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成长记 by 夏之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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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成长记 by 夏之眠(2)
·    容青君示范了一遍用法,将叶子揉碎了挤出青绿色的汁液来抹在杨锐的伤口上,又将红果子摘下来让杨锐吃,那红果子小小的一个,比拇指盖还小一圈,一株止血草上就长了许多个。
    杨锐道了谢,接过止血草默默蹲到角落里去给自己涂药吃果子了··    风纾难拍拍容青君的头:“青君,往后切勿在他人面前使用能力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花蟒·”·    容青君看着他认真而关切的眼,点了点头··    当晚,风经难让容青君先回马车睡觉,他与杨锐保持着警惕在外守夜。
    半夜的时候容青君被一阵哭喊求饶声惊醒,但随即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被捂住了嘴,变成了呜呜的低咽·他推开小窗看去,几名护卫低着头跪在地上,杨锐不见踪影,风纾难正半蹲在一具黑衣人尸体边查看。
容青君辨认出那是被他杀死的大汉,因为他的脖子间还留着两道细细的黑指印··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察觉到马车上的动静,风纾难起身走来。
    “青君,被吵醒了吗”隔着车窗,风纾难对容青君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担心,快些睡下吧,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容青君没说话,打开了马车门。
    风纾难裹挟着夜间的露华踏进车门,带来了微冷的山风,容青君打了个冷颤,立马就被风纾难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大氅,捂得更严实了··    容青君动了动,露出双手来,将几片红色的叶子递到风纾难手里,令他双手合十搓了搓,叶子在掌心微微发热,不一会儿就驱散了冷意。
    “真是神奇·”风纾难赞叹:“青君,这叫什么”·    “炎火草·”·    容青君将视线移到风纾难的脸上,以他特有的声线慢慢问道:“为什么杀你”·    风纾难手上动作顿了顿,对容青君安抚地笑了笑:“无事,我在饶阳得罪的人多了,有人不想我回京而已,无需害怕。”
    “他们……打不过你”容青君偏头想想,试着去解释·地上的世界与地下有太多不同,他尚未明白。
    “是,打不过·”风纾难忍笑,揉了下容青君的头:“睡吧,乖·”·    第二天启程的时候,因为昨夜的事情,队伍的气氛明显有些凝重,连乌雷这样跳脱的少年都变得沉默。
    他们加快了速度,在黄昏时分走出了西南的山林,来到了一座城镇··    此城名为大兴城,是连接西南与贯中各地的交通要道,往来商旅众多,颇为热闹繁华。
    大雍天下,以东海之滨、瀛江两岸最为繁华,其余地方,如贯中、塞北、古漠野等,又各有其重,如今天下太平,朝廷鼓励各地通商贸易,百姓衣食丰足,四海升平。
    容青君在大兴城里看到的,就是与饶阳别有不同的和平气象··    当晚他们找了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投宿··    “公子您请嘞”小二吆喝着将风纾难与容青君送到了楼上一间天字号房,看两人满意后又带着杨锐等人去安顿。
    容青君打量了下,这个房间比起饶阳府衙内风纾难的屋子要小,但桌椅俱全,床铺宽大,比起露宿山间是要好多了··    推开窗远眺,他们的房间在高处,可以看到几条街外的场景。
    这里的气候明显比饶阳冷了许多,风纾难从背后环住容青君,下巴刚好抵在他的头上··    “小二说明日恰巧是城里的集日,当有几分热闹,青君想逛逛吗”·    容青君看着不远处的灯火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早风纾难便带着容青君出门了,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乌雷与另两名护卫,杨锐不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临近年关,有许多四处赶来办置年货的人,架着车挑着担背着袋子的都有。
    容青君看什么都新鲜,而风纾难好似化身成了购物狂魔,看到什么都是买买买,几名护卫手上都是满满一大堆··    容青君换了一身新衣服,一件朱红绣银线的交领长衫,映得他终日苍白的脸上都似有了一丝嫣红血色。
    风纾难挑了半天才选定了这一身,亲自为容青君换上,然后嫌弃地把其他的推了回去·大兴城再热闹,毕竟不如京城的皇家气象,实在难有让他看上眼的。
    “等回了京城,我再命人为青君量身定做几身衣服·”·    容青君还吃到了大兴城特色的小吃,一大碗糊糊的面疙瘩,洒着浓浓的油和酱。
他不是很喜欢这味道,稠答答的又膻又重口,很艰难才咽下了第一口,有了心理准备,后面才好接受一些·但才吃了两三口,风纾难就按住了他的手··    “青君不喜这味道”·    容青君看着风纾难,没作表示,他不太明白风纾难想问什么。
    “若是不喜,我们换一家吃·”·    容青君的回应是拿起勺子继续吃,表示无所谓··    风纾难没有坚持,却暗暗决定以后给青君的每餐食物都要备多几种选择,以免再发生这样的事。
    当他们回到客栈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杨锐在房门口等着风纾难··    风纾难让容青君先回房,进门的时候他听见杨锐低低地对风纾难说:“主上,事情已办妥。”
    容青君这才知道杨锐就住在隔壁,他们进了房,房门关上,再也听不见声音··    他走进自己的房里,来到窗边,再次看着大兴城亮起了点点灯火。
大约是因为在黑暗里生活了太久的关系,天上的星光,地上的灯火都令容青君十分喜欢,总是能一动不动地看上很久··    直到灯火一点点都暗下去了,风纾难还没回来。
    容青君感觉到了困意,决定先回去睡觉·正准备关窗时,对面房顶忽然有人影闪过,他一跃而起,竟直直向容青君的窗口飞来··    一下子被人扑倒在地而后掩住了口鼻,容青君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来给人示警。
·    “咦,怎么是个小孩”来人一把捞起容青君后奇怪地自语··    此时“咔嗒”一声,一根铁爪挂在了窗棱上,又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从窗户爬进来,身手明显不如头一个敏捷。
    “哧,叫你不好好练功·”高大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后来者··    偏瘦的男人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后,抬起头来无奈地说:“大哥,你走错房了,右边那间才是。”
边说边伸右手比了比方向··    容青君看他所指的那间房并不是杨锐住的,但另一边的房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别的护卫住着··    高大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道:“哦,那再去便是。”
    “等等,这少年呢”·    “带上再说,免得他喊人·”·    容青君被高大的男人抛给了后来的那人,那人虽瘦些,抱起容青君却是不显费力。
容青君动了动手指,忽然想起昨夜风纾难才说过,不要在他人面前使用能力,便安静了下来··    隔壁住着的并不是风纾难的人,而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破门而入时他正在床上睡觉。
    高大的男人利落地抄起年轻人扛到背上,走到窗边,那年轻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挣扎尖叫起来·男人一个手刀劈下去,年轻人瞬间昏睡过去。
    高大的男人扛着人轻松从楼上飞下,带着容青君的男人已先一步落地,两人迅速往街角奔去,那里有一辆接应的马车正在等待他们··    当马车开始奔跑起来的时候,容青君从飞起的帘布后看到了风纾难从窗户跃下,飞奔而来的身影。
☆、第16章 兄弟·何飞、何宥同出自何家村,虽不是亲戚,但都姓何,据何飞说,两人意气相投,所以结为了兄弟,据何宥说,他被何飞一巴掌拍跪了,莫名其妙就磕了头拜了天地认了大哥。
    不管从前的故事是怎样的,现在何飞何宥两人当着飞天寨的大当家二当家,干起了红红火火的山匪生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在一群小弟间享受着高度的威望与人气,当然威望是属于何飞的,人气是属于何宥的。
谁让大当家武力值虽高,脸却没二当家长得帅呢,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情无理取闹··    马车驶入了山寨,大门在后头吱吱呀呀关上了··    何飞扛着年轻人,何宥扛着容青君从马车上下来,前面驾车的人这才看到多了一个肉票。
    “咦,怎么还有个病殃子的儿子”·    何飞:“蠢蛋,你看那病殃殃的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吗”·    车夫无助地把目光投向何宥。
    “大哥进错房,错抓回来的,明天找人把他送回去·”·    何宥把容青君放到地上,这少年轻飘飘的没几两肉,年纪看着不大,但意外的很沉稳,一路上不哭不闹,甚至连半句话都没问。
看他身上做工精致的衣服,小巧的五官,和一双漂亮的眸子,何宥猜想这应该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孩子,摸摸他的头,问:“你叫什么”·    容青君没说话。
    何飞已经扛着年轻人找了间屋子进去了,何宥没在意容青君的态度,牵着他的手跟过去··    屋子很小,只有两张床,中间一张桌子并两张小凳。
年轻人被何飞脸朝下很不讲究地丢在其中一张床上··    何宥实在看不过去,走到床边把年轻人摆好,给他盖上被子,一边说:“你手劲是有多大啊,这么折腾他都没醒。”
    “那是他弱·”何飞的轻蔑简直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何宥以眼神无言谴责··    “哪能怪老子啊……”何飞声音低了八度,委屈地嘀咕:“朝华妹子要嫁给这种弱鸡,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他特别重音强调了“猪”这个字以示抗议··    何宥没理他,照顾完年轻人又走到容青君这边帮他铺床··    “你今晚就先睡这儿,放心吧,不会对你怎样的,明天我找人把你送回客栈。”
何宥友善地对容青君解释着··    “好了好了,就一晚上死不了的·”何飞等得不耐烦了,几步走过来一把拽过了何宥的胳膊:“回房睡觉了。”
说着不容抗拒地把人拉走··    何宥胡乱挥了下手算作跟容青君告别,就这么被拖走了··    容青君爬上床,拢了拢薄薄的被子,想了会儿风纾难,不知道他会不会找到这里,一会儿困意上涌,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容青君醒来是因为听到敲门声·他睁开眼看看四周,想起昨晚的遭遇·对面床的年轻人还睡着,似乎没被敲门声影响··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去开了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托盘。
    “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没等容青君把门全打开,那男孩就急性子地自己挤开门进屋,把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放,丢下一句:“我走了,吃完我来收。”
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没正眼瞧容青君一眼,更没管床上那年轻人··    门开着,容青君也没特意去关,桌上有两副碗筷,早饭份量特别大,他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饱了。
    屋外一直有人来来往往,容青君在门口站了会儿,想去找昨晚那个男人,让他送自己回去··    正想着,就见那人从一间大屋里走出来,正巧看到容青君便挥了挥手,然后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朝他走来。
    “你起了,昨晚睡得如何”何宥打着招呼,顺便往屋里看了看:“孙贺还没起来吗”·    这会儿天色已是不早,何宥心里奇怪着,暗想难道是被他大哥打坏了,便迈步踏进屋里。
    “孙贺,孙贺”·    容青君跟进屋来,就听到何宥有些急切的喊声·他走进了一看,只见那叫孙贺的年轻人面色潮红,满脸冷汗,嘴里低低地呻吟着,已是意识不清。
    何宥找了块汗巾给孙贺擦了脸,手背在他额上一贴,吓了一跳:“好烫”·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他这才注意到孙贺只有一件里衣,没有外袍,想起昨晚他是被何飞直接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大半夜里只穿一件单衣,让人从城里搬到了城外,估计是着了凉,染了风寒。
听说他出生时便带有不足之症,自小体弱,所以发起烧来也是来势汹汹,格外吓人··    何宥连忙起身找人去请大夫,他们掳了人来可不是为了看着他病死的。
出门时对容青君说了一句:“帮忙看好他·”·    容青君不知道怎样算是看好,只坐在床边没动·他知道这人是病了,但无意出手相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何宥他要回去,何宥便来去匆匆地跑了。
    不一会儿,何宥带着何飞回来了,何飞看了孙贺一眼就骂了一句:“这没用的废物·”·    “大哥,你别急着骂人,孙年那边怎么办”·    何飞眉头一拧:“还能怎办你看着这小子,别让他挂了,孙年那边我先稳着。”
一扭头大跨步走了··    何宥看着孙贺,一会儿拧毛巾给他拭汗,一会儿倒水想喂他喝下去,可惜一大半都喂在了被子上,又要去擦干·很快大夫被请了回来,何宥让开床边的位置,让那老大夫给孙贺看诊,老大夫摸着胡子把了半天的脉,写下了一张方子交给何宥。
何宥又安排人去抓药煎药,忙忙碌碌了一早上··    等他终于能坐下来歇会儿的时候,一个寨子里的人跑到门口喊他:“二当家,您快去看看,早上葛叔发现有人在咱们寨子外窥探,现在跟咱们的人起了冲突。”
    “别急,怎么回事,大当家呢”何宥走到门口问道··    “大当家带着人出寨子了,还没回来。
现在是葛叔在外面,但对方来头不小的样子,我们怕葛叔吃了亏·”·    何宥一拍额头,想起何飞为了孙贺孙年那档事,估计天不黑回不来··    “走吧,我去看看。”
他当即跟着来人走了,反正给孙贺煎药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相信下面的人能办好··    他还完全没意识到他把另一个人给忽略了··    容青君看着何飞何宥来来去去,直到房里除了他与孙贺再没旁人,默默坐回了床角。
    下午只有一个人来过房间给孙贺喂药,喂完就走了,也没跟容青君说话·傍晚的时候孙贺醒过一次,他迷迷糊糊看了看周围,屋子里只有容青君一人,他有气无力地问了句:“这是哪里”嗓音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声。
    容青君没有回答他,不一会儿孙贺自己又睡着了··    到了晚上何宥终于回来了,孙贺也清醒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这里是飞天寨,我们嘛,自然是山匪。”
    “所以,是为求财”·    “求财,也求人·”何宥卖了个关子··    “孙家是做生意的,信奉和气生财,阁下若是求财,那我们有话好好说便是,只是在下不明,求人是怎么个说法”孙贺好脾气地问着。
    “你倒是挺镇定的·”何宥笑笑,内心暗想这气度还算配得上朝华妹子··    “还请阁下明示·”·    何宥也不再吊着:“有人花大把银子想买你的命呢。”
    孙贺总算变了下脸,眉头皱起来:“阁下既肯把话讲明,又费心照看我,替我看病,显然不是想要了孙某命的样子·”·    “正是。”
    “为何”·    何宥正要回答,忽听外面有人说:“大当家回来了·”·    他起身打开门来对外面喊道:“大哥,我在这儿。”
    何飞走进屋来,何宥顺手把门关上,对孙贺说:“此中内情便由我大哥给你讲述吧·”·    孙贺把目光移向何飞,只见他身材高大,相貌虽不如何宥英俊,却别有一番男儿气概。
    何飞却没理他,先关注地望着何宥道:“听说今天有人来寨子找麻烦”·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我听说还起了冲突,你没伤着吧”·    “没有的事·”何宥摇摇头:“只是一些口角上的不便,葛叔发现有人在寨了外徘徊不去,似乎有意窥探,让小牙去驱赶,结果小牙跟人吵了起来。
后来我去看了,对方也没跟我们动手,只是费了一番口舌·”·    “那就好·”何飞点点头,又看到了屋子一角的容青君:“这小子怎么还在这儿”·    “今天忙忘了,没派人送他回去,明天吧。”
何宥苦笑了下,又转向容青君:“你家人怕也等急了·”·    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凝视着容青君的面容略迟疑了片刻,对何飞道:“说起来,今天来寨子外的那伙人倒更像是在找人,大哥,你说会不会跟他有关系”·☆、第17章 诉求·何宥只是提出了这个猜想,但很快便抛开了。
    “算了,明天尽早将他送回便是·”·    这种小事,何飞自然也没放在心上,何宥有了主意,那按他说的办就好··    两人的话题告一段落,注意力回到当下。
    何宥问道:“大哥今日顺利否”·    何飞的眼神随着何宥的问话转到孙贺身上,孙贺很是适时地插进话来:“还未请教两位如何称呼”·    “我是何飞,我二弟何宥。
看在朝华妹子的面子上,你可以叫我们何大哥何二哥·”·    “谢姑娘”孙贺愣了下,大雍国民风开放,女子也较自由,除却少数高门大户的闺阁女子仍谨守女训教条,大部分百姓家的女儿也能如男子一般不受拘束,何况谢家出身江湖,谢家的姑娘甚至都自小习武,这一点孙贺是早就知晓的。
只是,从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嘴里听见自己未婚妻子的闺名,且疑似交情匪浅,仍是另他心中错愕··    “两位与谢姑娘相识”孙贺不太确信地开口问道,与谢家姑娘的亲事乃家中长辈所定,他与谢姑娘本人素未谋面,对她容貌性情一无所知,家中背景也是听旁人说来,除了名字,他也只知她年方十六,而他们将在过完年的三月里成亲。
    何飞却没想顺着他的意跟他一问一答,反而气势逼人地追问道:“小子,我问你,你知道是什么人花钱找我们买你的命吗”·    孙贺摇摇头,诚实地交代:“在下实无头绪。”
    “告诉你,就是你那继母弟弟,孙年·”·    孙贺脸上一怔··    何飞又接着说道:“虽然他百般掩藏身份,不过那点儿伎俩实在经不得看,早就暴露了。”
    何宥看孙贺好似受了打击,一时缓不过劲来,怕何飞又出言鲁莽,令他难堪,便温声解释道:“我们飞天寨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至少那些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的事是肯定没做过的。
偏偏孙年不知道打哪儿听了些胡说八道的东西,竟暗中找上门来,使银子要我们绑架你,然后杀了你·”·    何宥说着左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再看孙贺,他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过激的行为。
    “我们与朝华妹子有些渊缘——这个来日细说——总之一听名字想起来是你,自然要帮帮你,因此便假意答应了孙年,先把你绑了来,至于后面要怎么做,还要看你是何想法。”
    “我……”孙贺心中五味杂陈,他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三岁时父亲娶了续弦夫人,他因为胎中带来的毛病自小体弱,继母因而待他格外关照,从未薄待,他对亲生母亲没有印象,自小也是将继母当亲母看待,对继母所出的弟弟也是视如一母同胞的亲弟。
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弟不是吗……·    孙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磨叽·”何飞哧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屋里一时有些沉静··    “我要回去·”·    何宥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说这话的是坐在床角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他心中是有些愧意的,本来便是他们粗心大意把人无端端绑了来,今天又扔在这儿不闻不问了一整天,因此对容青君说话便格外和蔼··    “今日天色已晚,不好入城,你且安心睡下,明日一早我定遣人将你送回。”
    容青君却是不肯听他讲理的,在他看来,他们既然能在夜里把他带来,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在夜里将他还回去呢·    所以他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何宥,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去。”
    “可是怕你家人担心”何宥不知道这少年为何这般坚持,还想再试着说服他:“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妥,明日一定帮你找到家人,他们见你无恙,想来也就放心了。”
    “我要回去·”容青君还是这句话,连语调都是平平的没有变化,眸子里的黑色却是越发深沉··    何宥一时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想不到这少年任性起来跟个孩子似的,怎么劝都不听,一个劲要走,完全没法讲理。
    何飞就没那么纠结,他本身也是个不讲理的人:“理他做什么,明天送回去就是·”转而又对年轻人道:“孙贺,你想好没·”·    “我……”孙贺拖了长长一口气,最后还是苦笑了下:“我还要想想。”
    “成,那你想着,明早告诉我·阿宥,走,睡觉去了·”·    何飞拉着何宥要走,孙贺点了点头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容青君手指微动了下,忽然起身,在何宥出门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要回去·”·    何宥转身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一悸,但随即又被那四个字打败,无奈的感觉一下子盖过了波动的情绪。
    “松手,不听话揍你·”何飞挥开了容青君拉着何宥的手,简单粗暴地恐吓完走人··    容青君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幽光。
    半夜,安静的寨子忽然起了喧嚣声··    何飞从屋子里奔出来,甜腻的香味使他晕眩了一下,马上甩甩头清醒过来·没空去思索这不寻常的甜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屋子里的何宥突然犯了全身抽痛的怪病,正受着折磨。
    “来人快来人去给我找大夫”·    但是本该值勤守夜的人却没出现,何飞快走几步到了寨子前头岗哨边:“人都去哪儿了”·    结果映入他眼帘的场景却让他心惊,只见两三个汉子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团,翻着白眼口吐着白沫。
    “阿四小海”·    何飞推了推几个人,试了鼻息,幸好几个人性命无忧,只是不明原因的抽搐昏迷。
    “葛叔,小牙都醒醒”·    何飞急速在寨子里跑了一圈,边跑边大声呼喊叫醒所有人。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这时,也有几个清醒的人同样发觉了异状,纷纷跑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七嘴八舌地找何飞报告··    “寨主,阿浩突然发疯了,抱着被子又哭又笑的”·    “寨主,大猴也是,傻笑着在那又跳舞又转圈的”·    “寨主,寨主啊,他们都得了失心疯了”·    “寨主……”·    何飞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地说着,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都给我安静,一个一个说。”
    听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理清了头绪,大家碰到的情况基本类似,都是半夜睡得好好的时候,同屋的同伴忽然发起了疯,或哭或笑什么症状都有,奇怪些的比如拿头使劲磕墙壁,直把自己磕晕了的,大家说起来都是觉得这群体疯病来得莫名其妙。
    何飞听着不由地想何宥突发的痛症是否和这个也有关,毕竟以前他可是一向身体健康的·鼻子动了动,忽然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甜香··    何飞眼睛半眯,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众人耸了耸鼻子,道:“真的有,挺香的。”
    “什么时候开始闻到的”何飞又问··    这下就没几个人答得出来了,大家几乎都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有一早就注意到的人,说的也是醒来后就闻到了。
    何飞直觉今晚的异状跟这股甜香是脱不开关系的··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小个子的男人脸颊不自然地动了动,眼神渐渐放空,旁人注意到的时候,就见他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往前方走去,好像前面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在招他过去。
    “木头,木头”·    同伴发现了他的异样,赶紧抓着他的肩膀猛摇,试图唤醒他,但那人就像全没听见一样,全神贯注地走向前方。
    如果有人曾目睹容青君从地底暗河出来那一夜,灵官镇外山坡上那一幕,会发现场面是何其惊人的相似··    “真他妈见鬼了。”
何飞揉着额头咒骂了一声,然后叮嘱其他人:“都小心点,最好找湿布捂上口鼻,这香味有诡异,别沾上了·孟石梁涛去找大夫,其他人把那些发疯了的关到屋子里看好,别走丢了闹事。”
    何飞心里记挂着何宥,担心这香味会加剧他的痛症,分配完任务后就快步往回走··    走到屋子前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屋门口站着一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何飞看来,容青君一脸的从容淡漠,在这个诡异的夜晚,他苍白的脸色,黑得看不见底的双眸,鲜红的衣物,混合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甜香,透着一股子妖异的味道,完全不像个正常少年。
何飞奇怪为什么在此刻之前,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这少年,没把他放在心上·    在这一刻,何飞难得地没有抢先说话··    “我要回去。”
容青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特殊到难以表述,语调平平,慢条斯理,但经过了这样一个夜晚,何飞发现他完全无法忽视他的话语,他就用这样轻飘飘没有重量的语气,将这几个字狠狠敲进你心里,好像你不实现他的愿望,他会执着地再三诉说,直到你臣服,或者疯狂。
    何飞猛地把手掐到了容青君的脖子上:“是你做的”·    容青君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愤怒与威胁,连嘴角的弧度都一分不差,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告诉眼前的人:“我,回去,不然,他死。”
    何飞心中的怒火几乎瞬间就被点燃,他无法克制地一把揪起容青君的衣领,一转身狠狠将他丢飞出去·他在空中倒飞了足有数丈之远,忽然从对面屋顶的暗影里飞来一个身影,迅速地扑向容青君,将他接在了怀里。
    容青君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关切的脸庞,身后是他温暖的胸膛··    是风纾难来了··☆、第18章 包围·“何人敢擅闯我飞天寨”何飞踏前一步,逼视着忽然出现的青年。
    风纾难的眼底也是遏制不住的怒意,他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少年,竟被人强掳而去欺负至此·    “匪类安敢叫嚣”他半步不让地以怒喝回应,虽只有十六岁,气势上却不输何飞半分。
    随着他的喊话,又一人从屋顶跃下站到他身边,正是杨锐··    “哼,好大口气敢犯我飞天寨,也要看你有没本事承担”·    飞天寨里意识清楚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聚到何飞身边。
    “寨主,外面来了一群官兵,把寨子包围了”一人急急忙忙从外跑来对何飞说,听完他的话,众人都眼神不善地扫向风纾难。
    “阁下何人”何飞虽然脾气不好,却不是没脑子,看到风纾难与杨锐镇定自若的表现,就知道官兵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不知我飞天寨犯了哪条律令,要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风纾难与杨锐赶到飞天寨已有一段时间,本不想如此高调出现。
自从那一夜在山间遇刺,发现护卫队中有人被收买背叛后,他便在大兴城暂停了行程,暗中整顿布置人手,那天黑衣人把刀架在容青君脖子上的画面几天来使他后怕不已,若是青君没有自保手段,若是那群刺客更无所顾忌一些,后果简直令他不敢想象。
他原本自恃武艺,又是皇亲贵胄,明知在饶阳一行中得罪之人无数,仍敢带着不到十人轻身赶路·如今,哪怕为着容青君的安危,他也不能再托大··    而昨夜容青君被抓,他一开始以为是幕后主使仍要使计对付他,追查后却发现两者并无关系。
为了不打草惊蛇,白天他只派了人来打探飞天寨情形和容青君被抓的原因,另一方面一边继续调集人手,一边防着幕后敌人留有后手·幸好从飞天寨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对容青君并无伤害之举,似乎也只是误抓。
    到了晚上,他将一切布置妥当便带了人来到城外,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如果飞天寨肯放人,他们自然相安无事·谁知刚到寨外,他与杨锐便发现了寨里的诡异情形,他当时便想到必是容青君出了手,不知里面是何状况,担心容青君出了事,就只身飞上屋顶,一路往人声鼎沸处寻来。
    哪料到刚见到容青君,便看见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掌打飞·    风纾难如何不怒··    “不遵王法,掳掠良民,占山为寇。
依大雍律,贼首当斩首级以告百姓,从者当处流刑·”风纾难迎着众人敌视的目光,掷地有声地数着飞天寨的罪状:“凭我是官,你是匪,今日你飞天寨便休想有一人可逃罪”·    “你——你是哪门子的官,想打就打,想抓便抓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莫不是以为冒充了朝廷命官就能来撒野”风纾难一口一个重罪,何飞如何能承认,他双目怒睁,一副要与风纾难势不罢休的模样,身边飞天寨的众人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他们飞天寨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人打上门来还这样指着鼻子骂,是个汉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两方人剑拔弩张,两个为首的男人一个眼睛喷火一个战意十足··    “拿我的棍来”何飞高声喝道,他的武器是一根铁木棍,坚硬如铁,舞起来虎虎生风,这便是要与风纾难较量一番的意思了。
·    “大哥……”·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何飞身后响起,他转过头去,看见何宥正扶着门喊他·何飞赶紧走过去搀着他,只见他脸色发白,额边有细密的汗珠,眼神涣散,可见被疼痛折磨得厉害。
何飞握着他的手,只觉得何宥连手都在颤抖,他半是责备半是关切地说:“你好好躺着休息就是,出来做什么”·    “大哥,切莫冲动。”
何宥反握住何飞的手阻止他,若他不出来,怕何飞就要与这个看似来头不小的青年对上了·他在屋里听到外面的争吵声时便觉得事情不妙,看到了风纾难后,更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目光从容青君身上扫过,再落到风纾难的脸上,何宥抱拳一礼,道:“在下何宥,这位是我大哥何飞,阁下想必是这位小兄弟的亲友,我们阴错阳差将这位小兄弟请了来,实无冒犯之意,这一日来对他也绝无亏待,还请阁下原谅我兄弟二人的无心之失,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大哥早已出手伤人,何谈绝无冒犯亏待”·    “我大哥生性鲁莽,也是一时气恼所至,对这位小兄弟实无恶意,何宥这里代兄赔罪了。”
说着他又强撑着做了个揖··    见他气若游丝仍有礼有节,风纾难心里的火气消减了些,只是仍不肯松口,冷着脸看何飞有什么表示··    然而何飞也是个犟脾气的,何宥替他赔罪已令他羞恼至极,如何再肯向风纾难低头。
    正僵持时一人穿着军袍带着四名兵士从外走来,到风纾难身边后弯腰行礼喊了一声:“大人·”此人正是风纾难调集而来的官兵统领,梁总兵见气氛古怪无人说话,便朝何飞等人沉声喝斥:“大胆刁民,见涪陵郡王怎敢不跪”·    何宥心中暗惊,不想此人身份竟如此高贵。
飞天寨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何飞,等他示意··    “大哥·”何宥轻轻捏了捏何飞的手··    “草民见过郡王爷。”
何飞妥协,他脑袋一低歪向旁侧,抱拳行了一礼,其余人等见状也依样行礼··    “既如此,本王先行一步,梁总兵,这里就交给你了·”风纾难说着,携了容青君转身欲走。
    “慢着”·    “大人留步”·    何飞与何宥几乎同时开口。
    “想走可以,解药留下·”何飞抢先一步不客气地说道,他骨子里就有一股不畏强权不惧权贵的气概,又把何宥与飞天寨的兄弟看得比性命重要,岂能让容青君轻易走了。
    风纾难对何飞不假辞色,看向何宥等着他要说什么··    何宥一时情急,又被药力所侵几乎没站住,全靠何飞半扶半抱着才维持了身形,他开口说的却不是药的事:“大人,都是误会一场,如今这位小兄弟安危无恙随您回去了,那包围飞天寨的官兵不知是否也可以撤退了”事关整个寨子的安危,如果不说清楚就让风纾难走了,何宥只怕他们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我的事是误会,那商户之子的事却不是误会吧,二位还是与此地官府说道清楚的好·”·    “等等,大人,这也是误会——”何宥明知风纾难说的是孙贺,但此事内情却不好解释,他们的确收了孙年的钱财,也的确将孙贺绑了来,若官府已查到这点,那他们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何宥忍着痛楚竭力思索着应对之道,为今之计,怕是唯有让这位郡王爷亲自开口放他们一马,才能令飞天寨度过一劫··    “大人,孙贺乃是我二人义妹的未婚夫婿,我与大哥将他请来,也是为义妹在大婚之前相看此人,却不知引起了大人的误会,此事孙贺本人亦可作证。”
说着他转向旁边一人道:“孙贺何在把他带来·”他相信孙贺不会愿意将绑架杀人之事闹到官府,毕竟事关家丑,且看他白日表现,对他继母弟弟分明仍是有情有义。
何宥愿意赌这一把··    “孙贺醒来也发了疯,又哭又喊,见人就打,现在关在屋子里呢·”那人却如此回答道··    何宥听到这话心里暗松了口气,若能拖延时间寻到机会,他更有信心可以说服孙贺为他们掩饰,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装做无可奈何地对风纾难道:“大人,何某有心自证,斗胆请大人赐药为孙贺及我飞天寨众位兄弟解去臆症,使他们恢复神智。”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闻听此言,飞天寨的诸人也将希冀的眼光投向了风纾难,等着他的回答,大半个寨子的人一夜之间全发了疯,说不吓人是不可能的。
    风纾难静静看了何宥一会儿,对梁总兵说:“梁总兵,劳烦你带兵在寨外守上一夜,今晚本王就在此查明真相·”·    “卑职领命。”
梁总兵说完便带着四名官兵退了出去··    风纾难本无意与飞天寨为难·前世他曾听说过飞天寨,江湖中人说起来,多是敬重夸赞为多,何飞何宥这俩兄弟,别看现在还年轻,做事有些毛躁,日后却是将飞天寨经营得有声有色。
尤其是何飞,与他的暴脾气同样出名的,是他一流的武功和处事公正为人仗义的好名声,是江湖上一条义薄云天的汉子··    只是今夜风纾难一来便撞上何飞伤害容青君的一幕,触了他的逆鳞,这才针锋相对起来。
    说起来,自从重遇容青君,他的养气功夫便多次濒临瓦解,真真是命中注定要纠缠不休的克星··    他转向容青君,看着他淡淡的眉眼,问:“青君,可有解药”·☆、第19章 和解·容青君被风纾难搂在怀里,没有去听他与何飞何宥的对话。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忽然就感到了安心·在他出现之前,他心里反反复复只有要回去的念头,为此可以与一切挡在前面的人为敌,而他出现之后,那些躁动就平息了下去,原本在心中奔腾的烈焰好像遇见了主人,变得温顺驯服。
    他有些出神地想着,自从来到地面,陪伴在他身边最久的人就是风纾难,慢慢地熟悉了他身上的味道,说话的声音,写字时好看的样子,睡觉拥着他时暖暖的体温,这一个月的记忆好像比在地底多年还要长久,有太多太多细节可供回忆。
·    他想起白日他不在身边时想要回去的焦灼心情,恍惚意识到风纾难的存在竟是这么重要——好像饿了一定要去河里捞鱼吃,黑暗中一定要点起燃灯佛,是这样不可或缺的存在。
    容青君紧了紧抓着风纾难的手,既然这么重要,那就一定要守好··    这时他听到了风纾难向他问话:“青君,可有解药”·    他抬头对上了风纾难的视线,他的眼睛里是一贯的温柔包容,听懂了他的意思后,容青君又转头去看何宥,这么一会儿功夫,何宥整个人都显现出了一种憔悴的病态,他眼底有浓浓的黑青色,脸上血色全无,好像神仙志怪的话本里面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容青君松开了风纾难的手,朝何宥走去··    走到近前,一只手臂拦在了他面前··    何飞:“解药呢”·    容青君面无表情地看了何飞一眼,又转回头看着何宥。
    “大哥……”何宥推了推何飞的手臂,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心底是没有恶念的,虽然已证实了他就是给自己下毒的罪魁祸首。
何飞沉着脸,明显不愿意让容青君靠近,但在何宥的坚持下,不得不让开··    容青君抓起何宥的左手,他的手心已经濡湿,全是汗水·不喜欢这黏腻的触感,容青君只以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将柔和的内力送入何宥体内。
他在何宥身上下的并不是致命的奇毒,因此解起来并不费力,几息之后何宥便感觉到疼痛已离他而去,只是身体尚有点脱力,被消耗掉的体力还需要休息才能养得回来··    容青君回到风纾难身边,何飞则围着何宥关切询问,见他确实没事了才脸色和缓,又问能否解除飞天寨众人的疯魔之症。
    风纾难问过容青君后,得知这些人发疯正是因为闻了散布在空气中的迷影香,这种香对身体并无实际伤害,只是有些人闻了之后容易心神亢奋产生臆想,对意志薄弱之人尤能奏效。
迷影香不需要解药,约莫等到天亮空气中的甜味散去,那些人便能恢复神智··    何飞何宥对容青君的说话方式尚不能完全理解,风纾难传达了他的意思后,几人决定待明日孙贺清醒后再行问话。
    “如此,便请郡王爷晚上在寨中歇息一晚了,我即刻命人给几位准备房间·”·    “也好·”风纾难颔首,这一夜着实过得太紧张。
    最后何宥准备了两间房,杨锐一人,风纾难则与容青君共睡一间·何宥心下纳罕,暗自猜测这小少年与堂堂郡王爷是什么关系··    躺在床上时风纾难问:“青君,他们抓你时,为何不反抗”·    容青君已经昏昏欲睡,听见风纾难的问话,眼睛都没睁开,缓缓回答:“你说,不使用能力,花蟒也不行。”
停了下,想起来什么,又解释道:“放迷影香,他们没看见,何宥,也没看见·”这是在解释他有听从风纾难的告诫,没有在“人前”使用能力。
    风纾难沉默了下,心里有微微悸动··    “青君,若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无需顾忌·”私心里风纾难并不希望容青君双手染上鲜血,但现在的容青君太过单纯,这中间的分寸尺度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教会他,在那之前,任何人都比不上他重要。
    “好·”容青君应了声,风纾难就在身边,他万事不萦于心,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到容青君呼吸平稳,风纾难悄悄起身,为他盖好被子,轻轻掩上房门,走向了飞天寨正中的主厅。
何飞何宥正在厅中静坐,见风纾难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相迎:“大人·”·    第二天容青君醒来时风纾难已起床··    早饭照例是由飞天寨的人送进房来,吃完后两人一起出门,此时飞天寨众人早已开始一天的活动,一看到两人出现,纷纷投以敬畏的目光,这种目光落在容青君身上更多一点,只是容青君本人对此毫无所觉,而风纾难对这些目光却是心有不喜。
    孙贺已经清醒,坐在屋子前面一把小藤椅上,呆呆望着远方··    何宥与他交谈了片刻,就带他去见风纾难··    问话进行得很简单,彼此也心知肚明这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的对话早在前一天夜里已经完成。
因而此时有孙贺本人证明他并非苦主,纯是误会,此事也就算了结了··    随后风纾难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事实已查清,飞天寨中上下诸人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并无不法行径,令梁总兵撤去官兵,还飞天寨一个清静。
何飞何宥道过谢,亲自送风纾难与容青君出寨门··    望着远去的车马和官兵,何宥松了口气,一转头看到何飞神情莫测的脸,又难免在心中叹息··    他们这次无意中得罪了涪陵郡王,劫了他的人,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上,若不小心应对,只怕要酿成祸事,甚至招来灭顶之灾。
而今,求他高抬贵手,往后托庇于他,也不失为飞天寨的一条出路,兴许还是个机遇,更何况这位郡王爷年纪轻轻,其胸襟气度已是不凡,许下了飞天寨平日里可自由自处不受节制的诺言,保证了寨里众人生活与昔日无异。
    且何宥对涪陵郡王奉皇命在饶阳振灾之事曾有所耳闻,这便说明了风纾难还是个有根基有实权的人物,在皇帝眼中亦是有能力有地位,不是一般仗着身世蛮横的纨绔。
想起昨夜的谈话,何宥觉得对于飞天寨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大哥他向来心高气傲不肯屈居人下,怕是一时意气难平……·    经历了昨夜的煎熬,之后几乎彻夜未眠,何宥已是疲惫至极,不经意看到孙贺失魂落魄的脸,想起还有他这一桩事也是不得不在今天解决的,忍不住长叹一声,注定要操劳了。
    马车上··    风纾难的头抵着容青君的肩膀,眼睛眯着,两手霸道地抱着他··    “你睡吗”容青君看风纾难似乎颇为困倦。
    “青君陪我睡吗”风纾难没有睁眼,以额头蹭了蹭容青君的头顶:“你不在,我有两夜没睡了·”·    容青君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慢慢地揉着,他的指上不知何时抹上了一种花汁,有着淡雅的幽香,加上容青君温和的内力,只一会儿便使风纾难觉得舒服了许多。
他享受着容青君的服侍,好似有一股暖流游遍了全身,心中无比熨帖,只觉得为了他,做再多都是值得的··    昨夜他找何飞何宥两兄弟,告诉他们他愿意既往不咎,与飞天寨和解,并且在日后为飞天寨提供庇护,条件是必要时,飞天寨要听命于他。
    他做这件事,一来是不愿意让容青君树敌,若不把今日之事解决,双方存有心结,难免何飞不会对青君记恨在心·他看得出来何飞与何宥感情特殊,将心比心,若有人对容青君使毒,使他受那样的痛苦折磨,他恐怕将对方剥皮拆骨的心都有。
前世容青君遭天下人仇恨唾骂的际遇始终是风纾难心头的一片阴影,今生今世他不愿青君面前有一个敌人,任何隐患他都要铲除··    二来,收服飞天寨也是为了往后对付拜蛇教做准备。
拜蛇教总坛位于南蛮之地,用南蛮语讲,拜蛇教也叫曼巴神教,曼巴神即他们崇拜的蛇神·因那里环境特殊,朝廷是不可能正面介入进行干预的,想消灭拜蛇教,风纾难必要借助江湖力量,飞天寨只是一个开始。
    而昨晚的交谈也令风纾难对何飞何宥两兄弟印象不错,何飞不用说,何宥的表现也超出他的期待,甚至觉得何飞前世能闯出名声来,定是少不了有何宥为他安定后方作为最大助力。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风纾难懒懒地挨着容青君,在他的抚慰下感觉到一丝睡意,心中一片宁静,他收紧了怀抱,喃喃地说:“青君,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第20章 温泉·容青君推开小窗,天空飘着纷飞的雪花,外面是一片树林子,一棵棵树干空落落站得笔直,枝杈上裹着银色的白雪,像开满了素色的花朵,放眼望去,满目是白茫茫一片。
他伸出手去,雪花一片两片落在他的手上,又很快消融,对于这样的游戏容青君乐此不疲··    这里已是京城郊外,在官兵护卫下,他们顺利到达,一路没有再起波折。
    雍京位于北方,比起饶阳、大兴等地寒冷许多,这一天容青君醒来被风纾难告知外面下雪了之后,就对这一自然天象充满了惊奇,开着小窗玩了一天,手都冻得发红。
    马车没有进城,而是沿着郊外人迹稀少的道路驰向了一片高墙叠瓦的山庄,然后悠悠停了下来··    “小郡爷,到了·”·    容青君听到有人在车外喊,然后风纾难对他伸出了手,道:“青君,走吧。”
    永望山庄是风纾难获封郡王时皇帝所赐的山庄,位于京郊的西山之上,西山景致秀美,春花秋叶,夏蝉冬雪,四季各有迤逦风光,是许多王公贵族忠爱的别苑所在,也是许多风流才子名媛贵妇办诗会赏美景的好去处。
永望山庄所处的位置极佳,风景尤甚,这一带方圆千亩范围都归皇家所有,常人难得窥看··    山庄内的下人不多,但都训练有素,风纾难早一天已遣人送信回来,这时山庄管事便井然有序地带领众仆役迎接两人的到来。
    “郡爷,今日是小年,晚上是否要回长公主府”管事询问道,事实上接到风纾难的命令时管事是颇为讶异的,因为往日里清闲时小郡王都难得来一趟永望山庄,而今离家数月归京,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直奔山庄,又是临近过年这种时节,实在不能不令管事纳闷。
因此这句话既是问寻也是善尽职责提醒主人··    “不必,今日祭灶,父亲母亲必是入宫陪伴皇上皇后举行仪式了,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再回府。”
风纾难简单交代了当日行程后,又下达了诸多吩咐,颇有要在山庄长住的意思··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吃过晚膳风纾难带着容青君在山庄内散了散步,帮他熟悉山庄地形结构。
傍晚时雪已停,路边仍有厚厚的雪堆积着,但下人们已将道路中间清扫过,方便人行走··    容青君穿着毛裘,衬得他未长开的身形越显娇小··    风纾难牵着他的手,絮絮说着自己的想法:“过年这段日子会有些忙,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青君暂且安心住下,有什么缺的记得要跟我说,我不在就找管事……等出了正月就好了,到时我将手上的事慢慢下放,到时若你想在家待着,我就在山庄陪你,若想外出,也可带你游遍天下。
青君,你说可好”·    容青君停了脚步,看着风纾难,他有个习惯,与人说话的时候总要注视着他人的眼睛,好像那样能使他听得更明白些,也表达得更清楚些。
    他其实是没什么想法的,但还是顺着风纾难的话作了下思考,然后说:“听你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丝天光也散去,天幕彻底昏暗了下来,风纾难带着容青君回到房间,两人自然还是共处一间。
房间很是宽敞,容青君正四处打量着,只见风纾难在另一边掀开了垂坠的薄纱,喊道:“青君,来这边·”·    容青君走过去,穿过一间小室,又过了一道木门,赫然见到一泡氤氲冒着热气的温泉,四周有隔断,非常隐蔽,显然是仅供此间主人使用的。
两人十来天来为了赶路,日日都在马车上度过,不管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是极其疲惫的,于休息前泡一泡温泉水,正是惬意··    风纾难为容青君挽起头发,教他脱了衣衫踩到水里去,然后才开始打理自己。
    泉水的温度正适宜,暖暖的浸泡着全身,背靠着池壁,整个人都不自觉放松了下来·这时身边水声轻响,风纾难也坐了下来,他闭着眼仰躺着,将头放在池边,任泉水没过自己的肩部。
    容青君看了会儿,也学他的样子将自己下沉,闭上眼感受水流细微的波动·一会儿,忽然有一只手握上了他的腰间,耳朵边也察觉到了温热的鼻息。
他睁开眼,发现风纾难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间··    他静静地任他抱着一动不动,直到风纾难的呼吸越来越急,怀抱越来越紧,耳边听到一句低哑的呢喃:“青君,快些长大吧……”·    容青君摸到了他放在自己腰后的手,将他稍稍推开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要睡觉。”
    风纾难怔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    “我知道·”容青君捏了捏风纾难的手腕,他的身体状况瞒不住他,这分明是已经多日未曾安睡,身心紧崩到了极限的状态。
    风纾难嘴唇动了动,然后苦笑了下:“我会注意·”·    “要我帮你吗”容青君问道。
    风纾难摇了摇头,又靠了过来,将容青君锁在自己双臂间,脸贴着脸,双眼间有翻腾的欲望和掩不去的阴郁·他的怀抱再一次不自觉收紧,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美梦。
    第二日清晨风纾难早早出门去了··    容青君自己待在山庄里,倒也不觉无聊,因为管事一早便送来了许多吃食玩物供他挑选,到了下午又有绣坊的人送来了一箱衣物,因为时间太短,来不及在过年前赶制新衣,这次便只送来了成衣,又量了容青君的身量,预备为他做开年后春季的衣裳。
    风纾难还特意命人在他的书房里为容青君添了桌椅,又寻来了许多医书药典,甚至还在书房一侧改造了另一间房,预备建成一间小药室供容青君使用··    这样过了三五日,到了除夕前一天的时候风纾难终于闲了下来,并不出门,就在山庄里陪着容青君。
两人在书房里并不刻意说话,各自看着书,偶尔容青君探过身来,叫风纾难再念一段给他听,他的记性非常好,往往风纾难念过一回他便能一字不落地记住,令风纾难惊叹不已。
偶尔风纾难想起什么也会给容青君说一说,而容青君有时候会回上一两句,有时候就只是听着··    到了午后管事忽然来报说长公主来了·风纾难看了眼容青君,正想说请母亲去正厅,便见长公主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纾儿,母亲来看你了·”·    风纾难忙起身想迎:“母亲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狠心的儿子为何过年都不肯回家陪父亲母亲。”
长公主半嗔半怪地说着,语气却并不逼人··    风纾难将她让进房里,长公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后的容青君,奇怪地看向风纾难:“这是”·    “是儿子从饶阳带回来的一个孤儿。”
风纾难一边解释着,一边领长公主去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为她递上了茶,接着又道:“他蒙受巨变失了记忆,而今心智如初生孩儿一般,所以还请母亲原谅他的无理。”
    “也是个可怜孩子·”长公主唏嘘不已,又与风纾难聊了聊饶阳之事,之后才转回了过年的话题··    “听皇上说,你明日不出席宫里的除夕夜宴了怎么之前没跟母亲说起呢”·    “儿子刚从饶阳回来,不耐应酬,所以向舅舅告了假,朝臣与女眷的夜宴不在一处,因此儿子才没向母亲说起。”
风纾难状似随意地解释,他说的固然是个原因,但真正的理由却是,皇宫的夜宴容青君是不够资格出席的,而他是不可能丢下容青君一个人孤伶伶地过除夕的,所以缺席宫宴就是必然了。
    长公主毕竟出身皇家,又是自幼荣宠加身,一般人看作荣耀的皇家宫宴在她眼中也是寻常,因此风纾难说了理由,皇上也准了,她也就自然地接受了·反倒是更关心风纾难的身体:“可有请太医看过可别累病了才好。
前阵子在京城里也总听说饶阳有疫病流行,母亲真是担心得觉也睡不好,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又躲山庄来了不肯回府·”·    “母亲莫担心,儿子身体无恙,实在是在饶阳劳累了这么久,想躲一阵子清静。
等过了年我就回府上住几天陪母亲·”·    长公主讨了承诺高兴了几分,说了几声好,又道:“你父亲也是想你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你安然回京了他也是极开心的。
哦,对了,还有锦葵那孩子,你不在的时候啊,她几次上门来都念着纾难哥哥去哪儿了,纾难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笑声连连,她膝下没有女儿,只得风纾难一个孩子,因此待聪明灵慧的白锦葵就像亲闺女一样疼爱。
    听到这个名字风纾难下意识看向了容青君,他依然捧着书,偶尔抬头扫一眼窗边,视线对上的时候,风纾难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自觉地想起那一年,她身着红艳艳的凤袍,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中,又想起更早以前,她的脸上浮着哀伤,仰着头对他说:“纾难哥哥,你娶我好吗”·☆、第21章 番外:初遇·风纾难与容青君相识于青雀山下。
    彼时,容青君在山下临安镇里守着一家平安医馆··    而那年的风纾难,正是纵马扬鞭肆意江湖的时候,打马自青雀山下过,遭遇了一伙素与他不和的仇人埋伏,他年少气盛,仗着武艺硬生生将人逼退了,最后自己也力竭昏迷在山脚。
    醒来时看见的便是素净的棉被,鼻间一缕幽幽然的草木香气,隔着透光的床幔,隐约看见一道纤瘦的侧影,不知是否幽香作祟,他昏沉沉的脑袋第一时间生起的念头竟是:“翩翩弱质,如泣如诉,如兰如芷,美少年哉”·    被盯着久了,少年似有所觉,见他醒了便走过来,掀开半掩的床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发似泼墨,眉目如画,只是脸上有些许苍白,是因为照顾他而生疲惫还是屋内昏暗导致的错觉呢风纾难恍惚地想着,微妙地感觉有些心疼怜惜。
这样美好的少年,大约就是容易勾起他人的爱怜吧··    少年沉静的黑眸望着他,见他双眼迷离神色恍惚,便率先开口道:“你中了毒,一种迷魂药。”
    少年的音色清明,声音不高,像在耳边低语,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琮琮泉水声,一下一下抓住了他的心跳,漆黑的眼睛深深望过来,看得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想这样对望到地老天荒。
    “……会体乏无力,神思不属·”少年继续解释着,“我给你准备解药,要两天·”·    原来是药力所致……风纾难心道,为自己的失常找到了理由。
    见他还是不说话,少年决定不打扰他:“你好生休息·”然后转身欲走··    风纾难急忙抓住了他的衣角,少年转过来,脸上还是沉静无波,没什么表情,只是停住了脚,静静等着他说话。
    被那双眼睛一看,风纾难脑子又空了一瞬,好在及时转过来,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容青君。”
    短短五个字,和着少年奇特的轻声慢调,敲进了风纾难心里··    容青君,他在心里轻念··    “我叫风纾难,多谢青君救命之恩。”
第一次见面就直呼其名,未免显得轻佻狂妄,按他往日的习惯,应当称呼“容少侠”、“容兄弟”,可他太想尝试将那两个字吐露在舌尖上的味道了,就不免轻狂了一把。
这味道也一如念想的好,少年的名字,与其人一般美··    还好少年不觉唐突,反而解释道:“我是大夫·”随后终于走了··    两天后,容青君的解药制好,药极有效,风纾难当天服用,次日醒来便觉神清气爽,迟滞了数日的内力也能运转如常。
起身出得门来,在侧厢房找到了容青君,身着月白色的衣衫,神情专注地低头分拣着药材,当真是一名少年大夫的模样··    察觉到门外多了个人,容青君抬头看过来,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漠如水,冲他点点头,简短地致意:“风公子早。”
    那一幕在风纾难的记忆里印成了一幅画,清雅如墨,飘着浅淡的香气,久久不散··    他在那家小医馆里住了好些天,看着这个少年是怎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着,他总是待在药房里围着各色药材转,隔几天就背一个箩筐去到青雀山里亲自采药。
无疑他的生活是清贫的——医馆的生意并不好,他与邻里的来往也很少·据说原先医馆里还有位老大夫,他在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人上门求医,但老大夫差不多半年前去世了,从那以后医馆日渐冷清。
人们信不过这少年,而他自己也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依着自己的性子过日子··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风纾难成了成了医馆的常客,青雀山远在西南边陲,但他仍不辞万里之遥,每隔一阵子就要来找容青君,带些好酒好菜,捎上些新鲜玩意儿。
风纾难为人慷慨仗义,行走江湖数年结交了不少好友,却没一个像容青君那样令他时常记挂在心头,不来看一看就像少了点什么·虽然容青君向来一副冷漠生疏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模样,但风纾难就喜欢这个样子的容青君,就连他慢吞吞说话的调子,也令他觉得别有韵味。
    他以为是他在破除容青君的心防,让他慢慢接受自己的存在,视他为知己好友,殊不知,在这个过程里,是他自己率先打开了心,不知不觉被容青君侵入、渗透,直到占满了他的全部。
    许多年后的风纾难总是梦回他们初遇的那一天,梦里有他恬淡的表情,清澈的声音,干净的十指·远在时光之外,破碎而美丽··    好像一觉醒来,他推开门,就可以看到那如画的身影,可以听到他跟自己打招呼,道一声:“早。”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第22章 过年·第二天便是除夕,容青君一早起来,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天气晴好,院子里的红梅树上依稀尚有白雪压顶,映得红梅花儿越发娇艳。
永望山庄上下除下人外,只有风纾难与容青君,却也不觉冷清,下人们来来往往,在各屋各院的檐下挂上了红灯笼,窗纸上糊着喜庆的剪纸,一派热闹气象·风纾难还领着容青君亲自写了几副对联贴到了门楹处。
    到了晚间,屋外开始爆竹声声,下人们不论男女有说有笑,毕竟是过年,山庄上下整体气氛是轻松喜庆的·风纾难待下并不苛刻,而长公主昨日来一趟后,又给每个人发了过年的赏钱,且因为风纾难今次要留在山庄过年,赏银便尤其丰厚。
    风纾难夹了块元宝模样的年糕给容青君,这些小年糕被捏成了各种喜庆的形状,蕴含了对来年的祈愿,元宝形的寓意恭喜发财,如意形的是万事如意,小鱼儿状的是年年有余,最大的一个捏成了十二层浮屠宝塔的模样,取破灾辟邪,功德无量之意。
    容青君一边吃着一边听风纾难给他讲解·虽只有两个人,年夜饭依然做得很丰盛,稍晚点,下人又送了一大碗饺子进来,说了一串吉祥如意的话后才退了下去。
    他已吃得十分饱,不愿再碰饺子,却听风纾难道:“青君,这碗饺子里有一个是包了一枚铜钱的,吃到的人就能拥有一整年的幸运,我们一起吃·”·    说着将碗移到了两人中间,要与他头挨头头一块儿用。
容青君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吃到一半,风纾难停下了筷子··    容青君抬起头,看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你吃到了”·    风纾难的眼神幽深,静静看了容青君一会儿,忽然一手伸过来扣在了他的脑后,脸凑近,唇轻轻地压在了容青君的唇上,温柔地触碰着,容青君感觉到了他湿热的舌头,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迎接他的闯入,一番唇齿交融后,一枚圆圆的钱币从风纾难的口中被渡到了容青君嘴里。
    “吃到了·”风纾难眼角带笑,一语双关··    饭后照例在园中散了散步,之后就到了往常该睡觉的时间,容青君扯了扯风纾难的衣袖示意,风纾难摇摇头:“不,青君,今晚我们不睡。”
    容青君的眼神里迅速写上了为什么··    “因为是新年,我们要守岁·灯笼要亮一夜,爆竹要响一夜,我们要守一夜,这就是过年。”
    容青君似懂非懂,但两人还是移步到了卧房外侧的小室内··    风纾难靠坐在宽大的软榻上,容青君半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迎战漫漫长夜。
他向来随心所欲,从未试过逆着本能熬夜不眠,但从风纾难嘴里说出来的那些风俗听着总是那么有意思,令他很想尝试··    “青君,若是困就先睡,你的份我替你守着。”
风纾难了解地说着,软榻边还放着一桌小食坚果,用来解困提神··    “青君以前是怎么过年的”夜很长,风纾难顺势提到了这个话题。
    “不记得了·”·    “那还记得你的父亲母亲吗”·    “娘亲……”容青君眼里的迷惑一闪而过,容娘的身影在他心里划过,很快又模糊:“记不清了。”
    风纾难不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容青君的过往都仿佛是个迷一样··    “我记得……娘亲抱着我,在窗口看爆竹。”
容青君顿了顿,又好似回忆起了一些片段:“但是……不能出去·”然后他摇了摇头,关于他的童年就像是一口枯井,连容青君自己也再寻不到投影。
    风纾难试着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去拼凑,但信息太少,实在难以完成··    就这样聊着,慢慢地容青君终于熬不过睡意开始了脑袋打鼓,风纾难发现了他的状态停下了言语,嘴唇在他额间盖下了烙印:“青君,我爱你。”
    容青君睡得迷糊,连眼睛都没睁开,以手将风纾难压向自己,学着他的样子以唇碰了碰他的脸··    过了这一夜又是新的一年。
    正月里的头几天风纾难回了几趟长公主府,但最多都是早上去,下午便回了··    又过了十来日,早上起身时风纾难说:“青君,今晚我家中设宴,晚上不一定能回来,你与我同去罢,只是人多了些,你若不喜欢便告诉我,我带你回我房中歇着。”
    于是这一天容青君便随风纾难回了长公主府·马车从西山驶入城,沿途所见变得热闹繁华起来·雍京的街道很宽阔,时不时从视线里掠过的飞檐重瓦彰显着天子之都的大气,百姓还沉浸在过年的喜乐里,一派祥和升平之象。
    到达长公主府的路途花了近一个时辰··    “很远·”下马车时容青君总结,风纾难每天就是这样来回奔波的吗·    好像听到了容青君的心声,风纾难说:“尚可,我每天以快马代步,比坐马车约莫快半个时辰。”
    长公主府位于皇城之内,离皇宫不远不近·这里一街一府,来往间皆是满朝文武勋贵·风纾难的马车到时,府里很快有人迎了出来,口称:“小郡爷,容公子。”
    风纾难问清了长公主与附马的所在,两位在浣花廊,正在接待早早到来的贵客··    容青君跟着风纾难穿过一片漂亮的回廊,走到一排雅致的堂屋前,还未进门,就见一个小姑娘提着裙子冲过来,扑进风纾难的怀里搂着他不肯撒手了。
她的脸蛋肉乎乎的,红润得像一颗蜜桃,头上顶着两个胖胖的小发鬏,身高才到风纾难腰间··    “纾难哥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小姑娘娇娇地喊着。
    容青君被挤到后面,不太开心地看着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女孩,她霸占了风纾难的双手,使他没法牵着自己了··    “葵儿,快别闹你纾难哥哥了。”
出声的是白锦葵的母亲,她站在门口,嘴里说着阻止的话,脸上却是满含笑意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都怪纾儿一去数月,回来也不见踪影,难怪葵儿想他。
他现在是长大了,不肯给我抱,要是再小点,我也得把他搂怀里来,好好说说他·”长公主也来凑趣,却是偏心着白锦葵,挤兑自己的儿子··    两位贵妇人相视笑笑,一齐转身回了,由着孩子们自己解决。
    风纾难安抚完了白锦葵,才牵着容青君过来给长公主行礼,之后带着他回自己房间··    身后,白夫人奇怪地问起:“纾儿身边的孩子是哪家的小公子呢我像是从没见过呢。”
    “不怪你不认识·”长公主道:“那不是京中哪户人家的孩子,是纾儿从饶阳救回来的孤儿,我看他痴痴傻傻的,只纾儿的话还能听几句,是个可怜孩子。”
    “原来如此,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是纾儿能干,积的善缘·”心里想的却是幸亏那孩子是个痴傻的,倘若换个能说会道的,长公主可就不一定能容人留在风纾难身边了。
    这边容青君牵着风纾难的手,一路紧抿着唇··    风纾难察觉到容青君的情绪,问道:“青君不开心吗”·    容青君看着风纾难关切的表情,眯了眯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风纾难无法,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多陪容青君,哄他开心··    晚宴上人来人往,风纾难身为主人无法时时照顾容青君,加上容青君也不爱在人群里待着,便提前离了席。
风纾难特意让杨锐送他回房··    晚宴结束的时候,风纾难偶然听长公主说白锦葵上吐下泻难受得直哭,大人们以为是小孩子嘴馋吃坏了肚子,风纾难却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的猫腻。
    他身上有些发寒,心不在焉地辞别了长公主和附马,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却迟迟没有进门·他不知道见了容青君要说什么,问他:“青君,你不喜欢锦葵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告诫他锦葵是妹妹,不能……不能敌视,不能这样对待想起前世,同样是第一次见面,容青君就用那样激烈的手段杀死了锦葵,风纾难心中就升起一股荒谬感。
    虽然结局不同,过程却无比类似,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宿命··    容青君一直在等风纾难,所以他一进院门就发现了,又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人推门回屋,便自己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院里有青石铸成的桌椅,风纾难坐在长凳上,表情是少见的冷漠凝重··    容青君走到他面前,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正好可以平视对方。
    两人都沉默着,半晌,容青君先伸出了手,牵住了风纾难的手··    望着他琉璃一样澄澈明净不染尘埃的双眸,风纾难终于伸出了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青君,你真是任性·”·    这一年过完年后,朝堂之上涪陵郡王风纾难了结了饶阳振灾之事,又辞去了一切职务,在西山之上的永望山庄过起了半隐居生活。
当今圣上挽留无果,郡王的母亲和静长公主数次劝他归府也不得,终是作罢··☆、第23章 西山·西山之上,春日的雨水刚刚散去,泥土混合着草木清气,散发着潮湿的味道。
两个年轻人在山间散步,脚踏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两边是绿荫成碧的林子,薄雾氤氲其间··    “成亲是什么”容青君忽然抬起头问风纾难。
    “成亲……就是两个人变成一家人,从此在一起·”·    “他们说白锦葵要嫁给你,与你成亲。”
    风纾难一怔,转头去看容青君·三年过去,他已经长成前世记忆中的模样,美得像画中人,也懂得了更多生活常识,只是仍不爱与人说笑,冷冷淡淡,少言少语。
    “你要和白锦葵成亲,和她在一起吗”容青君如今说话已经流利很多,只是语速依然是慢慢的··    “不,没有这回事。”
风纾难否认··    他如今已有二十岁,到了议亲的年纪,长公主府与国公府关系不错,白锦葵身为老国公的嫡亲孙女,她的姑母是当今的皇后,与风纾难可谓是门当户对,长公主待她又极亲近,因此许多人便认为白锦葵是最有可能成为长公主媳妇的人选之一。
    但事实上,无论风纾难自己还是长公主,都没有起过这样的想法,而白家也没主动透露过这样的意思··    白老国公年轻时纵横沙场,带军数十年,一举平定了西北,为太平天下立下了莫大功劳,在军中声望无人能及。
白家又出了一位皇后,白锦葵的父亲,老国公的继承人也非无能之辈,白家往后数十年富贵可期·于白锦葵的婚事上着实不必着急,况且白锦葵还小,才十二岁··    前世他与白锦葵的婚约,也是因为白家遭逢不幸,锦葵双目失明,白父身亡,老国公痛失爱子,不久也撒手人寰,这才求他娶了她,她声泪俱下,说这辈子不愿嫁人,只为了对白母有个交代,不令她伤心,所以想与风纾难做一对名义夫妻,来日若他有心爱之人,她自愿和离出家。
    那时他与锦葵真正情同兄妹,又适逢青君失踪,心灰意冷,便答应了下来,谁知婚礼之时青君突然出现,给锦葵招来了杀生之祸··    今生因容青君不喜白锦葵,他刻意冷淡疏远了她,但这份情谊尤在。
前世白锦葵眼睛受伤是出于人祸,算算时间,就在不久后,若可以,风纾难总想尽一尽力,帮她避免悲剧重演··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只是青君……·    “那你要与别人成亲,与别人在一起吗”容青君执着地看着风纾难的眼睛,追问不休。
    风纾难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不,青君,我只跟你在一起·”·    “他们说你要和女子成亲·”·    “不会的,不用理他们说了什么,我只和你在一起。”
风纾难的手在他后背温柔地拍了拍,给予安抚··    容青君得到答案,满意地终止了话题··    他们又在西山上闲走了几圈,偶然间采得了一株灵草,被容青君收入了药园。
几年下来风纾难对容青君药园的了解全面了很多,再不对此表示奇怪,甚至还帮着容青君去收集珍奇野物,耐何西山美则美矣,却不是灵草奇花生长的胜地,数量着实不多,每每刻意寻觅不得,反在不经意间偶遇几株。
风纾难也试过直接找药商购入上等的人参、灵芝、茯苓等物,但大多品质不足不被药园认可,少许品质尚可的还要看新鲜程度,若是采摘时日太久,会被药园认定为“死物”,仍然不予接受。
    回到山庄的时候下人告诉风纾难长公主来了,正在挽秋堂等候·风纾难叫容青君回了书房,自己去找长公主··    长公主此来除了看望风纾难外,还带来了皇后将举办春日宴的消息。
    “你已经连着缺席两年了,前几日皇后特意找我说话,今年可是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再推托不去了·”·    “……儿子知道了。”
    春日宴是每年春季都会举办的盛宴,名义是庆贺一年风调雨水,祈愿未来幸福安康,实则不过是贵族男女又一种聚会形式··    民间百姓的春日祭只是简简单单在家宅里面进行洒扫祭祖,开一坛春日酿,一家人畅饮开怀,再将新封坛的春日酿埋入地窖中,以待来年,这便是一个四季循环了。
    皇家举办的春日宴则花样繁复得多·王孙公子世家千金齐聚,哪怕是玩也要讲究诗意讲究才气讲究别致··    巧的是今年春日宴举办地点就在西山之上,离风纾难的永望山庄不远。
    容青君风姿清绝,站在一众贵公子间也毫不突兀,虽无人识得他,但有风纾难在侧,也无人敢对他唐突无礼··    “风兄”·    容青君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公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一手勾在风纾难肩上。
    “白扬·”风纾难跟来人打了个招呼,此人正是白锦葵的二哥,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不务正业,不事生产,一年里有半年在京城找不着他身影。
    风纾难知道他只是更喜自由自在,不爱走“正途”,为人却不坏,因此前世同样酷爱游山玩水行走江湖不走正途的他与白扬颇有点交情·今生他被诸事缠身,早早成了青年一代里的榜样,与白扬少了同被视为“不思上进”的高门子弟的革命情谊,却因为是少数几个不劝他上进的亲友,而被他引为知己。
    风纾难拍开了他的爪子,继续给容青君找食物·宴会上的糕点酒酿都出自宫中御厨之手,美味自不必说,平素是很难吃到的·难得容青君喜欢,风纾难投喂得很愉快。
    “风兄,可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大伙儿都说现在要见你一面比上天还难,难得今天你出来呀,果然还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    “你要见我,去永望山庄随时可见。
怕是你自己在外玩得乐不思蜀,我这一亩三分地在哪儿,你都找不到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咦,夙……”白扬忽然停住了话语,脸上露出了短暂的迟疑。
    风纾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撞到了容青君看过来的眼神里·他喊了一声青君,走过去把手里的食物放到他面前的矮几上··    “风兄认识这位小兄弟啊他长得可真像我在南方认识的一位朋友,叫萧夙,人称夙公子,小兄弟你认识不”·    对于不认识的人,容青君自然没理会。
    风纾难顿了顿,淡淡道:“这是我认的义弟,叫容青君,你别认错了·”·    白扬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认了,谁叫他没本事在风纾难面前横呢。
    白扬走了,风纾难与容青君两人所在好似自成一方天地,再没有其余闲杂人等打搅·结果过了一会儿白扬又晃了回来,就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不坑声,眼神透着古怪。
可惜两人都不为所动,风纾难是泰然自若,容青君是完全无视了他·白扬几次张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几时回京的,这次预备待多久呢”风纾难总算肯答理他一下。
    “……回来有几日了,不走了,过几个月外祖七十大寿,爹娘大哥妹妹我,我们全家都去清河给他老人家祝寿·”被风纾难一问,白扬才回过神来,把眼睛从容青君脸上挪开,放到风纾难身上。
    白夫人出身清河纪氏,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纪老是先帝朝的元老,在先帝驾崩前已致仕还乡·有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因此纪老的七十大寿族中后辈都极重视,谁又知道老人家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呢·    “纪老七十大寿什么时候”风纾难追问。
    “在六月里,我和我娘、妹妹预备五月初走,爹和大哥事忙,可能一起,也可能晚些时日再赶来·”·    风纾难点点头,敛眉思索了下,他知道当时是白父与白母等人先回清河,白绍垫后,结果就在去清河的途中白父一行遭遇了山贼,白父重伤而亡,白锦葵不幸被刺伤了双目,白母与白扬两人幸好只受了轻伤,在侍卫的保护下带着白父和白锦葵狼狈逃到了纪家。
    按理说白父继承了白老国公的一身武艺,区区山贼本不能伤到他,但不幸就是这么发生了,当时一片混乱,事后再去追查也失去了线索,只把那一带的山贼乱匪清理整肃了一遍了事。
老国公听闻噩耗一病不起,白家风雨凄惶,等到老国公终于去了,白家声势也大不如前··    风纾难有心提点白扬几句,这时却见长公主走了过来,只得先把话咽下,打算回头再说。
    长公主有心让风纾难多与人交际,重新融入京城的贵族圈子里,但再三劝说他也不肯,来了春日宴上也只与他带来的男子一起独坐一边,不肯与人交谈共游。
说了几句,风纾难意志坚定,长公主颇有些闷闷不乐地走了,临起身前眼带深意地看了容青君一眼··    白扬早在长公主露出要与风纾难说说话的表情时就走到了一边,但一直悄悄关注着,如今见长公主神色不豫地走了,他看了看风纾难恍若无事的表情,又看看容青君冷淡的双眼,心想他才不信长公主这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也才不信聪明如风纾难会不知道他娘亲已经看出来了而且心中不快呢·☆、第24章 离京·从西山归来的第二日,长公主一早就造访了永望山庄。
    容青君在悦木居的药房里检查着他的草药,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    悦木居是为容青君而改建的院落,与风纾难的书房博雅舍相邻,中间没有院墙相隔,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上有水榭回廊联接两边。
整个悦木居里除了一排大屋外,就是一大片整齐的药田,种植着从各地寻来的药材,虽不如药园中的草药珍奇,也是许多药方中必不可少的材料·容青君极喜欢与草木为伍,每天大部分的时候不是阅读医书,就在花在侍弄这些花草上了。
    药田里特意从西山上引来了天然的山泉水用心浇灌,加上容青君面对草木时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所有的药材都长得极好·风纾难也有请了人帮他一起打理,但多半时间容青君还是不喜欢旁人碰他的所有物。
    这天他同往常一样打理了药田,将已成熟的药材采摘下来,带入后方的那排大屋,也就是他的药房中··    药房的格局周正,布置简单,一目了然,正对着门的是一墙的药屉,里面装满了各种已处理或者待处理的药材,前头一道长桌,上头放着小秤、片刀、碾槽、铜杵、小药炉等物,另一侧的靠窗处则放着好几排各色药罐、炉子、汤锅。
几年下来这个药房早已颇具规模··    容青君将新摘的药放在长柜上,又从药屉中取出十多样零星存放的草药,按次序排开,称好克重,按各自所需的手法将其处理好后,先将两三种片好的药材投入汤锅中,加水慢慢熬制,等水快干时,又加入数种,如此循环往复,等到最后一种药材加入后,这一锅药已变成了浓稠的黑浆水。
容青君左手持铜棒匀速搅拌着,右掌一翻,一株形似梨花的草药出现在他手中,青绿色的枝叶上开了十来朵小小的洁白的花,花心呈嫩黄色··    右手微微抖动,一点点嫩黄的小颗粒从花心脱离,乖乖地听从容青君的指挥掉入了汤锅中,融入了黑色的浓浆中,成了整锅药的一部分。
    等这一切处理完,时间已近午时··    容青君从长柜下方的药箱中取出了十个细长身子的玉瓶,将药剂倒入瓶中封好口·这些玉瓶也是风纾难依据他的要求特地订制的,对于药物存放来说,这种白边玉的器皿是最佳的,它质地细腻,属性温和,硬度在玉器里也是最坚固的,且颜色淡雅,显得瓶身光滑润泽,非常漂亮。
除了使用最多的玉瓶外,还有银瓶、木瓶、石瓶、竹编瓶等,数量不多,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将玉瓶放入了最左侧颜色较深的两排药屉里的其中一个,这一边放的满满的都是他这几年陆陆续续炼制的各种药物。
有一段时间他特别沉迷于找人试药,永望山庄里上上下下人等都成为过他的小白鼠,连风纾难也不能幸免于难,整整几个月每天不重样地被他灌下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近距离观察药效情况,吓得永望山庄除了风纾难之外的人都对他望而生畏,几乎到了闻风而逃的地步。
    风纾难进来的时候容青君正收完工,刚从长柜上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白花,就从背后伸出来一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是什么”风纾难将头埋在容青君的颈间,深深嗅了嗅他身上浅淡的香气,然后指着那丛白花问道。
    “这是白离·”容青君说着,将白离花瓣一片片扯落,凑成一堆,然后放入了风纾难的掌心:“放在枕头里,宁神·”·    “好。”
风纾难说着,又在容青君耳侧吻了吻,他极享受容青君这种时不时的小心意··    察觉到风纾难今天似乎特别缠人,容青君感觉不坏,他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微侧过脸用额头抵着风纾难的下巴。
·    耳鬓厮磨了会儿,风纾难才说道:“青君,我带你离开京城,云游四海你可愿意”·    “为什么”·    风纾难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母亲不喜欢我·”容青君说的是陈述句··    风纾难摇摇头:“她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她希望我娶亲。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所学所见的积累,这几年容青君的智识以一种惊人的方式成长,这放在一般人身上多少是有些不正常的,风纾难推断这与药园对容青君身体的滋养是离不开的。
    以容青君现在的敏锐,察觉到长公主对他的情绪不是一件难事,所以风纾难没有隐瞒,却也没打算说太多·大雍朝风气开放,南风之事潮流,在贵族子弟间谓为兴盛,长公主得知自己的儿子也有此嗜好时也只是觉得意外,并无多大的抵触情绪。
但一般贵族公子就算有交好的男子,在适当的年龄也还是要娶妻生子,承担起成家立业的责任,风纾难却要反其道而行,一意要与容青君相守,起初她以为自己的儿子只是一时情迷意乱,但渐渐的她发现事情不是这样,这就令长公主着急了。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风纾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回到先前云游四海的提议:“青君,可愿与我同行”·    “好。”
长公主也好,附马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容青君从未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风纾难一人··    “什么时候走”·    风纾难笑了笑:“不急,等我准备准备,估计……五月初吧。”
    容青君点点头,此事便说定了··    在准备离开的一个半月里,先后又有两人登门来访永望山庄,一个是风纾难的父亲附马风集,一个是白扬。
风父与风纾难在书房里关起门来谈了不到半个时辰话,很快就走了,而白扬则磨磨蹭蹭赖着不走还想蹭顿饭,被风纾难一脚踢出了山庄大门·长公主则没有再上过门。
    白扬来过后容青君才知道他们要与白家同行,当天就给了风纾难不痛快·他表达不高兴的方式就是不说话,无论风纾难说什么都是一张冷脸回应,后来更是直接把自己关近了药房里不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五月·他们计划在五月初八出行,正好在过完五月初五端阳节之后··    因为马上就要出门,这个节过得很简单。
风纾难没有回长公主府,倒是有个老仆送来了一盒粽子,说是附马吩咐的,还说附马与长公主十分想念风纾难,让他走之前若有空就回去探望一下··    风纾难接了食盒,却没让老仆带回话,最后几天也没回去。
    容青君已收拾好他要随身携带的物品,他亲手炼制的各种药物,因为加入了产自药园的草药,所以都能被收回至药园中,这就是极大的方便,又带了几个空瓶子以备不时之需,至于炼药所需用到的器具就只挑了几个小巧轻便的,途中若有其他需要就到时再想办法。
他悦木居里的药田就彻底交给了几个杂役,这几人平日里干活也算尽心,一应注意事项都一清二楚,按往日规律好好打理即可·容青君这一去短时间内也不会回京城,因此成熟的药草就只能先妥善保存着,待来日归来,或许还要用到。
    出行所需的衣食等物和其他琐事就由风纾难着人处理,到了五月初八,马车载着两人驶出了永望山庄,随行的有杨锐、乌雷及另外几名侍从··    他们在京城外的十里长亭处与白家会合,风纾难下车与白扬叙话,容青君待在马车里没动,捧着一本医书看。
    在长亭处停留不久他们就准备动身了··    “纾难哥哥,你与我二哥一块儿骑马吧,陪葵儿说话·”白锦葵的声音很欢快,她只在幼时去过外祖家,因年纪太小早就没了记忆,除那一次外就从没有出过京城,又听白扬讲了许多见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这一次出门整个队伍里就数她最兴奋。
    容青君的手一紧,从开着的马车小窗里望出去,正见到风纾难伸手摸了摸白锦葵的头,她仍梳着小姑娘的鬏鬏头,没有换成更成熟的发髻,看上去稚容未改。
    “锦葵跟你二哥说说话,累了就看看风景,或者睡一觉·”·    白锦葵的嘴一扁:“纾难哥哥你又不理锦葵·”·    风纾难对她露出个笑容:“听话,到了下个城里,纾难哥哥给你买好玩的。”
    等到风纾难回到车里,看到的就是容青君直直地望着他,那本医书歪在了一边,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风纾难就是能从他深如湖水一样的眼神里读出不一样的情绪。
    他倾身向前与容青君额头相抵,一手摸摸他的后脑,道:“青君,我答应过你,等到了清河,给纪老拜过寿,我们就与白家告别,以后就只有我们自己。”
    容青君眯了眯眼,他并不喜欢风纾难总被别的人别的事占据太多精力,尤其是白锦葵·他的视线再一次越过窗口落在那一边趴在车窗上与白扬说说笑笑的小女孩身上,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好·”他垂首低眉,乖巧地答应··☆、第25章 途中·因为有女眷在,他们行进得比较缓慢,一路边走边玩,到了晚上则必要找城镇投宿。
    风纾难给了容青君一本山海志和一幅大雍堪舆图,沿途教他识记,供他在车上消遣时间··    “这里就是清河,我们在这里,中间要跨过北梁河、焦城、宜水城、樟坞山,然后在这里,过了芦苇乡,就是清河县。
按现在的速度,大约还有半个月的路程·”风纾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给容青君听··    他们现在就停在北梁河边休息,杨锐和乌雷被派去找当地百姓询问渡河办法,风纾难与容青君在马车上等待,聊着后面的路途。
    远远看去,白母牵着白锦葵沿着堤岸在散步赏玩,白扬已跑得不知所踪··    也许是受风纾难加入的影响,命运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变动,白父这一次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决定等晚些时候再与白绍一起赶往纪家。
因为这一变化,风纾难心中总有些不妥的预感,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能化解危难,一路平安,如此便能了却一桩心事··    一会儿后杨锐和乌雷回来,回禀说从此处往河的上游走十几里路就有大桥可容马车辎重通过。
几年过去乌雷也长成了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男子汉,跟在杨锐身边,神采奕奕·事实证明他的根骨极佳,虽然起步晚了点,仍不能掩盖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当年刚加入风纾难的护卫队时,队内切磋常常被揍得满地找牙,后来缠着杨锐拜师学艺,得到指点后武功进境一日千里,现在也是护卫队里数一数二的好手。
    因为白扬还没回来,一行人仍要在原地等待,幸好天色还早不急于赶路,也就没有派人去特意寻他,权当在此地休息了·旅途漫漫,最是无聊辛苦,能下车来走动走动,看看河岸风光,也是不错的。
    容青君与风纾难也下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着·他们前方百丈远处有一片小树林,从河岸连绵到远方,河面上浮着几只水鸟,一条小小的渔船停留在水中央,船头不见渔翁,也许正在船篷下面躲懒。
    两人原本放松惬意,走着走着风纾难忽然大喝一声:“杨锐·”·    话音刚落,只见一条身影箭一般飞向了前方的树林子,正是杨锐。
    容青君凝神一看,问道:“那是白扬吗”·    原来那林子里竟有几人正缠斗得厉害,隐约还有兵器相交的声音传来。
白扬一身白衣,招招摇摇,在色彩斑驳的林子里反倒更好认·风纾难与容青君走得更近了点以便看得清楚,但仍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与白扬过招的那几人眼看对方有帮手来到,且战且退,已有脱离之意,虚晃几招后,果然一个转身向远处逃去。
白扬还要紧追不放,被风纾难喝止,提醒他白夫人与白锦葵两人仍在原地,不要纠缠··    “为何与他人交手”风纾难问,白扬的性子虽然偶尔有些跳脱,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我回来时就看到这帮人鬼鬼祟祟在林子里偷看,想必不怀好意,就想抓一个拷问拷问,谁知他们隐藏的人不少,一时竟拿不下来·”白扬略带遗憾地说道。
    风纾难沉吟了一下,而后道:“这一路须提高警惕·”·    白扬点了点头,忽然见到容青君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他眼尖地认出了那个大约三寸长短的小木牌,几步上前凑到他身边:“哟,这东西不错呀,大概是刚才那些人不小心落下的,捡到了算你运气,算他们没福气。”
    “这是何物”风纾难拿过小木牌,左右翻看了几遍,牌子是纯木质雕刻的,一面雕着一束长茎细叶的花,一面刻着篆体的“樨”字,字的上下方还各有一行符号一样的纹路。
    “这是药王谷的信物·”白扬食指在那几个字上弹了弹,给风纾难和容青君做着江湖知识普及:“药王谷是个俗称,岈山是他们的地盘,实际上那里汇集着十多个门派,百年前他们是一家,那时是药王谷势力鼎盛时期,大约三四十年前药王谷内讧,分裂成了医、毒、蛊三大流派,打来打去,各个流派内部也不太平,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模样,整个岈山万里之内群岭之上,有十八│大门派,六医、六毒、六蛊,又有若干小门小派,谁也不服谁,他们若拧成一股绳,回归到数十年前的同气连枝,倒是足以让江湖各大门派都忌惮的一股势力,如今一盘散沙,也就不足为惧了。”
    白扬以为风纾难以朝堂为重,对江湖轶事应当知之不多,所以解说得很详细,实际上风纾难经他稍一提及,就唤醒了脑子里对药王谷的印象,只不过这万木令是他头次所见,所以未能一眼认出罢了,因此实际上真正需要听的只有容青君一人而已。
    说起来岈山之上各门各派彼此相争的局面,也促进了各自于医、毒、蛊术之上的造诣,而各派间也以一年一小比,五年一大比的规律,延续了药王谷门派大比的传统,通常小比就放在岈山之上,关起门来进行,大比就寻一宝地,请江湖各大势力前来观战,加以评判。
每到大比之时,药王谷也会派发万木令,也就是容青君手上这种小木牌,有幸得到万木令的人若能在大比期间去到比赛之地,就能凭万木令向药王谷求取他们所制的灵药、至毒或者蛊虫。
    风纾难又问:“今年大比在何时何地进行”·    白扬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七月初十开始,就在宁城,离清河不远。
似乎听你说过容小兄弟对炼药有兴趣这倒是不错的机会可以去观摩一下·”·    容青君的确有些兴趣,眼神交流间风纾难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在心中定下了白家之事了结后,带容青君去宁城游玩的想法。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三人不再多言,回到了马车之上,又着人找回了白母与白锦葵,便再次启程··    白扬没将有宵小窥伺这事告诉白母,以免她担心,只是暗中与风纾难一起令侍卫提高了戒备,但十天过去,一路平平顺顺,也没有可疑人物再现,白扬就安下了心,当北梁河边之人是偶然出现并撞见。
    风纾难却没那么放松,反而越接近清河越是凝重··    他们已到达樟坞山下,再有两三日就能到达目的地·白夫人与白锦葵已是无精打采,二十多日的旅途对于娇弱的女眷来说着实难受,离清河越近她们越是归心似箭,只想到了纪家好好梳洗梳洗,再在柔软的床铺上大睡一场。
因此只歇息了一会儿,风纾难招呼几人尽快起身赶路的时候很是配合地爬回了马车之上·白扬也指挥侍卫们各归其职,收拾物品准备出发··    “青君,我们该走了。”
    容青君发现了山上的野草,一路边摘边放在舌尖品尝,确认了这种野草的药性,不知不觉走得远了·风纾难亲自过来喊他,见到了他的小动作,只觉得像无害的小动物一样,可爱得令他的心都有些化了。
    听到了风纾难的喊话,容青君点点头,随手丢开了刚摘的野草,虽然具备一定药性,但实在微弱,不值得收藏··    两人并肩往回走去,这时异变突生。
    风纾难心道来了,只见四方忽然疾射过来数道冷箭,一两名侍卫闪避不及,被箭射中受了伤,但幸好不危及性命,而后所有侍卫迅速反应过来,一批人团团围住马车,另一批人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疾跑过去。
    风纾难带着容青君往回奔,尽力想与自己人会合,奈何这时竟有数人跳出来,拦在了两人跟前,将他们隔离在外·风纾难心中暗自着急,他的佩剑留在马车上没带在身边,赤手空拳与人搏斗已是不利,又有冷箭时不时射来威胁两人安全,使他不得不分心注意。
·    他看了看形势,白氏母女刚刚已上到马车上,因此第一波攻击中并没有受到伤害,有侍卫的保护,暂时也不用担心,但他们此时身在山林野外,没有援兵,看起来不得不打一场硬仗。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青君,如果有危险,记得保护好自己,万事不用顾忌·”风纾难快速交代着,他自然会保护好容青君尽力使他不受伤害,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容青君出手杀人,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不能承受容青君被牵连而受伤的情况。
    几个回合下来,风纾难已经确定来人绝不是普通占山打劫的匪类,依他们出手时刀刀利落配合无间的样子看,更像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杀手·若前世也是这帮人导致了白家的悲剧,那这就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意外。
    风纾难心中有了几个猜测,但打着打着却发现形势有了出乎他意料的发展··    这群杀手在围住了马车周围的侍卫,尤其是拖住了身手最了得的杨锐、乌雷和白扬后,竟以更迅猛之势扑向了他与容青君,冷箭与正面攻势一同袭来,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笼罩了他与容青君,尽显杀机重重。
    一把朔气凛然寒光闪耀的剑冷不丁突破了防线,刺向他身后的容青君,风纾难急忙转身,以手掌握住了剑刃,运气定身,使它不能再前进半向·胶着一瞬,风纾难猛一用力,伴随着掌心被划破后飞溅的鲜血,那寒铁剑被拦腰断成两截,落在了地上。
而后一鼓作气,风纾难迅速接上了招势,又一掌将那杀手推离了身前三尺范围··    他瞳孔一缩,这群人的目标,究竟是白家,还是他·    ……亦或者是容青君·☆、第26章 纪府·这群杀手的单人实力并不强,只是倚仗人多,靠严密的布阵将他们分割围困,一旦被破开了一点,围杀的力度立马减弱。
    风纾难击退了其中一个后,趁机突围回到了人群中间,将容青君推到了马车旁··    杨锐适时将他的佩剑抛飞过来,风纾难长剑出鞘,剑气震荡,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无形的圆弧,硬生生将一圈敌人逼退了三步。
    容青君被风纾难掩护在身后,他不懂武功,看不出他们的水平,但至少能看出来风纾难是处于上风的,应付那几人并不艰难·风纾难于武艺上从未荒废,每日清晨都非常规律地花一个时辰练剑,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锻炼极其刻苦。
容青君初到永望山庄之时,风纾难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要他一同晨练,也问过他是否想要习武,但容青君对此不感兴趣,而且他的身体与药园相融合,健康得不得了,有那个时间他宁愿只在一边看着,或者干脆埋首到他悦木居的药田和药房中去。
    打斗了片刻,眼看不敌,对方已经且战且退,等到人数近乎减半时,终于呼拉一声全跑了··    “这群人怎么回事来送人头的”白扬收了剑,走到风纾难身边莫名其妙地问道。
这群状似杀手的人出场的时候倒是有模有样挺吓人的,结果就是样子货,一交手就软了,完全不禁打,在江湖上顶多是介于二流与三流之间的位置··    风纾难也颇奇怪,若只是这群人,能让白家伤亡惨重,白父重伤而亡·    他摇摇头:“不论他们所为何来,我们都及早离开吧。”
    又看向容青君问:“青君,可有伤到”·    容青君也是摇头回应··    这时白母与白锦葵也从另一辆车里探出身来,看到一地的鲜血和尸体,白母忙捂住了白锦葵的眼睛,念了声“老天爷”,然后对白扬说:“扬儿,快些离开这里吧。”
    白扬与风纾难对视了一眼,后者点点头··    “走”·    而后几人收拾了一下,风纾难跳上容青君所在的马车,率先在前开道,白扬驾着白氏母女的马车紧随在后,杨锐、乌雷带着侍卫护在两翼及后方,很快离开了这片凶地。
    疾驰了半日之后,他们已走到了樟坞山的边缘地带,此处正好有一条溪流,风纾难喊停了车队,令众人在此地换洗休整一番··    不说别人,就连他自己也是一身血污,这副形象走到前方有人烟处可就大大不妙了。
    众人各自找地方换洗不提··    不久,忽听到有达达的马蹄声快速靠近,几名护卫迅速站起身警戒··    容青君和风经难也看向了来人,只见几匹快马由远及近,马背上载着几名官差。
    为首的一人面容刚毅,大约二十五六岁,他先是打量了风纾难几人一番,然后下马向前走了几步,之后站定抱拳道:“在下毛时钦,乃宁城府衙捕头。
不知几位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白扬上前说话:“在下白扬,来自京城,祖父是威国公,这位是长公主之子,涪陵郡王,此行是为陪我与家母去往清河为外祖拜寿。”
    白母正好带着白锦葵下了车,毕竟出身权贵之家,即使受了大惊鬓发有些凌乱,身上也有着寻常妇人所没有的矜贵··    毛时钦看过去,心下已信了几分,但仍然谨慎地要求查验几人的身份印信,同时取出了自己的官印并解释说是在前方发现了几具死于打斗的尸体,出于职责不得不对周围之人进行调查。
    白扬没有与他为难,但他本身没有官职,只有私印,因此便借了风纾难的郡王印给毛时钦一观,以证其身··    双方都交换了身份信息后气氛便融冾了许多,白扬便没有隐瞒坦然相告:“不瞒毛捕头,我等中午时碰到一伙贼人,欲行杀人抢劫之事,幸好我白家与郡王府上的家将护卫还算得力,斩杀了贼人,我等才逃过一劫。
毛捕头看到的尸体说不定便是那伙人·”风纾难身为皇室中人,遇到挑衅刺杀之人,是有权处置,立斩不赦的··    “宁城所辖之地出现此等事情,祸及郡王爷与白兄,实在令毛某惭愧。”
毛时钦面有惭色,又道:“不如接下来的路程便由我等送几位一程吧,去往清河途中要路过芦苇乡,那里水路交错,不易行走,有毛某为诸位领路,也可少绕些弯路。”
清河县与芦苇乡都是宁城所辖之地,因此毛时钦熟悉这一片地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白扬看了眼风纾难,答应了毛时钦的提议:“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    当晚他们在樟坞山附近的小客栈投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由毛时钦带着启程穿越芦苇乡,前往清河县··    芦苇乡,顾名思义,是一片长满芦苇的地方,这里水泽遍布,道路阻隔交错,乡民多临水而居,出行就撑着长蒿驾着小船,从高高的芦苇间穿梭来回,偶有水鸟落在船头小憩,或三两只栖息在安谧的水乡深处,这一幅画面着实太美。
    但对于风纾难等人来说,他们却无法让大队人马从水上过去,只能另找通畅的大路前往清河县,本来要花费更久的时间,但因为有毛时钦这样的当地人带路,他们到达清河的时间提前了至少半天。
    在三岔路上的时候毛时钦指着一个方向说:“从这里往西北是清河县,往东就是宁城,你们为纪老拜完寿,若得空就来宁城玩,我作东带你们一游·”·    白扬代表他们一行人谢了毛时钦的美意,又表示去清河的路他们可以自己走,不必再麻烦毛时钦,请他先回,但毛时钦坚持要送,白扬便也不再推让。
直至到了清河县,纪府已遥遥在望,白母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情绪,毛时钦才告别,白扬又邀他去府上小坐,这回却是毛时钦坚持辞让,终于在此处分道扬镳··    看着他的背影白扬道:“这人倒是不错,风兄你看呢”·    风纾难对他也的确是有些看法:“我观此人不卑不亢,行止有度,忠于职守,是个不错的捕头。”
一天相处下来,毛时钦始终保持界线并无刻意讨好之举,一路善尽职守恪守本分,风纾难欣赏这样的人,只是另一方面他又显得过于方直,欠缺几分机敏灵变,这样的性格在仕途上恐怕不容易进步。
    纪府已近在眼前,风纾难与白扬不再议论毛时钦··    得知是出嫁国公府的姑奶奶带着一双儿女回来为纪老祝寿了,纪府开了大门相迎。
进府后,白母抱着纪老夫人喜极而泣,很快连同白锦葵一块儿被女眷们带入了内堂·风纾难与白扬一起先是拜见了纪老,又见了白扬的一众舅兄,很快两人也被安排了住处,让先休息休息,去一去旅途疲乏。
    容青君一惯不爱与人相处,风纾难与纪府之人交际时,他甚至都没进屋,只在院外走走看看·纪府下人知道他是府上贵客带来的人,即使不明底细也不敢无礼,但上前服侍时总被他一律无视冷面相待,渐渐也就没人往他身边凑了。
直到风纾难出来带他去房间休息··    对于容青君不喜欢的事情,风纾难从不勉强他去做,他抗拒与人共处,他便尽量避免让外人打搅到他,连自己也减少了正常的人情交往,无论他人抱以什么样的眼光,有什么样的闲言碎语,自有他挡在前面。
    而对于容青君自己来讲,他一向随心所欲,只做他爱做的事,何需理会旁人他的世界很小,里面有他自己,有花蟒,有药园,有容娘的记忆,后来插|进来一个风纾难,仅此而已。
至于别的,他不需要·长公主、附马、白家、纪家,是谁都好,在没有威胁他的时候,不过是披着不同名字的这个世界的布景板·就是这么简单··    坐在纪府的客房里的时候,风纾难感觉自己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途中有点小波折,但他们终于平平安安到达了,白锦葵没出事,白扬与白母也无恙,现在只等白父与白绍赶来,纪老的寿宴完毕,他便可以带着青君游遍天下了。
    想着未来的好景,风纾难的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个笑容··☆、第27章 旧识·从京城到清河,风纾难与白扬一行走了将近二十天,但白父与白绍轻车简从的话,脚程应当能比他们快一倍,算一算,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从京城出来,再有个五六天估计就能到达。
    但两三天之后,还没等来白父与白绍,倒是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风纾难,竟是何飞与何宥·他们正正经经敲了纪府大门,拜会了府上主人,声称是风纾难的下属,方才被带去风纾难与容青君暂居的客房。
    几年未见,这兄弟两人没有多大改变,风纾难很快认出人来,颇为惊讶:“二位怎会来此”·    “大人,容公子。”
何飞何宥先后给风纾难行了礼,又与容青君打了招呼··    容青君仍记得这两人,而何飞何宥对这个特别的少年自然也忘记不了·比较起来容青君是四人中变化最大的,三年过去他的身形拔高了不少,彻底脱去了孩童的影子,唯有五官仍然漂亮又冷漠。
    “大人,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何飞看了看容青君,对风纾难道:“大人前几天在樟坞山是否遇到了埋伏”·    闻言风纾难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何飞与何宥此次前来,的确带来了重要消息,据他们所言,前几天在樟坞山埋伏他们的那伙人来自一个叫明月楼的组织,目标正是容青君··    “明月楼,似乎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号,他们是何目的”风纾难自问不算孤陋寡闻,对江湖上各方势力都能说上一二,但并不知道哪一家叫明月楼,更不知道容青君什么时候与他们结了仇。
    “就是个三流的小势力,没什么名气,他们楼主是个武痴,在武学上有些天分,也擅长阵法,这方面还能摆得上台面,可惜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老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傻事,反正在江湖上说起明月楼,那就是惹人发笑的存在。”
何飞道··    “明月楼只是别人用来杀人的刀,真正的金主还藏在幕后·”何宥补充道:“这件事内里还有些因由·我大哥他在江湖上有些薄名,也有几个肝胆相照的好友,一开始是有位江湖朋友听说有人想对大人您府上的人不利,在寻找可靠的江湖门派或者杀手组织托任务,那朋友知道我与大哥早就投效了大人您,就把这事告诉了我们,之后我们暗中追访,查到了幕后之人的真正目标是容公子,但那人颇狡猾,藏得挺深,始终没露出真实身份,于是我们干脆将计就计,找了些人打通关系,不让真正有实力的组织接他的生意,又故意将明月楼引荐给他,那人看样子也不是老油条,最后果真被明月楼忽悠成了。
我与大哥料想就就凭明月楼那几个小杂兵,定是伤不到大人的,运作得当,说不定我们还能玩一把引蛇出动,请君入瓮·”·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风纾难点点头,知道他必有后文,否则这两人也不会冒然就来到他面前了。
·    果然何宥又接着说道:“果然明月楼接了那人生意后,他行迹就暴露了许多,我们打听到那人似乎有求于药王谷,因此药王谷大比之时必定会来到宁城,到时我与大哥自有办法将他挖出来。”
    “有人想杀我”容青君忽然插话进来:“为什么”·    何宥怔了怔,也许是由于当年的经历,他对这名比他小了不少,如今才十六七的少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比起风纾难尤甚。
若说给不识得容青君真面目的人听,说他何宥怕这人,只怕会惹人耻笑,可何宥当年身体恢复后,曾细细追问了飞天寨里每一个人关于那晚的细节,了解得越多他越是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寒毛直竖的恐惧,在翻手覆手间,将一整个寨子的人悄无声息地控制在指掌之上,这是何等了得的手段,那时候他又才多大何宥后来总是无比后怕,又无比庆幸当时容青君并未被招惹到极限,没有出手狠辣……·    走了会儿神,忽然惊觉到容青君仍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黑眸如秋水寒星。
    他忙回答道:“也并不一定是要杀你,那幕后金主与明月楼有约定,若杀了你,需将你……全尸带回,才能支付酬金,若生擒了你,则酬金翻倍,可见他还是更想要你活着的。”
    容青君听完摇了摇头,说一句:“奇怪的人·”便不再理会··    风纾难则听得眉头紧蹙,想不出来是什么人会对容青君有这么大的仇恨。
    “离药王谷大比之期还有些时日,这期间你二人可有落脚之处”·    “有的,在宁城北安大街上的孙府,府上主人大人您也认识,正是我们那妹夫孙贺,他身子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这一次也是为了来求药,当碰碰运气,刚巧与我们顺道,便在一块儿凑个热闹。”
    “我记得,想来他如今已娶了你们义妹了·”·    “是的大人,两人成亲也有三年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何飞何宥便拜别了风纾难,先行去宁城,风纾难则预备等纪老寿宴过后再去与他二人汇合。
    容青君听完他的打算之后则说了一句:“好,我要那个人,全尸·”·    风纾难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何氏兄弟走后容青君与风纾难又恢复了悠闲的状态,他们在纪府上并无什么事可做,白家三人忙着与纪家的亲戚叙旧情,也无暇顾及他们,这样一来他们反倒更能自得其乐。
    第二日一早,容青君很难得的主动要求出游,而选择的目的地正是他们来时途经的芦苇乡··    他们向渔家租了条小船荡进了芦苇丛中,看不远处的渔翁船头站着一只囊袋鼓鼓的水鸟,手上抓起一条绳子收了收,就见水里升起了一张渔网,里头兜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容青君在船头蹲下身,捋起袖子将手伸进了水里放着不动,风纾难看见了也要伸手去探探,被容青君拦住了·风纾难不解,看向容青君,他却是全神贯注盯着水面以下。
    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丛的声音,水鸟偶尔的咕咕声,还有渔瓮撑着蒿破开水波时的浆声·风纾难安排的护卫都四散在了周围,不能一眼看到。
    水面非常清澈,倒影着芦苇与蓝天的秀色·风纾难环顾了一圈后低头再看时,就发现有一尾大鱼儿慢慢接近了容青君的手指,用鱼唇轻碰他的指尖。
    然后“哗拉”一声,容青君掐着鱼头将它从水里捞起来,鱼身已经僵硬不会蹦跶··    “不凶,太蠢·”容青君如此点评。
    水中捞鱼是他幼年时常用的捕食技巧与食物来源,只是地底暗河中的鱼比起这些肥头大耳的鱼来,可是聪明凶残多了,鱼肉的鲜美也是他记忆中不可多得的美味。
虽然后来风纾难总能给他找来各式各样好吃的东西,但却不太一样·容青君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也许是那种不可取代的感觉毕竟那个时候,食物是如此匮乏。
    直到夕阳逼近了天际线,他们才打道回府··    半道中,忽有一个侍卫驾着快马疾奔而来,遇到他们的车马后急忙停下,给风纾难递上了一盒密封的信笺。
    读完信后,风纾难脸色一沉,京城传来的消息,白锦葵的父亲遇刺身亡,白绍重伤,吊着一口气被救回了京城国公府,消息传到已有四五天,如今生死不明。
他在白父与白绍身后刻意安排了一支队伍暗中保护,因此如今递来消息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势力,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想必不久白府也会派人来通知白母等人了··    “送信的人呢”·    “禀主上,小六星夜从京城赶来,将信送到属下手上后就晕倒了,如今在纪府休息。”
    “回府,等他醒来,我要问话·”·    一整天的悠闲气氛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容青君看风纾难与下属说完话便一直神色阴郁,一路未再说话。
他们去时潇潇洒洒,归时行色匆匆回到了纪府里··    风纾难叫容青君先自去安置,自己则去了书房··    等了许久风纾难仍未回来,容青君便亲自去到了客房中充作书房的屋子里。
    他听到屋里传来风纾难的声音:“给我查,将那批人的身份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门推开时,他看到屋子里站着杨锐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
    “你们先下去吧·”看到容青君后,风纾难对那几人说,待人出去后,又问:“青君,可是无聊了”·    “鱼。”
容青君只说了一个字··    “想吃鱼”风纾难笑了笑,走到容青君身旁牵起他的手:“好,我们去吃鱼。”
    客房所处的院落里有自带的小厨房,容青君从芦苇乡带回的几条鱼成了他们的晚餐··    用过饭后,风纾难没有与往常一般与他一起在园子里随意走走,而是抱起容青君,一跃跳上了屋顶,躺了下来仰头看着晴朗的夜空。
    容青君学着他的姿势躺下来,忽然就想起了他刚从地底暗河出来的那一夜,天上也有半轮明月,有璀璨星辰,照亮了大地,与地底的黑暗截然不同··    “青君,你说命运是否自有其轨迹,不是渺小如你我的凡人可以改变的呢”·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青君侧过头。
    风纾难看着天上的星子,天空浩瀚深沉,许久后,又转过视线与容青君对视,眼睛深沉得仿如夜空··    那么,你与我呢·☆、第28章 告别·白府的消息只比风纾难的晚了一天就来到了纪府,白母听到后当场昏厥,白锦葵吓得扑在白母身上哭个不停,白扬就好似被人抽离了魂魄,对眼前的现实难以置信,纪家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也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笑。
    容青君前一天与风纾难很晚才睡,今天起得也就晚,醒来时风纾难已经不在··    小院里有棵树,树下有桌椅,容青君前一天出过门,今天便只搬了茶具在树下坐着慢慢打发光阴。
他的茶来自自己的药园,叶子翠绿欲滴,是细细长长的半月牙儿的形状,名唤月芽禅,本身就有排除毒素清理肌体的功效,容青君在见过饮茶的技法后,将月芽禅用于泡茶,出来的茶水色泽清丽香味幽远,他自己非常喜欢,风纾难也极为赞赏。
    乌雷被留在客房小院里陪着容青君,这几年在杨锐的训练下他已沉稳许多,但今天风纾难与杨锐都不在,白家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就有些故态复萌,话多了起来。
    “听说刺杀白家的人来头特别大,都是真死士,身手厉害还不要命,来了十几个,我们的人加上白家的人大约有二十个,打到最后是两败俱伤,他们杀了白扬公子的父兄后,只剩两个人拼死逃了出去,我们和白家加起来也就剩五六个能站着的,别说有多惨烈了。”
乌雷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说到最后咋了下舌,好像他亲眼看到了那场面··    容青君喝着茶,听他说故事,因为心情不错,还亲自倒了一杯递给他。
    乌雷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尝了一口,接着又说:“来报信的小六就是少数几个活着回来的,昨晚我们去看他了,我瞧着他心里也挺难受的,虽然说做我们这行的早就有自知之明会有这么一天,可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兄弟……唉,汉子也抗不住啊。
幸好听杨统领说小六有带回了敌人的身份线索,主上也下令彻查了,到时候一定能给地下的兄弟报仇·”·    说着乌雷又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出了这么大事,也不知道主上会不会回京城。”
出来前虽然说过这次要云游天下,几年都不会回去,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白家发生那么大变故,一家人凄凄惨惨,这个时候置他们于不顾,还去游山玩水,乌雷觉得多少会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不回京城·”容青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呃……”乌雷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主上一向对容青君言听计从,虽然容青君不常提要求,但只要提了,主上就一定会满足他,这次多半也不会例外·郡爷的事他是管不着的,可是他总觉得这两人有点怪怪的。
    下午风纾难回来,杨锐跟在他身后··    “主上·”乌雷问候了风纾难后走回了杨锐身边··    “青君,吃过饭了吗”风纾难坐下,倒了一杯月芽禅给自己。
    “没吃,等你·”·    “好·”风纾难唇角勾起,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    “今天都做了什么,没出去逛逛吗”·    “和乌雷聊天。”
    “哦,聊些什么呢”·    “不回京城·”·    风纾难顿了下,放下茶杯,倾身过去用额头抵着容青君的额头。
    “好,我带你走遍在大雍天下·我们明天就走·”·    乌雷看到风纾难的动作,尴尬得眼睛乱瞟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听到风纾难的话又是一愣,转头去看大统领,杨锐正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的模样。
居然明天就走,都不多留几天吗话说纪老的大寿也还没过呢……·    不管乌雷怎么想,风纾难已经雷厉风行地准备了起来,大晚上就命人收拾行李了。
    “青君,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呢”·    听到风纾难的问话,容青君拿出了山海志和大雍地图,在桌子上铺了开来。
    风纾难把这两样东西给了他之后,他就翻来覆去读了好多遍,地图上用毛笔勾勒了许多个圈··    “这里、这里、这里……”·    风纾难一一看过去,容青君的记号上包含了众多名山大川,和山海志中记载过的许多有趣的地方。
    正当两人秉烛夜话时,门上传来“扣扣”两声和白扬的声音:“风兄,是我·”·    “进来吧·”·    房门没有关严,白扬一推就进来了,他看了看风纾难,又看了看容青君,然后在风纾难的示意下跟着他到另一边坐下,之后也不说话,低着头难掩失落。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风纾难给他倒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催问··    “风兄,你真的不跟我们一道回京吗”白扬哑着声开口问道。
    “不了,我另有要事·”·    “就是为了他吗”沉默了会儿,白扬忽然抬高了音量,手指着容青君,眼睛通红:“风兄,你知不知道你变了,曾经的你是多么意气风发,自从遇到了他,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你要抛弃家人抛弃朋友抛弃一切吗你知不知道长公主对你有多失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有多寒心你——”·    “白扬”眼看他说得越来越义愤,风纾难大声喝止,而后道:“我有我的路要走。”
    白扬忿忿甩了下袖子,没再就容青君说什么··    “咔嗒”一声,容青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笔杆撞在白玉笔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穿过整个房间,走到白扬跟前站定··    “你·”两个男人抬起头来看他,只见少年面无表情,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    “青君·”风纾难站起身来,揽住容青君的肩膀,阻止他发怒··    “滚·”容青君盯着白扬,又说了一遍。
    白扬脸涨得通红,看着容青君的眼神像要吃了他,也许是碍于风纾难,终于没有发作,说道:“风兄,明日一早我就带母亲和妹妹回京了,纪家舅舅和表兄随我们同去。
这里就当跟你话别了,你好自为之,保重·”·    说完白扬便大步离开,门从身后关上的刹那,他听到房里传来的一句:“保重·”·    顿了顿,白扬没有回头,走出了小院。
    门关上,容青君看向风纾难,他无奈地笑了下,拉起容青君的手走回铺着地图的桌子旁,道:“我们继续·”·    第二天一早白家的马车就驶离了纪府。
    女婿横死,纪老也没了办寿宴的心情,亲自发话让小辈们都歇了,但发出去的请帖不止一份两份,许多首尾仍要处理,因此纪府上下依旧是忙忙碌碌··    这种情况下风纾难去拜别,纪家也就没有留人,说了几句表达谢意和遗憾的话,就放他们离去了。
    走在官道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了白家的车··    “主上,要去打声招呼吗”杨锐问··    “不用了。”
    走过芦苇乡,两家就前后奔向了不同的方向,白家沿着来时路回去京城,容青君一行则向东驶向了宁城··    虽然比计划的早了许多天,他们仍然选择了宁城作为下一个目的地。
容青君还惦记着那个想要他全尸的神秘人··    快走出芦苇乡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会儿,杨锐在外禀报:“主上,前面有人在打斗,拦住了去路。”
    “停下等等,勿要节外生枝·”风纾难眉头微蹙,吩咐完杨锐后又对容青君说:“我出去看看·”·    容青君点头答应。
    在原地停了许久,风纾难仍没有回来··    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散的甜腥味,容青君半眯起眼睛,那是血的味道·他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马车外留守着几名侍卫,守着不同的方位面朝外警戒,再往远处看去是芦苇乡特有的水道,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波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即使距离遥远,他依然看出来水面下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在快速游动··    腥味越来越重,似乎终于从源头扩散到了他们这里·容青君感觉到药园中的花蟒有些骚动。
在西山上的时候他常常放任花蟒漫山遍野地乱跑,经过那么多年在药园中的滋养,它的毒性早已天下无双,堪称巨毒之王,在西山那样温柔无害的环境中,简直是称王称霸快乐逍遥。
出京城后这一个月,整日将它拘在药园中,想来确实是寂寞无趣了··    容青君心念一动将花蟒放了出来,但只许它在马车里待着,盘踞在他身旁,不让它出去。
不知为何它有些躁动,嘶嘶吐着信子,长长的蛇身不住游移·容青君一下下地抚摸着它的蛇鳞给予安抚··    隔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侍卫拔刀的声音,恰好风吹起了帘子,容青君望过去,只见远处的河面上有个黑衣男人正使着轻功飞过,风吹起了他的黑袍,长长的衣摆在空中翻飞,一头黑发肆意不羁地散在背后。
    似对容青君的目光有所感应,男人回过头,让容青君看到了他的正脸,他的额头上嵌着一枚神秘的绿宝石,脸上戴着半张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从眼睛到嘴唇往上的部位。
    那人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马车中,被巨蛇环绕的清冷少年,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容,然后转过头,踩着水面飘然飞远了··    风纾难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的背影,倏然握紧了拳——·    那是夜,拜蛇教的大祭司夜·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第29章 故人·途中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他们后续的行程,风纾难把夜出现的事情压在了心底,告诫自己这只是个巧合,不要多想,今生那人与容青君不会再有交集。
    容青君则没有将这么件小事放在心上,看到风纾难回来,就让花蟒回去了药园··    最终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宁城,找到了北安大街上的孙府。
孙家行商,资产丰厚,为方便行走,在常常往来的几个城里都置下了田地家宅··    容青君等人被接入孙府的时候,何飞何宥脸上明显有着惊讶··    “大人怎么那么早就来宁城了,我记得纪老大人的寿辰还要过些时候才对。”
    “纪家有些变故·”风纾难略微解释了一下白家与纪家发生的事,何飞何宥听了都有些叹息··    “我何飞从小便知道威国公的大名,听过无数他在边疆的英雄故事,想不到如今迟暮之年竟然发生这样的惨事。”
    “正是,而且听闻国公爷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是当朝皇后,国舅爷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就这样去了,打击岂不是更大·”·    几人一路说着就到了正堂。
    一位年轻人从屋里快步出来,对着风纾难作了个揖:“郡王大人,孙贺来迎晚了,给您赔个不是·”·    “不必,是我仓促叨扰,给主人家添麻烦了,再说云游在外,孙兄弟就不必称我郡王了,以风兄弟相称便是。”
    “岂敢岂敢,那我还是与何大哥何二哥一般,喊您大人吧·”孙贺忙道,他做久了生意,惯常与官府打交道,为人谦和知礼,看到了容青君,又与他问候:“这不是容兄弟吗说来当年你我也是有缘,才因缘际会促进了大家相识。
听何二哥说当年我得风寒烧了一天,还是容青君不嫌弃整整关照了我一天,当年不曾得到机会,如今可要好好给你道个谢了·”·    容青君打量着这个言语温和的年轻人,认出他来,他自认当年没有关照过这个人,但既然对方如此说,又刻意谢了他,他也懒得辩驳。
    孙贺在他这里讨了个冷脸,也没显出多少尴尬,笑笑的就把话题转移了:“我带几位先去客房安置一下吧,听大哥二哥说大人来了之后,内子就急忙去准备了,晚膳也吩咐备下了,可要为大人送去房里呢”·    风纾难点头:“今日路途劳累,就烦请孙兄弟将晚饭送去房里,用完后我们也想早些休息下。
明日我再与孙兄共饮三杯酒,谢你盛情款待·”·    “哪里哪里·”孙贺口里谦让着,一路将风纾难送到了客房门口··    “还有一事要麻烦孙兄。”
风纾难又说:“我预计在宁城要盘桓数月,直到药王谷大比之后,我随行家人众多,常在孙兄府上打扰怕有所不便,孙兄对此地较熟,因此想请孙兄帮忙代为相看,租一处干净宽敞的宅院。”
    “此事不难,大人就交给我吧·”孙贺还没开口,就被何飞抢先回答了··    “如此甚好·”·    是夜,容青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有点沉重,他睁开眼,对上了风纾难毫无睡意的眼睛。
    容青君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一会儿,感觉清醒一点后,抬起头伸出手,盖在了风纾难的眼睛上,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后再拿开,风纾难果然乖乖闭上了眼。
他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准备睡觉,就感觉到风纾难胸腔微震,耳朵里听见了他低低的笑声··    “为什么不睡”容青君一直特别奇怪,风纾难的心里好像总是装着太多事,常常想得睡不着觉。
    “因为一睡着,你就好像不在了·”风纾难低低说着,声音在暗夜里特别清晰·一闭上眼,脑子里就盘桓着容青君与夜相携离去的场面,前世熟悉的疼痛萦满心间。
    “我在·”容青君将手放到风纾难的背后,轻轻地拍着··    风纾难又笑了笑,搂紧了怀里的人:“好·”·    容青君再一次安睡过去,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何飞何宥就过来看望两人,代孙贺问候是否有不习惯的地方,是否需要添什么物品,又说今日就会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药王谷大比在七月初十开始,距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通常距大比开始前半个月,城里就会热闹起来,有江湖上慕名赶来围观的,有修习医术想趁机露脸扬名的,也有想拜师的,更有趁人多来做生意想赚一笔的··    孙贺就属于提前来宁城看顾自家生意的。
孙家的生意里药材是很大一块,宁城也是他们生意网里的重点之一,因此这一个月里也每日要去自家的商铺里看着,和本地的掌柜商议要事,一直颇为忙碌··    容青君与风纾难则是真的可以悠闲地过上半个月,一来药王谷没来之前,宁城与其他的城也无太大区别,偶尔能遇到的医术切磋也没多大看头,二来那位幕后买凶的神秘人也没现身,他既然是奔着有事相求于药王谷而来的,想必也会是在大比临近之日甚至是开始之后才会到宁城。
    容青君与风纾难在孙府的花园里逛着,一边聊着宁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这时看到从另外一面走来两位女眷,一位年轻些的少妇正是孙贺的妻子谢朝华,先前何飞何宥为他们介绍过,她搀着一位年龄稍长些的妇人,却不知是谁。
    谢朝华也看到了两人,跟妇人说了句话,就扶着她向他们走来··    “风公子,容公子·”谢朝华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
    “孙夫人·”风纾难客气地接了话:“这位是”·    “这位是我姨娘·”谢朝华微笑着介绍,没有一点扭怩。
    看这两人的姿态,想必这妇人是谢朝华的亲娘,又称是姨娘,可见不是正室夫人,能把她接来孙家,足以见得孙谢两家对谢朝华的包容·但孙家的事风纾难也曾听闻过,知道孙贺与他继母继弟有龃龉,孙家的婆母很可能管不到谢朝华身上,谢家却不知是何情况。
风纾难对他们内宅之事并无八卦之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世上的事千千万,哪里能一一说得尽道得明··    谢朝华又接着对她姨娘介绍道:“娘,这位是风公子,这位是容公子,最近在我们府上做客,也是何大哥何二哥的好友……娘,娘你怎么了”·    谢朝华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她姨娘盯着容青君的脸走神了,赶紧伸手推了推,又喊了声娘。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梦姨娘回过神来,脸上怔怔的,不自觉地开口说:“你姓容……”·    谢朝华奇怪地也看了看容青君,仔细一瞧,忽然觉得他眉眼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风纾难也颇觉奇怪,视线在梦姨娘和容青君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梦姨娘身上:“夫人可是有话想对青君说”·    梦姨娘像被惊了一下,忽然转开了眼:“没,只是、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一个故人。”
    “哦是何故人”·    “一个姐妹罢了……”梦姨娘脸上不禁露出伤感的表情,然后又怕被追问似地忙对谢朝华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好·”谢朝华也看出自己的娘亲有些不对劲,梦姨娘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心无城府,实在是作不来伪··    “风公子,容公子,我与姨娘要去城外的广慈寺里上香,还请二位自便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去做。”
说完行了一礼,扶着梦姨娘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容青君最后一眼,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些猜测··    “孙夫人·”风纾难突然出声喊住了她们:“我与青君正无所事事,不知孙夫人可否派一辆马车,也送我二人去到广慈寺,游玩一番”·    谢朝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最后两架马车载着四个人奔向了城外。
    广慈寺在城外的虎丘之上,香火鼎盛,庙宇恢宏·四人在寺门前作了别,谢朝华与梦姨娘一道从正门进去,按着规矩买了香油去礼佛··    容青君是第一次见到寺庙,在大殿之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他对于上香拜佛这一行为的好奇远胜过了对于景致的热衷。
    寺里香烟缭绕,熏出了虔诚的香火味,殿内的菩萨慈眉善目,庄严地目视着跪拜的人们,殿门口巨大的香炉中,焚烧着人们的信仰与寄托,他们双手合十,喃喃寄语,向上苍祈求着庇护。
·    不知不觉,容青君从大殿走到了后殿,风纾难一直由着他随性而走,跟在身后,这时杨锐不知道从哪里出现,附在风纾难耳边说了句话··    然后风纾难便对他说:“青君,我带你去听个秘密如何”·    再然后,容青君便被带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里,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进来时走的不是门,而是风纾难抱着他,直接翻过了院墙,趴到了屋顶上。
    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但屋旁恰好有棵参天大树,如今正值夏季,大树绿荫如盖,树叶丛丛蓉蓉伸展到屋顶上,不偏不斜地掩盖住了几人的身形··    容青君看着风纾难移开了几片瓦,低头听了听,然后挪开位置,用眼神示意他试试。
    容青君趴下头,从屋顶的瓦缝中清晰地听到里屋里人对话的声音··    正是谢朝华与她姨娘··☆、第30章 身世·容青君看了看风纾难,他又在旁边掀了瓦,给自己找了个缝侧耳去听了,杨锐在不远处给他们望风,表情很是专注地盯着远方某处。
于是容青君也把注意力放回了谢朝华母女的谈话之上··    听了一会儿,一开始只是闲话家常,但不负所望的是,很快他们就等来了重头戏··    还是谢朝华先起了话题:“娘,我看容公子有些面善。”
    “是,确实很像……”·    “娘,你说他像谁”·    “一个故人罢了,十多年没见了,不提也罢。”
梦姨娘明显不想说起这件事,闪避的态度在府中时就可见一斑了··    谢朝华却没有放开:“娘,容公子是不是很像容姨娘他们又都姓容……”·    “胡说什么呢。”
梦姨娘疾声打断了谢朝华··    “娘·”谢朝华的声音听着像是不满,继而又似赌气似地说:“容姨娘失踪时我都已经十岁了,我记得她的样子,我还记得我有个弟弟,是容姨娘的儿子”·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梦姨娘颤着声说:“你、你回到谢家时候千万不要乱说话,夫人、夫人她放不过你的。”
    这回却是轮到谢朝华沉默,接着响起的声音里有一丝诧异:“娘,他真的是容姨娘的孩子,是我的、我的弟弟我以为,他可能只是容姨娘的亲戚……”·    “我也不知道。”
梦姨娘说:“当年容娘失踪的时候,是带着那孩子一块儿消失的·他们俩,长得真是太像了……”·    过了一会儿梦姨娘又说:“朝华,不管他是不是,你一定记得回到谢家时不能说到他,你想想香姨娘,当年容娘失踪后不久,香姨娘的儿子就被夫人带走,然后好好的就说生病没了,祁华少爷上头这才没有了庶兄。
这么多年娘一直庆幸只生了你一个女儿,夫人对咱们母女才算善待·”·    “娘,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话题差不多就结束了,两人转而说起了别的,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四人在广慈寺门口汇合,谢朝华微笑如常没有什么异样,梦姨娘却是刻意低着头,直直往自己的马车走去,像是看都不敢再看容青君一眼··    坐上马车后,容青君问:“你知道她们要去那儿说话”·    风纾难:“碰运气罢了,许多女眷都有这习惯。”
    容青君没再问,之后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想念容娘,但对于父亲和家并没有向往,容娘让他不要回去,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所以不管梦姨娘口中的“容娘”是不是他的母亲容娘,不管他是不是谢家的孩子,都没什么所谓。
哪怕真的是,容青君也不会主动回去,也希望谢家不要来招惹他,因为容娘厌恶甚至憎恨他的“父亲”,那么想必容青君对他也是厌恶的··    之后几天他们依然过得悠闲自得,没有刻意再找谢朝华或者梦姨娘盘问什么。
    何飞何宥不久为他们找好了一座宅院,就在离孙府两条街外的元安大街上·风纾难向孙贺谢朝华道过谢辞别后,就带着容青君和一众人等搬进了新宅。
    容青君手上有一枚樨木令,是药王谷万木令中的一枚,是当初在北梁河边时与那群偷窥的宵小打斗后捡来的,万木令持木者可以在药王谷大比的最后一天与药王谷换取珍贵的灵药或者药材,而药王大比又整整持续一个月,因此若无意外他们将在宁城这座新宅里住上近两个月。
    每天的时光好像回到了永望山庄里,看书、写字、处理药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时间流逝,药王谷大比临近··    七月初七,离大比开始还有三天,这一天也是女儿节。
    宁城里的江湖人明显多了起来,酒楼常常满座··    容青君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楼下的大街上正上演着女儿节特有的民俗大戏··    经过了几天的认识,容青君发现江湖就是个吵吵闹闹特别容易发生的地方。
眼下这吵闹就蔓延到了他身上··    眼前这伙人横眉竖眼,恨不得对他抱以老拳,只不过因为前方有杨锐挡着,才未能得逞·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争座。
    知道今儿大街上有女儿节的庆典可看,这雅座是风纾难一早就预订了的,这间雅座在二楼,视野极好,又有珠帘隔开了大堂,虽不是十分隐秘,但多少清静一些。
    然而真正来到酒楼后,总有些不守规矩的人试图用别的方式抢到别人的东西··    风纾难暂时离开了下,白皙瘦弱的容青君就成了这群人的目标。
    对于这群人,容青君只有一个字:·    “滚·”·    江湖人最好面子,被人赐个“滚”字好比杀人父母,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这如何能了得·    于是便动起手来。
    幸好他们这边有杨锐在前·杨锐虽少言寡语,做不到与人逞口舌之能,但在武力值上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的,来一个踹一个,统统被他踢出了雅座之外,无一能突破防线。
乌雷在身后叫好喝彩,将那些被踢翻的人批得一无是处,说得那些人要么是含羞带愤走人,要么就恨得想再与他们拼命一回,旁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风纾难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不禁对自己的驭下之能产生了怀疑,扫了杨锐与乌雷一眼,走进雅座坐到了容青君对面。
    “青君,觉得如何”风纾难问道,指的是楼下的宁城民间庆典··    “无趣·”容青君欣赏不来那些打扮得花花绿绿跑跑跳跳的大戏,完全看不懂他们想表达的是什么,加上这酒楼里的闹剧,更是烦人,便道:“回去吧。”
    “也好·”民俗庆典往往融入了当地特色,不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通常很难理解其间的趣味,因此容青君看得兴味索然并不让风纾难意外,再加上雅间外那伙人,看样子着实已经惹得青君很不愉快了。
    风纾难当机立断,起身预备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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