钟芙,轻声道:“也不知道厨子是谁,这般厉害,都快把四喜楼的生意给抢了去·”·钟芙冷哼,呛他一句,“这长宁酒楼岂可与我四喜楼比,再说四喜楼不好,你这作姑爷的又有何光”钟芙前一句话是这么说,可底气全无,自从重宁走后,除了她教给厨子的几道菜,就再无新品了,况且那些调配的酱料都快用完,钟芙心中甚是慌张,所以才想也借助贺云戟和萧长珩的生意挣些钱财,也许这四喜楼真的要开不下去了,她还打算着寻个人家转手卖了呢。
·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争吵,在外人面前虽然互相亲昵的搀在一起,可早已经是两条心的人了··到了四喜楼,下人赶忙放了木墩搀扶主子下车,一小厮殷勤的上前在钟芙耳边细细私语,只见钟芙喜上眉梢,面上是难掩的笑意,贺云戟懒得理会,大摇大摆的进了二楼雅间,今个来是要请萧长珩吃饭的,顺便再打探下投去黎城的银子何时能收回来,为了这桩子生意,钟贺二家实则都快被掏空了,而钟芙的目的却不仅仅是如此。
小厮端上来酒壶,热腾腾的酒水流淌在里面,壶身纹金镶玉,十分精致,贺云戟忍不住拿起来看多了一眼,细细盯着,钟芙眸中闪过一抹促狭,问道,“怎么了”平稳的话语中竟隐着一丝紧张。
贺云戟并未看她神色,只不禁赞叹,“这酒壶还挺别致的·”·钟芙明显松了一口气,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热酒,“先暖暖身子吧,小侯爷应该快到了。”
贺云戟点点头,一杯热酒下肚,斜睨向钟芙,总觉得她有一丝不对劲··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小厮推门而进,引着人果然是萧长珩,一件月白华服,两边肩头绣着淡青色云状花纹,腰系玉环宫绦,身材昕长精瘦,即使穿着冬日的厚重衣裳,也难掩贵派的气质,反观贺云戟几日来分外安逸,酒肉*,圆润了不少,熬的却只剩下颓废的憔悴气色,哪还有以前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钟芙一见萧长珩更是觉得贺云戟在心里堪堪的恶心到了谷底。
钟芙和贺云戟不约的站起来挂上笑意,可是很快钟芙脸上挂着的盈盈笑容就僵住了,随着萧长珩一起挤进来的身影,眸如空灵,唇若樱瓣,洁白的脖颈上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皮,闪闪发亮,更是衬托的肌肤雪白,她长姿挺立,平静温和的黑眸中溢出无波无澜的浅浅淡然,却又好似挂着一抹冷然的笑意。
“这位是”贺云戟都看呆了,这不是重宁么,可又不像,她以前不施脂粉,清雅淡然,这个却有着不同的风韵,勾人心魄的美··“这位是内子。”
贺云戟回了一句,拉着重宁入座··钟芙突然出声道,“妹妹”·重宁冷笑,也不应声,反道:“贺夫人别来无恙·”·钟芙心中翻江倒海,怪不得找不到重宁,想来她早就依附萧长珩,被萧长珩的势力护着,心中陡然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妒火,却也只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夹菜给重宁,手隐隐抖着,“妹妹是不是还在生姐姐的气那时候你送我入狱,我一时……”她目光胶在萧长珩的身上,假意解释,故意说给萧长珩听,瞧瞧是重宁的错,是她不善在先,她才会赶人离家。
重宁却打断钟芙的话,斜睨她淡淡的道:“我与贺夫人非亲非故,还请您喊我一声萧夫人吧,我不喜欢吃竹笋·”说着重宁就拿起筷子将竹笋扔入桶中。
这分明是在打钟芙的脸,一则冲她高攀关系,二则表示不喜她··钟芙讪讪的抽回手,不好发作,钟芙狠狠的咬住嘴唇,终究还是笑脸迎人,贺云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询问生意的事,萧长珩都一一解释,不出破绽。
钟芙在一旁亲自伺候,显得贤良淑德,一杯杯的给萧长珩斟酒,亲眼见到他一滴不剩的喝下去,钟芙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个酒壶是个鸳鸯酒壶,内藏机关,只要按住开关,酒液会从暗藏的另一侧流出,而那里面正是钟芙准备的合欢散。
宴请散去,贺云戟早就醉的不省人事,让人送了厢房休息··钟芙道,“小侯爷也喝了酒水,不妨去雅间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再行离开,我陪萧夫人说说话·”·萧长珩问重宁的意见,重宁笑着答应了。
下人领着萧长珩去了雅间,重宁对钟芙道想找个地方和她单独叙话,钟芙瞧离药效发作还有些时间,便应了重宁的要求,谁知跟着重宁去了另一处雅间,刚进去,重宁却站在门口不挪步子。
“萧夫人不是有话对我说·”钟芙依旧笑着,心底更是笑着,却是冷笑重宁最终还是要栽自己手里,一会儿便支开她去萧长珩的房间,四喜楼是她的地盘,一切都安排妥当。
重宁站在外面却突然发出一声嗤嗤的轻蔑笑意,冷不丁的道,“你心中打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酒里没有合欢散,我却命人在你的酒杯上撒了药粉·”·钟芙一惊,“什么”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脑勺一疼,昏迷前听到重宁似是在说,“谢谢款待,礼尚往来,也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下贺夫人的。”
钟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热,似有千万虫蚁啃咬,每一寸肌肤都敏感泛起绯色点子,屋子里昏昏暗暗的,有蜡烛明媚灼烧,她难忍的发出一声呻吟,媚眼微眯,思维不清,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看到有几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男子进了屋子,约莫有七八个的样子,各个脏兮兮的,贼眉鼠眼,眼中充满了淫欲的目光,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围上来,为首的就开始脱衣裳,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的扒着钟芙的衣服,上下其手,钟芙抗拒的微微睁大了眸子,带着一丝惊恐,嘴上却不听使唤的呼唤着他们靠近,很快屋内就传出靡靡之声,伴随着男子和女子喘息的声音……·临近年关,祭灶的日子不知不觉来临,梧桐早早就起了硬是将还在睡懒觉的桃儿给叫醒,拉着睡眼惺忪的她一起去了一趟集市,两人将祭灶的灶糖买好,一回来,就见容缙和萧长珩站在厨房的门口,两人探着身子,不知在干嘛·“看重姑娘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有点……”容缙摇头啧啧了几声,总觉得那不是女人该做的活儿。
“师弟,亏的你还是研习医术的,怎么这点都看不得了”萧长珩面上并无多少表情,淡淡反驳一句··梧桐让桃儿将东西先送回屋子,自个走近一看,就见厨房的里摆着一头已经被洗干净内脏的小猪,静静的趴在案板上,重宁胳膊高举,手中握刀,将猪头给剁了下来,站在他们的角度,只能微微看到重宁的侧脸,却不知重宁是闭着眼睛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下去那一刀的,但不愧是经常下厨的人,这一刀下去,稳准狠,猪头便跟身子分了家。
梧桐这才知两人在讨论整头猪是如何被重宁大卸八块的,梧桐呵呵笑了一句,想他们是误会了,“阿宁哪里下的去手,是我杀的猪·”·容缙好似自己听错一般愣了愣,斜睨着看看自家媳妇,脸色默默青了,紫了,站在一旁的萧长珩抿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米饵圆”重宁今个是要做一道扒猪头祭灶用的··先是用甜酒,将猪头下锅同酒煮,下葱三十根、八角三钱,煮二百余滚,然后下秋油一大杯、糖一两,候熟后尝咸淡,随即再将秋油加减;添开水要漫过猪头一寸,上压重物,用大火烧再烧一炷香;退出大火,用文火细煨,收干以腻为度;烂后就揭开锅盖,迟了便会走油。
等祭灶的东西做好,重宁忙的竟觉得有些胳膊酸疼,可能是刚才切猪头的时候太用劲了,桃儿端来脸盆,顺便又做起了包打听的活儿,“小姐,我今个出去,听一个在贺家当差的姐姐说那个人有喜了,贺国公老爷和贺姑爷却让人准备了堕胎药,你说奇怪不奇怪”桃儿越来越不理解这些大户人家了,明明是件喜事儿,怎么还不高兴的。
重宁却表现的毫无意外,面上淡淡的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桃儿真相,“你去把祭灶的地好好看着祭品·”·对对,桃儿竟然忘了还有个元师父真的敢去偷吃祭品呢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溜烟的跑开了,其实她也很想吃哎最后桃儿和元师父两人扒着祭桌一起在直流口水。
是夜,哐当——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骤然炸开,钟芙高扬的音调紧接着响起,“滚,都给我滚·”·“可是少夫人,这……老爷交代一定要奴婢看着……”丫鬟的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响,脸上就多了道五指印。
钟芙气息不稳,打完之后扶着椅子把手才堪堪稳住身子,形容憔悴,即使屋子里暖炉烘得火热,身上仍是裹着厚实衣裳,微微颤抖着手,阴冷着声儿道,“叫贺云戟过来。”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丫鬟小心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儿,挂着委屈神色退出了屋子,这个把月的,钟芙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时而自言自语吓人不说,还动不动就发脾气,一会儿又像会被害死般惊恐的,总之每日都一惊一乍,弄得整个院里的人都苦不堪言。
大夫诊出了喜脉,老爷以算命的说法为由硬是让流掉,少夫人知道后,但凡看到汤碗一律都给碎了,要不就是找少爷,可少爷眼下根本就不着家啊··屋子里,翠云扶着钟芙回去躺下,正要作势熄灭油灯,手腕就被死死攥着了,细长的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翠云忍着疼回头不意外地瞧见钟芙惊恐的神色,嘴里念念着不要,紧紧攥着被褥,似是魔怔了般··最终翠云多拿了几根蜡烛,光线颇足,钟芙的情绪才稍好些·过了许久,钟芙等的人一直未出现,而她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冷,整个人在烛火映衬下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冷静来。
“小姐,姑爷这阵子有点忙,您要是乏了,就早些歇了罢·”翠云软言安抚道··钟芙幽冷的视线缓缓转到了翠云脸上,半晌伸了手摸向了自己的腹部,示意翠云挨近,后者依从,钟芙咧了嘴角,笑得无比开怀道,“翠云啊,我这肚子里怀的不是贺云戟的种。”
翠云闻言大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头,连忙小声道,“小姐,你可别乱说”·“哈哈哈……”钟芙毫不在意,反而拔高了音调道,“是小侯爷,小小侯爷,我有的小侯爷的孩子,我要当侯爷夫人,不不不,是王妃哈哈哈哈……”·伴着钟芙癫狂的笑声,翠云手足无措想遮掩时,门骤然被推开了,许久不见踪影的贺云戟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
“姑爷,小姐胡说的,您可千万别信啊,小姐这阵儿精神不大好您也知道……”翠云一看就坏,连忙开口替主子解释道··“出去。”
贺云戟冷着声音面无表情道··翠云犹豫,就让贺云戟身边的仆从给拖了出去·贺云戟皱了皱眉,似是难以忍受般踏进了屋子,反手关上了门··“贺云戟,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往后我若成了王妃,你们家如何待我的,我定要讨回。”
钟芙敛了笑意,冷凝着贺云戟咬牙切齿道··这厢贺云戟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一直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抹嘲讽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钟芙道,“钟芙你是真疯还是假疯,那日与你一起的可不是萧长珩,而是市井流氓,地痞乞丐,我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你若识相就把这孩子拿了,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不,你胡说——”钟芙尖锐着嗓子喊道,咬着指甲突然安静下来,她一下比一下用力得啃咬着,眼波惊恐的四处乱转,看不出一丝正常。
“胡说”贺云戟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激动模样,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我亲眼看着你在那些人身下承欢,恶心至极,如今那些人叫我关了起来,倒不妨去认认。”
这些日子钟芙不安分,趁‘清醒’时让人给萧长珩送信,对怀了他的孩子一事言之凿凿,萧长珩回头就将信退到了贺云戟那儿,附带一句警示,若钟芙继续胡言乱语,便终止合作,甚至打压。
贺云戟自然十分恼怒,今儿才匆匆回来,就看到这一出闹剧,心头更是烦躁·要不是顾忌两家合作,早一封休书了事了,又如何用得着看着碍眼堵心··钟芙自他那番话后便再没了声响,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起来,看向贺云戟也带了几分恐惧,不自觉地往床榻里头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团起来一般。
贺云戟见她这般,该说的也都说了,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总之再吩咐人守着,任由她在屋子里闹便是了,随后拂袖离开··只关门带风,将门里的烛火熄灭了,屋子里一下陷入了黑暗,钟芙顿时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像是要逃,只是等逃到门口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门了,只有随着晃动不断响起的金属撞击声,一时更是惊恐万分……·“不要过来……啊……你们这群下贱的痞子……不要……不要……不要……”·门外,贺云戟看着小厮利落上锁后拿了钥匙走过来,听着从里头传来的凄厉的动静,微一蹙眉,“你就守在这院子里,不用管她怎么闹,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过来,不要让她见任何人。”
“是·”·贺云戟最后扫了眼紧闭的门,离开了,心中想的是,若是哪天不闹了,死了才好··……·贺云戟封得住下人的嘴,却封不了全城的,那日四喜楼的动静早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添油加醋地传开了去,贺云戟那绿帽子一顶叠一顶,绿的发油。
原本等资金回笼就休了钟芙的贺云戟眼下是越来越着急,光是催萧长珩就催了不下五六趟的,只是后者淡定的让他再等等,而他……除了等也别无他法··这日,黎城传回了消息,却是将贺云戟一下击懵了,后知后觉地想起岳母来找自己时说的话,可当时自己想的是风险越大收获就越大,何况有萧长珩这个财神爷在,哪会赔,可眼下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就在贺云戟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刻,钟府迎来的不速之客,当初许氏拿出那份钱,也存了赚一笔的心思,除了自己的,也问娘家借了不少,眼下期限已到,钱却全投水里,分文都收不回来。
那些亲戚也不多说什么,占了宅子,将许氏赶了出去,还放了话的,等许氏还了钱,再还回这宅子··她先是歇斯里地在钟府叫骂,惹的旁人闲言言语的,都道是活该,嗓子喊哑了,也哭的没了泪儿,看着周遭,却没一个肯上前帮忙,她突然心中似热油泼过,堪堪的难受。
耗了几日,她反而冷静了,女儿女婿撕破了脸,整个钟府最后只剩下她一人,锦衣玉食和吃糠咽菜也没了分别,只要能填饱肚子,陆续有亲戚上门强占宅子,许氏最后也麻木了一般,被人推攘着赶出了府门,呆呆站在雪地里,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贺云戟府上也没坚持两天,一环扣一环的成了死循环,愣是耗空了贺府最后的根基,同样一夕落魄,被扫地出门··变故来得突然,等贺群兴等人稍稍安顿下来,想明白时也已经木已成舟,悔时已晚,便把所有痛恨加诸在了疯疯癫癫的钟芙身上,动则打骂,或许钟芙之前是还没有疯的,可独自一人被关了这么久,就彻底疯了。
想透彻的第二日,贺云戟就写了一封休书塞在了钟芙的包袱里,带着人绕了好久,最后将人带到了偏远的集市,自己则独身一人回来了,而未过多久,贺群兴一家子就从宛城消失了般,再没出现过。
许氏身无分文离开的钟府,饥寒交迫之下,渐渐忘了,顺从本能地与乞丐抢吃的,最后与野狗抢,睡乞丐窝,成日浑浑噩噩,像失了魂般··腊月初八,四喜楼派粥,一大早的就排起了长龙,衣衫褴褛的许氏也在其中,也不知是不是母女天性,钟芙即使疯了,却还是让许氏给找到,带到身边。
据说找到钟芙的时候,她浑身是血,从腿上顺着流了一地,十分骇人··好不容易轮到了许氏,许氏接了两碗白粥,生怕被人认出似的,拉着钟芙匆匆走到墙角,递过去一碗。
钟芙接过,嗅了嗅,随后伸手抓了一把,那可是滚烫的白粥,一下就给打翻在地,许氏瞧见,登时肉疼得不行,连雪带粥的捧着吃了起来··已经疯了的钟芙眼睛落在了许氏那碗粥上,趁许氏还在吃地上的,自己拿着碗,学着旁边人的吃法,慢悠悠的喝了起来,若不是外形邋遢,这做派真要以为是哪家小姐了。
只是在乞丐堆里吃东西,必然要吃得快,不然只有被抢的份儿,果然钟芙才喝了几口,就让旁边的乞丐一把夺了,还把钟芙母女往外赶,动作粗鲁,十分的不耐··许氏面容有些惨白,被推着走,却还得护着像是受了惊吓又犯病的钟芙,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远处走,佝偻着身子,极是可怜。
一辆马车从他们母女身边经过,车上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颤抖笑声,许久未停,悲喜交加,继而笑声却化作幽幽的叹息,似是一口常年的憋闷终于舒坦开来,再无声音,却只剩下男子安慰的话语,“安筠,孩子的仇终于报了,按照三小姐的意思离开宛城好好过日子吧,我们去江南,你的故乡,只有你和我。”
马车渐行渐远,雪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沉寂了片刻,车里终于响起一个女子淡淡的哽咽话语,低低的浅浅的,带着江南浓语的调子,“好·”·同时,四喜楼门口,萧长珩揽着重宁而立,见她一直注视着钟芙母女离开的方向,低声询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过火”·重宁摇头,她并非圣母,那母女二人早就把自己的心磨硬了,看着也只是唏嘘罢,若那二人有一丝善念,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萧长珩弯了弯嘴角,转而道,“如今事情都解决了,阿宁是不是也该兑现承诺了”·重宁不解地眨了眨眼。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重宁再眨了眨眼,想到的却是去年此时,不知不觉竟又过去了一年,而这一年她终于达成心中所愿,大仇已报,身边也有了良人,可谓是圆满。
“阿宁嫁我可好”·“好·”·萧长珩带着一丝悸动,握住了重宁的手··“可是……我还未及笄。”
“……”·日子在生活琐碎中趋于平静,许氏那些抢占宅邸的亲戚已经让重宁和萧长珩还了钱财打发走,重新得了钟家,虽然是千疮百孔,可那些乌烟瘴气似是笼罩在宅子上空的浑浊终究拨开云雾,层层的明媚阳光在冬日旭阳的照耀下又恢复了清明,青砖灰瓦,亭台楼阁,一草一木,迎着点点碎金,熠熠生辉,一切焕然一新,昭示着它的新生。
重宁搀扶着已经日渐好起来的钟鸿飞去了祠堂,祠堂是钟氏的重地,除了打扫枯叶的仆人,便再没有任何人了,静谧而庄重··临到门口,重宁缓慢了步子道不方便进去,按照祖制,庶女是不可以进入祠堂拜祭先祖的。
钟鸿飞抓住正待抽出手的重宁,神情严肃慈爱,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握住了,带着她往门内走去··重宁微微怔松,瞧着爹爹殷切的目光,竟然觉得有些无措。
他一声叹气,越发握紧重宁的手背,眼眶微微红润,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总容易落泪,“你爷爷和娘亲一定想你了·”·话落,重宁的眸中闪过层层惊讶,一直拍打到胸口,堵塞的越发难受,她哽咽着也红了眼眸,泪水积攒,紧紧的抿着嘴唇才不至于呜咽出声,周围突然寂静一片,父女二人对视而望,泪水“啪嗒”落在两人的手背上,也分不清楚是彼此谁的。
“走,爹爹,我们进去吧”重宁抹了泪水,转为淡淡的笑意··钟鸿飞蹒跚着步子笑了,两人一同进了祠堂,仆人在外面将大门关住,两人的身影一点点消磨在门子的细缝中。
春日时光正好,一辆装饰繁复的马车缓缓的驶到四喜楼门口,有男子从车上下来,身披玄色大氅,器宇轩昂,贵气逼人,有侍卫正要开道轰走楼中吃饭的百姓,男子解开大氅,目光眯起,威吓侍卫,他们敬畏的退去一旁,男子坐在嘈杂的人群中,偏偏选了一处显眼的位置,人们不约看向这位似乎不同寻常的客人。
贵气的客人点了四喜楼的招牌菜,静静品味,随即眸光微亮,侧耳对伺候的人说道了什么,便有人拿着宣纸过来,几人合力将桌子拼在一起,有人捧着笔墨迎上来,人们来了兴趣,纷纷围上去观看,那贵气客人身姿挺立,笔走龙神,宣纸上赫然出现“钟鸣鼎食”四个大字,字迹行云流水,笔锋苍劲有力,如青龙在空,盘庚遒劲,龙飞凤舞中透着入木三分的深刻,众人在旁鼓掌称赞。
·这一热闹自然落入重宁的眼中,站在二楼悄悄观看,见题字的公子伸开掌心,有人递过来一个雕刻盘龙的印玺,红印落在,白纸红字分明,格外显眼,重宁看不清印章的内容,微微挑了好看的眉梢,似乎已有些猜到那人的身份。
还未回神,周遭一干人等已经纷纷跪地,敬畏的匍匐在地,口中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那人还手握印玺,抬起头朝楼上看去,目光正好与重宁对接,她呼吸差点一滞,这便是长珩的大哥,当今的圣上·眉眼果然生的和萧长珩有几分相似。
她快步走下楼来,淡青色的裙底微微摆动,上前行礼,后者瞧着她,细细端量了片刻,微一勾唇,合拢的扇面抵在她臂弯下,低沉着声儿道,“弟妹不必行此大礼,我今个来是要替长珩传话的。”
他没有称“朕”却用了我代替,显得亲近自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遥不可及··弟妹·重宁抿唇不语,一时羞赧,莫名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忐忑心情·萧奕的人清出了一块儿清净地,重宁心中划过一抹不安,实在是不知圣上突然驾临有何事情,总觉得是和长珩有关系,萧奕察觉她的紧张,笑着先开了口,刻意蔽去天生的威严,可依旧多少流露出来,“朕派长衍去楼兰诸国一年,丝绸之路唯有长珩能担此大任,弟妹对朕的安排可有怨言”·随即一顿话锋一转道,“朕自知对你颇有不公,你有何愿望尽管说出,朕一定会答应你。”
他言辞恳切,像一个兄长又像一个帝王一样语气缓缓的问着··“他要去楼兰诸国”重宁呐呐反问,手下意识紧握,怎的没听长珩提起。
“他果然没告诉你,就在今日·”·重宁愣住,陡然感觉手指有些冰凉,想起萧长珩这几日越发的体贴温柔,黑眸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她,重宁乘着他热烈目光还故意揶揄他道又不是见不着了,如今一语成箴,他们真的要久别一年。
渡口船舶,萧长珩已经登上前去嘉城的画舫,与那里的皇家商队汇合,坛九在三步两回头中也依依不舍的登上甲板,抹泪轻轻呜咽起来,“公子何苦不告诉小姐”他一声叹息,瘪瘪嘴,“我不觉得圣上会安慰人。”
他怎么觉得皇上那么不靠谱么,不过也只敢在心里哼哼两句··萧长珩白衣蹁跹,渡口风大,他的衣摆不住的翻飞,目光遥望远方,天水一色,船已经渐渐离开了岸……·圣上的马车赶到渡口的时候,一望无际的江面,大小船舶停停靠靠,重宁慌张的跳下马车,登上正待出发的一艘船巡视一圈,原来只是一艘装载货物的,并无什么其他人,重宁一阵失望,胸口赌的发闷,颓然的拖着纤瘦的身子重新回城,一路上她并无多语,除了萧奕询问几句,便恭恭敬敬的作答,紧着眉头瞧向窗外。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快速而急骤,伴随着一个男子低沉的呼喊··重宁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探着身子赶紧的朝窗外瞧去,白衣的身影驾马狂奔而来··“停车……”·车子还未停稳,她迫不及待的跳下来,马上男子紧勒缰绳,也跳马而下,两人迎面奔跑紧紧相拥,其他人似乎是有意避开似得,都纷纷退避几尺,留出空间给他们二人。
“阿宁……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不辞而别,只是不想再说分离的话,一切话语都在他留给她的信中··“长珩,我懂。”
简单的一句话,胜似任何温暖的话语··萧长珩眼中带着暖意的笑容,“阿宁,我托皇兄捎给你的信看了么·”·“信,什么信”·“……”萧长珩现在真的有些相信坛九的话了。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阿宁我不想说那些离别的话·”他话语顿了顿,黑眸沉沉浮浮,忽而重宁感觉肩膀一紧,萧长珩捏着她的肩膀的力道很重,脸随即低下来,细细的吻便留在了唇角,他湿濡的唇瓣又挪至她的耳垂,似低低的沉吟,“阿宁,一定要等我回来。”
重宁微微喘息,踮起脚尖回吻过去……·此时无声胜似有声··萧长珩走后,重宁的生活便忙碌起来,她想将杨蓉接到府里,杨蓉委婉的拒绝了重宁的提议,道还是在这宛城的小院子里住的舒服,重宁也不强求,只钟府,西城巷子两边跑。
四喜楼生意十分红火,她还收了一个女徒弟,天资聪颖,心底纯良,最主要的是她竟然能做出食谱中的味道,一学便上手,一次重宁询问起她的家人,她哭哭啼啼中道出成为孤女的原委,重宁才知原来她的女徒弟竟然是食谱主人的曾孙女,缘分真的很奇妙,明明之中都有定数。
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一年匆匆而过,又是迎春花开放的季节,嫩黄的花蕊在城中开的鲜艳,阳光明媚,衬托着城中花儿愈发的好··近来有关钟府的流言四起,愈演愈烈,安平侯府的小侯爷萧长珩出使楼兰诸国,互通有无,开辟了丝绸之路的新篇章,圣上亲自带着大臣出城十里远迎,何等的荣耀,这是只有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才有的待遇,而此番通贸的意义也并不比一场战争的意义小,堪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殿上,圣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萧长珩屈膝跪地求皇上赐婚,大臣们一听偷偷乐了,小侯爷不知看上哪家权贵的小姐,“臣想求取的是宛城钟鸣鼎食的钟家三小姐·”·殿上的大臣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这宛城的钟三小姐是何人·于是重宁出名了,钟家也出名了,京城各家爱慕萧长珩的都恨不得去宛城瞧一瞧重宁是个什么模样,能让小侯爷不求任何,却只求娶她一人,还是一介平民之女。
圣上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特封重宁为三品诰命夫人,赐金勺一把,另外赐萧长珩爵位,分京郊四郡县,岁俸银万两,禄米万斗··赐婚的圣旨来的很快,老侯爷不敢怠慢皇上的赐婚,聘礼礼数一样不能少,足足准备了一月才亲自送去钟府,钟鸿飞早已知道女儿和萧长珩的事,也没耽搁,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两人麻利地交换庚帖,圣上已经替两家定了黄道吉日,婚礼的规格按照亲王的礼数办。
临到吉日,圣上派去威武大将军亲自迎接新娘子和家人入京··元师父跟着一块儿凑热闹,折腾了一路,连威武大将军都没幸免,碍于重宁的身份才没发作,容缙刚晋升为爹爹,一路上不敢怠慢,对挺着大肚子的梧桐悉心照顾,杨蓉和钟爹两人客套默契,只愿重宁能嫁的幸福。
·几日奔波,一行人终于到了京都,重宁本以为萧长珩会亲自迎接她们,可京中礼数更严,新郎在婚前是不可和新娘子见面的,重宁心中的思念更甚,忍不住叹息,让梧桐数落了一句,“明个就要成婚的人还唉声叹气,妹妹,你不知道有多少双世家小姐眼睛瞧着你么,你这几日经常唉声叹气可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了。”
“传的什么”·“传你不愿嫁给小侯爷呀·什么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更甚的还有悬梁自尽呢·”·重宁竟被逗乐了,噗嗤一笑,只调侃了一句,“委屈那些姑娘只能这般了幻想了,可惜我与长珩早已是生死契阔。”
翌日,重宁一早就被前来的宫人伺候,桃儿被他们专业的素养看的一愣一愣的,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照顾人果然不可比拟,只好讪讪的退至一边··梳洗,描眉,挽发髻,大红的嫁衣正是杨蓉绣的那件,喜服穿在身上极为合身,逶迤拖地的百凤嫁衣,金丝滚边,庄重而美丽,头上的凤冠轻轻摇曳,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似一首动人的乐歌。
太阳初升,礼乐奏响,几百禁卫军开道,城中百姓挤在街道两旁,都想一睹这京中难得的盛大婚事,车撵垂珠遮挡,重宁忐忑之余,目光微转,隐约在人群中看到贺颢之的身影,原本遮挡的黑纱斗笠,在她看过来时敞开一隅,淡淡的轻笑,惊艳依旧,像是甘心了一般,黑纱慢慢放下,那隐约的身影渐行渐远,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重宁下车之时,一双素净的长手伸过来,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几近半透明的光泽,她一把握住,便感觉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安心的笑容蔓延至脸庞,一路跟随,拜天地,拜高堂,拜圣上,礼毕,她被喜娘领着去了新房。
外面热闹喧嚣,屋内红烛高燃,重宁坐在床边轻搅衣摆,直到听到脚步声,她微微紧了身子,脚步声越发急促的挨近,她也跟着呼吸愈发停滞,盖头豁然被掀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映入眸中,烛影晃动,她看不真切似得,唤了一声,“长珩。”
“我在·”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低沉,重宁才觉得如梦初醒,不似梦境··他挨近她,萧长珩怔怔的瞧着,眸光浮动,“阿宁,我没想到今生还能求娶到你。”
“我也没想到我竟能嫁予你·”·他们俩紧紧相拥,翻到到床上,萧长珩抽去她腰间的束带,衣衫一件件的褪去,重宁许是害羞,轻轻遮挡了一下,萧长珩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鼻尖轻触着她的脸庞,“阿宁,今年是猴年,给我生个猴子吧”·重宁轻轻笑了,“你怎么也学师父说猴子,是孩子。”
“恩,是孩子·”耳鬓厮磨的话语轻的就像一根羽毛飘落在重宁的心尖,她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拨去最后一件轻纱,他细碎的吻便落了下来,脸颊,脖子,胸前……·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他们在拥吻中为爱意凑响了最美的乐章。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