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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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钟鸣鼎食 by 粟米壳(5)
·而远处坐着的文人大多也听钟芙说了,这是家里新添的妹妹,觉得模样虽和钟芙的艳丽差了去,但也挺耐看的,见惯了园子里头这些,乍一瞧见水灵的重宁,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又往前走了几步,入了团花簇拥着的小亭子,钟芙挨个儿给重宁做了介绍,都是颇有家世的,钟芙善作人,与她们打成一片是例外,这些人眼中嫡庶之分是天大的事儿,故此瞧着重宁鲜有善意。
重宁也和这帮人混不到一块儿去,若是钟芙不挑事,她就吃吃喝喝走个过场·然而还没待一会儿,就瞧见一丫鬟匆匆忙忙来找钟芙,在她耳旁一通说的,钟芙拧了眉头,回头同众人说了有事要处理,将重宁一人留下交托给自己的姐妹照顾。
“……”重宁吃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慢慢嚼着,心中好似明镜,果然她这‘好妹妹’没安好心·钟芙说完,就随着来通报的丫鬟走了,临走前似笑非笑红唇一勾,与一位叫做方瑶的世交小姐对了一眼。
重宁听过方瑶,和钟芙极为交好··“小妹妹别光顾着吃啊,陪姐姐们聊会儿·”方瑶不怀好意的笑着出了声儿,“今儿诗会,妹妹可有佳作让大家欣赏欣赏。”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什么……佳作”重宁做懵懂的少女样子,嗤笑钟芙的寸光,她现在如何也是钟家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不知在外面丢人便是丢了钟家的人,她倒真觉得脸上有光。
方瑶掩唇笑了笑,“吟诗作对,抚琴弄画皆可,妹妹精通哪样才艺”·重宁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是认真地想了想问,“……能吃算不算”·这一出口的就惹得亭子里的人都笑了,只是笑意里都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成分在,不远处的文人公子听着响动也聚了过来,听说钟芙的妹妹要表现才艺,也都十分好奇。
重宁眼中却明亮的很,也许正好趁着此落了无知的印象,钟芙是个多疑的,打消了她的心思,就让她得意几日又如何·“妹妹若是为难……”方瑶这会儿假意出言相帮,只是已经来不及,一众等得好奇到不行的不肯依了。
重宁看着方瑶眨了眨眼,咧了一口白牙笑道,“一叶落锅一叶飘,一叶离面又出刀,银鱼落水翻白浪,柳叶乘风下树梢·”·“咦”·“这是……”·重宁看着愣了的众人解释道,“说的是刀削面啊,四喜楼的刀削面做的可好吃了,下回我带姐姐们去尝。”
“……”众人叫这一番说辞给弄得哭笑不得,本还在思索诗词的精妙处,这会儿让重宁点破,上不上下不下的,各有作态··一些公子们听了一时新鲜,开始纷纷夸赞,而等着看重宁出糗的自然是不痛快的,只是看着小孩儿热忱模样,不好摆明面儿上欺负了去。
重宁见大家不吱声,同方瑶说想逛逛园子,得她应了之后就高高兴兴转悠了起来,消磨等钟芙来接她的时光··待到钟芙来时,重宁正捧着脸儿耷拉在门口,一瞧见钟芙都快两眼泪汪汪了,后者只当她在这儿受了委屈,依着重宁疾步往外头走,一边问道,“怎的是这个脸儿,可是园子里有人欺负你”·重宁顿了顿脚步,半晌闷闷不乐道,“是阿宁太笨,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姐姐我们快些回家,阿宁饿了。”
在重宁扭过身子往轿子去的刹那,钟芙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却不知园子里因为重宁留下的画作炸了锅,有认为是别人留下的,也有人说是亲眼看到重宁在那儿待过,争论不休,只是对画作的好评是一致的。
被拉来游园的锦衣公子以扇抵唇,轻佻一笑,从桌上抽走了画,一手搁了银两,“我要了·”·“嗳你这人……”被捷足先登的人正要表示不满,就叫身边的人拽了拽,听了那人的身份后变了变脸色,最后只得作罢。
贺灏之慢里斯条地收了画,想到方才那丫头多变的样儿,嘴角的笑意更胜,钟家的三小姐么,倒是个有趣的··……·让她去四喜楼帮忙打理的事比重宁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不过三日风伯便唤了小厮去请三姑娘到前院有事商量,话传到重宁耳朵里自然已经猜到几分,收拾了下心中大喜,就带着杏儿便急忙去了风伯常常处理账务的地儿。
进来院子小厮抱着厚厚的一摞子书本也跟着进门,差点撞了重宁,躲闪时散了一地蓝本子,重宁低头仔细一瞧,原来是账本,都是生前她接手四喜楼的那段儿的,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眸,走进屋子,里头坐了四五个人正在埋头苦干,一人面前摆着一个算盘,珠子打的“啪啪”直响,眉头一个比一个蹙的深。
“风伯,您找我有事儿”重宁站在里头拘谨问道,实则心思正想着风伯为何也在重新算账,难道他也发现四喜楼的账务不对,自个当时对此不精,也没看出端倪,不知现在……·风伯抬了眼,一见是重宁原先皱着的眉头微微展开,笑了脸对重宁客气,“是三姑娘来了。”
“恩,风伯,您这怎的这么多人在打算盘这算盘子的音真脆,好听”·重宁端着小孩子心性,叽叽喳喳的又问:“是不是咱们四喜楼挣大钱了,都算不过来”说罢伸着脖子一副疑惑的好奇劲儿,睁了大大的眼睛瞧着对面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下却隐着几许清明。
风伯似乎是被逗乐了,站起身子阖了账本,走到重宁身边笑呵呵的说:“有三小姐和二小姐在四喜楼一定能挣大钱的,到时候算盘会打的更脆更好听的·”他收了笑意才真正开始解惑给重宁听,“就是觉得哪有些不对劲……想往年的账对一对……”风伯拖了尾音没再说下去。
·重宁不禁有些急性,“那风伯看出哪儿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脱口的话有些不妥,连忙收了嘴··风伯并无在意,只失望地摇摇头,显然是账本道现在还查不出纰漏,吴善明擅于心机,假账做的确实高明,看来必须找到真的账本才能把财务理清楚了,怪不得钟芙那么紧张账本,现在假账走着她敢挺直了胸脯当家,一旦真的账本出现,她的狐狸尾巴必将显露。
“不说这个了,三小姐年纪还小也不定懂这些个·”看出重宁似乎对账务感兴趣便引了话题继续,“昨个三太太找到我说三小姐想替二小姐分忧,我想着二小姐有个帮手确实能松下不少担子,便于老爷说了,老爷没异议,三小姐明个便可去四喜楼帮忙,若是往后对账务敢兴趣便可跟二小姐多学着些。”
重宁点头应声,风伯慈爱的一笑,简单提点了几句她该如何学习和与钟芙协助,说完亲自领着重宁去钟芙的书房··书房里,钟芙一见风伯悄悄掩住桌上的簿子,笑得明亮,热情周到的让丫鬟就去沏茶。
余光瞧见风伯身后的重宁一把拉在跟前,蔻丹的手指已经晃在眼前,帮她整理了下有些乱了的衣衫,那宠溺的疼爱的眼神,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内心丑恶的嘴脸··“妹妹今个怎地和风伯一块来的,该不会是嫌姐姐照顾不周,去风伯那告状了吧”她轻轻点了重宁的眉心一下,一副姐妹情深模样,眼波一转瞥向风伯,说笑道。
重宁垂了眼,揉着额头,手劲真重,看着面前的钟芙笑得愈发明媚,忍着心中嫌恶赶紧摇了摇头否认··风伯也不作回答,径自坐了对面的椅子,丫鬟已经送来新茶,给三人分别倒了茶水,风伯捧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新飘的绿叶子,“二小姐有了妹妹,不比自个做妹妹的时候,倒是有个姐姐的模样了,真是长大了不少,想必也是老爷喜闻乐见的。”
“不过二小姐这般忙的,连见老爷的时间也少了,老爷心疼二小姐,指了三小姐去四喜楼给你搭把手·”·钟芙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又不着痕迹的掀开茶盖,小饮了一口,狠狠的咬了下红唇,一双狠戾的眸子因着茶杯的遮挡不曾显露,刚查了她的账,这会子又开给她安排人来分她的权力……勉强挤出笑容,“风伯,家里的生意繁琐,学起来复杂,我当初是这么过来的,晓得当中辛苦,不想妹妹刚回来就失了享福的机会,原是想着等及弈了,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去。
让宁儿去四喜楼帮忙的事我看就算了,回头我跟爹爹再说一声,想他也会理解我做姐姐的心情,风伯您看如何”·风伯猜到她会这么说,仍是泰然,“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突然转头问重宁,“三小姐如何想的”·重宁一愣,没想到问题抛到了自己这儿,只是这会儿不表态不行,只得作着犹豫神色,咬着唇角似是十分为钟芙着想道,“我不要姐姐一个人辛苦,重宁可以学的,这样姐姐就有空闲和贺公子出游了”·钟芙的笑容终于微微显得僵了,茶水搁到一边,力道稍显大些,几滴水都撒漏在了桌子上,“妹妹贴心,姐姐便承了情了,明日起就跟着我身边学着,一块儿帮扶家里的生意。”
“好,好·”风伯也搁下茶杯,满意的一笑,起了身子说有事要忙,重宁随即也跟着离开,等两人都离了书房,茶杯与墙面碰撞的刺耳响声再次响起,小丫鬟在屋外听的心惊胆战,这数月来不知已经是多少套茶杯了。
翌日,钟芙果然喊了重宁一起坐轿子去四喜楼,来了楼里简单的带她逛了一圈,糊弄一下什么都不懂的她,偏生脸上笑意不断·随后钟芙就以她刚来四喜楼不了解楼里运作,用好话打发她去庄子看看四喜楼食材等的来源,从源头熟悉起。
重宁知道她是在将她放倒无关紧要的地去,也不在意,钟芙想必昨个已经想好了完美的说辞,滴水不漏说的人无法反驳,即使风伯在这听了,估摸也是这般结果,其实也正和重宁的心意。
待重宁拉着桃儿出了四喜楼,钟芙吩咐跟来的小厮牵来了马车带着她去了东郊的庄子,放眼望去良田百亩,种着时令的蔬菜,庄子一侧养了不少牲畜,小厮领着重宁一一瞧过,后者便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道,“今儿先到这儿罢,我有些累了想回府,我们回去罢。”
小厮应下,将人送到了府门口,回头就跟钟宁汇报,钟宁暗笑,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风伯想用这丫头制约自己,也得瞧一瞧那蠢货是不是块好料子··重宁没进门,而是一直溜着去了城西的小巷子,桃儿跟在她身后不由好奇问,“小姐,您要去哪里”·“回家。”
到了家门口都进去,这会儿回的是哪个家桃子还在纠结自家三小姐的脑子是不是没得治了,就已经被重宁带到了那所小宅子里··一进来先是看到梧桐,正在给院子里新栽种的花浇水,容缙铲着新土往盆里放,因梧桐是背对着重宁,容缙先瞧着,脸上挂笑正要叫梧桐瞧,重宁做了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的来到梧桐跟前,捂着她的眼睛,梧桐先是身子一僵,随即嘴角裂开一个大弧度,“阿宁,我猜着就是你,身上的玉兰花香味浓的很。”
说着被捂了眼睛的人便猛然一转身摸着重宁的咯吱窝一阵乱挠,重宁笑的泪花子都出来了,声声求饶,欢声笑语瞬间染了古朴的小屋,却不知笑声正好引来屋里的一对主仆站在门外细细瞧着,男子风姿绝世,好看的眉梢也随着那笑声愈是上扬。
重宁终于被人放过,哭笑不得,“想跟你玩玩都不成,娘呢”·“去了元大夫那·”清冷的声音如瀑布般直泻而下,差点让重宁以为那是错觉。
重宁转头瞧见萧长珩和跟在身后的坛九,坛九最先惊讶,叫道,“公子,那……个不是重姑娘么今个怎么变的不一样了·”·萧长珩嘴角笑着,一点也不觉惊讶,是不一样了,更是美了,那笑声染着他的心绪都明亮了起来,坛九快步走过去,正想围着重宁多认真打量打量,桃儿嘟着嘴巴不乐意了,挡在前面,“我家小姐不是你能近身的。”
坛九不知怎的脸色竟然偷偷红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重宁知道这事是不解释不行了,不想当中生了无谓的误会,直接越过桃子上前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前些时候刚刚被钟府认回。”
重宁笑意淡淡,话语是回答的坛九,眼神却看向萧长珩,透着真诚·“萧公子,我不是有意相瞒,那日怕说不清楚,才没开口,今个借此机会给公子陪个礼。”
·萧长珩此时却板着脸色,神色越发晦暗不明,“重姑娘若真要赔礼,我们便进屋子里谈谈那日说过的事情·”·重宁道了声好,两人双双进了屋子,萧长珩临到门稍稍前合住了们,门外一双双眼睛巴巴的想看都没了法子,重宁道:“你要的菜谱得等一等了,我想着研究些新菜色,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的。”
萧长珩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淡淡道,“我倒也不急,阿宁可慢慢来·”·重宁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刚才哪里不对劲·正想着就听门外齐刷刷的有四人跌倒进来,显然是偷听内讧的结果,一个个趴着门口尴尬的笑着。
坛九内心哭死,公子啊,您不会真的看上重姑娘了吧,阿宁一口叫的真顺溜··萧长珩一下子就读懂了坛九的独白,脸颊微热,拉着重宁就往外走,“阿宁,我们换个地谈吧。”
重宁终于反应过来……阿宁……阿宁……这名字好似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他唤过,哪里她来不及细想,只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微微窘红了脸蛋。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第56章··“没想到萧公子也是元师父的徒弟……”重宁听完萧长珩来找容缙才遇上的说辞,不由感叹下缘分,殊不知某人为了这份缘分掏空了心思。
萧长珩带着她去了永安茶楼,茶楼旁边是一座快要修建完的楼宇,看规模不比四喜楼差了去,因着在宛城最繁华的永安街,街上行人路过都忍不住瞧一瞧,在心里画了问号,更期待它开张的那天。
二楼的雅座,六扇红花梨木的槅扇大开,正好能瞧见街上的景·萧长珩要了一壶雪片茶,没过一会儿伙计就呈了上来,取了两个白瓷浮纹的茶盅,斟上·雪片茶是经过霜冻的冬茶,香气最为浓郁、持久的一季茶,也是钟宁最喜欢的。
条索有些大的干茶叶在茶碗里浮浮沉沉,重宁捧着深深嗅了一下,颇是满足,一抬头就对上了萧长珩墨沉沉的眸子,心底莫名生了一丝异样··萧长珩似是察觉,垂了眸子,浅啜了一口茶后搁下,扫向了那栋初显模样的建筑道,“酒楼定在下月初开业,眼下还有一段时日,厨房里我会让人备下食材,姑娘尽管来试手。”
重宁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人并不像表面那么冷,亦是做了诚恳表示道,“我一定会尽心帮萧公子的·”·萧长珩听闻这个称呼,顿了片刻,干咳了一声后说道,“你我即是合作关系,就不要公子姑娘的如此生疏,唤我长珩就行了。”
“长……”临叫出口,重宁不经意就对上了萧长珩的目光,后面那字不知怎的就不好意思再出口了,转了道,“萧大哥做生意很厉害罢”。
“摸爬滚打多了,自然也就精通了·”萧长珩听他这般叫着自己,微微眯了眯眼,划过一抹失落,却也只现在不可强求··重宁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盏,沉吟了片刻犹豫着开了口,“那……我跟着你学做酒楼的生意……行不行”·萧长珩有些错愕她的主动提出,正想着怎么拐人,人就自动送上了门,咳嗽了一声掩饰差点绷不住而露出的笑意,正了神色道,“自然是行的,酒楼我还是头一遭开,还需要你这个钟家的小卧底帮帮忙。”
神色虽淡,眼底却蕴着一丝宠溺··“……”重宁一哽,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她两世都是钟家人,要对钟家不利的事她还做不出,就连答应了的菜谱,一开始就不打算用上爷爷的食谱,只想着自己研究新的菜式。
“我说笑的·”萧长珩见她当真的蹙起了眉头,补了一句道··重宁眨巴眼颇为无语地看着他,面瘫脸开玩笑真的蛮可怕的,随后缓和了气氛,笑着道,“四喜楼是钟家几代的心血,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不会被取代了地位。”
萧长珩愣了愣,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看着她坚定的小脸儿,有些和那人面临困境不肯言败的模样重合,禁不住晃了思绪··重宁察觉对面没了声响,又想到自己所说,不禁尴尬了一脸,急忙解释道,“那个……我不是在泼你冷水。”
萧长珩回神,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轻扯了下嘴角,“那我就祝阿宁能使四喜楼辉煌依旧,更能如同当初钟老爷子在世一样美食香天下·”·重宁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更是羞赧,心底给萧长珩贴上了好人的标签,她拦不住人家开酒楼,不过倒是动了引导的小心思,爷爷在世时常说有容乃大,酒楼之间良性竞争,天下美食一家才是正道。
萧长珩隐了后半句没说,那就是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一定会帮,再不离开了··……·傍晚,云霞满天,华灯初上,重宁带着玩得乐不思蜀了的桃儿回了钟府,还未走近就瞧见一辆华丽马车慢悠悠驶到了门口,重宁临着进府又回头好奇看了一眼,正好瞧见贺云戟下了马车,重宁赶紧的就加快脚步,不做停顿,贺云戟也跟着快了两步上前,走到了她身旁。
“宁儿刚从外头回来·”·“是……啊·”·贺云戟与她并排走着入了府,重宁自方才的一个对视之后就一直端看着前方,紧抿嘴唇。
贺云戟扬了眉头,一连与她搭话几句总得到的是哦和嗯的简单回答,偶有加一句简短的客套话,却始终不敢看自己,莫不是……害羞·“在府里可还习惯,瞧着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贺云戟叫自己心底那猜测愉悦了心情,瞧着她连同细微的绒毛都纤毫毕现的侧脸,忽然发觉这小丫头也是挺耐看的,唔,害羞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怜爱··“嗯,还好”重宁始终保持着距离快一步走着。
很快,二人就行着走到了芙蓉苑,伺候钟芙的丫鬟瞧见贺云戟上前行了礼,告知钟芙还没回来··贺云戟挑了眉梢,“这两天的总是凑不到一块儿,就想着过来瞧瞧,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么,那这样,宁儿可愿陪我坐坐,等到芙儿回来呢”·重宁原想着到了这儿就分了道儿了,没想到贺云戟会提出这个要求,看着他故作深情的眸子,嘴角恰到好处的上扬弧度,只是见识过了最丑恶的一面,怎还会觉得他真如此所表现的那般,看着直教人倒了胃口罢。
·“我想起小苑里有事,就不陪贺大哥了·”重宁不愿再应付,淡着声音直接地拒绝了,说罢,拉了桃儿匆匆离开了,仿若身后的贺云戟是洪水猛兽,把自我感觉颇好的贺云戟郁闷个不轻。
重宁走了没多久后,钟芙从外头走了进来,妆容艳丽,光彩照人,瞅见庭院中贺云戟闷闷不乐地坐着,脸上的笑意一收,可已经是来不及了,贺云戟起了身子,没有错过她脸上划过的不自然。
看着那模样,不定从哪儿风骚回来·只一想到,贺云戟就不由得头上冒火,果然父亲说的没错,女人当什么家,应酬着还不定应酬到哪儿了,又想到这两日约见屡次被拒,更觉得有猫腻。
“芙儿两日不见,愈发娇俏了·”贺云戟凝着她,颇是意味深长道··“贺大哥·”钟芙柔柔地唤了一声,随后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不悦道,“贺大哥来了不会差人通知我,茶碗还空着,还有没有规矩了”·被训的小丫鬟赶忙地去续了茶,贺云戟挑眉不语,随后让钟芙挽着手臂一块入了正屋,后者邀了他一道用晚膳,随后就叫人准备去了。
进了屋子,钟芙将他按在了黄梨木的椅子上,自己挨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勾了桌上的果盘儿,拿起了一颗圆润荔枝剥了起来,一边道,“今儿刚送来的果子,新鲜着,你尝尝。”
说罢,举了白嫩的果肉凑到了贺云戟嘴边,一颗一颗的剥着伺候着他吃,贺云戟被这一动作取悦,心被勾得痒痒,又想到了这几日念着的事情,在下一颗荔枝送过来前出了声儿道,“芙儿,眼下钟伯父的病情有所好转,咱们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钟芙一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她这两日躲避也是防着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证实传闻真假,要贺国公府真的易了主,那她嫁给贺云戟还有什么意义·贺云戟见她面色犹豫,当下就生了不快,“怎的,如今芙儿变心了”·“贺大哥怎能说这诛心话”钟芙闻言原本笑的娇俏的脸一下子沉了半分,话语连着多着一分责备。
“芙儿当真是无此想法”·“贺大哥今日是怎么了,我在外操持,如此辛苦,回来还要受到贺大哥的质疑,芙儿真心委屈·”·正说着,门外柳儿正拿了一封请柬匆匆走了进来,看到贺云戟在场,顿了脚步,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奇怪,露出了一抹进退不得的为难神色。
贺云戟瞥见,视线落在了烫金的请柬上,挪了一步,于钟芙之前夺了她手里的请柬··待摊开一眼就扫到了右下角的署名,贺云戟登时露了冷笑,随后抬头深深看了钟芙一眼,将那请柬丢在了桌上,拂袖离去。
钟芙跟着上前了两步,却并没有追出去,反而稍作停顿之后折回了桌子旁,拿起了请柬看,怎么是……贺灏之·是夜,沉香榭,云纹样式棂花的木窗里,晃动的烛光下隐出两道模糊的身影,侧面相对而坐,似在交耳说着什么密语。
钟芙有些微醺的支撑着脑袋,脸颊微微晕红出一丝驼色来,双眸却清亮异常四喜楼分号的事儿终于有了批复,晚膳就在四喜楼里宴请了知府一家,稍稍喝了点酒,这会儿还有些上脸。
软榻小桌子旁坐着的许氏,用茶盖波动了一下茶叶,神色疑惑,对钟芙道;“你说贺家要易主了那……你和云戟的婚事……”·钟芙垂着眸子,晦暗的烛光中,卷曲睫毛投下的暗影有些颤动,“我听得座上有家眷议论起贺家,传闻道贺家族长有意让贺颢之接替贺国公的爵位,贺颢之现在正是当红之时,又算的上是贺家嫡长孙,此番回来我只怕贺云戟是危机重重,他这几日逼我与他成婚,怕是也想借助钟府财力多些抗衡的筹码。
只可惜我钟芙需要的是贺国公的名位荣耀,不是他贺云戟·”那张明艳的娇媚脸庞缓缓的抬起来,勾人的眸子看向前方坚定而狠戾,着了丝丝无情··“我们这边悔婚……”许氏不由有些吃惊,只怕是毁了钟芙的名声,赔了夫人又折兵。
钟芙哪里会是那般笨的人,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依着女儿看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咱们坐山观虎斗,只看是哪只老虎厉害就是了·婚事……自然是要拖延,还不能落了话柄。
娘,爹爹的病……不能好·”·许氏闻言,心里紧了紧,面露难色,“自从风伯回来,他对老爷的事极为上心,汤药虽我能接触,可也不敢向以前那样放肆了。
近日老爷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怕是有好转的迹象,今个我听阮娘说,你爹爹在风伯耳边张嘴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知是什么”·“娘,你可知风伯在查我的账,还叫那小贱人来分我的权,看认亲那日爹爹的神色分明是知道害他的人是你,若真是好转,绝对没咱们母女好果子吃”·“你是说老爷他告诉风伯了……”许氏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脸色划过一丝苍白。
钟芙冷哼,“告诉又如何他现在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们下毒害的爹爹,当初我留着爹爹的性命,不过是为了找到食谱,现如今你我的真面目爹爹已经知道,食谱也没得着落,还不如一不做二休毒死他,坐实了我当家人的位置,也不至于现在还要看风伯的脸色。”
“毒死……”许氏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她其实从未想过要害死老爷,几十年的情分在心中还是有着不舍,毕竟那时真的一心想跟着钟鸿飞嫁予他,只可惜年老终究抵不过年轻的美貌佳人,想到夏氏的温软娇柔性子,海氏动人的脸庞,老爷宠爱他们之极的样子,慢慢的转为凉意,可还是挂着不忍。
钟芙一把握住许氏的手,迫使许氏略微逃避的眸子与她对视,“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我们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要爹爹有有一天真的能开口说话,那就是我们母女的最后的日子。
娘,你愿意看到那一天么,你现在对爹爹仁慈,爹爹可不会对你仁慈·”说罢突然松了手,转而紧紧的扣住许氏的肩膀,许氏一惊,更加无法躲避钟芙的目光,钟芙瞪着圆圆的已经有些疯狂的眸子,缓慢的一字一句说出,“他只会把你这个毒害她的赶出钟家,转而又投入到三姨娘和四姨娘的温柔乡,娘你觉得为了这样的爹爹值当么”·许氏面色凄厉惨白,眼神转而幽冷似鬼,“他如此对我,我又何必留他”·“娘狠得下心就好。”
钟芙满意的勾起唇角,红唇附在许氏的耳边,“我们这样做……”·烛光依旧晃动,只是钟芙的背影更显得阴沉了··几日后,海氏从账房支的一笔买布匹的钱叫账房给扣下了,那笔钱是海氏用来从江南买冰丝做新衣裳的,一到夏天海氏便喜爱穿江南的冰丝,每年都是如此,怎的今年就行不通了。
海氏想着现在当家的那人,当下黑了脸儿找去了沉香谢讨要说法··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许氏正在厅里用餐,见海氏扭着进来,手里握着勺儿一顿,眼底略过一抹暗芒,笑着道,“妹妹怎么来了”。
海氏一眼就瞧见了许氏身上宝衣阁新出的款儿,心下更是不平衡了,憋着一股火地坐到了她身旁,不阴不阳道,“姐姐一个人吃,这么多挺浪费啊·”·“翠屏还不给四姨太添双碗筷。”
许氏似是听不出她话里的火药味,转了头吩咐翠屏道··海氏一噎,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不得力,又是个急性子,索性就不兜圈子了,把话敞开了说,“姐姐这该享受着的都享受着,可怜妹妹我要做件新衣裳都不成,姐姐这般当家有失公允罢”·许氏一愣,似乎是才想起般,“衣裳……怪我,忘了跟妹妹知会声儿,今年江南的米粮收成不好,芙儿叫姜童去了北方,带不了你那冰丝的料子,正巧儿的,云戟上回送了两匹上好的冰蚕丝料子给芙儿和宁儿,芙儿那匹给了我还没来得及做衣裳,就想着留给妹妹用。”
海氏早就垂涎那冰蚕丝好久了,宁儿那匹早她说前就给了夏氏做了衣裳,摸着比她往年的料子都滑溜,这会儿听许氏这么说也不带客气的,气儿一下子就消了,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在翠屏抱着出来的时候却是手快收下了。
“妹妹喜欢就好·”许氏大方笑笑,扫了一眼那料子道,“天儿已经热了,妹妹得赶紧做了呐·”·海氏点了点头,只恨不得手上的料子马上就能变成衣裳穿上身。
“宝衣阁的曹师傅与我相熟,妹妹要是没合适的人选,我请他上门给你做如何”·“那个专给达官贵人做衣裳的曹师傅”海氏惊讶问。
“与我娘家有几分旧情在,能卖个薄面,也省得耽误,算是替我自己这烂记性赔罪·”·海氏自然是高兴应了,能得那位师傅操刀,做出来一定比夏氏的好看,她最在意容貌装扮,怎好叫夏氏给比下去,近来老爷有好转的趋势,她当然要打扮得美美的去伺候老爷,说不准老爷一个高兴,也能提了她的地位呢·许氏也不拖事儿,第二天就让翠屏就领着曹师傅去了玉琼苑,海氏高高兴兴地量了身段,又拉着曹师傅说了自己的喜好,两人一番商讨,最后定了两日后送成衣过来,随后跟着翠屏一块儿走了。
说是两日,其实只隔了一日,宝衣阁的伙计就送了衣裳上门,海氏当下就穿上觉得满意,多给了一点银钱作打赏,随后扭着腰肢献宝似地往正茗居走,路上遇着端了汤药来的翠屏,给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地上前作势要从她手里接盘儿。
“四姨太正好要去探望老爷,这活儿就让我来罢·”·翠屏似有犹豫,叫后者强硬地一端,再有海氏旁边冷飕飕地瞧着,只得松了手,谢过了接手的丫鬟,向海氏福了福身子离开。
正茗居里,阮娘瞧见花枝招展的海氏走进来,因着这些日子她在老爷跟头的风头盛,倒也没作阻拦,叫海氏得意了会儿,进了屋子,从丫鬟盘子里端下合云纹的白底浅口的莲花瓷碗,笑盈盈地上了前。
床榻上钟鸿飞似乎是有感应般睁了眼,看到来人是海氏时有一瞬错愕,视线落在她端着的瓷碗上一下变了神色,忽然仰起身子费力地想抬手,发出喝喝的声音,但终归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臂,叫人看不明白他的意图。
海氏只当他是病发,在床沿旁坐下,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凉了,才递到钟鸿飞嘴边,噙着一抹刻意展现的明媚笑意,喂他喝药··钟鸿飞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拼命摇头,海氏不解,见他躲闪得厉害就命丫鬟去取蜜饯,一边好笑道,“老爷良药苦口,如今你的身子刚有起色,药还是得喝啊。”
赫赫——钟鸿飞见她听不懂的也是着急,又是赫赫了一阵儿,见她不急着喂自己也力乏的放弃了,盯着海氏眼神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复杂之余还有……怜爱。
这目光海氏并不陌生,越发觉得老爷被自己感动,听着外头响起的脚步声,遂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喂到了他嘴边··“老爷,喝药·”··☆、第57章··“等等。”
许氏带着人一把推门快步走进来,一下子从海氏手里的夺了药碗,取了银针插入汤药中,拔出时可见银针没过汤药的地方已经全然发黑,显然这药里有毒··海氏叫这突来的变故给吓住,愣愣瞧着许氏手里的银针,一时竟忘了反应。
“翠屏说你非要端药给老爷,还瞧见你在药里下毒,我当她是错看,为证你清白而来,谁想到竟是真的”许氏说得一脸心痛,说罢还别有意味扫向‘恰好’赶到的风伯一眼,继续道,“四姨太,老爷待你可不薄,你作何要这般害他”·“不是,不是我”海氏这会儿反应过来,叫许氏一通抢白,看着她正对着自己时露出的讽刺笑意,她一气全然不顾形象,口无遮拦的骂起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栽赃我”·许氏听了指控,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在背过身去时敛了去,端过瓷碗向她步步逼近,“这药是翠屏帮阮娘端过去的,若安安稳稳端到了老爷跟前,叫人发现这里头有毒,那定是与我脱不了干系。
可这分明是你中途下的毒,又亲手端到老爷这里,如今还想反咬我一口,海氏你好毒的心肠”·“既然……是途中经手,两人都有嫌疑,也不能光听了翠屏的一面之词。”
风伯蓦然咳嗽了一声,作势打断道··许氏挑了眉梢,睨向不时看向床榻的风伯,眼底淌过一丝冷意,攥紧了袖子下的帕子,脸上挂着当家夫人的风范应了声好,对着风伯意味深长道,“风伯既然如此信不过我,不妨一块儿验一验,好好的搜一搜,若是证据摆在了眼前,还请风伯当公正论断。”
风伯对上许氏淡然森冷的眸子,直觉不妙,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了先,随后带着人去了两人的苑子搜查,身后各跟了一名海氏和许氏的婆子··屋子里一下少了大半人,空荡了不少,许氏走到老爷床畔,握住了他奋力抬起指向自己的手,再看着他眼里满是愤怒的神色,更是坚定了来之前的信念,果然自己当初不该一时心软……·不多时,风伯带着一帮人又回到了正茗居,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脸色称不上好看。
许氏看到他手里露出的白色一角,当然认得出这是她叫翠屏那日带到玉琼苑去的毒药,这会儿只装着不明道,“风伯可是搜到了什么,作何藏藏掖掖的,难不成是不想帮老爷找到害他之人”·害他之人分明就是你风伯在心底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和老爷设下这个局让许氏以为自己放松了管制,引她上钩,却没想到横空杀出个海氏。
“海氏,这包东西是从你的床底搜出,你还有什么话说”·海氏闻言大惊,看着摊在他手心的白色纸包,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害老爷呢,风伯,你是不是搞错了苑子了,这是许氏那儿搜出来的是不是”·“海氏”许氏当下提高了声儿,似是难掩气愤,“事到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想狡辩”·海氏看向神色颇冷的许氏,似是才恍然大悟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是担心老爷病好我又得了宠,重宁也认了回家,怕日后地位不保,所以才急着想要除掉我”·“满口胡言”许氏冷着脸,指着风伯道,“原本老爷还病着,这事情我不愿说破给老爷添堵,可你再这么胡言,就休怪我抖落出来”·海氏亦是冷笑,“我对老爷一片真心,行得正坐得端,你有什么可抖落的”·“这月十六夜里亥时我院子里当值的丫鬟可是瞧见有男子鬼鬼祟祟摸进了你的苑子,之后一直没出来过,一待就是一宿,行得正我看你是躺得正了”许氏说罢登时冷眼扫向风伯,见后者沉稳表情下露出的一抹不自然,心里微微诧异,本是借口乱冤枉一气的,难道真有其事·“夜里亥时……我当然是睡着了什么男子,你把话说清楚了”海氏想也未想道,直觉是许氏在污蔑她。
许氏心下因着风伯那一瞬的反应转了心思,更是一口咬定了说,“你见老爷病卧在床不甘寂寞有脸做出这档子事,这名男子在府中地位还不低,你就是想帮着这人毒死老爷图谋家产罢”·话一出口,屋子里的人一下都随着许氏手指的指向看向了风伯,诧异有,了然有,更多的是带着看内宅好戏的心思,对风伯的定位从老爷的表亲上升到了想夺钟家家产的人,一下看向床上躺着明显气急的钟鸿飞带了几许同情,这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风伯脸色一凝,释了气场,直对许氏道,“事关我和四姨太的名声,二夫人说话要三思啊,十六夜里我在城郊庄子里,许多人都曾看到过,许是夜里黑丫鬟看错了罢。”
话音落下,的确有人证明风伯当晚不在钟府,是去了城郊,许氏的本意也不在于此,于是道,“有人入了她的苑子总是没错的,是不是风伯我没亲眼见,只听着下人说像,许是真如风伯说的看错了。
但海氏毒害老爷这事儿已经明了,风伯若是不想落个包庇同谋的罪名,还是先说说该如何处置的好·”·“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从没有下毒害过老爷,更没有奸夫,这都是许氏这贱人的阴谋”海氏咬着泛白的嘴唇,怨恨的瞪着许氏,一阵歇斯底里。
风伯蹙眉,握了握手中的纸包,对上床榻之上的钟鸿飞,见后者这会儿正一脸不置信地看着他,心下苦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板着神色分外认真地开了腔,“老爷待我视如亲兄弟,这份恩情难忘,绝不会背叛,若有违誓言,愿折寿十年。”
钟鸿飞闻言眼中的疑虑尽消,转而换上愧疚神色··“海氏下毒人赃并获不能轻饶,念在未遂,又服侍老爷多年的份上,打十五板子之后赶出钟家·”风伯转向海氏所在,面无表情地说道。
海氏连喊冤枉,只是床榻上怜她的人动不了,能帮她的又因着怕惹祸上身不再管,许氏……若现在还不明白这些事情是谁搞出来的那她就是真蠢了,空长了一张嘴,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叠声喊着冤枉,颠来倒去说着不是她,却叫护院的给抓着带了下去。
一屋子的闹剧告一段落,钟鸿飞不忍地闭了眼,毕竟还是心爱的小妾落得这般下场,自己无能为力也实在憋屈·许氏与风伯识趣地退下,出了门口,许氏走前了两步,倏地停了下来,折过身对上眼眸幽深的风伯颇为挂心道,“翠莲千真万确地说看到了海氏与人通奸,若这人不是风伯你,定然也是府里的,海氏虽然要被赶出家,但同她通奸那人也不能轻饶,还希望风伯好好查查,揪出这淫乱内宅之人。”
“二夫人放心,这事儿您不说我也会细查的·”风伯敛了眸子,恭敬回答道··许氏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丫鬟们离开了,没看到身后风伯一下暗沉下来的神色,紧紧攥着的拳头良久才松开,去了玉琼苑。
虫鸣鸟叫,雨打芭蕉,满池并蒂莲一夜绽放,兰苑里重宁正在摘取花叶上的晨露,侧耳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银铃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耳声响,是重宁前些个时候赏给桃儿的一串镀银铃铛,不值几个钱,却把小丫头稀罕地一直带着了。
“小姐,您让我送的干粮和银子都给四姨娘了,看她的样子还挺可怜的,在宛城无依无靠,又坏了名声,离了府可怎么活儿·”桃儿风风火火的跑进兰苑后,不带喘的继续巴拉巴拉说道,“不过说起来,四姨娘心肠也太狠了,都想毒死老爷,小姐您还这么仁慈给她送吃的和银子……听说那时候咱们府的大小姐也是下毒害老爷的,给除了家谱,还被悬尸示众的,比上四姨娘好像更是可怜……唉……不知道为什么大户人家明明都是亲人,还要害自己的亲人呢”·重宁停了手中的活儿,神色悠然一暗,一旁伺候的杏儿连忙给桃儿使眼色,让她闭上嘴巴,重宁回神只对桃儿感叹了一句,“四姨娘和大姐姐都是个可怜的。”
便吩咐他们俩去忙别的事,坐在一边细细思虑起来··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许氏栽赃,拿海氏做替罪羊,除了自己的嫌疑,还反咬了一口风伯,令他不得不退避内宅事务,正茗居又重新回到她的掌控。
重宁一想到那病榻上瘦骨嶙峋的人就心中隐隐作痛,一股无名的压力席卷过来,仿若将她推到万丈悬崖般隐没出恐惧,重宁深深的叹了口气,苦涩蔓延心头,最不愿看爹好起来的就属钟芙与许氏了,许氏当初没有下死手或许是念着旧情,但眼下……她该怎么把爹救出来·与此同时,芙蓉苑里钟芙母女同样也为了四姨娘之事起了争执。
说到底,娘还是不忍心,再稍晚一步两个人就都解决了,钟芙暗暗垂眸咬牙,心中堪堪有了主意,既然如此,那么她只好亲力亲为了··重宁用了朝饭,王妈妈过来请她,重宁笑着的应声,便随着王妈妈一同去褚玉阁,夏氏一见到重宁就露出了淡淡笑容,细软的声音慢慢问道,“这些日子在兰苑住的是否习惯,丫鬟婆子可有不好使唤的,若是有什么一定给姨娘说一声。”
重宁露牙浅浅一笑,回道:“姨娘,阿宁有您的照拂一切都很好·”·夏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推了推桌上盛了杏仁酥的白瓷碟,眸光越发柔和,“你四姨娘自身道行不够却偏要与人争,才会是这般下场,我叫王妈妈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听说你也送了,若海氏这回能想明白,日后拿着这些在老家也能好好过日子。”
重宁颔首点头,喏喏道,“当初……四姨娘照顾颇多·”·“果然随了姓是个重情的·”·重宁拈了块较小个儿的点心尝,朝饭吃得太饱了,这会儿有些吃不下,却又不想辜负夏氏的心意,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歉然道,“姨娘,我应了姐姐要好好帮忙,这会儿得去庄子里,不能陪您了。”
“嗯,去吧,正事儿要紧,宁儿早日上手帮忙,就不耽误你姐姐的婚事了·”夏氏柔和的眼眸满是欣慰,催促重宁赶快去··重宁应着走了,心中却叫婚事吸引了注意力,爹身子好转,钟芙便不能以此为理由拖延婚事,或许她该从贺云戟那儿下手,只是一想到那人近日来往兰苑送的那些个东西,心下打了个突,那人这般讨好……不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罢·临去庄子的路上,重宁吩咐马车转了方向,去了永安街,在永安街的巷尾下了马车。
萧长珩见到重宁时,她正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即转身扶了随身丫鬟桃儿一把,再转身站在日光中笑着向他挥手,脸蛋比之前圆润白皙了不少,唇色鲜艳,衬得一张清丽的小脸更显光彩。
萧长珩淡淡的弯了弯嘴角,一旁的坛九心中直呼完了完了,他们公子中毒了,脸上居然有别个表情了,好可怕然后再一看见也跟着下来的桃儿,心里也不由乐开了花,嘴角弯起,比之萧长珩更甚。
“萧大哥·”·萧长珩再一次听这称呼,算着如今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眼底掠过一抹纠结……宁儿才十三啊·“来之前也没机会打招呼,还怕你不在。”
重宁有些意外道··萧长珩回神,凝着她道,“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我都在·”·这话说得深情,只可惜听的人岔了意,重宁只当他是心急酒楼开业,因着自己的拖延微微红了脸,连忙入了酒楼后厨房。
萧长珩瞧着她耳垂那一抹红,晃了神··“我在家里小厨房试了几道,今儿过来想让你拿个定夺,看看哪样成·”重宁说罢,桃儿就从斜跨的小包裹里取了重宁平日里下厨时穿的围兜给她系上,余光瞥见正在脸红扭捏的的坛九,嗤嗤笑了笑,不自觉的在后面系绳子的手抖了抖,系上了一个死结,粗心大意的也没个注意,然后退在一边,挨近坛九,坛九挪了挪步子,脸儿更红了。
重宁瞧着他俩是哭笑不得,故意道:“麻烦坛九小哥带桃儿去集市逛一逛吧,替我买些东西·”·“唔·”坛九瞧了自家公子一眼,萧长珩轻轻点头示意可以,桃儿提溜着黑眸子对自个小姐羞涩一笑,转身跑出去了,坛九揪心的不等萧长珩交代几句也跟着出去了,萧长珩失笑的摇摇头,“看来我这贴身伺候的得送你了。”
重宁握着刀柄嘻嘻一笑,“不成,坛九吃的太多,我养不起·”·此话一出两人不由想起上次去寺庙的路上,坛九那个吃货劲,吃完刀削面还一直念念絮叨没吃够,对视而笑,气氛融洽,重宁收了笑意已经开始挑选食材。
萧长珩在厨房里准备的很齐全,像是知道她今儿个要来似的,竹篮框里摆着各色新鲜食材,重宁在盆里选了鲜虾和拨好毛洗净的土鸡,先将鸡放在锅里熬煮··随即三两下就将大虾收拾干净,锅内猪油烧热,放入大虾煎至呈微红色时,放到一边盘子。
再挑了鸡脯肉洗净切成细丝,用蛋清调匀,上浆,入四成热油中滑透,放入胡萝卜丝,滑一下和鸡丝一起倒入漏勺·然后再用白糖、醋、酒、鸡汤、淀粉调成芡汁·勺内留油烧热,放入葱姜丝炝锅,鸡丝、胡萝卜丝,烹入碗芡汁,颠翻至匀,出勺盛入盘中心。
然后重宁仔仔细细将大虾焖干汤汁出勺,虾头朝里围在盘边即成一道菜,红白相间,绿葱点缀,光看样子就十分诱人,重宁端到桌子上,“龙凤呈祥,萧大哥看着如何”·萧长珩还没张嘴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道轻佻的好听声音,并伴随着鼓掌声,“香,实在是香”两人不约而同的向门口望去就见贺颢之慵懒的斜倚在门口,一袭白衣,手摇扇子,款款而来,萧长珩脸色立马沉下来,“你怎么来了”·贺颢之笑眯眯的摇着扇子,“难得来了宛城,听说你也在这儿,来看看还不成。”
他说着细长的眼眸就瞥了一眼重宁,“啧啧,原来是金屋藏娇,怪不得如此不欢迎我了·”·话虽然说的重宁,目光却很快落回到了萧长珩身上。
重宁瞧着那人腰间用一条较宽的云纹银白长绸束缚住有些松垮的衣袍,这会儿走到萧长珩跟前,微微眯起了眼,那似笑非笑得模样,叫重宁一下子就想到了话本里蛊惑人心的狐狸精,只不过眼前这只……是公的,笑得真……浪荡·重宁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有心想上前替萧长珩遮挡,却叫萧长珩牵着了腕子,拉到了他身后,“……”其实重宁觉得这只狐狸的目标是大哥你啊,为什么挡着我咧·萧长珩神色稍冷,沉吟半晌开了口道,“这是舍妹林管彤,贺公子若有兴趣,还请三媒六聘上侯府,届时自然有人招呼你。”
萧长珩自然知道家父家母是不会喜欢贺颢之做女婿的,当是敷衍他的理由··重宁闻言怔了怔,视线随之落在了某只公狐狸身上,想到那位林小姐的脾气,再看眼前看似男女不忌的公狐狸,暗暗觉得萧长珩高招,一下坑了两个。
“……”贺灏之盯着一本正经胡说的人抽了抽嘴角,默然··萧长珩也不顾及,直接赶人道,“贺兄从京城远道而来,今日我实在忙,抽不出身招待你,改日必回登门拜访。”
·“唉……我不介意,这不有菜么,我随意吃点就行·”说话间就已经厚脸皮的拉开凳子坐在一边,拿起筷子吃起来,“唔,好手艺。”
他好看的眸子看向重宁,虽然是习惯性的说好话,可这句话道是真的,这菜味道确实美味,鲜虾肉嫩,鸡脯肉滑溜入味,两者搭配在一起互相融合,冲击着味蕾,重宁得赞自然高兴,露出一个浅浅得笑容来。
萧长珩盯着被动了的菜肴上,亦是坐下动了筷子,只是两人夹菜就如同刀剑相向,争夺了起来··“……”不是……朋友吗,怎的和对头差不多,重宁不解,不过瞧着二人这般幼稚连忙缓和道,“我再给你们添几道菜。”
说罢一溜烟跑去厨房,又烧了几道家常菜,摆到了桌上··萧长珩暗暗瞧着对面的贺颢之,眸中染上一丝不悦,瞧着他似有若无的眼神一直流转在重宁的身上,突然想拉回他的视线道,“贺兄怎么来了宛城”·贺颢之依旧笑着的如花一样,他身段样貌都生得极为妖孽,一颦一笑都能生生将一个女人比下去,不答反问,“你当初怎么不留在宫中如此我也不必跑这般远了。”
萧长珩睨着他,扯了下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恶劣道,“我没有伺候老女人的嗜好·”·站在一旁还在翻炒青菜的重宁微微囧了下,宫里的老女人?太后?早就听闻当今太后养有宠臣,难道就是眼前的此人?随之看向贺灏之的眼神都变得不一般了。·“……”贺灏之没有防备,内心受了重击。
·☆、第58章··贺灏之时间待得不长,扒光了那只鸡后,留下一封请柬就告辞了,临走还意味深长的表示很期待萧长珩携令妹一起光临,就被萧长珩强行送了客··重宁觉得二人互动的有趣,不禁开口道,“你们感情真好。”
“……”萧长珩默了片刻,看着她促狭的眸子就知道她想歪了去,想到那人临走前说的话,皱了眉心难得地多了话,“我们一起在翰林院念书,差不多算一起长大,大概是不服气我在各方面都胜他一筹,总是喜欢和我作对。”
最后这种骄傲的口气,重宁默默想是不是应该夸一夸,后来又觉得和萧大哥的画风不符,被自己窘了窘,随后倒是疑惑的问了一句,“听他的意思好像很可惜萧大哥不能留在京城,翰林院出身,那不是可以当大官”·“道不同,不相为谋罢。”
萧长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敛了眸,叹了一声道··重宁想到贺灏之走的‘官道’,抽了抽嘴角,再看萧长珩的颀长背影,莫名生出几分庆幸来。
一边伸手向身后系着的围兜带子,只是原本轻易能解开的带子好像越系越紧了,勒着腰很是难受··萧长珩从过往思绪里抽身,回头就看到重宁憋红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不时扭头看去,大步一跨走到了她的身后,看到被系成死结的带子。
“别动·”·扯着带子的手触碰到一抹凉意,犹如触了电般缩了回来,萧长珩立在她的身后替她解带子,呼吸洒落,后脖颈微微发痒,重宁只觉得脸更烫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不到的错觉,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重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腰处陡然传来的宽松感,才像被解了咒语般恢复了几许清明,快速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一手抓着围兜摘了下来,红着脸瓮声道了声谢。
“宽衣解带的活儿果然不适合你·”知道她不自在,萧长珩打趣道··重宁随即想到了在尹府那晚,脑海中蓦然跳出一幅美人沐浴的图,强健的腰身沾着水珠的样子……脸腾地一下彻底红透,有些慌张地别开了眼,不敢再看萧长珩。
萧长珩颇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但未免她整个烧着还是好心转了话题,瞥了一眼桌上被扫荡一空的几个菜道,“龙凤呈祥好寓意可作招牌,白萝卜和山楂糕做的珊瑚水晶卷还有这道碧玉腐皮卷夏日吃着较爽口,亦是可行。”
一下选定了三道菜,重宁意外之余也是松了口气,看到萧长珩递过来的一纸契约书愣了愣··“如今你已是钟府的三小姐应当不愁银钱,我就将当初说好的银两换做了酒楼的收益,分你两成如何”·重宁这会儿是真惊着了,她接触过酒楼的生意,自然清楚分到的两股值当如何,萧长珩简直大方的令人心颤。
“这……是不是太多了·”·“阿宁可以当作这是我想与你长期合作的诚意,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的·”萧长珩打消她的顾虑道。
桃儿和坛九正好回来,待二人用过了午饭,重宁便提出了告辞,萧长珩将人送到门口,临着喧嚣街道,重宁冲萧长珩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相送,只一转身就瞥见了一抹熟悉身影,迈出去的脚顿时缩了回去。
贺云戟——怎么这么倒霉,又遇着他了重宁正有些头疼怎么不被他发现,就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就听得街上走着的贺云戟陡然跪倒··“……”重宁没看到萧长珩是怎么出手的,只来得及投去崇拜的一眼,随后在贺云戟低头揉着膝盖时拉着桃儿匆匆跑了。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坛九目送着主仆二人狼狈离开的身影,皱着眉咋舌道,“这个样子哪像小姐,公子你到底瞧上她哪点了”·萧长珩觑了他一眼,“话太多的话工钱就会少。”
“……”坛九连忙捂着嘴,看着自家公子的面瘫脸,两眼汪汪的控诉·果然,那丫头不在,公子就恢复正常了好怀念……·街上,贺云戟直起了身子,脸色不带好的,任谁被这么暗算出糗都不会有好脸色,正四处巡视着,就发现了酒楼门口的萧长珩,眼眸微眯,暂且搁下了这件事,走了上前。
“萧兄,别来无恙·”贺云戟识得此人还是因着钟宁的缘故,起先他被钟宁错当成恩人,他将错就错,却一直不知什么恩情,后来才叫他发现原来崖底相救的是眼前这人,还十分的钟情于钟宁,他自然不会想成人之美,反而从中阻挠,令他无缘再见钟宁。
想到这堂堂侯府的公子,如此优秀,最后却是输给自己,想也十分痛快,眼下虽佳人已不在,但不妨害他想和昔日败将叙旧的心情··正要折身回酒楼的萧长珩听到那人招呼挑了下眉,身侧的坛九一瞧,再看向不远招手的贺云戟,陷入了被公子调查的傻子自己找上门来要不要看公子怎么玩死他的疑问中。
·“原来是贺国公家的公子,幸会·”·贺云戟眯了眯眼,很是自然地随着萧长珩入了酒楼,看着里头的别致布景,不由打探道,“萧兄是打算做酒楼的生意,这街上已经有了四喜楼,萧兄就不怕赔了本儿”·萧长珩不甚在意道,“只是想试试以前没做的事情罢。
坛九,泡茶·”·坛九应声去了,贺云戟随着萧长珩落了座,扫了一眼旁边一桌还未收拾的残羹剩饭,餐盘边上压着一张烫金请柬,分外眼熟··萧长珩瞥见他突变的神色,顺着视线看去,同样看到了贺灏之留下的请柬,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贺云戟却是在底下捏紧了拳头,贺灏之难道为了得到贺家连向来不合的死对头都来拉拢心下正惊疑着,就听得萧长珩开了口,“请柬你也看到了,不过我是不会去的,听闻他现在住府上,劳烦转告。”
“……好·”贺云戟一愣,没想到萧长珩会这么说,心底对二人不合的传闻更是相信了几分,不禁暗喜道,“话说回来你与表哥一同入宫,十年同窗,怎会……”·萧长珩皱眉,似乎是很不喜欢提及这话题,贺云戟稍稍验证,便转了话题,“我看里头都布置好,不知萧兄打算何时开业,到时小弟好来捧个场。”
“……看心情·”·“……”·坛九端上茶壶,看了一眼贺云戟的表情随后就退到了一角,背过身,肩膀一阵抖动,公子实在太坏了·贺云戟一时找不到可以继续下去的话题,这般坐着又实在冷清,正打算提出告辞时就听得对面之人开了口,“听闻贺公子对钱庄运作颇有兴趣,不知是真是假”·“呃……”贺云戟闻言心里一个咯噔,想着不会是之前收买钱庄伙计的事情东窗事发,可看着萧长珩的样子又不像,一时卡了话儿。
萧长珩抿了口茶,搁下继续道,“正巧这阵儿我也分身乏术,贺公子若是有兴趣,倒不妨可以合作一番,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贺灏之不合,他想做的,我偏生不让他达成。”
”惊喜来得太快,贺云戟一下叫茶水烫了嘴儿,谁不知道眼前这人有财神爷的名号,能与他合作,就等着财源滚滚来,只是这人真有这么好心。
贺云戟难得用上了脑子,想到二人之间的情敌身份,微微凉了下心,半信半疑道,“府上的事儿我还做不得主,得和家父商量·”·萧长珩表示明了,漫不经心道,“机会不常有,贺公子要懂得把握才好,望尽快给了回复,难保之后我变了心意,找其他人……”·“这是自然,我这就回去禀明父亲,还请萧兄答应在回复之前莫要许了他人。”
贺云戟急急表示道··萧长珩亦是应了,之后目送着他急匆匆离去,勾了嘴角,眼底尽是冷意··兰苑,桃儿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在葱郁的藤萝下,朝着正在浇水的翠微走过去。
后者提着水壶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咬着牙齿瞧着小心翼翼走过的桃儿,原本她这个资历深的上等丫鬟应该伺候小姐,哪儿做过这种粗活,愈发恼上新来的重宁··故此,在后来钟芙找上她要她监视重宁时,她并没有像之前不情愿,反而也是想借钟芙之手将这个私生女赶出小姐的住处。
可连着几日她都只能做这些粗活儿,报的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儿,叫钟芙嫌弃无用,这时再看向得宠的桃儿,嘴角不由轻轻翘起,心下狠劲一沉,随即见势微微挪了步子,故意伸腿绊了桃儿的脚一下。
桃儿没得注意一个趔趄摔了手中木盒子,木盒里一块血红的玉镯子堪堪碎成两半,翠微定睛一瞧,不由觉得摔的好,摔了主子的东西看桃儿怎么能赔的得起,连忙站在一边,指着桃儿数落,“哎,你这小丫头怎的那么不小心呀。”
桃子揉着屁股,站起身子,手上破了皮也顾不得看,先去看了木盒子里东西,呀的一声大叫了出来,“啊,贺公子送给咱们小姐的镯子碎了,这可怎么好”·翠微一听眯了眯眸子,问道:“你说是贺公子送的”·桃儿连忙抿住了嘴唇,杏儿提醒过不可和翠微多说什么,紧紧的抿着唇低下身子去捡已经碎了的东西,哭丧着脸,她已经这般小心怎还是摔了,这东西……她作一辈子苦工都还不起,不由呜呜地抽噎起来。
翠微的心思却全在那句贺公子送的重点上,翠微之前就暗暗喜欢贺云戟,后来也是因着钟芙说她有办法叫贺云戟收了她做妾侍,才狠了心地帮她,不然她也不会……·“我现在去给小姐请罪。”
桃儿抽泣了会儿,缓了过来,赶忙地收拾妥当,正待去重宁那赔罪,就被翠微一把拉住··“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贺公子送的前几日那些礼物也都是贺公子送的”翠微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问道,贺云戟缘何送东西给新来的那丫头一股无名的妒火莫名从胸腔就烧了起来。
桃儿被她攥的胳膊生疼,“好疼,翠微姐你松开我·”·“翠微这是做什么”远处响起的熟悉而有力的声音,翠微和桃儿不由的看向来人,正是重宁,身后跟着杏儿,杏儿瞧着桃儿一眼,示意她赶快过来,桃儿还带着哭腔,喃喃地念着给小姐摔坏了东西,重宁也不出声,只是沉沉的盯着翠微,眼底闪过一抹嗤笑,她刚才站在远处瞧的清清楚楚,这丫头心术依旧不正,都这般了还没个收敛,兰苑是留不得她了。
翠微手心陡然生出一丝汗来,被重宁的眼光看的心里毛毛的,恍惚有种看到钟宁的错觉,脊背一凉,慌张向前给重宁请安,再试着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重宁大大的眼睛,清澈透亮,俨然小女孩呆头呆脑模样,心中暗暗吐了一口气,“小姐,桃儿碎了东西,翠微就询了两句。
只是……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重宁细声道,“你说来我听听·”她倒想看看她这又是动的什么心思··翠微抿着嘴,看了桃儿,杏儿一眼,显了一丝犹豫,重宁会意她的意思,让桃儿和杏儿退到远处,“可以说了吧。”
翠微献媚般的笑了笑,“三小姐在府里待得不久,不知道贺公子跟咱们兰苑的关系·”·“哦姐夫和兰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翠微笑得深意,“翠微是为三小姐好,贺姑爷以前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因着大小姐去世了才属意娶二小姐的,这事自从大小姐除了家谱后就没人敢提了,不过贺姑爷最喜欢的人是大小姐,可能见三小姐住在兰苑睹物思人,才三天两头的来送东西,翠微是好意,怕小姐误会什么,小姐……应该能明白翠微的话。”
·重宁微微一挑眉头,这才发现翠微原来当她是小孩子哄,漏了心思,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她脸上快要藏不住的嫉妒之色·竟然……也是喜欢那个伪善的男人么,心中忍不住冷嗤,果然和钟芙一丘之貉,就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样。
怔了片刻,重宁恍然地点了点头,故作充满感激的对她一笑,道,“翠微,幸好有你提醒,我还当是姐姐的缘故爱屋及乌,那……这只贺大哥送的兰花簪子赏给你,省得姐姐瞧了不舒服的。”
翠微连忙谢过三小姐的赏赐,低眉暗暗笑了,真是蠢的,这般说说就什么都信了,比钟宁还要好骗,重宁似有若无扫过她好不得意的脸庞,眼中划过一抹深意··重宁离开,翠微拿了玉簪子,捧在手里好一阵抚摸,就好似是贺云戟亲送的一般,连睡觉都放在身边了,直到鸡鸣的早晨外头传来王妈妈的说话声,紧随着就是拍门的声响,翠微披上衣裳开了门,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两个小厮闯进来,在屋子认真的搜索,翻翻找找,翠微想去阻难,王妈妈庞大的身子一档,厉声喝道,“还有胆动。”
翠微不知道什么情况,问道,“王妈妈我犯了什么错”·“昨个夜里小姐说她的一支簪子丢失了,有人看到是你拿了,本是昨天就要搜查的,咱们三小姐心善给你机会让你归还,你却没一点悔悟心思。”
翠微瞪大了眸子满是惊诧,小厮正好也从她的枕头下发现了玉兰簪子捧到王妈妈跟前,王妈妈接过镯子更是呵斥道,“你还有什么话说·”·翠微拽住王妈妈的袖子一副冤枉的样子,“不是那样的,是三小姐昨日赏给我的,不是我偷的。”
这厢,重宁好整以暇的走进来,指着翠微说道,“你做了什么有功的事,我要赏你一个贵重的簪子·”·翠微一时哑然,竟然是百口莫辩,到真的有些坐实了偷簪子的心虚,难道要将自己喜欢贺云戟的事明明白白的让别人都清楚么,“三小姐,你作何要陷害奴婢,奴婢并没有做什么伤害您的事,无冤无仇的,怎地就要陷害奴婢啊。”
重宁突然撅着嘴巴,显然是生了气,“我堂堂钟府小姐,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你你手脚不净偷我的镯子,我本想着给你一次机会的,你还反咬我一口,真是……真是……”重宁表现得气急了,手上一个扬起,便扇了翠微一巴掌,脆脆的巴掌声响在了屋子里。
翠微捂着火辣辣的脸蛋眸子瞪得更大了,重宁收了手,转向王妈妈道:“我苑子里留不得这样不干净还诬陷主子的丫鬟,王妈妈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罢·”·“依着规矩是要送到庄子做苦活的。”
重宁道,“那就送她去庄子·”·翠微心有不死吵着要见许姨娘说个公道,可是无论如何都没人理睬,王妈妈因着海氏出事归到了夏氏的院子,跌了分量,一听这丫头提起栽赃海氏的罪魁祸首更是气了,当即就让小厮将翠微拉走。
重宁听着她声声喊着冤枉,质问她无冤无仇为何冤枉,到最后的咒骂,真真是撕破脸的泼皮样子实在难看,挣动狠了还叫抓着的护院给狠狠呼了巴掌,大概是从没受过这般委屈的,愣住蒙着泪眼往重宁的方向看,似是不解如何成了这副境地。
远远的,临到出门前,重宁的视线与她相对,在众人没察觉时动了动嘴,却没出声,然妄图挣脱的翠微如遭雷击般僵住了··报应——谁的,报应翠微陡然睁圆了眸子看向她,衬着嘴角勾起的熟悉弧度,落在翠微眼中,全然成了地狱而来的修罗。
·☆、第59章··立夏当日,是个绵绵阴天,瞅着随时要落雨的样子,重宁在熬煮药膳的空档给煮了一锅茶叶蛋,洗干净的鸡蛋放入锅子里,用水没过,待水开鸡蛋烧熟取出放凉,剩了几个,其余的轻轻敲了蛋壳,使得鸡蛋有裂缝,再将鸡蛋放进另一边的锅子,加入足量的清水,和上二两红茶,添入茴香、肉卤、桂皮、姜末等,大火煮开后再用中火熬煮半个时辰后熄火,里头的鸡蛋还得再闷上几个时辰才行。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桃儿一块儿窝在小厨房里打下手,待茶叶蛋的香气飘散开来,使劲嗅了嗅,看向锅里的目光有一丝热切·手腕上缠着杏儿用五色丝线编成的疰夏绳,即长命缕,为其消灾祈福,消暑祛病,以防疰夏,趁着重宁忙活也给她系上了一条。
重宁眼尖瞥见她还留着一条的,不自觉地想到了最近与她往来密切的某位小哥儿,不禁笑道,“好丫头拿着杏儿辛苦做的送人情,也不怕羞的·”·桃儿脸上一红,忙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小声嘀咕道,“还不是我的手没有杏儿姐姐的巧么。”
重宁被她实诚的模样逗笑,瞥了一眼锅里煮着的茶叶蛋,开口道,“正好,这一锅的咱们也吃不完,晚些你送些去酒楼·”·“好嘞·”桃儿应下,见重宁在灶台热得出汗的,就把一旁的铜盏掀了盖子,舀了一碗酸梅汤给她喝,里头盛了冰块,舀出来的时候还冒着丝丝凉气,解渴又解暑。
重宁喝完,拿起了一旁的书籍仔细看了起来,先前她拿了爹喝过的药渣子让杏儿去了一趟元师父那,后者拿回了不少草药和一小瓷瓶的药丸,那些个草药她一个不识的,还是去翻了爷爷的书房才找到本有注解的药膳书,经过辨认,才知道了名称和效用。
元师父回的信上说那些药渣子查着倒是没毒,只是喝着效用也不大,按照重宁对钟鸿飞病情的描述,多是之前损了根基,久病体虚,具体的要切实看过才能治,元师父图省力,给了一瓶固本的小药丸和一些草药,叫重宁让厨子用这些做药膳。
重宁想着估摸是海氏事情发生不久,风伯虽然放了内宅的权,但不代表没有眼线在,许是眼下顾忌,让她得了空档,用这药膳加上元师父给的药丸,兴许就能让爹早日恢复。
鲜活的黄鳝在盆里游着,重宁瞧着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对这种滑不溜秋的物种还是有些怕,杏儿正巧走过来,看着她拿着刀对着盆里的鳝鱼踌躇不前的暗暗笑了笑,随后就弯了身子端起盆道,“这种事儿哪用小姐你亲自动手的,叫人瞧见又该碎嘴了。”
重宁倒是不在意地笑笑,上辈子活得太困顿,有重来的机会,反而放开了自己,连着院子里种花草的坛子里都叫拔了种上了鲜嫩蔬菜,有身体原主的记忆打底,做起这些事情来倒不费力,在私下里还要顾忌别人的眼光而活,重宁不想重蹈上一世。
·杏儿很快就从后厨拿回了剃掉骨头和内脏的鳝鱼,洗的干净,重宁忍着手上传来的异样感觉将它切了丝,随后用纱布裹了当归、党参放到加了水的锅里,一块儿煎煮,待到一个时辰后,捞出药包,加盐和葱、姜调料。
归参鳝鱼汤,喝汤吃鱼,可补益气血,增加气力,治久病体虚,疲倦乏力,消瘦等症,正适合现在卧病在床的钟鸿飞··算着时间的刚好是正午用饭的时候,重宁带上杏儿提了食盒去了正茗居。
阮娘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看到是重宁唤了一声三小姐,随后看着她身后杏儿提着的食盒皱了皱眉眉头,“这吃食老爷怕是吃不了啊·”·床上钟鸿飞听见声儿睁了眼,瞧见站着不远的重宁笑着说道,“之前风伯请来的大夫说了,可以喝汤汤水水的东西,我做的东西不费咬劲,是从爷爷的药膳书上学的,正好给爹补补身子。”
“这……”阮娘闻言,想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就听得床上一阵响动,是钟鸿飞想起身反而摔了回去··重宁连忙上前,拿了枕头给垫在了床头,扶着他半坐着,钟鸿飞的目光落在杏儿提着的食盒上,一个劲儿的点头,重宁瞧见回头冲着阮娘开心道,“你看,爹也是想喝的。”
阮娘见状没了话语,杵在一旁看着了··重宁盛了一碗,拿着勺子吹凉了后递到钟鸿飞嘴边,心里冒出一丝忐忑,要论做吃食,有爷爷的食谱在,多数尝对了味道就是做成功了,可这药膳是头一回接触,照着书上做,不敢出了差错,也不敢保证好不好喝,这么想着脸上就有些显了出来,落入了钟鸿飞眼里。
钟鸿飞喝了一口,汤水有些外撒,重宁连忙拿了帕子擦,一不经意就对上了钟鸿飞闪着泪光的慈爱眸子,一时有些恍惚··“哈……哈赤·”钟鸿飞努力着说道,还很用力地点头来证明。
在床上躺得越久,许多事情看得越清楚,对以往执着的事情也渐渐看淡,只一心念着的亲情也几次伤了心,如今更是珍视眼前这一双眼睛看着像极了钟宁的孩子,尤其是这孩子还这般的有孝心。
重宁忍不住鼻尖泛酸,将掺了药丸的鳝鱼汤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喝·其实也是重宁多心,经过钟邯改善过的药膳食方,照着做,味道绝对不会差了去,相反,鳝鱼细腻的肉质,入口的爽滑软嫩都能得到完全的体现,叫钟鸿飞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直到胃里传来过量的不适。
用完了汤,重宁见他难得醒着的,就陪着说起了话,说重生后在百果村的日子,说刚到宛城为了给娘治病的窘迫,钟鸿飞听着越发觉得这孩子和她母亲不容易,也是庆幸这孩子找回来了,就不用在外受苦。
“爹,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抱怨以前的日子苦,而是想说日子虽苦,可是回家有娘的一碗甜汤喝就很满足了,娘身子不好,有些瘦弱,可是会为了我同那些欺负我的坏孩子拼命。
有一次我被村里的小孩诬陷偷东西,她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可能,就算大家一边倒的责骂,我说没做,她就毅然挡在了我身前同那些人理论·”·“被一堆人指着鼻子不听辩解的责骂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然最可怕的……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肯相信你说的话。”
“爹,我想我娘了·”·重宁说的事情并非编造,而是记忆当中鲜明的一段,说给他听,亦是存了讽刺的意味,只是说着说着就生了羡慕,若当时身处绝境的她,有一人能这般站出来为她说话,事情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钟鸿飞自她说完就陷入了沉思,这话勾起了几月前发生的不愉快回忆,他的做法完全的和那位母亲相反……把自己的孩子推到了悬崖边上·小小的伤寒演变成难治之症,庸医诊治不出,他的事业宏图才展开一半,正在谈的生意黄了,接二连三的坏事一起发生,连着脾气都变得暴躁。
钟家的生意也只得由钟宁出面,只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又怎么会是那块料子,可看着她那么努力地学着做,有钟芙帮衬,还有自己一旁监管着,总出不了岔子,坏事却是预料之外的接踵而来。
他一手扩建的钟家产业几乎被败的所剩无几,怒火攻心下,病情又加重了,那一段时日现下回想起来一片混沌,只依稀记得许氏温柔的声音说道着他亲手建立起的一切在慢慢垮掉,他怎么甘心,而他宠爱到大的孩子这时仍是瞒着自己不向自己求助,反而走了歪路,勾引秦越,毒害对手的酒楼,连带的将四喜楼的名声也败坏了,这般下去,钟家就毁了。
她锒铛入狱,他有心疏通关系将人带回,却从侍候她的丫鬟那儿得知自己的汤药里被下了毒,不知从哪儿知道当年白氏差点小产的消息,认定了他和许氏害了她母亲,因此是故意要毁了钟家。
他也是心寒,气急之下做出了那般决断,心里还是存了让她吃够了苦头知了错在接回来,可谁知……再没有机会了··重宁看着从他眼里流下来的眼泪,愧疚,后悔……敛了眸子,掩过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正起身时,就听着门外响起的脚步声,下意识看去,却是看到了钟芙走了进来。
“真是巧了,妹妹也在·”钟芙笑意盈盈,眸光却似有若无的扫过重宁手里的碗,不由指着碗里的汤水出声疑问,“这是什么”·“我给爹爹炖了点鱼汤,姐姐要喝吗”·钟芙笑着婉拒了,面上颇为欣慰道,“妹妹真是有心,看爹今儿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病床上的钟鸿飞呜呜了几句,似是应和着钟芙的话,暗影中钟芙牙咬冷笑··钟芙来了,重宁不想与她在这里假惺惺的对话,爹也需要多休息,便客气地跟钟芙道还要去夏氏那里也送鱼汤,便离开了屋子。
重宁一走,钟芙的笑意便都收了起来,嘴角渐渐翘起一抹瘆人的弧度,看着钟鸿飞愈发的深意起来···☆、第60章··月上中空,皎洁明亮,虽已是入夜,可天气却燥热难耐。
重宁睡得极不安稳,卧在床榻辗转反侧,梦中来来回回出现满身是血的钟鸿飞掐住嗓子,痛苦狰狞,嘴角落血,伸手过来泱泱求救,重宁急着上前想要拉住爹爹的手,却扑了一个空,只看到一双满眼流血的眼睛瞪的滚圆滚圆定格出一幕阴沉的恐怖画面。
重宁一下子惊醒了过来,额头汗水浸湿了几缕发梢,她倚靠在床边,缓了一口气,只得庆幸是一场梦而已,心中的惊恐却一时是难以挥散··过了许久,外面夜深寂静,虫鸣不断,她才又微微起了一丝倦意,突然,门外就响起了人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宁就看到光线摇曳涌进屋里,杏儿掌灯和身后的桃儿一块进了屋子,脸色都不算太好,尤其是桃儿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面上胀的绯红,急急上前喘着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他……”·重宁心里咯噔一下,那双满目流血的眼睛陡然闪过脑海,她心尖一颤,直起身子,“爹爹……他……怎么了”难掩的悲凉与紧张划过眼底,连音儿都带着颤儿,似是不敢多问下去了。
杏儿瞪了不争气的桃儿一眼,她这断断续续的定是让小姐误会了,连忙站出来捡着重点仔细道:“小姐,是正茗居那儿传的信,说老爷大半夜吐血不止,大夫诊脉说应是中了什么不知名的毒,也不敢确定,老爷这会子儿昏死过去了,说来也是奇怪,大夫说如果是毒药应是烈性的,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见势头冲破,若说不是毒药可又怎么会有中毒的迹象,脉象是细若游丝,也看不出是好是坏的,大夫都愁了,一会儿子能摸到,一会儿又摸不到的脉搏,都传老爷怕是熬不过……今晚,二小姐,二太太,三太太和风管事都正在往老爷的院子赶去。”
桃儿猛点头,“小姐,我听翠萍说,阮娘咬着说自从您中午喂了老爷鱼汤,夜里就成这个样子了,连我这笨的人都听出来味道了,她是明摆着在说小姐您害老爷成这样的哼,我们小姐怎么会害老爷,瞎了她的良心了。”
重宁听完面色一沉,心反倒也快速跟着沉下来,总算不是她梦里的那样,思虑片刻,重宁缓缓抬眸,眸中清亮,半响终于道,“桃儿你去给我准备素点的衣服,今晚怕是谁也睡不成了。”
桃儿点头连忙跑出去准备,重宁将杏儿叫到跟前在耳边一阵细语,眉头紧蹙,杏儿也是一脸的凝重,微微咬唇,直到语落,杏儿严肃的应道,“杏儿知道了,小姐您尽管放心去,后面有我。”
重宁嗯了一声,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黑纱般朦胧雾色遮挡了一片光辉,心中沉沉仿佛被这黑雾压着,前方是个未知的悬崖,跳下去深浅只能看自个儿了运气了··果不其然,小厮很快来了兰苑通知,让重宁直接去前厅,老爷那说是有大夫守着,重宁压下心中的担忧领着桃儿一起去。
一路上桃儿十分紧张,掌灯的手都出了冷汗,也不敢出声,她们即将要面临的事已然不言而喻,重宁却面色如常,不过是偶尔挑眉,不知在想什么··钟府正厅还没大半夜这么敞亮过,堂中两排蜡烛烧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屋里聚集了几院的主子,出了大事风伯自然也是少不了,还有一干老妈子,丫鬟,小厮站在远处伺候,各个面色悲痛凝重,中间跪着哆哆嗦嗦的阮娘,一个劲儿的磕头解释,“二太太,奴婢一直是尽心尽力的伺候,从没出过什么岔子的。
老爷今晚突然这样,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真像大夫说的是被下了毒,那人一定不可能是奴婢啊”·许氏揉着眉心,深深的看了地上跪的阮娘一眼,“还敢狡辩,不是你伺候不周,能出这等事难不成是海氏回来又想下毒害死老爷么。”
阮娘抖着身子,面露苦色,顺着话吞吞吐吐地说道,“不一定是海氏,可能是……”·“说……”许氏冷哼一声。
“可能是……是……奴婢不知道·”阮娘支支吾吾头埋的更低了,匍匐着身子,“奴婢不敢胡说八道,本也不该狡辩的,可奴婢实在冤枉,只今个三小姐带着她自个儿熬煮的鱼汤来喂老爷喝,到夜里就成这个样了,二小姐也看到了,三小姐来之前老爷还好好的。”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许氏求证般的看了钟芙一眼,一直未发言的钟芙点头道,“我是看见妹妹来给爹爹送鱼汤补身子,应是一片孝心罢·”·许氏暗中嘴角轻翘,不着痕迹的斜眼看了身边的人李妈妈一眼。
妈妈收到暗示,上前狠狠地拧了阮娘的嘴巴子,严厉呵斥一句,“阮娘,你是我手下管的,得说实话,要是还敢乱说,定饶不了你,照你那意思是说三小姐要下毒害老爷了”·坐上的风伯和夏氏听完这句溜嘴出来的话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看向许氏心腹李妈妈,心中明了这才是所有话中的重点。
许氏故做不可置信的样子,“宁儿怎么会做那种事”·钟芙跟着附和,“妹妹一直乖巧听话,无端端地为何要这么做,阮娘,你岂敢再胡说。”
阮娘磕头,抬头起来就看到李妈妈强势的目光,喊了一句,“奴婢句句属实啊·”也算是承认李妈妈的猜测了··许氏凝着眉头为难了,看似在思考她话的真假,一道诡秘的深光却在眸底划过。
这事关乎到重宁的声誉,夏氏作为娘亲自然的出声维护,依旧软着声音道,“姐姐,这都是阮娘的一面之词,好歹让宁儿过来说个清楚,她也没有害老爷的理由不是。”
“妹妹说的有理,我已经差人去请了·”·正说着重宁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进来,穿的一身浅色绣鸢尾的长裙子,眼睛肿的红红的,原本眼睛就大,现在就跟着桃胡似的,“姨娘,爹爹她怎么样了我听人说……”重宁带着哭腔,一进来伤心的似乎都忘了请安,一下子扑在夏氏的怀里,楚楚可怜。
夏氏一边安慰重宁,一边心疼的说道,“姐姐,你看宁儿这个样子,怎么会存了害老爷的心思·”·重宁一顿,揉着眼睛,“谁要害爹爹呀”·阮娘叫李妈妈暗中狠狠掐了一把胳膊,连忙直起身子指着重宁斩钉截铁道,“一定是三小姐下的毒。”
“我……下什么毒”重宁疑惑道··“老爷就是喝了鱼汤才中毒的·”·“鱼汤那鱼汤是我炖着的药膳,给爹爹补身子的,怎么会有毒”·“奴婢原本是拦着小姐的,不让老爷乱吃东西,是小姐她非要喂食给老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阮念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道··许氏及时出声,“是这样么我之前忌于海氏那事,明令每道食物和汤药都必须经我过目,约束下人好生防着,虽没得强令要求主子,可还是……”·李妈妈突然跪在地上给阮娘搭话,“太太有句话,老奴也想说句公道的,阮娘来府里十年有余,性子我是了解的,二太太也定时了解的,她的性子怎么敢下毒,更别说扯谎了,反而是三小姐从府外来不久,大家都不了解,万一被某些人利用……”·气氛越来越僵冷,重宁这里显然是要无言以对了,夏氏急的直绞帕子,风伯眼中闪过丝丝焦虑,经过上次海氏的事情已经有许多风言风语,府里都传海氏只是替罪羔羊,真正的幕后下毒者还在府中呢,这时候又出现下毒的事,恰恰不正应了传言的真实性,风伯也是急,可也是实实在在不好强行再插手,只得静观其变。
·重宁咬唇看向夏氏,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害爹爹”·李妈妈插了话道:“府里有人曾经听到三小姐说老爷耽误了你和绿枝的一生,怕是怀恨于心罢。”
重宁堪堪掉泪,线珠子不断,抬手擦泪的一瞬间挡住一双坚定眸子,迸发出强烈的冷冽,这老婆子显然今个是要抹黑她到底了,重宁心道那就死磕到底,最后看谁笑着走出去,尤其是座上的那对母女。
“那鱼汤我也喝了,院子里还有剩下的,没有毒”·风伯看情况不妙站起来,“既然要说公道,我也想说一句,三小姐说鱼汤还有剩下的,不如拿过来验证一下。”
许氏一怔,很快敛下情绪,看了一眼风伯,语气有些不阴不阳道,“只怕是有人心虚·”·风伯一噎,坐回坐上,夏氏难得强硬了一丝,“查看一下鱼汤又不费事,姐姐咱们可不能冤枉了阿宁才是。”
许氏沉思了片刻,“也好·”便差了人去取··夏氏连忙又道,“王妈妈你也跟着一块去取罢·”·很快鱼汤从兰苑小厨房把剩余的拿了过来,银针插入,出来并没有变色,夏氏和风伯一起松了口气。
许氏看似并无波澜,和李妈妈对视,李妈妈道,“还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的,早不是那份鱼汤了·”·“你休得胡说……”重宁做正常的反应,气的立刻反驳。
重宁现在完完全全处在了劣势,紧张的气氛充斥在屋内,夏氏声默帕子绞的也越发拧巴,座上的许氏眼底闪过得意与失落,交杂在一起,瞥了钟芙一眼意味深长,喜的是能借此除掉这个小贱种,忧的是她这几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老爷他怕是要熬不过了。
地上跪着的阮娘这会儿直着腰板,看向重宁也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成分,只一对上重宁投过来的视线,那一瞬间透出的锐利,竟有些心慌,随后略微心虚地别开了眼··重宁扫过厅堂里的人,眼角余光瞥到从门口匆匆而入的杏儿,瞧见后者脸上的轻松神色心下微微有了底,走近还能闻到杏儿身上染着一股淡淡药味,重宁与她对视,瞧见了她眼里的喜色,眸底终是划过一抹时机已到的浅浅笑意。
“大夫说了爹中毒,没说是因我的鱼汤,阮娘你一口咬定是我,可论起来你与爹爹的接触最多,最有可能的人是你罢·”重宁的质问声蓦然响起,眨着些微红肿的眼瞪着阮娘,“别说我没有下毒害爹爹的理由,就算真要下毒,我怎会如此大意叫这么多人知晓。”
这话说罢,重宁侧了头看向了一旁的钟芙,瞥见她眼中的愕然,稍稍一敛,仍是作小孩被冤枉后的委屈神色,唯有方才与她对面的阮娘感受到了那话出口时的咄咄逼人,其余人只当是重宁委屈下的爆发。
夏氏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顺着重宁的话皱起了秀眉,看向阮娘多了几分深思,随后开口帮腔道,“宁儿说的也不无道理,那鱼汤我也喝了,不好端端地在这,说不定是别人下的手恰好看到宁儿端了鱼汤去,想趁机嫁祸呢”·这一番柔柔弱弱的话,虽然没有丝毫指向,却是点出了实情,钟芙暗暗咬牙,面上还是得装着赞同,扫了一圈厅子里,摆出了当家的做派道,“爹的情况不容乐观,下药之人歹毒,定要揪出来严惩不贷,若是查出那人来不仅要打了板子赶出钟家,还要送到官府,受那牢狱酷刑才是。”
阮娘被她这番狠话给惊了心,再一看经重宁一说自己也连带惹上嫌疑,若不咬死了重宁,她定然没好果子吃,于是一狠心就接着道,“整一白天除了汤药就三小姐端来的鱼汤,大夫验过药是没有问题,肯定是鱼汤。
至于三小姐……三小姐年纪尚轻,性子单纯,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了什么人指使罢·”·话落下,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离得稍远的风伯一眼,惹得后者当即变了神色,阮娘瞥见许氏幅度轻微的点了下头,暗暗抒了口气,知道自己说对了。
“可这鱼汤是我自己要熬的,没有谁指使,阮娘,我年纪虽小,可知事早,分得清好人坏人的,不会帮着坏人害爹爹,倒是你,说话颠来倒去,眼神还闪闪躲躲的,分明是在说谎”重宁说到后面语气越发加重,掷地有声。
“老奴没有”·“我也绝不会害爹爹的,你这般冤枉我,我看四姨娘也是你冤枉走的”重宁与她对峙,因着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气势看上去并不输了去。
“夫人,你要为老奴做主,老奴绝不会做对不起老爷,对不起钟家的事情啊”阮娘连忙喊道,倚老卖老··在一旁看着二人一言对一句的风伯想起了海氏那件事,沉了眸子,扫过一眼方才企图祸水东引到他身上的阮娘,又联想刚才杏儿进来后重宁突变的隐约气势,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道,“与其在这儿争论不休,不妨用用老法子,下毒之人必定是府里的,上各院搜一搜,说不定就有了线索。”
许氏面有难色,瞥了一眼钟芙,后瞧见她不甚在意的模样,想是不会被查出什么也就安了心,只盯着每次坏事的风伯,心中颇有怨念··重宁率先应了,“那就先从我的院子开始罢。”
风伯带了人去搜查证据,呼啦啦的走了不少人,屋子里余下的人神色各异·重宁瞥向阮娘,在无人注意她时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直把阮娘吓得当是花了眼,哆嗦着狠狠揉了两把,却见重宁站着不远一副憨然模样。
“妹妹莫要担心,若不是你做的,姐姐定然不会让人冤枉了你去·”钟芙这会儿走了过来,似是安抚般说道··重宁故作委屈,心下却是冷笑,这话说得,后半句若是你做的,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没说出口,就端了一副好姐姐模样,只是心下讽刺归讽刺,重宁还是得配合着点了点头,露了感激神色,之后眼珠子一转愤愤道,“若是叫我知道是谁害的爹爹,一定饶不了那人,这般的黑心肠一定会有报应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重宁来自乡下,说出这种话也没得人会怀疑,却是越骂越是心中爽快,可也得有个收敛,顿了下,直勾勾的盯着钟芙,意味浓重,“……唔,姐姐你说是不是”·良久,钟芙对上重宁期待她回应的眼眸,堪堪应了声,面色却是有些不好。
重宁正欲开口,就听着门外传来了动静,眼尖发现风伯的衣角顿时迎了上前,“风伯,找着证据没有”·风伯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重宁顿了一下,大大的眼眸中闪过错愕,却见他摸了摸她有些毛茸茸的脑袋,随后神色一冷睨向阮娘道,“呔,你个歹毒妇人,下毒谋害老爷不说还敢冤枉小姐,栽赃嫁祸,好毒的心思。”
阮娘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话打懵,待意识到他说的,登时炸了反应,“你在胡说什么,可有证据,凭什么血口喷人”·“证据”风伯一声冷哼,丢了纸包扔到了她膝盖跟前,“这包荀麻粉就是证据,从你房里搜出来的还有什么话说”·阮娘看着他连带的扫到了他身后站着不远的李妈妈,这会儿也是脸色难看,不愿与她对视的,心下一个咯噔,又僵硬地扭了头看向了坐在主位旁的许氏,睁大了眸子,透着不置信。
许氏这会儿也是懵了,再一看李妈妈的脸色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听着风伯道,“你和李妈妈一个屋子,听说前儿个你睡得不好调了床,这包东西刚好是从你现在那床里搜出来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床……”阮娘回头看向李妈妈,正瞧见她白着脸瞅向许氏在的方向,心陡然凉了半截,这一幕瞧着多眼熟,前不久才发生过,不过当时她是站在李妈妈的位置,受许氏的指使煽风点火,却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定然是许氏叫李妈妈下的毒,换了床,罪证就藏在了自己那床下··“这包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藏我那儿的·”·“藏”风伯闲看好戏般凉凉道,“你的意思是指李妈妈才是下毒之人了”·“呸,枉我之前还为你说话,你如今这般狼心狗肺冤枉我”李妈妈闻言当即怒了神色,生怕惹祸的撇清了关系,“我还瞧见你之前鬼鬼祟祟,只是念着情谊的,没说出来罢,现在想想就有古怪。”
二人狗咬狗地争执了起来,厅子里充斥着二人难听的骂声,钟芙和许氏黑了面,尤其是钟芙生怕二人再吵下去扯出先前的事情来,往旁边使了眼色,跟在身后的仆从上了前,一下制住了阮娘,后者显然一个激动‘不小心’磕着了柱子一下昏了过去。
“……”重宁一直盯着钟芙的仆从自然看到阮娘是如何晕过去的,不禁暗想钟芙的谨慎,连着身边人都不可小瞧·发觉厅子里陡然静了下来,又出了声引导道,“阮娘为什么要害爹爹啊,还说李妈妈也可能是凶手”·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说罢,看向许氏,这二人明眼人都清楚是许氏的人,出了这档子事,许氏也难撇清了关系去。
李妈妈自知方才争执有失脸面,还给许氏招了黑,连忙补救道,“大概是阮娘不满意这份活,之前就同老奴抱怨过,端屎端尿是脏活累活干得不痛快的,还……还诅咒老爷来着。”
这话加重了阮娘的嫌疑,也是板上钉钉了,许氏当即出了面开口拿了定夺,“既然凶手已经查明,就按照家法处置,再送去官府以命偿命……”·事情落幕,夏氏身旁站着的王妈妈却低着嗓子出了声,暗指李妈妈方才也有份冤枉小姐,应当一块儿处置。
钟芙瞥了她一眼,王妈妈缩了缩,抓着重宁,故作底气,是为了主子··“李妈妈也去敬房领罚·”钟芙为了公允只得补了一句道··这边刚说完,门外突然有正铭居的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喘着大气喊着老爷他……,直把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除了钟芙自觉得逞,面上也是摆出了猫哭耗子的慈悲来,实则堪堪期盼听到噩耗才是,半响,才听着那人缓口气继续道,“老爷好了大夫说脉搏平稳,没事了……”·听到这个消息,厅中人神色隐着各异,重宁瞧见脸色略微发白的钟芙,心中燃起一丝快意,更多的自然是为爹爹的安然松了紧绷的弦,天也渐渐透了亮光,由门外射进丝丝光线,照在了重宁带笑的脸上。
·☆、第61章··初晨,摇摇晃晃的轿子颠簸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离了府没走几步,重宁突然掀开帘子喊了一句停,杏儿跟在轿子一旁朝重宁问了情况,重宁笑盈盈的勾了勾手,示意杏儿也一并坐上轿子里,杏儿主仆观念根深蒂固,哪有下人跟主人一块坐轿子的,显然有些受从若惊,喏喏的紧张道:“小姐……”·重宁自然知道杏儿是个谨慎且守本分的性子,难得还聪明伶俐,不傲不娇,莞尔一笑,“你上来罢,我有事跟你说。”
杏儿有些为难的跨进轿子里,重宁挪了地儿拍拍身旁腾出的空位让她坐下,杏儿吸了口气,重宁见她还在扭捏,一把将她拉过来,哭笑不得,若是桃儿那丫头估计就蹦蹦跳跳的坐在自个身边了,瞧着身旁的人脸色绯红,明显是透着不自然的病态,抬手摸上她的额头,手上传来略微高的温度,“好些了么”·“好些了,杏儿没事的。”
重宁叹了一口气,“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的要跟着我做那种惊心的事·”·前几日的鱼汤诬陷事件过后,重宁让杏儿去请了元老头进府,仔细安排下,用声东击西的法子带着去了正茗居给钟鸿飞看了病情。
诊脉后只道钟鸿飞虽中了烈毒,幸而重宁之前喂给钟鸿飞吃他做的解毒小药丸,才不至于碰上烈性□□,一下子蹬腿,元大夫再扎针,钟鸿飞的脉象终于趋于平稳,可元气又伤了一层,想调好,一年半载的是个没头的日子。
只是这结果已经比重宁预想的要好上许多,还多亏了萧大哥说之前瞧见钟芙的丫鬟在药店出没,买了荀麻粉,重宁才事先有了准备,让杏儿将荨麻粉暗中藏进阮娘的屋子,以备后招。
因着杏儿稳重重宁才挑上她做这些事情,只是再稳重也只是个没经多少事的小丫头,紧张之余又受了凉,病了两天,今个才见好些,听她要出门硬是要跟着走,想来还是在担心。
重宁的眸底卷着一丝歉意与意味深长,继续道:“以后不定还会有这种你不喜做的事情发生,我也不喜这种日子,我若说迫不得已,显然违心,只是杏儿知道我从不无辜害人就是了。”
重宁今日这般说辞就是想让杏儿安心··杏儿显现比重宁想的还要明事理,“小姐说的我都懂,我相信小姐的为人,所以杏儿愿意为小姐出生入死,只是我头一次做心下紧张,才受了风寒,现在连桃儿都被我传染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小姐还是离我远点,免得……”越说声音越小。
·重宁笑笑,点了下她的脑袋,“我们都会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杏儿抿住嘴唇,浅浅笑了··也多亏了杏儿做的后盾,她才能脱险,让许氏母女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阮娘已经送去了官府等着是牢狱之灾,正茗居许氏是不敢独权一手遮天,风伯安排了自己人入了正茗居照顾爹爹,许氏不乐意也得让权,再出个差池,她就百口莫辩了。
虽然也安插了许氏自己的人,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现在爹爹的正茗居基本脱离了许氏和钟芙的魔掌,天空渐晴,只等爹爹慢慢调理,快些好起来,想到这里重宁心下终是安了心,接下来就要好好去跟钟芙玩玩。
轿子在四喜楼门口停下,重宁上了二楼钟芙的房间,看着钟芙颇为意外的神色,重宁笑了笑摆出了亲昵姿态寒暄了几句,随后道出了今日来的目的,庄子的流程已经摸清楚,继续待着不是个事儿,还是想回来四喜楼帮姐姐的。
钟芙一边不动声色的阻挠,只笑意满面的询问了她一些关于庄子的事情,想着手下报来她的不务正业,刻意挑了些她回答不上的难题,若是真的重宁怕是回答不上来,可她终究是上一世的钟宁,这些问题自然是难不倒她的,装着勤学好问的模样,对答如流,偶尔微微做思考状,再细细慢慢的回答出来。
重宁能明显看到钟芙脸上蔓延上的不可思议,转而划过一丝不悦,只一瞬间再次笑着拍了拍重宁的肩膀,“妹妹如此好学,姐姐深感欣慰·”·后者低眉笑着,“阿宁想为姐姐分忧,爹爹知道我要来四喜楼还很高兴呢,一定也是希望我能够帮上姐姐的忙的姐姐就不用跟我客气,明儿起我就来这儿报道如何”·“……”钟芙叫她那话一噎,拿不准她上这儿是谁的主意,听她提及钟鸿飞的……思绪翻转飞快,最后呐呐道,“妹妹能来帮姐姐分担,自然是极好的,妹妹也不必慌,这些日子来回去庄子想也是累了,不如在家多休息个几日,再来也不迟。”
缓兵之计也是无用的,重宁嘴角轻勾,一鼓作气,“我不累的,看着姐姐每日如此辛劳总想着能帮上点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姐姐拖了婚事,姐夫如此良人,姐姐应该好好把握,早日成婚。”
眼下提到贺云戟钟芙就头疼不已,不自觉的揉了揉眉心,重宁知道现在钟芙心中不愿成婚,故意拿话刺激她,半响钟芙才勉强笑着道,“那便照你说的,明儿起就同我一块儿来四喜楼罢。”
重宁愉快的嗯了一声,走出四喜楼准备去永安街,待去萧长珩那里再添上几道新菜谱,不想门口不远处乱哄哄的,进了轿子看见一个粗布包裹的瘦弱丫头嚷嚷的要进四喜楼的,两个小厮横着身子拦在前面,不许她靠近四喜楼,“哪来的臭要饭的也敢来四喜楼撒野。”
“我不是要饭的,我要见二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说·”那粗衣丫头面色黝黑,头发凌乱,双手指甲黑乎乎的,有些已经烂了块,坑坑洼洼,倒真像个要饭的。
重宁听着声音熟悉,看那身形与翠微有些相似,遂让杏儿去那儿看了一眼,后者回来道,“小姐,是翠微没错,听意思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受不了庄子繁重的累活,小厮说翠微口口声声要见二小姐,还提到了您,只是话不肯对外人道,只肯见了二小姐才会说,我就暂时让小厮拦着不许她进去,想问小姐怎么打算。”
重宁似笑非笑的眸光一转,眼神冷意看向翠微所在的方向道,“你回府里将我屋子那红木箱子里最底下那张翠微的卖身契取来,顺道找个牙婆子一道过来·”·“小姐是要……”·“她不是不想在庄子里呆了么我给她自由,找个轻松的活儿让她做就是了。”
杏儿敛眸,看向翠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同情,光是方才说道小姐时那怨毒的样子,就让她觉着不喜,所以才让小厮先拦着人,回头问重宁如何处置,心里清楚重宁定然也不会让她见到钟芙的。
事不宜迟,杏儿一刻不敢耽误地匆匆回了府,不多时就带着名牙婆一道出现了··重宁走下轿子,将牙婆子引到拐角的暗处,取了翠微的卖身契,在牙婆子眼前晃了晃,后者看着重宁的衣着打扮,瞧着像是哪家的小姐,微愣过后,做不解的仔细问,“小姐有什么吩咐”·“是想做比对你我都有利的生意。”
重宁一顿,指了指还在挣扎闯入的翠微道,“我将那人的卖身契给你,不收一分钱,但只有个要求,这个人有生之年都不得出现在宛城内·”·牙婆愣过之后便是狂喜,还有白得一丫头这么好的事儿,原想多嘴问两句,只看到重宁看向那人的眼神就晓得大概是那丫头惹了主子不快,当即应承下,“小姐放心,小人明白的,一定办得让您满意。”
重宁敛眸,得了牙婆保证给了卖身契,随后神色晦暗地走出了巷子,却不想刚出来就迎上一双狭长的漆黑眸子,一袭黑色锦衣的萧长珩站在那,不知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萧大哥在这……多长时间了”·萧长珩一副淡淡地表情,永远是古井无波的神色,沉声道:“有一会儿了。”
重宁微微张了嘴哑然,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紧张来,总觉得要为自己刚才的一面解释一番,红唇刚刚微启,萧长珩就打断了重宁的话,认真地说道:“你这么做有你的缘由,我不过问,等你哪日想说再说与我听罢。”
重宁一怔,堪堪对视,叫他那双深沉的眸子看得心尖颤动,说不出来的感受,并生出一种熟悉的错觉,好像什么都不用说,这人都会懂得,并无条件包容的错觉··萧长珩眼底隐着心疼的幽光,只是他太会掩藏情绪,一时又不想被重宁看破,敛了眸子看向前方的翠微,更是寒冰如深渊,前世害钟宁之人他若处置起来只会更狠更绝,钟宁所受的苦难,他不仅会帮着重宁一起讨个公道,在今后的日子还会用千百倍的疼爱弥补过来,阿宁,这一世我定会让你如你的名字般,安宁一世。
·☆、第62章··“阿宁不是想学做生意么今个舞阳阁有一场应酬,都是宛城与我有生意往来的主顾,你倒可以随我去瞧一瞧·”萧长珩淡淡的说道。
重宁喜上眉梢,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略显激动的拉住萧长珩的衣袖,“真的么,萧大哥,可以带我去么”·萧长珩先是漫不经心的瞥着那青葱十指,嘴角蕴起一丝笑意,满意的抬起眸子,拖着下巴盯着重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若有所思的样子,忽而摇摇头,重宁一下子如霜降的青瓜蔫了,松开胳膊,叹了口气,萧长珩忍着笑意,低咳一声:“你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行的,若是……”·“若是什么”重宁疑惑的问。
“若是我带着萧夫人去自然是没问题的·”·重宁呵呵干笑了两声,拿那种你开这种玩笑毁自个清誉一点也不好玩的神色瞅着对面的人,眨巴眨巴水灵的大眼睛,心中画圈圈点点,她哪里敢高攀小侯爷,重宁低眉浅声道,“萧大哥寻我开心了。”
萧长珩哭笑不得,他真的不是在寻开心,只是时机未到,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以萧夫人身份的出现众人的视线中,昭示天下··于是对不远处的坛九招了招手,坛九捧着一身水色长衫行至重宁面前,眼珠子溜了一圈后,才看着重宁,“我家公子一早准备好的。”
重宁恍然过来,原来萧长珩早有准备,让她换做男装跟着便是了,重宁朝着他感激一笑,接过坛九手里的衣裳,坛九小哥儿拽着衣服一角不肯松手,重宁无奈知他意思,悄悄挨近道,“桃儿生病了,留在府里养着呢,不易跟出来。”
坛九松了手,连忙紧张问道,“严不严重,给瞧了大夫没·”·重宁抽了抽嘴角,不禁瞥了萧长珩一眼,给下人看大夫这么好的待遇她还使不上,就是用一些杨蓉教的土方子,煮了汤汤水水的发发汗约莫就好了,但看着坛九的着急样,还是多说了两句宽了他的心。
萧长珩打断,对重宁细心道:“你去马车里换衣服,我在下面守着·”·重宁捧着衣服上了马车,杏儿拉严实了角,才敢放心地换了·再从马车里出来时,重宁已经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儿郎,水色长衫随风轻轻飘摆,面容清秀,因着这段时日养着,面色白皙滑嫩,倒有一番自成的韵味,光彩熠熠。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见她作势要下马车,萧长珩一下跃上了马车,一把带过重宁堪堪入到了马车里头,脑中只有把这人藏起来的念头··重宁不好意思的抬起头,两人目光胶在一起,很快有分开,重宁最近不知怎的,见到萧长珩总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比如这样对视,她便会略微心绪移了目光,脸蛋绯红,幸而天色炎热,她还有个说辞,坐在萧长珩的对面莫名挥动着五根手指,扇了扇,“呵呵,萧大哥,天气还挺热的。”
萧长珩瞅了瞅掀开车帘,瞧了下天空,连个太阳都没有,靠着马车淡淡而笑,也不愿拆穿了,点头道:“恩,是挺热的·”·“……”重宁一脸快哭了的闭上了嘴,省得多说多错。
舞阳阁原本是宛城一处专门供舞姬学舞招募宫中的外城机构,后来先帝不喜玩乐,一生兢兢业业操劳国事直到吐血驾崩,也就渐渐取消了这种地方,卖在私人的商贾手里,还是以舞乐为主,成了附庸风雅之地,设有雅间,专供达官贵人谈“人生与理想”。
重宁前世就听过舞阳阁,只是深闺小姐不易来这种地方,今日尾随萧长珩才算是见识了,舞阳阁整体布置清新雅致,楼中舞台高耸,美轮美奂,舞姬们姿态婀娜,长袖舞衫,一个个美貌动人,重宁爬上二楼扶着栏杆,盯着看了一会儿,萧长珩也不催她,倒是坛九嘟囔了一句,“姑娘再不走可就误事了。”
萧长珩身为商会会长从未摆架迟到过,坛九想着主人的形象不能因个女人毁了,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看着公子那深情不已的眼神,以前只有看见钟大小姐时才会出现的笑容,悲哀的转了脑袋再看向罪魁祸首的某人,不由在心底感叹了一声完了。
重宁回过神来,尴尬一笑,最后瞥了一眼舞台上的歌舞,羞赧道:“是阿宁不懂事了·”·雅间里早已经聚集了宛城有名望的商贾,以一轻纱隔断,设有台子,可隐约见里面坐着一个曼妙女子,轻柔的摆舞,丝竹管乐声声入耳,伴着舞姿,若隐若现,宛如仙界美人下凡。
见萧长珩走进来,齐齐的从椅子上坐起来热情的寒暄,都是和钱庄有生意来往的大主顾,萧长珩让人添了凳子,拉重宁坐下,她虽然心中忐忑,可好在面子功夫做的足,也是随着萧长珩不苟言笑就是了。
那舞姬受了人示意慢慢穿着五彩霓裳从纱幔里走出来,可鉴明艳动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长袖挥舞绕着萧长珩摆动舞姿,不媚不俗,眼波勾人恰到好处·萧长珩却面无表情全然不带理会,重宁突然心下一揪,竟然觉得这女子有些碍眼,扑鼻的香气令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闷感。
萧长珩一直注意着,自然看到了她的脸色,连忙紧张询问,只是重宁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又怕露馅索性默然不作声了·萧长珩瞥了一眼还欲凑上来的舞姬,蹙起了眉头,流露一抹厌恶,身旁识趣地连忙示意让那舞姬回去了纱幔里。
一瞬的冷凝后,有人跳出来活络了气氛,知道萧长珩是个冷面的也就不多做要求,各方聊着,挑着重要的事情商讨··商会里有人注意到面容姣好的重宁,就询着重宁问道,“不知道这位年轻公子作何称呼”·重宁起身故意粗哑着嗓子道,“晚辈姓宁,单名一个重字。”
“原来是宁公子,久仰久仰·”随即那人拿起酒杯就向重宁敬了酒道,“我先干为敬”说完一口焖了酒杯··重宁自然知道也是要回敬的,一旁伺候的姑娘向重宁的酒杯里蓄满了酒水,重宁刚执起酒杯,萧长珩却不动声色的夺在了自己手里杯盏,一口喝了下去,“我这兄弟不慎酒力,还是由我代劳罢。”
那人受宠若惊,坐回了椅子,众人都是有些恍然,面面相觑,另一名商贾此时也站起来跟重宁碰杯,一一让萧长珩挡在了前面,重宁想拉拉他的衣袖,让他还是悠着点儿好,可萧长珩面色不改,一桌子敬下来,神色依旧,语调稳然,不着一丝醉意,重宁瞧着只想夸一句好酒量。
萧长珩宠溺地看向重宁,拉着她的手坐下了·众人呼吸一屏,这会儿全是明了了,不由瞧着重宁与萧长珩变了味道,原来小侯爷有这种癖好,这模样身段的是个小倌罢,不知是哪家的,好像没什么印象,能入了小侯爷眼的,也真是福气了。
重宁挑了眉头,不着痕迹的瞥向某人,萧长珩是醉了么这般明显是故意的吧心中一窘,难不成自个儿扮作男子勾起了小侯爷的兴趣。
萧长珩却似笑非笑与众人觥筹交错,有人看出端倪似得,连忙吩咐下人去小倌里请几个年轻的男子来伺候,小厮刚出门不久,还以为这么快就请来了呢,却见推门进来的是大学士贺颢之,坐上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耳观八方的生意人,对小侯爷和大学士之间的瓜葛有所耳闻,联想刚才更是面面相觑起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好混乱的三角恋呀。
·贺颢之轻佻一笑,“刚才路过见萧兄在此,故也来凑个热闹,诸位不会不欢迎罢”贺颢之眉眼生的极好,凤眼勾人,坐上的人都看呆了,看看重宁,再看看贺颢之显然是误会了,重宁有种捂着脸遁走的冲动。
萧长珩陡然脸色一沉,视线冷冽瞪向贺颢之,“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碰到你·”·贺颢之笑得春风如意,似是毫不影响,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萧兄有了新欢就嫌人碍眼了,唉。”
说着就厚脸皮的推开重宁身边的一人,坐在那里,瞧了重宁一眼,眼角眉梢更是风流,目光似有若无的扫在重宁的胸前,意味浓重,重宁皱了眉头,一怒,你这眼神是几个意思我是身子还没长开,还没长开,好不·瞧着重宁与贺颢之的互动,萧长珩蹙了眉头,作着不胜酒力的模样拉起重宁先告辞了。
贺颢之瞧着二人出去的身影,哈哈一笑,也站起来对坐上的人道,“颢之初来宛城,设了宴,到时还请诸位赏脸捧场·”说完豁的打开扇子悠悠扇了起来,也施施然出了房间。
众人瞧着这三人,心中不由道,怎么长得好看的男子都好这口呀他们家的姑娘还能不能推销出去了,让这些原想着做丈人的情何以堪啊·舞阳阁外,贺颢之瞧见萧长珩带重宁上马车时占有欲十足的动作,像是警示般,不禁扯动了下嘴角,能让萧长珩动心的人么,还以为那人会当一辈子的圣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向来明媚的笑意倏地黯淡了下去,敛去周身浮夸,静静伫立在那,如若两人。
·☆、第63章··六月十五,贺颢之别出心裁,包了点春堂改了一番做宴请的地儿,既不会让女眷觉得唐突,又能让男客喜欢这氛围,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好玩的,这次的宴请也没什么名头,只他心血来潮这么来一遭,请的人里有头有面的人有,吃喝玩乐的纨绔有,带家中女眷的,带红粉知己的,都得到妥善安排,坐实了他会玩爱玩的名声。
点春堂是梨园,姹紫嫣红,干净宽敞,叫贺颢之包了场子随便怎么折腾去,排场摆得颇大,里头人头攒动,珠光宝气盈满了一室·十几张海棠雕漆的如意方桌在其中,七八个着青蓝色锦纹褙子的丫鬟穿插,给客人们续茶或是添上瓜果点心。
甫一进门的贺云戟叫贺颢之摆出的排场吓了一跳,看着这般铺张浪费的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原是不想来的,只是碍于父亲交代,还是来了,刚要同贺颢之打一照面那人就擦着自己身边过去了,与江淮巡抚蒋大人对上了话,贺云戟面上讪讪,压下恼怒寻了个地儿坐下了。
未过多久,就感觉身边有人坐下,周边静了一静,贺云戟顺着看去,却是一愣,来人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面若冷霜,气质冷绝,却是萧长珩是也。
萧长珩毫不客气地释出冷意,叫那些观望的女子无一个敢近身的,唯一能上前添茶水的也受不了那冷冽,抖着手的斟满之后就迅速撤了·贺云戟瞧着他这副宛如来砸场子的模样,心下宽了宽,不禁开口招呼道,“萧兄,别来无恙。”
这番故作亲热也是因着前些日子两人签了一份合作的契约书,前景极好,萧长珩开出的条件十分不错,连爹爹托人打听后,都是连连点头,现在只需要他们这里拿出十万两银子即可开始,数目不算小,凑一凑应该是有的,之后只会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贺公子·”萧长珩神色淡淡地一点头,瞥见贺颢之像只招蜂引蝶的花儿似的穿梭于宾客间,身上的气息更冷了·若不是听闻重宁要来,他倒真不愿出席贺颢之办的宴会。
“……”贺云戟觉得虽然已经结成了生意伙伴,但还是和这冰块人无法愉快交流,于是只默默饮起酒来,顺势瞧着点春堂里的人,瞅着空档好与人结交攀谈了去,眼角余光却是不敢错漏与贺颢之往来的人。
酉时过了一半,台上小曲儿歇下,换上了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姬,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也就是胡旋舞,一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重宁随着钟芙入了点春堂,一下叫这热闹场面震慑住,别说,这么‘奔放’的宴会她还是头一回参加。
垂了眸子,掩去了那股子不自在,脸上的妆叫杏儿刻意改过,最好是那种塞进人群就再找不出来的那种·她可还记得贺颢之与自己见过,到时认出来就麻烦了,也不知那人抽哪门子疯,差人专门给她送了请帖,叫夏氏知道了,硬是将自己塞给了钟芙出了门。
再瞧钟芙今日,虽说出门时多了一人叫她觉得不愉快,可看着重宁这副打扮的倒也没了气儿,把重点放在了宴席上·浅蓝长纱裙,长及曳地,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右手腕上带着与衣裙相照应的玛瑙蓝镯子,三千青丝被盘成一个芙蓉髻,发丝间隙间插入一宝蓝玉簪,浓妆淡抹,干净洁白的玉颜上擦拭些许粉黛,双眸似水,看似清澈,却深邃不可知其心思,故着低胸之裙,尽显妩媚,妖娆之态。
一路上重宁就让她那香味儿熏得不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见她进门后有直奔贺颢之的苗头,登时打断道,“姐姐,姐夫在那”·钟芙叫她一拖,发现被重宁指着的贺云戟这会儿也正好回头,二人对上视线,后者稍稍一怔之后便冷了脸移开了,显然还是在为了那日的事生气。
钟芙只能噙着笑意,往贺云戟在的方向走去,毕竟名义上贺云戟还是她的未婚夫··重宁顺势也看到了贺云戟身旁坐着的萧长珩,微微一愣,当即露了笑脸,撇掉这些不利因素,能遇到萧长珩对她来说莫名觉得是件好事。
等钟芙挨着贺云戟坐下,她就叫萧长珩轻轻一拉,坐到了他身旁··“外头吵闹,这儿还静一些,尝尝点心·”萧长珩微一侧身,推了一盏小碟子到了重宁面前,露了外人看不到的温柔神色。
旁边,钟芙受不得贺云戟冷落,垂着眼睑作委屈状,“贺大哥还在生我的气么”·贺云戟瞥了一眼她的穿着,眉头紧紧蹙着,大概是觉得在萧长珩面前不想丢了面儿去,索性起了身子,带着钟芙去了别处逛逛先。
同坐一桌的重宁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对着那二人的她还实在吃不下,这会儿只剩下她和萧长珩,重宁自在了许多,一边拈着颗白嫩的骰子形状的糕点,尝了味道,是用糯米粉加陈皮、桂花、白糖做的,软软乎乎的,入口还不黏牙,很是好吃。
连着吃了几个,重宁察觉身旁之人的视线,有些羞涩地罢了手,说道,“当初萧大哥说不来,我还以为今儿晚上一定很难熬·”·萧长珩看着她嘴边吃到的白色粉末,伸了手用指腹轻柔地擦掉了,重宁却叫他这一动作惊得飞了魂,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响地炸开了,盯着那墨黑深沉此时只一片情深的眸子,半晌缓不过劲儿来。
时间好像停滞了,只有一抹柔软不着痕迹的似乎嵌入心底,似曾相识·良久,重宁憋不过气的猛地呛着咳嗽了起来,旖旎气氛消散,萧长珩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相信师父的话本也真是够蠢,只是方才叫她这般无辜盯着,默默想着还是有用的罢·“萧兄,这么多年过去调戏小姑娘的把戏倒是有些长进了,这又是哪家的姑娘呐”这厢,贺颢之眉眼飘飞,笑容肆意。
萧长珩不着痕迹地遮了遮重宁,后者也很是心有灵犀地往他身后躲了躲,看在贺颢之眼里好一片琴瑟和鸣,将他当做什么防着的,不禁给气笑了··“我没有调戏小姑娘的嗜好,不像你,老女人都下的去手。”
萧长珩当做没看到,只一本正经道··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贺颢之被噎得一阵轻笑,正想说话,就看着他的随从取了一样红布遮着的东西搬上了台子,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台下,贺颢之勾了勾嘴角,重头戏来了·今日宴席,展出太后赏赐的名剑霄练,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说的就是这把名剑。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台上,跃跃欲试,探着脑袋等着红布掀开··待红布徐徐揭开,剑鞘上宝石流光四溢,华美无边,剑刃出鞘的噌响更是清脆悦耳,鼓声渐起,武侍弄剑,剑锋流转自在,银芒所掠踪迹,凭空画影,宛然雪白缎带,固是美极,然而剑刃上风声长啸,却是凌厉逼人,端的是把好剑,引得台下看众一片痴迷,不乏叫好。
人群中,一人孤身而立,不知何时出现的,如何出现,周身气场与这宴会难以交融,显得遗世而独立·贺颢之远远扫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曲了食指压在嘴边吹出了一声清丽声响,就有一群禁军服饰的带刀侍卫迅速地围了上去。
惊了这角的一片众人,不由都退步三舍··贺颢之深意一笑,从人群中走出来,恭恭敬敬上前作揖行礼,看似十分尊崇,“魏先生难得出现,颢之恭迎不周。”
那名男子约莫三四十岁,见这状况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知是逃不掉的,自嘲般的笑着摇摇头道:“我痴迷宝剑,明知有险,也该如此,你且让他们退下吧,怎可坏了大家的乐趣。”
一看便是明了之人··贺颢之挥挥手,侍卫又隐到暗处,笑着将那人请到了里堂·这一角的动静配合台上的舞剑,道也不算闹得太大,能来的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疑惑议论几句便也抛之脑后了。
“引蛇出洞,贺颢之,学得不差·”萧长珩看了被带走的那人一眼,沉声道··贺颢之闻言眯了眯眼,显得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又似苦恼般说道,“原想着你是不肯来的,不过现在被你看到了,可不要告诉那人哦。”
只是嘴角笑意仍是不减,原本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他这儿的动静早晚会让萧长珩知道,只不过是戏谑的话,得意一番··重宁听不懂他二人的哑谜,目光仍是停留在那人的背影上,瞧着莫名觉得有一丝丝的眼熟,只是依着那人的气度举止,搜遍记忆却无人可对得上,愈发盯着疑惑看了。
·☆、第64章··“魏先生出自兵器世家的弈剑山庄,不仅精通兵器之道,更是对行军布阵颇有研究,年少成名浪荡江湖,性格温润洒脱,后来奕剑山庄遭逢变故,有传闻说他死了,也有说废了的,渐渐匿了踪迹,直到近段时日,才有消息传出,弈剑山庄眼下重建,是因为魏先生回去的缘故,只是一直无人得见,贺颢之才想出这法子请人出山罢。”
萧长珩瞥见重宁脸上的不解神色,替她作了解释··重宁收回视线,了悟地点了点头,似是感慨般道了一句,“就像是世外高人,应该……不愿意被这样子对待罢”·萧长珩往那方向瞥了一眼,眸光有一瞬的幽深,随后对着重宁促狭道,“阿宁想不想做回侠女”·“嗯”重宁还未明白过来,就叫萧长珩带着起身,借着人群掩映,不多时的就到了先前士兵离开的地方。
随后一个腾空,带着重宁轻轻巧巧跃上了墙头,看着里里外外守着的士兵,眯了眯眼,一个旋身,稳妥地立在了屋子折角的阴影处··亮堂的屋子里,贺颢之拿着酒壶十分恭敬地替对面之人斟满了酒杯,谦和有礼道,“颢之愚钝,不得已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请魏先生海涵。”
说罢,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魏某人担不起你这礼·”魏项彦虽是淡淡笑意,只隔着旁人不可亲近的疏离,颇是闲淡道,“我出世多年,不愿再触及朝堂之事,也无心再回去,你告诉你的主顾,魏某实在无能为力。”
“魏先生也别拒绝的那么干脆,我这有东西给先生看·”说完就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函来··魏项彦接过密函,打开一看,待浏览而过淡然神色出现波动,似乎是难以置信。
“先生现在如何想”·魏项彦蹙着眉头痛苦的摇了摇头,眸底却是敛过精光,半晌喃喃道,“他竟然如此待我,想我半生那般田地,原来我遭兄弟残害却是他的支持。”
清亮的眸子里突然灌满了恨意··贺颢之嘴唇微翘,进一步推动,“魏先生现在知道此前所受的苦是拜谁所赐,是何原因若是你想,我自然能达成你所愿。”
这一抛出的筹码令魏项彦一怔,随即似是陷入沉思,良久,才听得那历经沧桑的声音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起,不多时,贺颢之春风满面的出了屋子,拎着酒壶重回了热闹宴会,余下几名士兵把守在外。
萧长珩目送贺颢之离去的身影,一沉眸,带着重宁闪身入了未关严实的门内··屋子里的人略戒备地摆出了架势,却在瞧见来人时又收了起来,嘴角噙着抹颇淡的笑意,扫向了跟在萧长珩身后的重宁身上,露出一抹深意。
“你可想好了这便是你的决定”萧长珩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魏项彦点头,看着他似乎是透过看着故人般,“逃避了这些年,总要在死前留下些什么,也好对得起……”·后面的话那人没说完,对上重宁眨巴眼晶亮看着,转了话头不禁打趣道,“临走之前能见到你小子带着未来媳妇儿来看我,我也圆满了。”
“……”重宁哽住,红着脸地想辩解,可对上那人了然的目光,视线下落在自己被萧长珩牢牢牵着的手上,只顾着红脸了··萧长珩给了魏项彦一个很有眼色的眼神,看他留意已定,也不作久留,趁外头的人没发现之前带着重宁悄然离开了。
宴会正酣,觥筹交错,墙角莹莹一蓬皎白的玉簪花迎面盛放,深深浅浅的绿色叶片偶见留白,如月华轻洒的清辉,微风轻送,勾起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萧长珩缓步走着,英俊面孔在月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
重宁心思还兜转着,任由那人误会真的好么,萧大哥为何不反驳,是不是也……正百转千回的,一个不注意就撞上了一堵厚实肉墙,原来是前面走着的萧长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她还傻乎乎地往上撞,摸着被撞疼的鼻子更是不好意思了。
萧长珩瞥见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心底快速地掠过一抹异样情愫,暗了眸子,微哑地开了口,“阿宁在想什么”·“……萧大哥可有喜欢的人了”重宁鼓足了勇气问道。
后者盯着她视死如归般的气势,心底闷笑,想着这丫头总算开窍了么,本着一贯的谨慎他已经有些等不住了,听着她这般问的,心里有了一丝期盼,眸子深沉地凝着她,认真道,“有。”
重宁一顿,抬眸与他堪堪对视,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好像有什么正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去,再也收不住,只心底生了一丝彷徨,万一那人不是……自己呢·正欲开口,就听着不远响起的熟悉声音,重宁似条件反射般拉了萧长珩躲到了柱子后,看向西边墙角处行着的一男一女,当即散了方才旖旎的念头,关注起那边的动静来。
“……”萧长珩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即也沉了眸子,暗恼毁了气氛的那两人,再一瞧,这二人却是钟芙和贺颢之·钟芙提着裙摆,右腿一瘸一拐的慢慢挪着细碎的步子,却也不显半分狼狈,反倒被贺颢之搀扶着,神色娇羞,一只手紧紧挽着贺颢之,只差恨不得贴他身上去了。
“嗳,贺公子,您慢点·”正说着,脚下又是一崴,钟芙突然哎哟了一声,跌倒在贺颢之的怀里··贺颢之似笑非笑的动作一带,不着痕迹地与钟芙拉开一些距离,“二小姐,可要小心”·两人停在一处月光柔和的宽敞地,贺颢之又道:“歇一歇吧”·“幸而刚才贺公子扶我一把,要不然芙儿可就摔地上出糗了”钟芙笑盈盈的弯了好看的眸子,语气娇软带着一丝娇嗔。
贺颢之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眸光清亮,“我和二小姐也算是亲家了,帮你是应该的·”·“芙儿还未过门……不算的……”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小,显然是在强调她未过门的身份,钟芙再一抬头,眼波勾人,“听闻贺公子喜欢游山玩水,初来宛城,芙儿有一处好地方推荐,明日想带公子瞧一瞧,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哦哪里”·“宛城的明月湖。”
钟芙知他是个爱玩的,提到的最热闹有名的地儿··贺颢之轻轻一笑,竟然爽快的应下,“那就有劳小姐安排了,颢之定会前去赴约·”·钟芙一愣,不成想会这般顺利的约到贺颢之,心中显然激动,脸上差点笑成花儿来。
贺颢之却摇着描金纸扇,玩味的嘴角掩在一片清光下··重宁听着二人一言一语,深知钟芙此番用意,不过是脚踏两只船,看哪只能顺利到达国公府罢,遂冷笑着别开了眼,眸光微微闪动,低声道,“萧大哥,我们回去罢。”
萧长珩应了一声,临行的路上,重宁突然问了一句,“萧大哥觉得我二姐如何”·后者配合着她的步子缓慢行着,听到这问题顿住了脚步,随后凉薄道,“无谓之人何来的看法。”
重宁对他的这个回答有些哭笑不得,她可还记得当初在泗水镇夜探客栈的事儿,这会儿怎么就成了无谓之人··见她神色促狭,萧长珩正了神色,转过味来当即解释道,“那日,我是跟着你去的。”
重宁一愣,不由腾起一丝戒备和紧张,就听着萧长珩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想做的放手去做,一切有我·”·“为什么”·萧长珩凝着她,意味深长道,“等到你肯告诉我为何对付钟芙时,我再告诉你缘由。”
“……”·“你只要记得我不会害你就是了·”·“……为何”·“因为我舍不得。”
·☆、第65章··一整晚,重宁因着萧长珩临走前最后一句辗转反侧,心底困惑犹疑之余还生了几分暗喜,那样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在凝视她时露出的不一样暖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她还能不能……再相信一次·临到天亮,桃儿端着洗脸盆进了屋子,顺嘴道,“小姐,二小姐有事出门,今儿不去四喜楼了·”·重宁一听,想到了昨儿夜里听到的邀约,不禁有些咂舌,这也太心急了罢,这般早的就去了·“二小姐今个穿得可漂亮,一脸春光红润地离开宅子的,小姐你说二小姐是不是赴未来姑爷的约呢”桃儿一边替她梳洗道。
重宁微垂了眸子,波光流转,昨儿宴会贺云戟带着钟芙离开,再出现时二人已是琴瑟和鸣,不见嫌隙·只是今日与贺颢之出游一事叫贺云戟知道,不知还能否抹得过去,遂招了杏儿到身旁嘱咐了一番,随后难得的叫桃儿仔细打扮了起来。
另一头,贺云戟听了小厮传话,想到了昨日的温香软玉在怀,稍作收拾,便去了钟府会钟芙去了·待到了芙蓉苑,却被告知钟芙一早就出去了,并没有叫什么人传话,正对峙着,贺云戟就瞧见了精心打扮过的重宁路过,眼前一亮,那一缕淡淡的玉兰香更是让心头的不快消散了大半,折身出了芙蓉苑,追上了重宁。
“宁儿,前儿个我差人送的千羽蒲扇可是不喜欢,今儿在,跟贺大哥说说喜欢什么,省得再给退回去·”这话说的亲昵,但行为举止还算守规矩,端的是长辈的角色,一副颇为照顾的模样。
·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重宁一转冷淡态度,露出盈盈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似是会说话般秋水盈人·“贺大哥送的东西名贵,我……我不敢收。”
“嗐,这有什么,只是先前听芙儿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买的时候就顺道多买了一份。”贺云戟瞧着她头上的玉兰簪,衬着莹白透润的脸儿,有一丝恍惚,见她有所松动,趁机殷勤道,“宁儿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重宁低头嘴角蓦然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很快就敛了去,作犹豫状,“我来宛城不久,只听人道明月湖景色怡人,一直想去瞧一瞧的……”·贺云戟瞧着她羞羞答答的眸子,展着温润的笑容,爽快道:“那我便带宁儿去瞧一瞧。”
明月湖的夜色算的上宛城的一处特色,湖面水雾轻纱,波光潋滟,岸边五彩的灯饰倒映水中,流光影吟,湖中大大小小精致的画舫停泊在其中,靡靡之音从亮堂的画舫中传出,唱着小曲儿的动人歌声哀婉凄美,越发衬托的湖中夜色是美轮美奂。
贺云戟给了岸边船家几个铜板,先跳下船去,随即伸出手细心的拉重宁下船,重宁端着认真的神色瞧着贺云戟,暗影中一阵冷笑,船家握着木浆吆喝一声,“公子,姑娘可坐稳了。”
这是通往画舫的唯一行驶工具,贺云戟从坐上船就沉默了许多,手上紧攥着船的一角,鬓上微湿,呼吸都明显加重,重宁前世与贺云戟相处,自然知道他其实有些怕水。
“姐夫,你瞧那边艘画舫多又大又漂亮·”重宁站在船边探着脖子瞧着不远处的那艘灯火通明,最大的画舫··“宁儿喜欢,一会儿我们便去那舫上看看,不知道今夜是谁包了它,说来宛城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话语颇为得意··重宁似乎是被周围的美景所吸引,堪堪感叹道,“如此良辰美景……真是该早些来看的……”·贺云戟就站在重宁的身旁,见身边的人心情大好,更想一鼓作气,伸手刚想搂住重宁道一句小心,夜晚风凉,重宁却身子一歪,摇摇晃晃,显些落水之际连忙拽住正往后退的贺云戟,重宁勾着嘴角,死死的抓住他的前襟,脚上故意用力晃悠小船,贺云戟睁大了眸子,满是惊恐,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只听得噗通一声,已然有人落入水里,水中人挣扎的扑腾起来,一口口呛着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去,惊慌的大声喊着救命。
船夫见状甩了草鞋赶忙往河里跳,重宁站在身后冷冷瞧着,陡然拽住船家轻轻摇头,目光冷冽,小声道,“还不到时候救,你划船往那画舫挨近·”·船家怔了怔,迎着重宁强势的目光一时没了主意,只得按着重宁的吩咐去做,重宁突然对舫上大声喊了一句,“救命啊……救命……贺大哥落水了……快来救人呐”·画舫里顿时出来两人,贺颢之踩着木屐悠悠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钟芙,见到重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低声讶异道:“重宁”·重宁开始噼里啪啦的落泪,“你们快去救救姐夫吧,他落水了,早知道会落水,我就不答应姐夫一起来游湖了。”
钟芙更显惊讶,“贺云戟也来了·”不再是贺大哥,而是生疏的直呼其名··贺颢之已经吩咐几个小厮跳下水来去营救,豁的打开纸扇,摇动起来,微微眯着眸子瞧向正梨花带雨哭的抽泣的某人,玩味的笑了,他刚才明明看到的是……·贺云戟被救上来时半条小命都快折腾完了,全身湿透,发鬓散乱,脸色苍白,虽然是夏季,可夜晚水中气温也是极低的,这会子儿吐了两口水,胃中恶心的一阵绞痛,抱着身子瑟瑟发抖,身边围着五六个小厮,加之贺颢之,钟芙,重宁,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裹着着毯子正在缓神的贺云戟。
贺云戟其实早就缓出一口气,实在是觉得丢人和狼狈,不肯出声,加上钟芙竟然是和贺颢之幽会在一块,不仅是身子冷的发抖,多半是气的居多··贺颢之先开了口,调笑意味甚浓,“云戟怎么落的水中我可不记得你有玩水的爱好”·贺云戟不愿理会他,钟芙僵在那里也不好解释,她两边讨好的事情如今是瞒不住了。
重宁冷眼旁观,只当是看好戏的也不做声,心中暗暗偷乐··贺颢之无谓的微耸了耸肩膀,扭头对随侍道,“还不扶云戟去里面换身衣服·”·钟芙叹了口气,脸色难看,也只能应付的笑着道,“贺大哥……”贺云戟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待钟芙挨近,看也未看直接甩了脸子离开。
钟芙胸口一堵,被下了面子,冲边上二人尴尬一笑,匆匆跟了上去·贺云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气冲冲将钟芙拉到墙角的暗处,红着眼睛喷射着火山熔浆爆发般的怒气,狠狠扇了钟芙一耳光道,“这般卖弄风骚,竟然和贺颢之那人亲亲我我的在这里幽会,你将我的颜面搁在哪,将国公府的颜面搁在哪”·钟芙似乎是不可置信般捂着脸,从小到大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也顾不得平日里装出来的形象,直了腰板忍不住破口大骂,“贺云戟,你居然敢打我,哼,你和我的好妹妹夜晚游湖,你又安的什么心思,还敢说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和重宁,甚至是钟宁,敢说指天发誓不是为了我们钟家的家产贺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充什么世家公子哥儿,你那好日子还能过到几时,你居然还敢打我”·贺云戟叫她话语刺激地反手又是一个响亮耳光,气愤难当道,“你个骚婆娘胡说什么,我告诉你就凭你不配和钟宁一块儿提起,你连她的脚趾头都比不上,我一时迷了眼才中了你的计,我这辈子只爱钟宁”说来也是萧长珩给的底气,有了那笔投资生财有道,他得了爹的夸奖,更是翘了尾巴,怎受得了钟芙忤逆与背叛,这会儿也挑着她的痛脚说。
钟芙果然被这话刺激到了,冷冷讽刺道,“是,现在觉得比不上了,当初钟宁还在时,怎么不坚定点儿,说她冷落你,在我这儿寻求慰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人·”·“你……”贺云戟咬牙切齿,“钟芙,咱们一丘之貉,现在再说风凉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若是你现在还不知收敛,我告诉你等有一天我接了贺国公的爵位,你休想再进贺家的大门。”
钟芙也是被气晕了,口不择言道:“贺云戟你现在也不掂量下自己能力,贺颢之比你势头正旺,他若想捏死你,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若你真的能得了爵位,也算的本领。”
·贺云戟脸色突变,不愿在受钟芙的冷语,拂袖怒道,“钟芙,你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钟家的独女·”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冷笑着离开了。
留下钟芙气的浑身发抖,也快速的离开了屋子··另一处暗影中,陡然走出来两人,重宁笑着道,“你还有听人家吵架的爱好·”·贺颢之也不否认,“你不觉得很好玩。”
重宁不置可否,心中却是赞同的,看热闹的总不嫌事儿大··贺颢之挑着眉梢,扇柄抵颚,沉沉盯着她道“你也很有趣,你不是萧长珩的家妹么,怎么又成了钟家的三小姐”·呃……·重宁讪讪一笑,并不打算回答,找了借口作势离开,“我去外面听小曲儿去。”
贺颢之在她的身后突然说了一句,“我可看见了,是你故意将贺云戟拽下水的·”·重宁一时僵住,表情瞬间变的严肃起来,探究的看着对面的人。
贺颢之噗嗤一笑,挨近重宁小声道,“夜色昏暗,我怎么会看到,不过看你反应,我猜的也*不离十·”·“……”··☆、第66章··从画舫回来几日了,钟府就再没出现过贺云戟的身影,钟芙连日来板着脸色,时不时就会发好大一通脾气,伺候的丫头一个个提心吊胆,大气也不敢喘息,整个芙蓉苑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冷然气氛,就连许氏也注意到不对劲,上心的往钟芙的苑儿跑。
这厢重宁的兰苑倒是一派恬静,她和两个丫头打理的蔬菜小园子已经初见端倪,嫩芽抽新,攀着木架子长势极旺,绿意盎然下也洒下一片荫凉,她便让桃儿在这下面放了一把摇椅,没事坐在摇椅上捧一本书闲闲的看着,一想到画舫上那两人的互掐,重宁心中自然是爽到了,也让她更清晰的认清楚一件事——原来她至始至终也未真正爱过贺云戟,也许他们所说的冷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世她和贺云戟似乎总是存在着一份货不对板的感觉在,当初的伤心,因着被瞒骗多一些,却是很快放下了,也就明了自己其实不爱那人罢……·“小姐,您忘了今个的日子了么”桃儿咬着唇微微提醒重宁,脸蛋陡然一红,“那个……萧公子的酒楼今个开业,坛九还提醒我一定让我……不……是小姐去呢”·重宁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哭笑不得,想想坛九一副将自己当做抢了他家公子的豺狼虎豹样,怎么会说出那句话,再瞅了瞅桃儿一副望穿秋水想去跟某位小哥儿幽会的神情,当即站起来,笑嘻嘻的自言自语,“哦,对呀,今个是萧大哥酒楼开业。”
桃儿一激动,“我去喊车夫准备马车·”·重宁连忙叫住桃儿,“今个不宜坐马车出行,你去将我新做的那套男子穿的衣裳找出来,咱们偷溜出府。”
于是主仆二人,重宁扮作公子哥儿的行头,广袖长衫,腰系绶带,侧身挂有青玉,也学着贺颢之那般又着了一把描金纸扇,这般开业喜事,怎可寒酸了去,又不能让人发现她钟家人的身份,扮作男子最合适不过了,挺着身子优雅的转身霍的展开扇子,试着找一找扮作贵公子的感觉,一扭头却见桃儿皱着眉头,低头瞅着自己那身小厮的行头,有点闷闷不乐起来。
重宁合了扇子,轻敲桃儿的脑袋,“要是让你扮作我的丫鬟,可就出不去了,你的小哥儿也就见不到喽·”·桃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仍然有些纠结自己的这一身行头,灰溜溜的衣裳颜色,原本是想描个柳叶细眉好好打扮,现在却描了一个跟蛾子般的大粗眉,坛九看到会不会被吓到呀。
两人是从后院出来的,途中差点被消食散步的夏氏看到,躲躲藏藏,终是安全出了府··永安街的新酒楼今个开业,街道上人山人海的聚满了人头,纷纷出了家门瞧着此地的热闹,舞龙舞狮的队伍随着紧密的鼓声,嘴上咬着一个扎成圆形的大彩绸,在支撑好的木架上又蹦又跳,周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们顶着烈日都在期待着酒楼最后的接牌子仪式。
在酒楼外迎宾的是个年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俊,举手投足尽是稳重,一派生意人的热情与手腕圆润··萧长珩却站在二楼的侧角的,红木遮挡,极不显眼,月白长袍,衣角翻飞,墨发垂荡于腰间,眉眼俊逸,一对深邃的漆黑眸子染着清冷,却仔仔细细的扫过人群中的每个人,直到一个瘦弱的蓝影挤进人群,蓝影明显看到迎客的男子时愣了一愣,黑白分明的清丽眸子开始四处张望,迎客男子露出明了的笑容,上前恭敬的说了什么,蓝衣的公子哥儿立刻掠过一抹促狭的羞红,随即露着一口秀气的白牙尴尬的笑了笑,匆匆进了楼。
舞狮表演也随着鼓声停歇渐渐结束,迎客男子走下台阶,不经意间朝楼上看了看,萧长珩微微点头,迎客男子上前大声道:“揭牌仪式马上开始,今日陈某人的酒楼新开,请了一位贵客来亲自揭牌。”
一听贵客,大家的兴趣仿佛更浓了,目光灼灼的盯着红绸,下面议论声一片,讨论起贵客的身份来··重宁瞧了一眼身边的萧长珩,心中赞同,小侯爷的身份够耀眼了,他这个幕后老板以后只等数票票了。
萧长珩对重宁却道:“阿宁,揭牌的事你来·”·重宁吃惊的眨了眨眼,指着自个儿“我么”·贵客·萧长珩十分肯定的点头,黑眸深沉,“嗯。”
那眼神容不得重宁半点拒绝的郑重··穿越时空美食前世今生·重宁抿唇讪讪笑了笑,萧长珩不由分说将重宁从红木柱子后推到前面,重宁一下子没入众人的视线,略显无措,堪堪走到二楼中间,白皙的五指附在牌匾的红绸上,俯瞰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面孔,重宁屏住呼吸,竟然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天边金光照耀,白云漂浮,周遭楼宇耸立,她正位于这座堪称雕梁画栋的酒楼中。
紧张与兴奋来回交替,这些时日来为了这个酒楼她也付出了不少心血,临到今日也是考验,她心中突然隐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暮然回眸瞧了萧长珩一眼,萧长珩向来古井无波的黑眸蕴着丝丝宠溺,冲她淡淡一笑,重宁晃神间也是不自觉的笑了,转过脸将红色的绸子一拉,火云般的绸缎子柔柔的在一双细长的手指下翻飞,牌匾上刻着四个字,金光闪闪,苍劲有力——长宁酒楼。
长宁……·她瞧着牌匾良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手里的红绸子烫了手心,一回头就对上一双墨黑幽深的眸子··“喜欢么”萧长珩站在了她身旁,出声询问。
那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唤回了她游离的意识,怔怔与他对视着,眼底那一抹宠溺毫无保留地呈现,亦是无比的郑重,这一幕让重宁蓦然想起曾有过的相似画面,竟沉默了下来,萧长珩眼中落寞,眼光堪转,陡然失笑,打破这种突然僵冷的气氛,“阿宁想做的,我都能为你实现。”
重宁一顿,却毫无情调的道了一句,“我去后头瞧瞧·”说完就转身逃一般的离开了,近来萧长珩表现太明显,可那人高贵的身份竟然让重宁有些望文却步,钟家能和贺国公府联姻,曾是因为老爷子救过去世的老贺国公一命,老贺国公遗言让自家子孙娶钟家孙女为妻,以报恩情,于此他们这样商贾之女才和贺国公府有了婚约。
可萧长珩,又怎么可能……·重宁为自己刚才的纠结吓了一跳,她竟然不知不觉存了那样的心思,冷静后只好装傻般的逃了··萧长珩盯着重宁落荒而逃的背影,好看的眉梢轻挑,双眸一下黯淡下来,死寂般的沉默……·重宁去了前面就听得上好的包间似乎有吵闹声,萧长珩正好也走了过来,两人站在门外一瞧,因为房间敞开大门,似乎正是要让别人听到一般,毫无避讳,桌子围着一群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却是以贺灏之马首是瞻,在数落一旁拿菜单的小二,趾高气昂,声音洪亮。
“怎么点一道菜一道菜没的,就这样还开什么酒楼·”·“去去,叫你们主子过来·”·“今个要是你们不把我们点的菜端上来,我就砸了你这酒楼。”
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吼着··贺灏之慵懒的倚靠在一边,一脸笑嘻嘻的瞧着,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却是不出声,斜睨向门口正好与二人对上眸子,笑的更是肆意风流了,挑衅意味十足。
旁边的小二没见过这么难折腾的顾客,一下子傻眼了,瑟瑟的抖着腿,“大爷,你们点的菜确实没有·”·“如何叫没有我又名有姓的点了出来,不是没有,是这酒楼根本没那档次罢”贺灏之突然道了一句,好听的声音依旧如他的人一般慵懒散漫,可话的语气带着威仪,让小二的腿更是软了一层。
重宁觉得贺灏之实在过分,走了进去,“贺公子点的什么,让我来听听·”·萧长洐紧随其后,快步走到重宁的前面,得体的笑了笑,“诸位,我的酒楼有照顾不周之地还请海涵,不知各位到底点了什么”话语客气,威严自在。
刚才嚣张的男子站出来又吼道,“哟,就这破酒楼的老板么,哼,要是不让我们贺大人满意,我饶不了你”·萧长珩冷冷的瞪过去,那人缩了缩,但是一个商贾他又何惧再次挺直了身子勉强抬头。
座上有人认出来萧长珩是京城安平侯府的小侯爷,使劲的拧了那人一下,附在耳边一阵耳语,那人瞳孔悠的瞪大,刚才的气势全无,一下膝盖软了,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贺大人这不是拉他们垫背么,早知道这酒楼的主人是小侯爷,他们肯定不会过来找事。
气氛陡然僵冷,无人再出声··贺灏之站起来,悠悠笑着,“雪霞羹,子龙脱袍,三层套鸡肉·这三样,若能做出来,我便让这些人在酒楼给你们做一月的免费苦工。”
损友啊损友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心下浮起误上贼船的念头,只是这会儿要下也来不及了,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的贺灏之只得暗暗道谅这儿的厨子也做不出来……罢·重宁掠过几人神色,一看就知道是贺灏之带来找麻烦的,余光瞧见萧长珩微蹙的眉心,当下脱口道,“好,不仅他们要来做苦工,也得算上你。”
话落,直指贺灏之··后者对视,嘴角轻勾,爽快应下·这三样,第一个是贺灏之瞎编的菜名,后面两样都已经失传,连宫廷的御膳房都做不出来,他道瞧一瞧是否能做出来·萧长珩见多识广,听完也微微蹙了眉头。
重宁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让他放心,于此便向厨房走去,第一道菜贺灏之会编,重宁也会创新,采芙蓉花,去心蒂,熬汤,同豆腐煮,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正和名字。
而子龙脱袍是一道以鳝鱼为主料的菜色,幸而爷爷的食谱里有详细做法·因其鳝鱼在制作过程中需经破鱼、剔骨、去头、脱皮等工序,特别是鳝鱼脱皮,形似古代武将脱袍,故将此菜取名为子龙脱袍,只是因为失传,不知名字缘由,才难了一众厨子。
最后一道是以一麻雀、一斑鸠、一乌骨母鸡,用天麻套蒸饮汤治病·是母鸡内放一鸽子,鸽子内放一麻雀,麻雀之内放天麻、枸杞之类,三物套蒸,制成三层套鸡而名噪一时,只是渐渐因着时代更替,失传了许久。
当这三样摆在桌面上时,贺灏之怔住了,待每样各尝试了一口后放下了筷子,随即失笑,对身边众人道,“吃罢,吃完明个你们便来酒楼里·”·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信地拿起了筷子,当即如他所说,一边痛苦而快乐的吃着,痛苦是明个就要来做苦工了,快乐是因为这三样实在美味。
重宁道,“贺公子说明个也要来的·”·贺灏之狡黠的笑了笑,“我只是说说罢,你倒是当真了·”·重宁一噎,显然没见过这种脸皮厚的,萧长珩突然挨近贺灏之指着饭桌上他动过的碗筷里那小小的东西,“这不是芙蓉花么。”
“……”贺灏之脸色刹变,他对芙蓉花过敏啊,明个他漂亮的脸蛋肯定会变成红麻子,贺灏之哪有又还有心情,连忙跑出去扶着墙哇哇吐了起来。
·☆、第67章··街头巷尾,不同于长宁酒楼新开张的热闹景象,四喜楼里的生意有些惨淡,但作为主事的钟芙却不担心,她一早就打听过那家酒楼,得知幕后老板是萧长珩原先还担心了一把,可后来见他将酒楼定位在平头百姓,就知道这人外行,说不准只是个玩乐罢,撑不了多久。
“小姐,你看用不用我找人去长宁酒楼……”秦越殷勤的站在一边,脸上堆着狡诈的笑意,试探询问钟芙的意见··钟芙当下喝止,目光凌厉地扫向秦越,“你当萧长珩只是普通商贾么,撇去他小侯爷身份不说,光是与他对上的商家没一个落得好下场的,如今他分明与我们别开苗头,难不成还要自动去挑事惹祸上门么,愚蠢”·秦越顿时噤声,脸上讪讪,“小姐,小的一时糊涂,也是心急的,小姐莫怪。”
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所感叹道,“要是老爷子那本食谱还在就好了·”·“……哼,老爷子最疼钟宁,说不准就留给她了,可惜是没找到。”
钟芙闻言紧着眉头,亦是头疼,连带着看向秦越的目光也愈发不善,“秦越,你味觉已失,我留你是念在你是老爷子传人的面儿上,再给你两个月,若是还带不出你手下徒弟,四喜楼的生意拖不起,也养不起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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