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成长记 by 夏之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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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成长记 by 夏之眠(4)
·    若换了别人遇到这种事可能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对连楚之言行心生恼怒,但王英脾气温和,最多也只是觉得冤枉却无可奈和··    “容公子,看这情形傀儡门的师兄弟今日着实多有不便,不如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容青君皱了眉,很不爽被意外打断他的计划。
    他没有听从王英的建议,而是迈开脚步,走到了连楚之跟前··    “我帮你赶走他们,你带我在傀儡门看看·”·    清朗的声音响起,话语中的内容让双方听到的人都愣了: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杨锐跟在容青君身后寸步不离,听到这话心道有麻烦了。
他看向对面那群给他添乱的人,忽然发现人堆后有个躲躲闪闪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萧夙·    得知风纾难要前往药王谷后,萧夙就主动提出要一同前来,他一路上都很低调,没有在明处露过面,想不到今日这里碰见了他,和他挨着站的,看服饰似乎是另一个蛊系门派的。
杨锐暗暗将此事记着,准备回去向风纾难汇报·主上对这个萧夙有些莫名的戒备,交待过要盯好他的··    而此时萧夙也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悄声说:“今天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了,我们趁早离开吧,有桫衍门的人在,走晚了只怕还要吃亏。”
    看见容青君时萧夙心里就开始打鼓,他对于容青君的手段很是忌惮,也不想与他照面··    那人显然觉得萧夙说得在理,又觉得这样退走了没面子,纠结了会儿,还是虚荣心占了上风,不肯做头一个逃离的。
    这边连楚之听了容青君的话后却是嗤之以鼻:“你凭什么”·    他不相信容青君有能耐解决眼前那帮人,也不相信真有人会好心好意帮助傀儡门。
    容青君有些不耐烦,他在地底长大,学的是生存之道,而不是跟人讲道理,他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知道风纾难正准备收服药王谷,以后这些人就算是风纾难手下势力。
    杨锐是跟在风纾难和容青君身边最久的人,容青君神色微变,他就看出不好··    没等容青君做出什么来,杨锐猛地飞出,身形迅如闪雷,在对面人群中穿梭了一个来回,只见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再不能动。
    杨锐落地,“啪啪”击了两掌,一队护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纷纷跪到了他跟前··    “统领”·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杨锐挥挥手。
    “是”·    护卫队整齐呼喊,而后只见这些护卫训练有肃地行动,背着扛着拎着什么姿势都有,极有效率地清了场,将那些碍事的“杂物”都丢出了山门外,然后就自觉地消失,不知道隐去了哪里。
    萧夙的同伴被惊得目瞪口呆,直后悔没听从萧夙的建议早点走,以这种姿势被人丢出来一点也不帅啊简直让人泪流满面:“那人什么来头啊这么排场”·    萧夙心情复杂,难以言说,又庆幸动手的不是容青君。
    连楚之也有些无语,看看杨锐再回来看看容青君,不知道说什么好··    容青君很满意··    “走吧·”·    走什么去哪里连楚之没反应过来,容青君已向着傀儡门大殿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他连忙高喊:“站住”·    容青君回头看他··    “你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为何要闯我傀儡门说清楚。”
连楚之眼中装满了怀疑··    “我帮你赶人,你带我看看,说好了的·”容青君皱眉,面色阴沉··    “这位连师兄,稍安勿躁”这时王英连忙赶过来圆场,事情发展成这样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不过也算是圆满解决……了吧·    “我刚刚给连师兄介绍过,这位容公子是外门大比的优胜者,我们来这里真的只想与贵派的师兄弟交流交流,别无恶意,碰上别派的师兄弟来此,也是巧合。”
    王英一番解释,诚意满满,连楚之的态度有些软化··    容青君满脸写着“可以进去了吗”的不耐烦表情,见连楚之没再阻止,转身就走。
·    连楚之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这时一位傀儡门的弟子附身过来喊了声师兄,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见是平时关系甚好的师弟,连楚之跟了过去。
    两人避开了旁人,那师弟才道:“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听说的那个内幕消息吗桫衍门有意收整药王谷所有派系,十八大门派里过半的掌门与长老都已向他俯首听令。”
    “我自然记得,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位容公子的事迹我有耳闻,他和另一位风公子同来药王谷,被桫衍门奉为贵客。”
    连楚之隐约明白了师弟的意思,却没说话··    那师弟有点急:“师兄,我们傀儡门群龙无首,就算想向桫衍们示好也摸不着门路。
现在是那位容公子主动来找我们,可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连楚之沉默着,傀儡门当前的情形门中的人都心照不宣,他自然不想自己的门派就这样散掉,可是容青君,真的是个契机吗·    “师兄,掌门忽然暴毙,虽然那些大长老们没说是怎么回事,但私下里的传言药王谷里都传疯了,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们更要趁早为门派谋划啊,不然……不然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师兄,那容公子在大比得胜后挑了掌门的天蚕蛊王,可不正是与我们傀儡门有缘吗”·    连楚之神情凝重,但总算松口:“先观望两天,看看他为人。”
    接下来两日,除了晚上睡觉会回桫衍门,容青君都整日待在傀儡门中,将傀儡门上上下下参观了遍,尤其是药草房和虫房,前者是为喂养蛊虫催生蛊虫变异准备必要的药物的,后者则是孵化虫卵哺育幼虫的。
    连楚之并没有阻止他,因为容青君去的都是蛊系门派必备的,供门下弟子使用的练功房,每个门派里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值得隐瞒遮掩的·而且就算他想阻拦也办不到,杨锐无时无刻不跟紧了容青君,连楚之武功不弱,眼力也不错,看得出来杨锐很强,他绝不是对手,杨锐的态度则摆明了谁敢动容青君,他会像那天一样一手一个将那人丢到后山去。
    连楚之觉得容青君很奇怪,两日来他在傀儡门来去自如,自在随意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他对炼蛊之道似乎真的大有兴趣,将门中弟子练手的成品半成品挨个研究了遍,最后却一个也没有私自拿走据为己有,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举动。
他对傀儡门的弟子态度漠然,半句话欠奉,不像王英随和热忱,却也不像某些人一样对他们肆意嘲讽,更没有怜悯同情之类的情绪··    他看不懂,那人究竟是天性冷漠,还是内心纯粹·    他几乎真的要认定容青君就是为了追求蛊道才来到了傀儡门的。
☆、第44章 密道·“师兄·”·    连楚之看向一脸犹豫的师弟杨奕,将自己的思量暂且放在了一边:“什么事,但说无妨·”·    “师兄,我昨日外出,回来的路上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在密谋些什么,等他们走了,我近前一看发现他们挖了些陷阱。”
    “是什么人”·    “他们没穿门派服,但我认得其中一二人的面貌,是那天来我们傀儡门挑衅的那几个门派之一,我记得没错的放在,应当是旁系二三流的小宗门弟子。”
    “哼,那些人现在就像闻到腥的臭虫,贼心不死,不必怕他们·”·    “不止,师兄,那陷阱就挖在从傀儡门去桫衍门的路上,我怕他们现在除了想对付我们,把容公子也记恨上了。
我昨日已经将陷阱破坏,但素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怕迟早容公子会中了他们的招,到时难免也要牵累到我们·”·    连楚之沉吟了一下:“这倒不必太担心,容青君身边跟着的护卫都不是普通人物,那些个不入流的手段我想还坑不到他们。
不过你找个机会提点他一下也好,送个顺水人情·”·    想了想,又道:“药王谷的形势已如此明显,居然还有人眼瞎到想去动方如海的贵客,真是赶着找死。
死了也好,到时还可帮我傀儡门立一立威,也好叫他们知道,就算傀儡门落魄了,也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连楚之怎么也没有想到,容青君没在外面被坑害,反倒先在他们傀儡门的地盘上出了事。
    风纾难听到消息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务,急急赶来了傀儡门,封文闻讯也匆忙跟了过来··    “主上·”护卫们跪在地上向风纾难请罪。
    “告诉我详情·”·    “是,主上·今早容公子在傀儡门掌门书房里发现一条密道,杨统领和甲一甲二跟容公子进去,我与甲四守在密道入口等候。
到了午后容公子和杨统领还未出来,甲四便进去寻找他们几人,至今已有两个时辰,仍未出来·”·    “密道中有何秘密”风纾难冷声问道。
    傀儡门的弟子见他脸上像覆了层霜,心里又是心虚又是气恼:“这是掌门的书房,我们都未曾进来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密道·早上容公子想进去的时候,弟子也劝阻过,告诉他这是掌门书房外人不得擅入,但他非要进去,弟子根本拦不住他。”
    弟子所言确是实情,但如今容青君真出了事,密道里面情况不明,他们都不免担心风纾难会迁怒到傀儡门头上··    风纾难心中焦急,却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将容青君找到才好,如今他们下去已有将近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再耽搁下去他怕会有万一。
    想到此风纾难一刻都不能再等,大步向密道门口走去··    “主上·”护卫赶紧拦在他面前:“密道地形未明,杨统领也困在了下面,请主上三思,以自身安危为重,属下愿下去寻找容公子,请主上在外等候消息。”
    护卫是一片权权护主之心,风纾难却不肯枯等,他挥一挥衣袖,绕过护卫甲三便率先进入了密道··    封文尾随而入,甲三见拦不住,连忙起身也跟了进去,一同进去的还有风纾难带过来的多名护卫。
    连楚之和杨奕对视一眼,也钻进了书架后的那扇暗门··    “风公子,容公子是在我傀儡门出的事,不管怎样,我与师弟愿意尽绵薄之力,帮忙搜寻容公子。”
连楚之追上去,向风纾难表明了态度··    风纾难看了他一眼,默许了他二人的跟随··    密道下方出乎人意料的庞大,道路错综复杂,堪称迷宫。
    他们在一个石室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封文上前查探,很快有了结论··    “是蛊奴,专门养着用来试蛊之人,据说有一段时期这种做法在药王谷中很普遍,除蛊奴外,药、毒两系也养过试药的药奴。
因为太过残暴,有违天和,已经明令禁止门下弟子使用药奴蛊奴了,想不到吕照山竟然暗中建了密室行此勾当·”·    封文的话丝毫不留情面,连楚之与杨奕看了石室中情形,面色也很不好看。
    连楚之于蛊术上天分不佳,生性也太过刚直,之前在吕照山面前就不讨喜,从未得到过重用,如此机密之事自然不可能知晓,而他也没想到吕照山骨子里竟然黑心到这般地步。
    他们并没有停留太久··    看过石室里情形之后风纾难脸色更沉,众人都不敢多言,一心盼望早点找到容青君··    所幸之后颇为顺利,出了石室后很快找到了护卫中的甲四,他脸朝下躺在地上,并无生命之忧,只是被人打昏了。
    将其弄醒后,甲四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无能,被人偷袭,并未看清是何人所为·”·    风纾难没有多说什么,挥手让他起来。
    几人继续深入地宫,很快又找到了杨锐几人··    “他中了毒·”·    检查过三人后封文判断那两名护卫与甲四一样只是昏迷,很快就能苏醒,杨锐却是不太妙。
    “属下没有带药材,必须出去才能为杨统领医治·”·    风纾难沉默了片刻后吩咐:“甲三派人守住密道,不许他人出入,封文叫方掌门搜索岈山,掘地三尺也要将入侵之人找出来。”
    杨锐被就近安置在一间客房中,封文为他诊了脉,又亲自熬了药··    风纾难留在书房中寸步未离,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回报今日从各门派查探回来的消息。
那几名对容青君抱有恶意的小宗派弟子尚未得手就被查清底细遭了殃,方如海配合风纾难,使出雷霆手段惩治了那几个门派··    当夜,傀儡门中灯火彻夜未熄。
密道在吕照山书房中,本属于傀儡门,但如今风纾难派人将书房团团围住,连傀儡门弟子都不许进入,连楚之却敢怒不敢言,他有何资本与人抗衡·    事到如今,只盼容青君快些被找到,好叫此事早点平息。
    甲一甲二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醒了过来,却道两人是被杨锐打伤昏迷的··    甲一想了想,说:“敌人手段诡异,杨统领似乎是被人用秘法控制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就不知道了,只能等杨锐醒来看他是否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杨锐醒来却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风纾难听到通报第一时间赶到了杨锐床边··    杨锐的眼神迷离不定,身体虚弱,似乎在对抗着某种难言的痛苦,全凭意志力在让自己保持清醒。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是那日小树林中遇见的脸戴面具之人·”看到风纾难,明白主上在担心什么,杨锐没有废话,将自己所知直接禀报:“他会摄魂之术,属下挣脱后与他过了几招,看他功法路数,应是承袭正南蛮一脉,极为阴损。
容公子对他出了手,但他似乎早有防备,没有中毒,之后反过来给属下下毒,毒性发作太快太猛,属下便人事不知了·”·    杨锐微喘着气,好像说这几句话就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封文嘱咐:“这种摄魂之术对人伤害很大,之后又中了毒,两害相叠,杨统领需要多休养才能恢复,在此之前切忌多思多虑,也不要随意运功,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你辛苦了,好生休养,封文照顾好他·”·    风纾难交代完,走出杨锐的房间,回到了书房··    房里静得可怕,代替杨锐跟在风纾难身边的护卫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半晌,终于响起风纾难的声音··    “将萧夙带过来·”·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有必要,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攻打拜蛇教,将容青君抢回来。
    而此时,在一艘游船上,容青君睁开了眼··    “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摘下了面具,一黑一绿异色的双眸盯着容青君,勾起一抹笑:·    “我叫夜。”
☆、第45章 追踪·容青君看着眼前男人的容貌,他的脸颊上原先被面具遮住的地方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蛇一样的鳞片,映着右眼绿色的瞳孔,给人阴森可怖之感。
    容青君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具有蛇的血脉,品种剧毒,所以不惧他的毒药·    “知道吗,你是少数几个敢盯着我的眼睛,甚至我的脸瞧而面不改色的人之一。”
即使是笑着说话,夜的脸依然是阴冷可怕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容青君没有兴趣与他讨论他的脸,直接了当地问问题。
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受,这令他心情糟糕,而且杨锐几人也被他打伤了,不知道风纾难发现他失踪后会焦急成什么样··    “因为,你是我看中的祭子,这是你的荣耀,凡人,独一无二的,向蛇神奉献所有的机会。”
夜矜傲地宣布··    容青君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问:“祭子是做什么的”·    这一次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会知道的,等我们回到总坛。”
    不管是什么目的,总归是不怀好意,容青君没有再问,低着头思考脱身的方法·他的内力是以毒煞之力伤人的,已经试过对这个叫夜的人没有作用,且他武功高强,与杨锐不相上下,想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不是件易事。
    不知道放花蟒出来可不可行,就算蛇毒对他无效,以花蟒庞大的身躯,以巨力绞杀数个成年男子也不是问题……·    正暗自思索着,忽然听到一个恭敬的声音。
    “祭司大人·”·    容青君闻声望过去,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跪拜在门口,他没有起身,保持着匍匐叩首的姿势禀报道:“已到吴津渡口,大船一切准备妥当,等候大人登船。”
    容青君一愣,随即皱眉,他们现在莫非是在水上·    他们的确是在水上··    容青君醒来时是在一艘小船上,船以最快的速度从岈山深处延河驶出,一夜之后到达吴津渡口,眼下距离岈山已有上百里远。
    他们在这里换了大船,一路南行··    容青君不得不暂缓脱身计划,因为即使他能逃离,也将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不会水。
    船上的气氛很肃穆,容青君在船上待了三四天,没有一个人主动与他说话,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本分做事··    这种肃穆与风纾难手下的严肃完全不同,甚至是有些压抑的,他们对他们口中的祭司大人在恭敬之中包含着浓浓的畏惧。
    容青君也见识到了这种畏惧的由来··    那天他站在船头看两岸景色,风高浪疾,一个浪头扑到船身上时,他没站稳身子歪了一下,旁边一个奴仆双手搀扶了他一下以免他摔倒,等他站稳后却见夜丢过去一个令人寒毛直竖的眼神,冷声道:“蛇神等待你的供奉。”
    那奴仆瑟缩了一下,垂着头··    周围的人有些惧意更深,有些却满眼狂热··    容青君不明所以,后来再见时,却发现那人的双手从小臂以下都已经空了。
    又过几日,他们到了船能行到的最远处,预备弃船就车··    第一步重新迈回陆地时容青君觉得头还有些晕·这是他第一次乘船,在水上的后几日天气也不好,一天里总有半天电闪雷鸣雨打风吹,船虽坚固,也难免有些颠簸不稳,令他身体非常不适,勉强用了草药使自己舒服了些,才没有露出更多丑态,更没有精力去计划逃跑的事了。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后颈,夜靠过来,另一只手爱怜地抚过容青君苍白的脸,在他耳边低语:“你难受的模样,真是让我心颤·”·    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令容青君毛骨悚然,就像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阴冷、湿滑,像一条蛇。
    他甩开夜的手,径真走向那辆早已恭候在侧的车··    不一会儿夜也钻了进来,坐在容青君身旁··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粒药丸出来丢进嘴里吃掉。
    淡淡的药香从瓶口飘过来,从味道来分析,里面好几种药材都是带有剧毒的··    容青君不太确信这粒药的真实效果,他碰见过几次夜吃这种药,吃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
    “好奇我的药吗”夜眼神淡漠,将瓶子递到容青君眼前,不在意地晃了晃瓶身:“这是我的解药·”·    容青君对药有种无与伦比的直觉,近距离察看了药丸的色泽味道之后,他已经确信这种药有剧毒。
那为什么说这是解药莫非夜身上中了奇怪的毒,需要以毒攻毒,以相克之法压制·    容青君如此猜想着,却见夜倾身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不过很快,你会成为我新的解药。”
    说完他收回药瓶,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究竟指的是什么,容青君并未因此扰乱自己的心神·不久后天色忽然黑了下来,起了风,往外看,大约是又要下雨了。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到了哪里,只从周围的环境看,他们正沿着一座山脚下的小路,往前方草木更深处走去·风吹得草丛起起伏伏发出簌簌的响声,乌云压得更低,很快就有雨噼啪落下。
    受天气影响马车走得很慢··    他们这一行人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有四五十人·他与夜的马车被拱卫在中间,最前头是一队骑着马挎着刀的青年,马车后方也有几名同样着装的护卫,而垫后的则是二三十名身着绿衣的奴仆,他们没有马,靠两条腿走着,紧紧坠在队伍的最后方。
    风带来草木潮湿的气息,雨水将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他们行走在道中间,山林野外无处避雨,想要前行却又举步维艰——但是没有一名护卫回头请示是否能停下休息,或者派人去打探周遭可否有暂避之处。
    容青君看向身边的男人,夜仍闭着眼,悠闲自在··    似乎只要他没开口,他的手下就只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哪怕前面是个死··    风雨掩盖了许多声音。
    容青君安静地坐在窗口,直到一丝异响再也隐藏不住,被风传入他的耳朵··    他看向夜,对方始终保持着闭目冥想的状态··    马车还在前行,但片刻后忽然开始晃了起来。
    容青君抓住车门稳住身形往外看去,只见雨幕里有几条矫健的身影与夜的手下缠斗在了一起··    夜对外面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反应,他的手下也无人敢来打扰他。
容青君不知道他是毫不在意属下的生死自己的安危,还是刚刚吃的那颗药药力尚未消化·    如果是后者的话……·    容青君想这大概是他逃走的一个机会。
他并不怕山林的环境,他曾在地底暗河生活多年,后来也曾在野外流浪多日,他能很好地生存下来,然后去找风纾难··    而且,假如外面这群来袭者是风纾难的人,就更好了。
    容青君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看到了机会,他就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跳下马车·然而还未等他有行动,有匹拉车的马儿却忽然发了疯,大约是误中了暗器,受了惊,开始狂奔起来。
    马车被拖拽着在山间飞速移动,车厢剧烈震动,连坐都坐不稳,容青君手一松,就被奔跑的马车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左手撑地爬起来,脸上身上溅满了泥水,感觉右肩到右臂一片疼得没了知觉,幸好雨大使得地面泥泞松软,所以大约只是撞得厉害,并没有伤得更重,手骨还是好好的。
·    他看了看被马拉远了的车,夜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雨还在下,大大限制了视野,容青君抹了把脸,选了个方向跑去。
他并不特别担心,只要夜不在,他的手段足以对付他任何一个手下··    身后传来破空声,容青君右手微动,运起内力,又准备好了攻击和防身的药物。
    一转头,却见一名来袭者落在了他旁边,脚步不停,一手拉住他继续跑,一边言简意赅地表明身份:“容公子,主上命我等来救你·”·    “他呢”·    “主上并不知道那人会带着容公子从哪个方向走,因此所有可能的路径都派了人去追踪,主上在另一路队伍中。”
或许是为了取信于容青君,这样危急的时刻那人仍耐心解释着,甚至取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给容青君过目··    容青君匆匆瞟了一眼,大雨滂沱,奔跑间实在看不清,但这种时候容青君既没有必要怀疑也没有余力去质疑。
此时此刻,他几乎是靠那来袭者托起了全身的重量才能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奔跑起来··    忽然那人踉跄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容青君心头一凛,知道有追兵赶上来了。
    他回头努力张望了一下,白茫茫的雨雾中,看不清究竟是三人还是四人··    “容公子,你先走,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断后,等把追兵解决后再来找你。”
那人咬一咬牙,忽然一运劲拍在容青君后背上,以温和的掌力助他飞出很远,而后回身面对已然追近的敌人··    容青君没有停留,也没有时间看方向,他在雨雾里狂奔,哪儿有路就往哪儿跑去,到后面没有路了,他心念一动,将花蟒召唤了出来。
巨蛇入得林间,闪电般蜿蜒游移,用巨大的身体压平了拦路的荆棘荒草··    不知道跑了多久,容青君猛地停了下来··    夜站在前方,不近不远的距离,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花蟒,满是兴味:“第一次遇见你就看到了这条可爱的小蛇,后来以为你把它弄丢了,却原来还在,真不知道你是将它藏在哪儿了。
瞧,你天生是为了服侍蛇神而生的呢·”·    他说着话,不知道做了什么,容青君只感觉到一阵阵狂躁痛苦的情绪从花蟒那儿传递过来,巨蛇扭动着身体拼命想要与看不见的敌人对抗……·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    喷出一口鲜血后,丁一抹了一把嘴,以剑支起身,压下胸口的隐痛,从四具尸体旁走过,向容青君的方向追去。
    雨太大,冲刷着土地将人行走过的痕迹抹消,使丁一寻找容青君的困难培增·他没有放弃,靠着老道的经验硬是找到了正确的路,追到了容青君后面。
    然后一靠近,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戴着面具的邪教祭司将昏迷的容青君搂入怀中的画面··    情急之下丁一顾不得内伤的身体,强行提升功法向夜扑了过去,被好整以暇的祭司一掌拍了回来,摔在地上压不住内伤又吐了口血,无力地看着那人带着容青君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林间。
    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丁一咬住舌头,让痛楚帮助自己保持清楚,从怀里抽出一枚信号弹释放··    不久,两名同伴寻迹找到了他:“队长。”
    丁一提起一口气,迅速交代:“立即通知主上,目标已越过埋香山,进入南疆地域·”·☆、第46章 红雾·风纾难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埋香山中丁一所在之处,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帐篷,一边派人追踪容青君,一边在此等候风纾难的到来。
    “他们进入了红荒地,我们的在那里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丁一向风纾难禀报着最新的情报··    红荒地并非荒地,而是一大片半湖泊半湿地的区域,因为特殊的地质环境呈现出鲜艳的红色。
    越过埋香山即是南疆的范围,而红荒地则是进入南疆的第一道屏障··    风纾难神色冷峻··    有的人称呼南疆为南蛮,认为那里生活着一群野人,而事实上,在南疆土地上生活着的却是许多有着独特传承、独特文化的民族,他们封闭,而且贫穷,但却不好招惹。
    南疆土地上有好几个小国,更多的则是小型的氏族部落,其中除了最大的一个由梭氏一族统治的小国曾向大雍称臣,其余皆与大雍没有交流往来··    在不属于自己地盘的南疆寻找已然回到自己大本营的夜,难度可想而知。
    风纾难:“你们抓到的那几个人呢”·    丁一指了一个方向:“在那里,丁四看守着,但是没有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丁一的人在那天的战斗后抓住了几个夜队伍中的人,基本都是受伤倒地后被抛弃落下的人··    风纾难一一看过去,那几个人坐在树下神情麻木。
    看到有人过来,那几个人颤着声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我们说过了,是他们抓了我们,强迫我们干活,一犯错,就要割、割肉去喂蛇,说是、是供奉蛇神。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几个人被我们抓到后就服毒自尽了,我们在尸体上发现了奇怪的刺青,还有这些是从那些人身上找到的·”丁一让手下递来一个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呈给风纾难看。
    “蛇笛·”风纾难一眼认出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东西,小巧玲珑大约半只巴掌大,形状有点像葫芦,前世他曾见识过,拜蛇教的人会摆一种特殊的蛇阵,八名摆阵者以蛇笛驱使群蛇,杀伤力极大,而拜蛇教中驱蛇最厉害的当属他们的大祭司夜,他甚至不需要借助蛇笛。
    “必须尽快进入南疆·”风纾难走回帐篷中,一想到容青君已经被夜带回拜蛇教,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路线查探清楚了吗”·    红荒地被称为入南疆第一道屏障,不只因为它在地理上处于第一线,更因为它的难以跨越,没有准备的人,最可能得到的结局是在途中沦陷,连人带舟沉入湖底。
    “我们在二十里外发现了一个小村庄,但是因为语言不通,难以得到有用的信息,我们尝试和一位较有地位的族老沟通,大约了解到他们也不懂如何过红荒地,但他们村有人是从南疆被抓住后卖过来的,如今已与村里的男子成亲生子。
我们找到了那对夫妻,但那女子也说不清该怎么走才安全,而且她不想回南疆去,所以拒绝了为我们领路·”·    江湖上或许有能人曾成功到达过南疆且平安出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风纾难没有时间去找出那个人,说服他带自己过红荒地,闯南疆。
    沉吟了一会,道:“萧夙呢”·    知道是夜带走容青君后,他就将萧夙召到了身边·萧夙立志毁掉拜蛇教复仇,且自称知道前往拜蛇教的路,以及拜蛇教的秘密,那么现在就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红荒地并不难过·”这是萧夙进帐后说的第一句话:“只是需要些技巧·”·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妥当后就来到红荒地边缘,预备渡湖。
    杨锐在前一天夜里赶到了埋香山与风纾难汇合,进过了近十天的休养,他终于恢复正常·同来的还有封文,带着一大包袱形形色色的药··    “南疆湿热,多瘴气,多毒虫,带上药有备无患。”
    丁一准备了两条小船,每条船大约能搭乘十到十五人·他们是第一批渡湖的人,成功之后,丁一会派人回来,带风纾难手下其他人渡湖支援。
    风纾难、萧夙、杨锐、封文、丁一都在一条船上,他们在前,另一条船在后,根据萧夙所指的方向,以并不算快但平稳的速度行驶··    萧夙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杆鱼竿,钓线垂入湖水中,钓勾上挂着的不是鱼饵,却是一片树叶。
    “红荒地没有固定的路线,它并不是一潭死水,相反底下的暗流极其活跃,若真的死板到沿用他人的路线去行走,那只会面对突如其来出现在行进路上的漩涡。”
    “所以这片树叶是用来测水流方向的”·    “不全是·”萧夙答道:“我只是听人说过过湖的方法,其中的奥妙却是很难向风公子你说清。”
    “无妨,能过红荒地就好·”·    “您放心,如今我也在船上,不过,大家一起死·”·    杨锐一直站在萧夙后方观察他的动作。
    红荒地恰如其名,一眼望去入目所及是无尽的红色,艳艳如血·杨锐觉得自从被夜以摄魂法控制之后,自己的心境就出了点问题,不如以前稳定,如今这满目的血红色就恰好像是触动了他心中不知哪点,令他情绪有些起伏。
于是不敢再多看,将注意力集中到萧夙手中的钓竿上··    湖水虽然泛着红色,但他们经过的这一片水域水质还是很清澈,那片树叶在水中一会儿向左飘一会向右飘,没一会儿又开始急速打转,杨锐从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叶子。
随着叶子不同的状态,萧夙也时不时向船夫传达指令,改变船只行进的方向··    而在某一刻,叶子忽然静止了,杨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叶子,想看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停”萧夙大喊一声··    “怎么”风纾难问··    “叶子停时最好令船只静止不动。”
    “为何”·    “因为一会儿会起雾·”·    大雾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弥漫了整个湖面,而且不是一般的雾气,而是如这红荒地的景色一般是血色的红雾。
    浓雾迅速阻隔了人的视线,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而这样的血色比起纯粹的黑暗更让人不安暴躁··    “大家不要乱动,可能会有水蛇飞鱼从雾里跳出弹到船上,要庆幸的是他们多数是没有毒的,所以即使被咬了也最好忍着,不要胡乱扑杀,避免动作太大推人下湖或者干脆导致船只倾覆。”
萧夙的声音从浓雾里传来,提醒着大家保持镇定··    不知道等了多久,时间好像被冻结··    “还要多久雾才会散去”湖面异常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船上也无人讲话,似乎只剩自己一人站在这片血色浓雾里,立在湖中央,封文觉得他快撑不下去了,要被这安静到诡异孤独到绝望的气氛逼出幻觉了。
    “不知道,据说这样的雾短则二三个时辰,长则三四天·我们运气不好,遇上了,接下来只能祈祷老天让它赶紧过去吧·”·    “……”封文无言,有种想跳湖逃跑的冲动。
    杨锐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好奇,他查过萧夙的底,出身不详,自幼被小倌楼收养,长大后开始接客,名噪一时,一年多前自赎其身,离开了南国书苑。
    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有这般好的定力,在这种环境里依然淡定自若·    杨锐默默运起内力,稳定心神·这红雾有种刺激人精神的效果,多想无益,不如趁此机会多练练心法养养气。
☆、第47章 怪病·不知过了多久红雾终于散去··    丁一清点了人数,幸好他们此行所带都是心志坚定技艺高强之人,因此顺利熬过了漫长的红雾期,并未少一人,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另一条船以纤绳与他们的船绑在一起,因此浓雾中也不怕失散·丁一走到船尾,向那条船上打了个手势,得到了一切正常的暗号,终于放下心来··    只是大家的精神都十分疲惫。
    “我们继续走吧·”·    “你不需要休息下吗”丁一看向萧夙,有些担忧他会不会精力不继。
    “不用,刚刚红雾笼罩什么都做不了,趁机睡了会儿·”·    看萧夙果然表现得精神尚可的样子,丁一也就不劝阻了,早点离开红荒地,对他们也是好事。
    看太阳的位置已经离开了中天,时辰趋近傍晚,丁一有些担心他们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到岸,然后幸好在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消逝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陆地的影子。
    萧夙提醒船夫不要着急,还是照着先前的节奏慢慢行驶靠了岸··    红荒地的水边是不可能有码头供他们停泊的,也没有木桩能供给他们拴上舟绳固定船体,船到了岸边后离陆地还有丈许远。
幸好来的这一批人除了萧夙都是好手,轻轻松松就能跨过,丁一自然不会忘了萧夙,亲自背着他上了岸··    “天色已晚,我们最好找个地方宿营。”
一落地萧夙就抢先开口·先前他被风纾难带着找容青君的时候就是日夜不停地跑在马背上,将近七天他都没好好睡过,好几次因为困得狠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昏昏欲睡中从马上摔下来又被同行的护卫队给捞回来,痛苦得萧夙想死。
到了南疆,因为只有他知道正确的路线,萧夙自觉有了筹码,可不想让自己再受那份罪了··    为了使自己的意见更容易被接受,萧夙又补充说了一句:“南疆树多林深人少,野外四处都有猛兽,夜晚行动非常危险。”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应该往哪个方向去”风纾难反问了萧夙一个问题,没有理会他的要求··    “……”萧夙气结,他很想说容青君有这么重要吗值得你半刻休息时间也不舍得浪费的去追但是现实中他还是只能老实地回答:“我暂时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必须等天亮探一探周围环境才能确定。”
    风纾难想了一会儿,道:“丁一派三个人跟我和杨锐一起走,其余人原地休息整顿·”·    丁一迅速点了三个人名,三人整齐有力地向风纾难报到行礼,之后五个人离开,几个起落就消失了身影。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丁一知道风纾难没有点他同去,是让他统领好剩下的人,并看好萧夙··    目送风纾难远去后,他的视线自然就落到了萧夙身上,正好看到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到丁一的眼神萧夙大大翻了个白眼,他虽然出身低贱,但因为环境特殊,打小也算是被娇生惯养的,体力哪里能跟他们一群糙老爷们比··    十几名护卫分成了数队轮流休息,包括封文也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萧夙抬头看看天,望向丁一:“这么久了,风公子还没回来,不会遇到意外吧你们有没有联络他的方法·”·    封文显然也有点担心,听到萧夙的问话,也看着丁一。
    “若有危险主上自会打信号叫我等知晓·”丁一比他们两人沉着多了,封文跟随风纾难还没多久,萧夙是个外人,自然都比不了丁一对风纾难、杨锐和自家几个兄弟的信心。
    萧夙也就是问问,真遇到了危险反正他也是帮不上忙的,他朝旁边挪了挪,冲隔壁的护卫碰了碰肩膀:“兄弟,借个火,去方便个·”·    那护卫看向丁一。
    “你别走太远·”·    “知道知道·”·    萧夙借到火折子,举着就越走越远··    丁一看萧夙走得都快看不见了,刚想喊住他就见他停下来,背着身开始解腰带,于是作罢,心想这人还是知道轻重的。
    萧夙解决完个人问题,一身轻松地回来··    夜间林中到处是黑漆漆的,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和火花,也很难看清路··    萧夙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冷不丁踩到个什么东西滑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右手一痛,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力缠住了腰身手臂,他摔倒在地半点动弹不得,吓得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意识到缠住他的是一条蟒蛇·    认识到自身处境的萧夙从脚底凉到了心底,冷汗一下子爬满了脑门,恐惧让他想不顾一切尖叫挣扎,但强烈的求生欲望和理智又告诉他要冷静才能想办法蛇口逃生。
    幸好丁一听到了他的呼喊声,和几个护卫一起很快跑了过来··    看到萧夙被蛇缠住的画面丁一没有犹豫,赶紧冲到了他身边试图将蟒蛇从萧夙身上解下来,另外两个护卫也帮着解蛇。
但巨蛇无比滑溜,才解开一点就马上缠了回去,急得丁一几人不知怎么办好··    巨蛇的嘴巴咬在萧夙的虎口处,此时右手已经痛得开始麻木失去了知觉,蛇身紧紧绞住他的身躯,只觉得骨头都要断了,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
    “你们这样不行的·”封文原先站在后方,看到丁一几个没一个靠谱的,显然没有对付蛇的经验,眼看萧夙越来越痛苦,他急忙上前在蛇身上摸索了几下,然后长指一伸,像点穴一般在蛇身某处重重捅了一下,催促道:“快,趁现在。”
    丁一果然感觉到蛇身已经松软了,不似刚刚那么有力,几个人联手把蛇从萧夙身上解开了,扶着他站起来连忙离开了原地··    回到临时营地的篝火边,萧夙依然缩着身子脸色痛苦,封文连忙给他检查。
    “奇怪,那条蛇应该是没有毒的,为什么萧公子还这么痛苦的样子”·    封文一时有些无措,他看了萧夙的伤口,听了他的脉,除了手上被蛇咬伤了流了血,其他并无大碍,诊不出问题他完全无法对症下药,可是看萧夙的样子又不似作伪。
    “发生什么事了”正是这个时候风纾难带着杨锐几人回来,看到这里一派凌乱,出声问道··    “主上。”
丁一行了礼,将刚刚发生的事三言两语向风纾难解释清楚··    风纾难看向萧夙,他双目紧闭,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这种情况风纾难也没有办法,在场只有封文精通医术。
    “我查不出萧公子是何病情,且他现在连开口讲话都做不到,没法告诉我是哪里身体状况不对,所以我只能先给他服些安神缓痛助眠之药,帮他缓解一下痛苦。”
封文为萧夙检查完,最后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幸好他药带得多,才能找出足够适用的··    之后给萧夙喂药又是一番波折·封文取出药丸想喂他吃下的时候才发现,或许因为痛苦太剧烈的缘故萧夙的牙关紧紧咬着,无论他如何安抚劝说都似乎听不见,最后是丁一掰开了他的下巴将药丸塞到他嘴里,又给他灌了水,看着他把药咽下去。
    服了药不久萧夙就慢慢脱力昏睡过去··    风纾难借着火光,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目不转睛地看着·南疆在普通人心目中是神秘至极的地方,但皇室与南疆各族并非绝无往来,因此收藏着一些旁人所没有的资料。
他手上这份地图便是皇室珍藏之一,地图上标注了南疆各地的山川水文及聚居的部族风俗,虽然比不上大雍堪舆图一般明确详细,但已是极珍贵的资料··    晚上他带人去周围来回跑了数十里,摸清了周遭的地形,与地图所载一一对照,大致确定了他们一群人如今所在的方位,只等明天萧夙醒来,他们就可以马上确定路线。
    “主上,休息吧·”杨锐轻声说,时候已经不早··    风纾难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心里的焦躁压下去,把地图收起来,对杨锐说:“让封文看护好萧夙,等他醒来我们立即出发。”
·    这一晚封文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守着萧夙,根据他的反应时不时扎上一针让他安定下来,所以当萧夙睁开眼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夙眨了眨眼,忆起了昨夜的经历,看到封文眼下的青黑色,道了声“谢谢”。
    “不必谢,我也查不出你究竟是什么问题,只能帮你缓一缓痛·”·    “已经很好了,你不知道我这病痛起来要人命的。”
    “你知道自己身上的病吗”看萧夙对自己的情况不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封文好奇起来··    “知不知道啊……这怎么说呢,我单知道自己身上有病,就一怪病,大夫都看不出来,说治不了,但也死不掉。
大夫都不认得的毛病,我更不懂了·这算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封文狐疑地将萧夙上下打量了一遍,心里头有个疑问,就问了出来:“你坚持要去拜蛇教,跟这个怪病有关吗是被他们害的”·    “你想多了……”萧夙用无语的眼神瞅着封文,“这是我自小就有的怪病,以前也没少上医馆去看,可大夫都没办法,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平时也跟没事人一样,只是时不时发作一下的时候,痛得巴不得立时死去。”
    “多久会发作一次”·    “说不好,严重的时候一个月发作几次,好的时候大半年一次·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的,没准就是因为这怪病,觉得我大概养不活了,不如趁早丢掉。”
    萧夙说起这事的时候没有一点自怨自怜,跟他平时与人插科打诨完全是一个腔调·封文突然间听了这么悲惨的身世却有些愧疚,觉得也许自己勾起别人的伤心事了,一时就有些沉默。
    “说起来还要再多谢你一次啊,昨晚要不是你出事,我可能已经被那蛇给绞碎了·你对付蛇还挺有一手的·”·    “蛇有大用,药王谷里养的人挺多的,我与他们有过些交流,所以略知一二。”
封文谦虚··    “后来那蛇怎样了,被你抽筋剥皮做药了”·    封文莞尔:“我一晚上都守着你,哪有那功夫,丁一的手下去处理了。”
    两人聊天颇为融冾,封文先前对萧夙的一些偏见也因为近日的相处慢慢有些改观。·    这时丁一过来找萧夙,让他去见风纾难··    他们相隔其实并不远,萧夙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一头的风纾难,他坐在树下看着什么东西,杨锐在他旁边。
    萧夙的病其实发作完了就没什么事了,除了身体有些疲惫无力,属于睡一觉休息会儿就能养回精神的那种程度·但此时明知风纾难喊他是为了什么,不免有些怨念。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还是走了过去,在风纾难对面坐了下来··    风纾难将手里的地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铺开,手点着图中某一点。
    “我们如今在这里,西面是高山,无法穿行,东面是一个小型部落,是楼椒族的聚居地,南面到东南面是木察国·穿过木察国往南深入,还有达西国、鄂罗国、纳布雅族部落、葛兰氏族部落、姆西族部落等等。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拜蛇教在哪里,从哪里走”·☆、第48章 祭祀·容青君已经记不清他被抓来拜蛇教有多少天了··    他被关在一间空旷昏暗的大房间里,分不清昼夜,房里只在两侧各有一排烛台,每次灯油快烧完时会有人进来添新的。
    他躺在房间中央的高台上,四肢被打上了锁骨钉,脚上两枚钉子的一端各连着长长的锁链,牢牢将他锁住,动一动都痛入骨髓··    容青君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不知道夜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很混乱,眼前有大片大片的光影交织出现,似乎总听见脚步声,但是没有人进来,时不时地似乎又听见乌雷急巴巴地喊他让他快醒醒。
    他觉得头痛,闭上眼想舒缓一下,朦胧间好像看见风纾难在他身边侧躺了下来,伸出手抚摸他的脸·他侧过头主动挨向风纾难,想拉住他的手让他靠近点不要走,手腕却痛了一下,惊得睁开了眼睛。
    四周还是空荡荡的,墙边的帷幔飘动,好像被风吹了一下··    他的眼睛清明了一会儿,很快又陷入了混乱··    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夜,他的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而单只这样的形象就激起了容青君心底的愤怒。
他猛烈挥手想将他推开,却被更剧烈的疼痛拉回了现实··    就这样在幻觉与真实中来回辗转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丝光线从门间泄入,高大的男人背着光踏入,步履从容。
    容青君已经分不清这是真实所见还是新的幻觉了,他无力地趴在地上,从心底生起疲惫与绝望,连闭眼这样的简单动作都不想去做··    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地洞中,与黑暗和孤独为伴。
    男人在他身侧蹲下来,两只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抚弄了两下,说了句什么话,而后起身慢慢踱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男人离开很久容青君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刚刚留下的那句话,似乎是说明日终于要举行蛇神的祭祀仪式了·    夜从禁锢容青君的神殿中出来,回到拜蛇教的主殿中。
    一名美艳的女子似乎在主殿中等候他多时,看到他回来主动迎上去服侍··    夜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一手搭在扶手上撑着颔,闭目冥想。
    “祭司大人·”·    美艳女子低唤了一声,夜睁开眼看向他的右护法,准备听听她有什么要禀报的··    “祭司大人,您真的要选那个外来者成为您的祭子吗”她的眼里有不甘有嫉妒,心中的欲望促使她咬了咬牙,猛地牵起夜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您知道的,只要您同意,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一切。”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夜神色不豫,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眉间不掩嫌恶··    “妲奴,你知道我的规矩,不要再有下次,出去吧。”
    妲奴眼里闪过仓皇,一脸颓败地离开了主殿,走出大门的时候,正好与一名伟岸男子擦肩而过,听到一句嘲笑毫不留情地从那人口中吐出:·    “自取其辱。”
    “斡沙”妲奴怒声吼住素来与她不对盘的左护法,脸上浮现戾色,一改先前受伤脆弱的模样··    在拜蛇教,右护法妲奴爱慕大祭司夜是个公开的秘密,然而大祭司从来只将她看作下属,她的一腔情思从未得到回应。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敢嘲笑妲奴,除了翰沙··    “我有急事要禀报大祭司,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打起来吗”·    翰沙满不在乎地扫了眼扣在自己肩头的五指,轻描淡写反问,他是断定了妲奴不会在这里跟他闹起来。
    妲奴忿忿冷哼了一声,收回手,一甩袖就快步离开了··    翰沙对妲奴也很不满,他居左护法,妲奴为右护法,论地位,他要比妲奴高上半阶,但这个女人却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对他没有一丝恭敬。
    眼看妲奴走远了,翰沙也暂时放下了这些私人恩怨,走进主殿中··    “翰沙,什么事·”夜早就听到了两名护法的争执,只是懒得去管手下的纠纷,拜蛇教从来都是强者居上,若无法压制教众,那只有被手下杀死并取而代之的结局。
    “祭司大人,我们在山谷外看到了一群梭诃王的人,他们似乎迷路了,误闯进我们的阵中·”·    夜的眼睛眯了眯,狭长的眸子里闪过冷光:“赶走,明天的祭祀不许有任何意外。”
    “是·”·    容青君被幻觉折磨得精疲力尽,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抵抗意志,这种作用于精神而非肉体的手段,他的药园完全没有针对的办法。
    然而一想起明日或许就是最后时刻,想起风纾难一定在寻找他,脑子里就有个声音拼命说服他不能放弃··    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门又一次被推开··    容青君用力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    她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来将他的脸转向她。
    容青君模糊的视线已然分辨不清来人的容貌,却能看到伸向他的那只手十指纤长,指甲染成了紫色,此刻就放在他的脸上··    女人长久地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直打量着自己。
    容青君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而后力气越来越大,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丝,刺痛着容青君的神经。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女人喃喃低语着,神色压抑而痛楚··    容青君不懂她在说什么,在这绝境里,他比她要疯狂多了,所以他毫不留情地用全身力气运起内功,一手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的手腕,将掌力绵绵不绝地送入。
    “你做了什么”妲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钻入体内,一惊之下起身退开,运功想将这股外来的内劲逼出体外,却发现这力量绵密悠长仿如附骨之蛆,无论如何也逼不出体外。
    她大恨少年阴险,暗道自己大意小看了他,内心无比想杀了此人,却碍于他是祭司大人看中的祭子而无法动手··    妲奴愤愤离去,容青君却没有感觉更平静,反而随着刚刚短暂的宣泄,心中杀戮的欲望像出笼的野兽一般叫嚣着要更多的鲜血。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在幻觉里一个接一个,杀死了拜蛇教的信徒,杀死了美艳的女人,杀死了夜··    容青君在幻想的疯狂中昏睡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终于重归清醒。
    他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因为在这间空旷的大屋子里,光线永远都是这样昏昏昧昧,没有旦夕之分··    他隐约听见屋外有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来到了外面,守在那里。
    踱步声响起,慢慢靠近了,容青君认出来那是夜··    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容青君身边,而是围绕着高台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前方,踏上台阶,停在高台的边缘看着容青君。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这儿是拜蛇教的神殿,是供奉蛇神之所”夜忽然问道,声音里竟还有丝诡异的兴奋,也没有在意容青君的反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没关系,很快你就会亲眼见到。”
    他走近几步到了容青君身侧,俯下身,将容青君压在身下,脸挨着他的脸,视线看向前方,低语:“知道为什么要将你束缚在神殿中央吗因为只有将你置于蛇神的凝视之下,让他注视你,观察你,记住你的味道,感知你的存在,他才能接受你,接受你与我结合,成为他的祭子。”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神秘的热忱,以预言一般的语调向容青君宣布:“我们,将在蛇神的凝视下,合为一体·”·    说完这话,夜双手击掌。
听到信号,大殿正前方的大门在同一时间全部打开,拜蛇教弟子在门外排成纵列整齐跪拜,两列身形曼妙的女弟子从左右侧门轻盈迈入大殿,在东西两侧的墙边跪下,伏地向夜行了大礼。
    大祭司立于高台上,他今日穿着异常华贵的礼服,宽大的袍袖垂至地面··    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脚下··    而后容青君看到他衣袖一震,澎湃的气劲溢出,大殿两侧的帷幔飞舞起来,轻柔的丝绢一下子成了凌厉的武器,互相撞击发出裂帛之声。
    紧接着,大殿震动,两列年轻女弟子所立之地的前方,地面开裂,方形巨石升升降降,最后在高台的外围形成了一圈环形,以奇异的形态拱卫着正中央的高台。
    而此时,高台的正中央也发出了巨石移动的响声,就在容青君的身旁,一座巨大的石柱缓缓升起··    容青君抬头,只见那石柱上雕刻着一只人面蛇身的异兽,双目圆睁,神态狰狞。
☆、第49章 疯狂·仪式极其冗长,容青君木然看着身旁的一切··    今天他的状态异常清醒,没有出现过一次幻觉,然而这些来来去去的拜蛇教教众也让他很没有真实感。
    夜吟唱了一大段祷辞,他的声音仿佛有魔性的力量,容青君看到甚至有人在他的念唱声中激动到流泪··    容青君还看到了昨天那名美艳的女子,她站在夜下首一个显眼的位置,看向他时眼神若无其事,好像从没有见过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结束了祝祷之后,又有十几名壮硕的弟子压着一排被捆了双手的奴隶进入殿中,他们围着环形石台站立··    “你们当为蛇神供奉你们的躯体,你们的鲜血,你们的灵魂。”
    夜的话音刚落,就见那十几名壮硕弟子挥刀,腰斩了所有的奴隶,鲜血的气息瞬间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容青君处于正中央,所以他看不见那圈环形石台朝外的那一面每隔半米都有一处极深的石槽,鲜血顺着石槽流入漆黑的地底,引动了下方的生灵。
    所有的教众开始有节奏地拍打地面,嘴里唱着意义不明的音节··    最先入殿的两列美丽的少女站起身,动作整齐地脱掉了外袍,她们衣衫底下竟只有一件轻薄的纱衣。
少女们赤着脚走上环形祭台,跪成一圈向蛇神祷告··    不到一刻钟后,从石槽下方钻出了一条条小蛇,它们丝毫不怕人,在大殿之中蜿蜒爬行··    少女们脸上的神色是欣喜若狂的。
    “我心甘情愿将我的所有献给您·”·    然后容青君看到她们将身上最后一层纱衣解开,赤裸着身体躺倒在地面上,虔诚地闭上双眼,无数条小蛇在她们鲜活的躯体上游移,爬上饱满的胸部,爬到白皙的足踝。
    他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就是拜蛇教的祭祀仪式··    所以等过一会儿,他也会以这样的形式被献给他们的蛇神吗·    夜在容青君身边蹲下,缓缓为他取出了锁骨钉,让他恢复了自由。
    “我的祭子,现在轮到我们了·”·    容青君表情漠然,没有什么反应··    “看着我,我的祭子,看着我的眼睛。”
    容青君不由自主地被夜的声音吸引,望进了他一黑一绿的双眸中··    “对,就是这样·”·    ……不对,不该是这样。
脑子里刺痛了一下,容青君的意识开始反抗··    “呵,不乖,来,看着我,听着我,跟随我·”·    容青君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涣散开来。
    “来,我带你去·”·    夜抱起容青君往祭台后方走,他缩在他的怀里,乖巧得像只驯顺的小宠物··    后方的石墙后隐藏着一方浴池,夜将容青君放在水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手伸向容青君的衣领。
    当他的手触碰到容青君的劲部时,容青君猛然睁大了眼,眼神锐利而疯狂,一手狠抓住夜的手腕,拼了命一样将阴毒的掌力推进夜的身体,似乎已完全忘记夜百毒不侵的体质。
    夜没有甩开容青君,他眯了眯眼,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正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斡沙的声音··    “祭司大人。”
    夜不悦地看过去,斡沙偷偷咽了下口水,藏起自己的紧张,语速飞快地报告:“祭司大人,梭诃王的军队攻进来了,情况不妙,敌人似乎准备充足,避开了我们所有机关,已经进入教坛了,您快去看看吧。”
说完屏息等待大祭司的反应,担心在大祭司一怒之下自己就要成为牺牲品··    然而幸好今天的夜并不想大开杀戒··    他摸了摸容青君的脸,近乎宠溺地说:“小东西,等我回来。”
    说完带着斡沙快步离开了神殿··    夜离开后容青君却没有恢复正常,像昨日被妲奴激怒之后一样,他陷入了狂躁的暴怒情绪里,满心杀意,而且比前一天更危险。
    花蟒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侧,因为主人的疯狂,花蟒也表现得十分焦躁,而这个大殿里充斥的血腥气息,更是唤醒了它潜藏的兽性··    他被锁骨钉穿透过的四肢现在依然疼痛无力,然而容青君甚至没有想起来为自己医治,反而伴随着剧痛,一步一步走出石墙,回到了大殿中。
    花蟒无声昂头,露出鲜红的蛇口和尖利的毒牙,药园中无数的毒蝎毒蜂倾巢而出··    风纾难等人进入拜蛇教神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当日萧夙指明拜蛇教所在地后,他们便一路穿山越岭马不停蹄赶来,只在途经梭氏一族统治的小国时停留了三日·风纾难在第一天见到了当代梭诃王,第二天说服了他出兵一同攻打拜蛇教,第三日点兵整装商定计划,之后便迅速向拜蛇教所在的山林谷地进发。
    拜蛇教在南疆是大名鼎鼎的存在,但他同时又极度神秘··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南疆之人猜测拜蛇教应当是在西南腹地,因为那周边的几个小国和部族常常传出有人失踪,之后辗转得知其加入了拜蛇教的传闻。
    南疆之人在提到拜蛇教的时候最常有的反应,一是恐惧,二是崇拜,恐惧于他的血腥,崇拜于他的力量,而神秘,则是拜蛇教最好的保护色··    这也是梭诃王会答应风纾难出兵的一大原因。
    梭诃国在南疆算是个大国,但在大雍看来却是个弹丸小国,疆土不过大雍二三城大小·其位置与传说中拜蛇教的总坛临近,而风纾难带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这项传言。
梭诃国曾派人前往大雍国进贡,因此很快就确认了风纾难的身份,而正因为他的身份,也让梭诃王很快就信了他··    近年来拜蛇教势力日益庞大,已严重影响到了梭诃国,对于梭诃王来说可谓是心腹大患,年富力强的梭诃王岂能容忍,风纾难一提出来时他就已经意动了,而第二日,风纾难手下百名暗卫赶到,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精兵强将,能以一当十的高手,梭诃王心中大定,当即已做了决定。
    之后又是一番谈判,最后两方议定由梭诃王的军队正面攻打拜蛇教,吸引拜蛇教教众的注意,风纾难的一百名暗卫分七十人编入梭诃王的军队,由梭诃王的将领调遣,余下三十人与风纾难、杨锐、丁一等一道避开主力潜入拜蛇教教坛之中发动奇袭,直捣黄龙。
·    在萧夙的指引下他们有效地避开了大部分的迷阵,只在无法完好躲藏的地方让军队中的部分人员故意中了一些陷阱借此迷惑拜蛇教岗哨·一开始拜蛇教中有人出来想将他们赶走,梭诃王假装退走,之后又隐秘潜伏回来。
他们俘虏了一名外围人员,使了些手段打探拜蛇教教中情形,得知不久将举办祭神仪式,就将进攻的日期定在了那一天··    等到约定之日,他们已摸透附近地形,一早就正式发动了进攻,而风纾难则带着萧夙绕过谷地,直奔拜蛇教的中心建筑。
    一路上他们没有碰见太多巡逻岗哨,过了主殿到达神殿祭坛前的大片空地时,才发现今日绝大部分的教众都集中在了这里··    此处太过空旷,拜蛇教教众又排列得非常整齐,他们无法贸然潜入,否则极易被发现。
    他们四处侦察了一下,这时前方梭诃王的进攻已引起了拜蛇教一些高层的注意··    风纾难看到一位高大男子步履匆匆走入神殿,等了片刻后见他跟在夜的身后,两人一同往前方正门处远去。
    这是一个好机会,风纾难迅速打出几个手势,杨锐、丁一见状点头,各自领着一批人往不同的方位移动··    虽然重量级的人物被引去了前方,但眼下神殿中还聚集着数百名教众,其中也不知道是否有高手存在,他们人少,必须做好布局以迅雷之势压制敌人取得优胜之势方可,否则极有可能将自己交代在这里。
    所有人都做好了将有一场血战的准备··    当全部人员已经就位,风纾难打出了进攻的暗号,然而此时,神殿前方的人群却不知为何乱了起来。
    风纾难没有犹豫,身先士卒地冲向前去,风驰电掣地奔向神殿大门··    冲入人群中他才发现这些人为何乱起来的原因,他心头一动,这些飞舞着的是容青君养的毒蜂,是当年在西山之上,他陪着青君从山林间收集回来的·    心中的急切呼之欲出,他身形腾挪,巧妙避过了拦路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了神殿的大门,而后就在门口猛地立住了身子。
    杨锐与丁一稍后一步也攻了进来,看到殿中的情形,惊得张大了嘴··    此时此刻殿中唯有一人站立,那就是容青君··    他站在神殿的正中央,衣衫凌乱,眼珠赤红,神情迷乱,一条大蛇盘踞在他身侧,殿内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其中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甚至是赤身裸体伤口遍布,鲜血如泼墨一般涂遍了雪白的肌肤。
    杨锐与丁一已经无法言语··    风纾难攥紧了拳头,心头抑制不住地疼痛:他的青君,他的青君……·    他丢开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向中央。
    神殿外有拜蛇教众组织起了反击,杨锐与丁一带领护卫们守住了大门,不让一人通过··    风纾难走到了容青君身边,牵起他的手,与他额头相抵。
    “青君,我带你回去·”·    “……纾难·”容青君的眼中清明了一瞬,而后又被赤红淹没,他的手抚上心口,声音缓慢,平静而冷漠,“我这里,克制不住想杀人的欲望。”
    “我陪你·”风纾难这样说··☆、第50章 迷心·妲奴昨天中了容青君的暗算后就一直被那股阴毒之力困扰,身上阵阵发寒,她不敢让夜知道自己找过容青君,于是不敢找人帮忙,只能自己运功强压,又向教中巫医旁敲侧击打听了祛寒毒的药物服用,却都没什么作用,她的情况没有得到一点缓解,夜里睡觉时盖了层层棉被仍然冷得瑟瑟发抖,冷到骨子里,灵魂里。
    今早起来时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面容,白得像结了一层霜·妲奴忍着心里的不安替自己化了浓浓的妆容,又一直强撑着才在祭神大典中表现得若无其事。
    祭司大人随斡沙离开后,她留在殿中主持局面,随后那条暴怒的巨蛇突兀出现在神殿中,妲奴不慎被蛇尾重重一拍甩到了墙上,一时没顶住昏了过去··    她昏迷的时间并不长,醒来时便看到容青君与另一个男人举止亲密靠在一起。
    妲奴马上想明白拜蛇教遭到攻击肯定与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有关··    都怪他,都怪这个得了祭司大人宠爱却不知珍惜、不知廉耻的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妲奴怒火攻心,取下腰间的软鞭,强提起最后的力气,出其不意地攻向风纾难的后背。
    “主上小心”杨锐守着大门,眼尖地扫到妲奴的动作,大声提醒··    容青君看到了妲奴的攻击,本能地想上前为风纾难挡住,却在电光火石间被风纾难拦回了后方。
    风纾难手中没有武器,赤手接下了妲奴的鞭子,反手一掌将妲奴推开··    妲奴本就受了伤,硬接了风纾难一掌,立马浑身一软,倒在地上,鞭子也脱了手。
    风纾难远远将鞭子丢开,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鲜血,不一会那血又变成了黑色,手上有麻麻的感觉,且以十分快的速度向小臂蔓延,不用想,定是那鞭子上淬了厉害的毒。
    妲奴阴狠地笑了两声,眼神恶毒地看向容青君:“祭司大人看中了你,你却想和野男人逃,不识好歹·”·    容青君正抓着风纾难的手看伤口,想也没想地就运起内力化为阳气治愈之力送入风纾难体内,为他化解毒性,听到妲奴的话,冰冷的视线随即扫了过去。
    “你该死·”为风纾难解了毒后,容青君走到妲奴身边,指尖点到她身上,引动了妲奴体内的阴煞之力,寒冰一样的冷意凶猛地袭向妲奴的心脉,让她在一瞬间清晰感觉到了生机的流失。
    容青君的身体已经渐感脱力,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杀,杀光他们,是他们把他从风纾难身边带走,将他带回黑暗绝望和孤独里,必须杀死他们··    妲奴躺在地上四肢渐渐僵硬,脸上血色尽失神情苍茫,有点不能相信,死亡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降临了吗·    容青君犹未解气,“你想为你的蛇神供奉吗”·    他歪着头,表情尤其冷漠,花蟒游到他的身边,恐怖的蛇头凑到妲奴的耳边吐着信子。
·    “我成全你,我会让它将你从头到脚吞入腹中,尸骨不留·”·    妲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随后瞳孔开始涣散,终于失去了全身的温度,变成了一具尸体。
    风纾难默默看着,到这时才走上来道:“青君,我们走吧·”·    容青君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过头来,风纾难绕到他身前,才发现他的眼睛里竟是一片空洞。
    “青君”·    “青君”·    风纾难大叫一声,急忙伸出手接住了容青君忽然软倒的身子。
    察觉到他微弱的气息,风纾难掐了他的人中,又急忙运功向他体内输送内力,然而容青君依然处于昏迷中··    花蟒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又回不去药园,似乎也有些无措。
    风纾难将手伸入容青君身下,一把将他抱起,召唤杨锐和丁一:“马上离开,回谷外与封文汇合·”·    封文更精于医术而非武艺,萧夙则完全是个普通人,两人都被留在山谷外作为接应人员。
    得到风纾难的指示,杨锐与丁一立即转守为攻,猛烈冲杀··    殿中已被容青君清了场,如今他们几人只须全力对付殿外的人,也幸好在此处的多数是普通教众,他们才能以少敌多。
而拜蛇教的精锐战斗人员,此时则由夜和斡沙带领着,在与梭诃王的军队周旋··    梭诃国在南疆诸国间已是国力第一,军队悍勇·拜蛇教即使手段诡异背景神秘,在梭诃王的眼中也不过是江湖匪类。
因此军队将领在面对拜蛇教时一开始难免有些轻敌,结果被大祭司夜杀入阵中,死伤一片·此后匆匆组织反攻,最终惨胜··    风纾难护着容青君,领着护卫从后方往前冲杀,恰好与梭诃王的军队一起对拜蛇教余众形成了合围之势,直打到他们再无还击之力。
    然而与梭诃王的将领汇合后,他们却得到一个坏消息:夜与拜蛇教左护法斡沙逃脱了··    风纾难看了看昏迷中睡颜惨白的容青君,表情冷峻,大祭司夜必须死,绝不能姑息。
    “丁一对南疆状况最熟,由他负责全力追拿拜蛇教余孽·”·    吩咐完后,风纾难留了杨锐与梭诃军将领沟通战局,自己抱着容青君先一步回到了后方。
    看到风纾难抱着容青君回来,萧夙与封文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容公子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    “封文过来。”
风纾难脚步未停,将容青君抱到了临时营地的草席上··    封文半跪在草席边,拉起容青君的手腕摸了脉,探了他的鼻息,又翻开眼睑看他的瞳孔,问风纾难:“大人,你见到容公子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他当时就昏迷了吗”·    “不是,当时他醒着,但是……”人虽醒着,却形似疯狂。
    “那他昏迷前是何情形,发生了什么事,容公子有什么特殊表现吗”·    封文问得很详细,风纾难将当时发生之事简略描述了一遍,重点讲了容青君的神情举止,封文听完了然地点点头。
    “容公子与先前杨统领一样是中了摄魂术,只是他的情况要更严重一点·”·    “怎么治”·    “摄魂术与一般武功、毒药不同,攻的不是身体而是人心,所以只能慢慢熬。
先前杨统领能很快清醒也是因为他心志强大,后来几天的休养更多是调养被毒药损伤的肌体·容公子幸好没有中毒,也可能被下了毒又化解了,毕竟容公子也是此道高手。
只是他中摄魂术的时间太长,我怕没有三五个月不能完全恢复·而且……”封文顿了顿,看向风纾难,“不知道容公子是否有什么心结一般摄魂术会攻击人心最脆弱之处,引动各种负面情绪,无论是恐惧、嫉妒、憎恨、绝望,如果原本就有难以言说的心结,那摄魂术便会让心结更深,激得人心疯狂,继而变得无解,只能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封文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听风纾难的描述,依稀感觉容青君已然迷了心智,恐怕很难好··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我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风纾难才如此回答··    “我会开一些安神药,这段时间最好就让容公子静养,心绪安宁了就不容易发病,时间长了慢慢就能摆脱摄魂术的控制。”
    风纾难摆摆手··    封文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见萧夙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神情有些奇怪·他走过去拉拉萧夙的袖子,无声示意他一起离开。
萧夙看看封文,又看了风纾难与容青君一眼,而后两人一块儿走了··    风纾难抚摸着容青君的头发,心里像堵了块巨石··    稍晚时候杨锐回来,带来消息说梭诃王的军队退出了拜蛇教的教坛,预备在山谷外一处安全开阔的地方宿营。
并非拜蛇教中不能暂住,只是军中将领对大祭司夜心有余悸,又担心教坛是拜蛇教的大本营,在那里容易受到反扑,因此才将军队退离了山谷··    梭诃将领畏战,捣毁了拜蛇教总坛,斩杀、俘虏了数百拜蛇教众,对梭诃军来说已经是有功而无过,军中将领自然不肯再出死力去追捕败军之将,何况这个“败军之将”还武功高强神鬼莫测,猛兽的垂死一击总是异常凶残的,不如放他归去。
    风纾难清楚梭诃将领的心理,哪怕眼下正是加强戒备搜拿残余敌人的最好时机,却也没有办法·他与梭诃王虽有盟约,也不可能指挥得动他的军队,只能让丁一带着暗卫们密切注意,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这一晚风纾难守着容青君一步都没有离开,中间容青君醒了一会儿,眼睛直直地看着天上··    “青君,青君”·    风纾难连唤了他好几声,容青君却像是没有听到,摸摸他的脸也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把眼睛闭上,睡了过去。
    风纾难难受得心一下一下地疼··☆、第51章 安宁·接下来的四五日他们依然盘桓在拜蛇教教坛附近,风纾难的手下在全力搜捕夜,而梭诃军则忙于清点战利品。
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风纾难负责提供情报路线和一百名高手,梭诃王负责出兵作为正面对战拜蛇教的主力,他们帮风纾难救出容青君,而所有战利品则归梭诃军所有·封纾难没打算跟梭诃军翻脸,也不打算食言。
·    封文这几日一直在山林里转悠,尽力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找对容青君有益的草药··    萧夙这两天特别沉默,像有心事,只是除了封文别人没有注意他。
封文听说过萧夙来此是为了找大祭司夜报仇,以为他大约是为夜逃脱了而不开心,因此出去采药的时候就总顺便带上他出去散散心··    容青君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而即使在那两个时辰中,他也常常一言不发,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风纾难会低低地与他说些话,这时候他就把头往风纾难怀里拱一拱,闭上眼,只是手在他的背上一拍一拍的,表示他在听··    花蟒感应到容青君醒来,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了回来,绕着他的身体整整缠了三圈以示担忧和撒娇,然后才回去药园中窝着。
    到了第六日,梭诃军的将领准备整装回国了··    风纾难一行跟随在大军之中回到梭诃国,在见过梭诃王一面,尽过礼数之后,风纾难便说明了情况回到容青君身边,连当晚的庆功宴都是派了杨锐与封文代替自己出席。
    事了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启程回大雍,因为南疆去往大雍的路途坎坷,而容青君的情况实在不适宜上路··    风纾难向梭诃王请求在梭诃国内暂居一段时日,梭诃王大方同意,拨了一块王室领地给风纾难等人借住,道完谢后,风纾难就带着容青君和一干手下搬进了新居。
    封文是唯一精通医术之人,因为容青君他不能走,而萧夙不知为什么也留了下来,封文问起时,他的回答是:“反正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不如留下来。”
于是这两人也在新居得了间屋··    南疆的房子与大雍的风格不尽相同,而且即使是王族的行宫,也透着股质朴的气息,院落依山傍水,屋子是全木质结构,走在其中仿佛都能嗅到山川草木的气息。
    风纾难给这所刚建成还未命名的院落暂取名为悦木居,与容青君在京城永望山庄里的居处同名··    因为夜仍逃脱在外难觅踪迹,风纾难不敢大意,在悦木居的外围派暗卫布下了层层警戒,而他自己则几乎全天候不离容青君左右。
    在悦木居的生活十分安宁,容青君显然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们相互陪伴,形影不离,其他人也不会随意打搅他们··    他们在这里待了三四个月,到秋叶落尽,冬日来临。
    早上,风纾难如往常一般醒来,看到容青君睁着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他紧了紧怀抱,感受怀中的温热,在容青君的发顶印下一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陪着彼此··    南疆的冬天不像京城那么冷,但两个人一起抱着缩在被窝中的感觉依然温暖而美好··    容青君将唇堵上风纾难的唇,湿热的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舔,继而往里伸在他的牙上勾了勾,挑逗着他来追逐自己。
    风纾难很快占据了上风,将他反压在身下··    气温逐渐升高,两个人的喘息越来越粗重··    风纾难极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的唇离开了容青君的香甜。
微抬起头,看着容青君泛着霞色的脸颊和着迷的眼神,胸腔中溢满了怜惜和爱意··    虽然几个月来频繁的擦枪走火让他们早已没了底线,但风纾难还是不愿意让自己的放纵伤害了容青君的身体。
所以,必要的时候还是清心寡欲吧……·    各自起了床,容青君坐到床边,安静地等着风纾难为他挽头发,而他却在风纾难帮他梳头的时候不合作地把头埋到他的怀里蹭来蹭去,一会儿又伸爪子去戳风纾难腰间的痒痒肉。
    风纾难其实并不痒,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礼尚往来地捏了捏容青君瘦到没多少肉的脸,一边心疼着,一边还想捏··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收拾妥当了,终于出了门,去到小厨房里。
如今两人的起居生活大部分由风纾难打理,并不让别人插手,平日里自己淘米洗菜生火做饭,过得像极了一对清贫的乡间夫夫··    起初风纾难是连粥都熬不好的,他就整日埋首在厨房里练习,容青君离不了他,就在旁边搬个小竹椅坐着看,那时候他的状况远没有现在这样好,常常看着看着就失了神,风纾难一回头,一声“青君”哽在脖子里,回过头忍着心疼煮了一锅又一锅。
    他们还在院子里开了一片菜畦,种点青瓜小菜,菜地绿油油的,长得很喜人,其中的苦劳是风纾难的,功劳却是容青君的——因为就没有容青君种不活养不好的植物。
    磨练了几个月如今风纾难下厨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他麻利地准备了几个小菜,再揭开锅盛出昨夜就炖下的药膳粥,两个人就开动了··    通常吃完早饭后他们会去照看一下菜园子,之后风纾难在院子里练练功,这点他从未懈怠过,差不多到中午了就去准备午饭,吃完后出门散散步,回来午睡半个时辰,下午看看书,风纾难给容青君念念故事,说说话,这样很快又是晚饭时间,风纾难再次去厨房奋斗,假如容青君第二天需要进补药膳,前一晚还要预先准备好。
    日子就是这样,一日三餐,朝朝暮暮··    而容青君的日常则是,风纾难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若风纾难在忙,他就搬个小竹椅在旁边坐。
☆、第52章 错认·夜,一声呼哨远远传来,几条人影闻声而动,在悦木居的上方闪过··    风纾难警觉地睁开眼,看了看身边睡得正熟的容青君,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了窗边。
    “主上”外面的护卫机敏地来到窗口,低声寻问··    “无事,加强戒备·”·    “是。”
那人应声退去··    风纾难没有出门,也没有躺回去继续睡,他在窗边听了会儿动静,就回到床边,静静守着容青君··    一个高壮的身影敏捷地在建筑与树木的阴影中穿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踪,但随着守卫的力量越发密集,他能躲藏的空间越来越小,加上对地形不熟,几次险险暴露自己。
男人不急不躁,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周边环境,判断方位··    他来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里,左右看了看,忽然屋内传来动静,像是桌椅被碰倒的动静伴着一声低低的闷哼,而后是一个脚步声踢踢踏踏朝着门口慢慢走来。
男人连忙贴着墙根将自己藏好,放轻了呼吸,虽然从那人迟钝的行动和虚浮的脚步声中他已判断出此人不会武功,但万一被喊破了形迹招来大批护卫,对他也是极不利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时候,男人小心地露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眼睛一亮。
    从那门里走出来的人身量不高,体形偏瘦,十七八岁的样貌,他的头发微凌乱,正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显得迷迷糊糊··    男人闪电一般从墙后窜出扑向那名少年,一手从背后钳住了他的腰,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以防他喊叫。
    少年呜呜低叫着死命挣扎,被男人几下制住打晕了过去·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男人将少年扛到肩上,几下闪转腾挪就无声地消失在小院中··    过了一会儿,一队护卫搜索到了院子中,看着敞开的门户,进屋摸了摸还未散去温度的床铺,杨锐吩咐手下:“还没走远,继续追。
去个人禀告主上,萧夙被抓·”·    另一头,萧夙昏了没一会儿就醒来,发现自己头重脚轻地倒挂在一个男人肩上,而此时他们已出了悦木居的范围。
    最初的惊慌过去,萧夙很快镇定下来,并且认出了扛着他的人··    男人使出了轻功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地赶路,宽厚坚硬的肩膀恰好顶着萧夙的胃,颠得他一阵阵反胃。
    萧夙拍拍男人的背,想让他放自己下来舒缓舒缓,男人没理他,反在他臀上拍了一下,警告他别整夭蛾子··    萧夙一头黑线,明白自己是被无辜殃及错认成容青君了。
    他契而不舍地拍男人的后背,无奈道:“老兄,你抓错人了·”·    男人还是没理他,半步都没停,萧夙暗骂死脑筋,五指收起拢成了拳,狠狠捶了两下,吼:“斡大哥,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男人总算停了下来,猛地将萧夙甩到身前。
    萧夙被甩得差点岔了气,一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狠狠咳了几声··    薄云散去,月光恰在此时洒在了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容貌映得更为清楚。
    “怎么是你”看清萧夙的样子时,男人——也就是拜蛇教左护法斡沙大惊,“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萧夙喘匀了气,也没起来,就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从下往上看着斡沙,淡定回复:“是我,但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顿了顿,觉得这么说不够爽,又加了一句:“我是我自己这一伙的·”·    斡沙狐疑:“那你怎么在那儿”·    萧夙耸耸肩:“我跟他们有些渊源。”
    萧夙明显不愿意多讲,斡沙居然也不多问,他泄气似地往萧夙旁边一坐,忙活了一晚上,谁知道悦木居里居然有个跟容青君长相像了九成九的萧夙,害他功亏一篑,斡沙都不知道该怨谁去了。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他啐了一口,一半凶狠一半幽怨道:“呔白干了·”·    “来抓容青君的”萧夙明知故问。
    “嗯·”斡沙显然还没从白干了的恼怒情绪里摆脱出来,手撑在背后望着天,一边跟萧夙说话,“当初第一眼看到被大祭司带回来的容青君时我就吓了一跳,以为是你,不过再仔细一瞧就知道不是了,你们俩不太一样。”
斡沙回忆着当时情形,容青君和萧夙在容貌五官上相似度是非常高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又完全不同,斡沙不太会描述,反正不会认错就是··    “你不是第一个错把我当成他的。”
萧夙淡淡陈述··    “还有谁”斡沙想着跟容青君关系亲密的人物,“祭司大人不对,你应该没见过他。
那个风纾难”·    萧夙没承认也没否认,斡沙就当他默认了,认定了那人一定是风纾难,一想到容青君的枕边人也犯过一样的错误,他心里就平衡了。
    罢了罢了,了不起多抓一次,总能把容青君带回去的··    谁知刚这么想,就听到萧夙说:“这一次,放了容青君吧·”萧夙的眼神很认真,脸上有些说不清的微妙表情,“就当你还了我的救命之恩了。”
·    “为什么”斡沙奇怪,“你跟他有交情你们俩长那么像,难道……”·    萧夙咬了咬唇,眼里有几分不能明说的恳求。
    “这还是你头一次求我办事,想不到是为了他·”斡沙自嘲,心里却在为难,他一向鄙视忘恩负义之徒,因此不想让萧夙失望,然而事关大祭司,他不得不拒绝。
    “可是,我有非抓他不可的理由·”·    “因为祭司大人体内的万蛇噬骨毒发作了吗丹药已经压不住了”萧夙反问,语气却像是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斡沙这一次是真的震惊了,因为事关拜蛇教机密,就连教中也只有祭司与左右护法三人知道而已,现在妲奴死了,天下间知道这个秘密的本应该只剩大祭司与他两人。
    “我知道你们拜蛇教很多事,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记得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就好·”·    斡沙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认识数年的救命恩人兼好友,以往对他的认识似乎一下子被推翻了。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猜想,却又不愿承认,然而想知道真相的心情迫使他问出了口:“带他们闯过谷底阵法,躲过花香海,进入总坛的人,是你”·    梭诃军无声无息躲过了所有岗哨迷阵,进入教坛中,这才令他们措手不及之下一败涂地,这点令斡沙觉得奇怪,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教中出了内奸。
    “是我没错,不过我也就给他们指指路,打打杀杀的事我可干不了·而且你得承认这事的起因是你们的大祭司抓了我们的人,否则我们也犯不着万里迢迢从大雍追到南疆。”
萧夙特别干脆地承认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斡沙无言以对,一时心情复杂难辨··    灭门仇敌……的帮凶就站在自己面前,是不是该手刃当场才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可是看着无比坦然的萧夙,斡沙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想法。
    他从来都知道拜蛇教是个邪教,拜蛇教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包括他自己,包括大祭司·他自小在拜蛇教长大,根本不会产生什么道德包袱·但他看过外面的世界,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师父就带他周游了南疆各地,跟他说过善恶有报的道理。
他习惯了拜蛇教的做事方法,习惯了教中生活,但他知道那些是不对的,他时刻准备好了面对自己的下场··    若是旁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是拜蛇教理亏在先,他一定嗤之以鼻,拜蛇教可不是爱讲理会讲理的存在。
    但是萧夙是不一样的··    他毕竟救过自己一命,斡沙这么对自己说,他是知道感恩的,所以要让着他,不好就这点事跟他翻脸争辩。
    说服了自己,斡沙清了清喉咙,避开了这个话题,回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瞒你,确实是万蛇噬骨毒发作了,而且这一次服了药后也起效甚微。”
斡沙不掩饰他的担忧,沉重道:“大祭司必须找人合练功法了·”·    因为拜蛇教特殊的传承之法,历代的大祭司们通常都不惧百毒,然而这也是有代价的,毒性虽不能在他们体内发作,却会以另一种形式沉积,令他们渴望更多的毒药。
当初在小树林中夜闻到容青君释放的花粉之毒会有那样特殊的反应就是缘于此·但依靠服食毒药压制并非根本之法,因为新的毒性入体,只会加深身体对毒物的依赖和渴望,令下一次的发作来得更快更猛,所以除了服用更多的毒来缓解这种渴望外,还有另外一种使用的更为普遍的化解之法,便是情欲。
    大祭司们修炼的功法中有一种特殊的法门,能将他们自身的痛苦通过交合转移到与他们结合之人的身上,使自身不再受影响,从而功力更稳定,进境更快。
    前世萧夙以为容青君的疯狂是因为这种功法所致,但看过他中摄魂术后的样子,萧夙变得不太确定了,他的疯狂,似乎更像是摄魂术的后遗症·    萧夙所知大略就是这样,只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容青君”·☆、第53章 办法·“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容青君不可,按理说祭司大人是男的,应该找女人更好,也不是只能有一个,听说上一任大祭司——就是祭司大人的母亲——她就养了一大群年轻俊美的祭子,甚至于祭司大人的父亲究竟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也说不清。
只是祭司大人这么多年来也只看上了容青君一个·”斡沙解释··    萧夙吁了口气,他就怕是因为容青君体质特殊什么的,那就真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这还不简单,既然如此,你找点助兴药,之后直接绑个女人塞到他床上不就解决了,他要是不喜欢女人,你们就绑男人,你那帮手下或者你自己要是愿意也可以上啊。”
    斡沙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萧夙··    “看我干嘛,命重要还是清白重要·”萧夙·南国书苑一品公子毫无节操,“男人欲火焚身的时候哪还会想东想西挑三拣四,还不是脱了裤子提枪就干。”
    就男人本性而言斡沙是赞同萧夙的,所以他也搞不懂大祭司是什么心理,于是他隐隐感觉自己有点被说动了,买个干净点的女人……或者漂亮男人回来,脱光了偷偷放到祭司大人床上,大家你情我愿地就把事情给办了,多么简单有效的办法啊·    斡沙拧着粗眉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行了行了,你该走了,晚了追兵赶来你不怕脱不了身吗”萧夙挥手赶人··    斡沙知道萧夙说得对,时间紧迫,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咬咬牙做了决定。
    “这次我答应你·”斡沙看着萧夙的眼,郑重道··    萧夙挑眉··    “但我永远不会背叛大祭司,所以你们最好尽快离开南疆,否则等大祭司恢复,如果他不愿意放过容青君,那么,我将是你的敌人。”
    说完这些话,斡沙起身准备离开,他背着萧夙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回来,俯身抱了萧夙一下··    “保重,小心·”·    斡沙离开后,萧夙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琢磨着等下回去后的说辞。
风纾难的手下不大可能没发现悦木居被人入侵了,还抓走了他这么个大活人,只是不知道,他要是说拜蛇教的人一看抓错人就把他放了,风纾难会信吗·    不管了,萧夙扯扯自己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脸皮,准备回去就这么说,他们就算不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往回去的方向走,没几步后突地停了下来··    风纾难怡然自若地站在他的前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萧夙往他后面看去,没有一个人,想了想,恍然。
    枉他刚刚还求了斡沙放过容青君,这边风纾难却是不想放过大祭司呢··    想必他们早已追踪到斡沙和自己的行迹,不现身是为了利用斡沙找到夜的避难巢。
此时风纾难身后之所以无人,大约就是因为他的暗卫们都去当斡沙的尾巴了·就是不知道斡沙摸到自己的屋子附近,又错抓了他这件事里有没有风纾难的刻意布局与误导呢·    虽然这么想了,萧夙面上却没带出来,只是略带疑惑地问:“风公子到这儿多久了”·    风纾难含糊回答:“够久。”
    萧夙:“那风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风纾难:“有,斡沙就是你的消息来源”·    “没错,是因为斡沙我才知道进拜蛇教总坛的路,不过,泄露秘密的是前世的他,而非现在的。”
对于这一点,萧夙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在风纾难这个同样重生一回的人面前··    “萧公子不愧是南国书苑第一人·”连这等机密都能哄得斡沙告诉他。
    萧夙如何能不懂他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没有生气,想要辩驳却忽然欲言又止:“那时的情况非你所想……”·    停了停,最后还是摇摇头,不愿意多说了。
    当时容青君已彻底疯狂,大祭司原就是个变态的人,拜蛇教在这两人带领下成了天下公敌,斡沙虽忠于大祭司,却也陷入了矛盾与怀疑中·后来当容青君已疯狂到敌我不分,连拜蛇教内部之人都不放过地开始屠杀后,斡沙终于决定反抗,要带领一众心有不满的部下脱离容青君的掌控,脱离拜蛇教。
因为斡沙心目中那个值得他效忠,值得他赴死的拜蛇教已经被容青君毁了,剩下的都已不值一提·就是在那个时候斡沙给了他详细地图,告诉了他逃出拜蛇教的路线。
·    斡沙是个洒脱的汉子,那时他为了拜蛇教决意去死,却因为廖廖数日相交而给了他逃脱的机会,可惜前世萧夙没有把握住,但他一直感念斡沙的一这份心,所以重生后,想起斡沙曾提过有一次他在大雍不慎遇险重伤濒死,差点回不去,于是就在那个时候去到了斡沙说过的地方,助他渡过了一劫。
    对于萧夙来说他是在报上一世的恩情,而对于斡沙来说,却是欠了萧夙一条命·来来回回也说不清究竟谁欠谁多一点了·但是从萧夙的角度而言,他总觉得还是他占了重生的便宜,所以这一世,尽管斡沙因为救命之情对他比前世更感激信任,萧夙也没有利用这份情谊去套取什么情报。
    想起前世那些往事,萧夙一时又是血气上涌,鬼使神差地就刺了风纾难一句:“那时候容青君和夜极尽杀戮之能事,满手血腥,不顾教众生死,早已离心离德,斡沙那么做,也是人心所向。”
    风纾难最后也没和他争论,沉默着转身就走了,萧夙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找不自在,他要不是气傻了或者别有目的,一般不会在风纾难面前提起容青君前世的事。
    回到悦木居后,萧夙和衣躺回床上迷迷瞪瞪眯了一下天就亮了·他睡得并不安稳,两只眼睛下方都浮起了明显的黑青色,心里悬着事,不知道斡沙和大祭司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找到,若是找到了,风纾难会怎么对付他们若是没找到,大祭司会藏到哪里去,他肯善罢甘休吗·    萧夙没有消息来源,风纾难也不会告诉他,只能一个人瞎揣测。
这样过了五六天,却突然被告知到,他们预备回大雍了··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怎么忽然要回去了”萧夙愣了一下才问,莫非大祭司的事已经解决了悦木居里一派风平浪静,他实在看不出端倪来。
    “留在南疆对容公子的病并无益处,他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不像一开始不能承受路途之苦,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对他才是最好的·”封文解释。
    “不是……”封文说的跟萧夙想的明显不是一件事,“我是说,那,拜蛇教呢”·    “拜蛇教那是杨统领负责的,我并不清楚。
你对拜蛇教感兴趣对了,你和拜蛇教有仇,来南疆就是为了找他们报仇的·”封文一拍脑袋想起来,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萧夙··    萧夙摇摇头,转移话题:“他们准备回哪儿呢”他指的是风纾难与容青君两人。
    “大约是京城吧,好像是主上问了容公子,容公子自己说的想回京城·听说他以前是个孤儿,到处流浪,只后来在京城安稳住了好几年·”·    “好吧。”
萧夙点头,心想他大约也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他们毕竟在悦木居借住了那么久,临走总要跟主人家告个别。
    梭诃王盛情挽留了他们,在风纾难表达了必须要走的决心后也不再客气,只邀请他们在冬夜节共度篝火晚会后再离去··    算算时间离冬夜节还有不到十日,风纾难便不再推辞。
原本他不打算亲自出席,或者看情况去露个脸便回,但后来不经意间问过容青君后,竟意外得到青君点头表示想去看看,风纾难不禁觉得这像是一个意外之喜··    南疆气候温暖,即使是冬季的夜晚,也像京城的秋日一般并不让人觉得冷,只有些薄薄的凉意。
    篝火晚会在日落后举行,是南疆各族特有的一年一度族中男女表达情意寻觅伴侣的盛会··    风纾难带着容青君来的不早不晚,恰恰好看到篝火燃起,盛装的男女们围坐成了一圈。
    两人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着,看着热闹的人们载歌载舞··    南疆的人们淳朴而热情,在这欢喜的日子里,高壮的汉子,美丽的女子,穿上他们最鲜艳的衣服,带着他们满满的爱意,在心上人面前用歌声和舞姿表白心声。
    容青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却是看得很专注,当看到所有人围着篝火拉起手转着圈边跳边唱的时候,漆黑的眼眸里好像被点了一道光··    风纾难被热烈的气氛感染,也轻轻地跟着他们的节奏哼唱起来,他拉着容青君的手,在他耳边啃着悄悄话:“青君,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好不好,一辈子,你一个,我一个,年轻的时候我每天牵你的手,给你做饭吃,等你老了,我还是每天牵你的手,给你做饭吃。”
    容青君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来,两只眼睛里像有一汪清泉,映着风纾难的身影,他用额头在风纾难的下巴上蹭了蹭,点了点头··☆、第54章 交心·冬夜节过后风纾难与容青君便真的做好动身离开南疆的准备了。
    梭诃王为他们派来了有经验的向导,带领他们走最安全的路从南疆地界回到大雍·因为不像来时那样着急,他们出南疆的时间比进时多花了几日··    虞州城是大雍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他们出南疆后到达的第一个大城。
    他们在虞州换了更大更舒适的车马,重新添置了衣衫行李,找了间大客栈好好洗漱休息了两日,总算是有了回到大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萧夙在他们到达虞州城后的第二日就提出了告辞,风纾难也不阻拦,放他离去了。
    而风纾难自己却没急着走,而是带容青君在虞州城好好逛了几天·当初他们从京城出来时便是打着游遍天下的主意,容青君还在地图上画了许多个圈,定下了许多个目标,虞州也是其中之一,想不到将近一年过去,他们不但没实现当时的愿望,还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
    见容青君有心走走看看,风纾难乐得陪伴··    他们在虞州的港口看到了全大雍最大的船只,当船缓缓驶离岸边,扬起白帆顺着海风驶向更广阔的海洋时,那样开阔豪迈的画面另容青君不禁动容。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过了大半个月,他们还在距离虞州只三百里之遥的贺州城游玩··    见两人悠闲自在,封文却是急了·他原本打算等送容青君回到京城,他也算圆满完成了此行的任务时再功成身退回去药王谷,但看他们现在的架式,没有一年半载怕是根本回不到。
封文有些无语,也是佩服两人的闲情逸致·但他离开药王谷太久了,眼下实在是有些归心似箭··    封文觉得如今容青君的病他能做的已不多,该交代的之前也都交代嘱咐过了,留下来并无大用,因此犹豫了几天后,终于向风纾难辞行。
    “容公子不会有事的,有大人您陪着他,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我当初所想的好多了·”·    怕风纾难不愿意,封文抢先解释,说完却见容青君猛得看过来。
封文心里惴惴的,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容青君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对风纾难道:“我们也去·”·    封文大感意外,不知该作何表示,只能也看向风纾难。
    风纾难倒是比较能明白容青君的想法,大约是上回在药王谷有未竟之事而有所不快··    “可以,那我们与封文同去·”风纾难点头,又转头对封文说,“你可有急事若有的话可先行离去,若没有的话,也无需着急,不妨和我们一起慢慢走。
    封文着实没什么急事,也不好拿话搪塞,就答应了与风纾难他们一道,最后也只能耐下性子来··    好在他不是急脾气的人,把心放宽了,一路且行且玩,也能享受到乐趣,只是中途找了个机会修书一封,将南疆一事简单说了一下,并通知掌门早作准备迎接客人了。
    中途他们遇到了何飞何宥两兄弟,他们刚从宁城看望谢朝华夫妇回来预备回飞天寨去,得到风纾难与容公子在此处游玩的消息,便稍稍绕了下路来拜会他们。
    “朝华妹子生了个大胖小子·”何飞面带喜色地带来这个好消息,“我们刚喝完满月酒,娃儿长得可壮实了,跟我一样一样的·”·    封文听了忍不住笑,打趣他:“别人家的孩子能跟你一样孩子他爹听到了不跟你急啊”·    “说什么话,我是孩子他舅,外甥肖舅不是应该的嘛。”
何飞一脸理直气壮··    风纾难微笑着:“是个好消息,理当祝贺,青君,你说是不是呢”算起来,这个孩子应当喊容青君舅舅,是他的外甥呢。
    容青君抿着唇,想起那个相识不久但待他特别亲切热忱的女子,眼里也有一点暖意·他点点头,问风纾难:“祝贺,是不是要买礼物送给他”·    “唉,不必不必。”
没等风纾难回答何飞就先挥手接话了,“容公子这个心意我帮你带到就好,用不着破费,何况现在找他们也不方便·”·    何飞略微说了一下,原来当初谢朝华被诊出有孕后,夫妻两人决意留在宁城休养待产的决定似乎令孙贺的那位继母颇有微辞,后面便生出些事来,孙贺为了保护谢朝华母子,与他继母和弟弟明里暗里斗了几个回合,这一年来并不消停。
    万幸谢朝华身边有她的亲生母亲梦姨娘陪着事事提点,才安安稳稳等到了孩子出生·只是现在满月都过了,梦姨娘也着实不好继续待着不走,她毕竟只是谢家的一个妾室,而谢家夫人在宽容了她一年后也暗示她该回去了。
    “孙家也催了几回叫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回本家,只是我们走的时候朝华妹子还在犹豫,怕孩子太小受不住路上辛苦·但到底是上头婆母压着,也不知道现在回去没。”
    说到这里何飞眉宇间有些不愤,对孙贺那继母是各种看不上··    见他这般模样何宥劝道:“好了,难得与主上一聚,别愁眉苦脸的,说点开心的。”
    “是是是,我自罚一杯,主上,容公子,我干了”·    何飞是个爽快性子,说喝就喝了,一顿饭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聚过之后何飞何宥很快就走了,他们还要回去主持飞天寨事务··    风纾难与容青君照旧不紧不慢边走边玩,如此直到又一个月过去,才到达药王谷。
    自从容青君在傀儡门失踪,引来风纾难与桫衍门掌门方如海的责难后,傀儡门就越发不好过起来,有门路的弟子纷纷改门别派,或者直接离开了药王谷,只剩下连楚之和少数几名弟子还在苦苦支撑。
    看到容青君再次前来傀儡门,连楚之不是不诧异的,但当他提出要再进傀儡门密室时,连楚之却什么也没问,径直带着他们来到了书房··    进密道前容青君回头看了看连楚之和陪同他们前来的封文,道:“你们别进。”
    封文看向风纾难,后者点点头:“你们在外等候即可,不必跟来·”·    密道中的一切与上一次容青君进来时一模一样。
    容青君循着记忆往深处走去,风纾难提着灯笼护在他身旁,直到他们走到上一次杨锐昏迷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容青君遭遇大祭司夜,并被他所抓··    风纾难看他对着墙壁默然不语,走上前按着他的肩膀安慰:“青君,已经过去了,相信我,我会将他抓住,交给你处置。”
    之前他的手下虽然跟踪了斡沙一天一夜,但是斡沙非常警觉,一直在外四处游走,甚至在白天进了人多的闹市区,将跟踪之人一一甩脱··    虽然容青君现在安然归来,他们也离开了南疆,但风纾难不会放弃对夜的追杀。
    “纾难,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容青君却突然问道··    风纾难沉默了会儿:“为什么这么说”·    容青君没有看风纾难,眼神落在虚空某一处:“以前我不懂,但是被抓后,我想了很多。”
    “那时候我被关在昏暗的大殿里,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不断出现你的、娘亲的、乌雷的、杨锐的身影,还有大祭司夜,当然最多的还是你·”·    “青君……”容青君的声音很平静,风纾难却忍不住想打断他,在大殿中看到的容青君双眼赤红站在一片尸骨中的画面,每每回想总是令他心惊。
    容青君摇摇头,继续述说:“我知道夜抓我是有目的的,他想利用我克制他身体里的毒性·”这一点在容青君与夜相处久了之后他就弄明白了,但即使知道夜的弱点缺陷,依他当时的能力也没有办法逃脱。
    “乌雷、杨锐他们待我友善,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娘亲对我很好,可是她最后也离开了·”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双眼与风纾难对视,“纾难,只有你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
·    容青君走近,将头靠到风纾难的怀里,手臂搂住他的腰,“当我是个野孩子,是你来到我身边,带我回京,穿衣吃饭,念书习字,统统是你亲自教我的,我喜欢草药,你纵容我,帮我找医书找药草,我不喜欢京城的人看你看我的眼神,你就带我离京游玩。
白扬说得对,你为我放弃很多,是我在拖累你·被拜蛇教抓住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没有你,我能做到什么我能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吗我能忍住……不让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吗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青君……”风纾难抚着容青君的头发,又一次感受到那种揪心的疼,他的青君,其实内心从来都是不安而害怕孤独的。
    风纾难在容青君的额头轻吻了下,在他耳边呢喃··    “青君,我在你身边·”·    “我不会离开。”
    “如果你发现我不见了,不要急,我一定在找你,我会回到你身边·”·    两个人忘情地拥吻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风纾难将他的大衣脱了下来,垫在容青君的身下,温暖的手掌伸入他的衣衫,与他肌肤相贴。
    容青君忍不住战栗了一下,主动环住风纾难的腰身,让自己与他更靠近··    迷离的灯光将密室变得昏暗而暧昧,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意识仿佛在海浪中浮沉,一波接一波,粗重的喘息与呻吟声交错响起,传入他自己的耳朵里,勾得耳朵尖也麻麻的。
    他是如此地喜欢,与风纾难水乳交融不分你我的感觉··☆、第55章 密信·封文与连楚之始终在外书房中等候,未敢离开半步··    “你说什么”封文惊讶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我说,如果容公子对傀儡门的传承有兴趣,我愿意尊他为傀儡门之主·”·    连楚之一字不差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神色认真,不像玩笑的样子,隐隐还透着慎重。
    封文瞧了他好一会儿,道:“你……为什么”·    “只有他能救活傀儡门·”·    封文沉默,回来后他大抵也听同门讲过傀儡门的现状和连楚之的行事,他是少数选择了留守傀儡门的人之一,于是感慨:“吕照山待你并不亲厚,真难得你还如此有情有义,忠于门派。”
    “我不是忠于吕照山,只是忠于傀儡门三个字·”·    封文一头雾水:“这又是为何恕我直言,傀儡门哪怕在我们药王谷中,名声也算不得好,且据我所知,你先前在门中并不受重用。”
说不受重用都是好听的用词了,连楚之根本是被排挤在外围的小人物,只得了同样地位境遇的弟子们的爱戴,而核心弟子是看他不起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吕照山带领弟子参与大比并密谋对付方如海时才没有连楚之的份,不然他如何还能坐在这儿与封文说话。
    所以封文才奇怪,连楚之是哪里来的一片赤诚要与傀儡门相守不弃·    连楚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只是……”·    他停了停,脸上的笑收敛了些,表情竟似有些寂寥。
    封文好奇地等着他的下文,等到以为他不想说了,才听他又开口··    “我是私生子,我爹是傀儡门的弟子,他和我娘相恋,但因为出身问题,我娘的家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被迫分开了,后来我娘偷偷生下了我,又嫁给了我继父。
我继父对她不好,时常打她,也时常打我,有一回他把我的头打破了,我娘说我当时血流了一地,昏睡了四天才醒过来·我伤好了后她就带着我跑了,流浪了几年,她得了重病就把我带到岈山下,对我说我爹的事,让我拜入傀儡门中找我爹。
后来她去世了,我终于进了傀儡门,但是他们告诉我,我爹早就死了·”·    连楚之摊摊手:“所以你看,离了傀儡门我也不知该去哪儿,还不如好好守着这里,让我爹娘在天上看着安心。”
    这是连楚之真实的想法,从他进了傀儡门山门那一天起,他就将自己当成傀儡门的人,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这里有他爹曾经生活过,有他娘的想念寄托着。
平常的日子也不赖,就算傀儡门不曾看重他,也没有亏待了他,偶尔有同门欺负过来,打回去就是,连楚之能打,手底下也有分寸,往往将人打到痛处了还不显得严重,门里也不好重罚他,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挑衅他了。
    正因为把傀儡门当成了家,所以有外人敢欺上门来,他豁出去也要跟人斗到底,门派要散了,他便想尽办法去维持··    “你为什么觉得容公子能救傀儡门”·    “我观察过他,他有这个能力,而且如果是他的话,加上那位风公子的扶持,方掌门想必只会帮助不会反对,唯有如此,傀儡门才能活。”
    连楚之的愿望很美,封文却无法看好,傀儡门的传承,一派掌门之位,在那一位的眼中,怕是没多少吸引力吧··    迟疑了一会儿,封文问:“你没有想过自己做这个新掌门吗”·    “我没有练蛊的天赋,我有自知之明,而门里其他人……”连楚之摇摇头,有点能力的谁不早早自谋出路了。
    封文心中同情,但说到底他是桫衍门的人,对傀儡门的情况爱莫能助,而容青君是否能带来改变,这点同样存疑,只是温良的本性终究让他不忍打击对方,便转移话题。
    “说说你爹娘吧·”·    “没什么好说的,我从来没见过我爹,来到傀儡门时他死了好些年头了,别人对他的印象也不深,讲不出什么事迹来。
我外祖家是布商,我娘在家做姑娘时据说过得不错,但自从嫁人就不一样了,反正我看到的,她没一天不在委屈受苦·”·    “那你不恨你亲爹吗若不是他,你娘兴许不会受那样苦。”
    “没想那么多,那时候我就整天琢磨着怎么让我后爹少动手,别打我娘也别揍我,一有时间还要忙着把自己拳头练硬点,这样就算他揍过来,我早晚有一天也能打赢他。”
·    连楚之挥了挥拳头,他的语气再正常不过,听不出半点凄苦,配合着要揍人的表情,听得封文竟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像活脱脱看到一个要与人干架的熊孩子,笑完又觉得是不是过分了,怎么说都是别人的悲惨往事,转念又想对方看来都没放在心上了,自己也不必太过紧张,没得矫情,于是又释然了。
    又闲聊了会,连楚之转头看看毫无动静的密室门,道:“他们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出问题吧”·    “应该不会,风公子不是莽撞之人。”
    “要不要进去看看”·    “贸然进去不好,再等等吧·”·    而此时,昏黄的密室内,起起伏伏的气息声终于渐渐均匀。
    容青君翻了个身,趴在风纾难宽阔的胸膛上,衣衫松垮垮地覆在他的腰间,白皙的身体上滚动着未退去的汗珠,双眼微睁,一派慵懒魇足的模样··    风纾难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感觉他脑后细发传来软软的细细密密的触感,两人的双腿交缠着,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容青君听着风纾难的心跳声逐渐平稳,感觉心里的躁动也慢慢消散了,唯有这样,在风纾难身边,呼吸间有他的味道,他才感觉安心··    “青君,我出去叫他们准备沐浴用品。”
    容青君感觉到风纾难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表示要起身,却不肯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直到风纾难再一次提醒要帮他洗洗才抬起头,下巴抵着男人的胸,一边以手画着他脸上轮廓,一边说:“这下面应该有水源。”
    风纾难讶异地挑起眉··    “这个房间还连着一个密道,那人抓住我后就是从那密道走的,我听到有水声·但是我不清楚密道是怎么打开的,那时意识不清楚。”
    “应该是有些机关,我找找·”风纾难的外衣垫在下方,已经弄脏了,因此只将里衣松松地披上身就开始在房里四处摸索··    这间密室空空荡荡,除了角落一盏灯之外,四面都是墙壁。
    风纾难先查看了那盏油灯,没找出什么机关,然后就对着墙壁一寸寸对比排查,花了不少时间居然真的找到一处异样··    那几块砖从颜色看与周围的没有两样,风纾难用食指在墙面上来回敲了敲,仔细听回声,才辨认出些许不同。
他用力推其中一块石头,墙面纹丝不动,于是又重复在几块砖石间敲打对比··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找出了两块贴着地面的砖石,一左一右,同时用力一推,竟真的被他打开了一扇密门。
伴随着“咔咔”的响声,油灯所在的那个墙角的地面开了一道裂口,走近一看,发现地下出现一道阶梯··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风纾难在前,容青君在后,牵着手小心地迈下石阶。
    密道不长,两人走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水声,循着水声走没多远,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处不小的地下洞穴,光线来自数十丈高的洞顶一条狭长的石缝,此时应当正是午时,一日中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因此照耀得洞中也能视物。
    洞穴里有一处泉水,从岩壁上又有水流滴嗒滑落,他们听见的水声便来自于此··    “这里有间石室·”容青君指着其中一处道,那石室明显便是这条密道的终点,建在此处,也不知为的什么。
    “不急·”风纾难没有去石室,反而走到泉水边,确定水中没有危险生物后,试了试水温,“这水不凉,可以在此清洗一下,青君,过来。”
    容青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先伸出脚尖点了点水,虽是地下水,但水温的确颇为宜人,许是与此处地形地貌有关··    风纾难将身上衣物除掉,赤着身走入水中,在水深差不多没过腰部时停了下来,回身冲容青君招手。
    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享受完风纾难的服务后,两人终于回到正事上,进了那间石屋··    整间屋子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头··    容青君走进去,屋里首先能看到的是一些养蛊喂蛊的器具,这些在傀儡门弟子练功房也能看到,但这石屋里的明显更精细。
仔细看了看,又发现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弃用很久··    算算时间,傀儡门原掌门吕照山死去也有近一年了··    不过容青君总觉得这些东西被尘封的时间应该远超过了一年。
    他朝风纾难看去,见他似乎有所发现便走了过去··    “我在这个箱子里发现了几份书信和一些手记·”风纾难手里抓着一沓纸,看向容青君,眼神复杂,声音低沉地说道:“似乎与你生父有关。”
☆、第56章 谢家·容青君接过密信,信的纸张发黄,部分字迹已经模糊,看得出来年代久远,翻到最后落款人为梅江谢幍,而落款时间距今已有十多年。·    梅江城是谢家本家所在,谢幍则是谢朝华之父,容青君亲生父亲的名讳。·    风纾难快速翻阅了一下找到的旧书信,算了算年月:“从书信时间来看,他二人大约十多年前开始,到五六年前才断了联系。”
    如此看来,当初容青君在宁城发现那名火焰纹腰带的黑衣人并无错认,两者的确暗中关系密切··    “谢幍在西南一带小有名气,少有负面传闻,不知为何要与吕照山勾结,且行事这般遮遮掩掩藏头露尾?”风纾难疑惑,在知道谢幍可能就是容青君生父后,他就查过此人的背景,从明面上看,他往日行事还算光明磊落,不像是会与吕照山勾结之人。·    两人将密信和手记看过一遍,约莫知道了当年吕照山培养出了一种新的蛊虫,容青君翻遍了这间石室中遗留的全部手记,找到了吕照山记载的关于这种蛊虫的喂养培育方法,可惜关于蛊虫的具体效果,却不知为何没有提到只字半句,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不知道是吕照山对蛊虫的效用把握不准因此没有记录,还是刻意抹去了。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最后他们也只能从中知道蛊虫的起效大约与血缘有关,因为信中有一句“非亲生子不能奏效”·但凡与血缘相关的蛊虫都比较偏门,且作用会比较另类。
而谢幍不知为了什么目的竟然答应了与吕照山合作,助他验证蛊虫的效果。·    书信中略略提到他们将一对双生子作为蛊虫的载体,先是在双生子中的哥哥身上下蛊试验,之后失败了又换了弟弟下蛊,蛊虫在弟弟身上成功起效,吕照山很高兴,言辞中难掩得意。
只是数年后不知为何再次出了意外,谢幍很生气,并在书信中直言吕照山须为此负责。·    两人的关系似乎由此时开始闹僵,没两年后就彻底翻脸再无往来··    看完书信后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不由想到一个可能。
    “被用来试验蛊虫的孩子,是我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容青君并没有伤心之类的感觉,他对于谢幍并无记忆更没有感情,只是单纯地对此事有所怀疑。·    风纾难却是心中一紧,想到了容青君年幼时曾遭受过的待遇,他拳头握紧又松开,平利了一下心绪。
    “青君,你对小时候的事情是否还有记忆”·    容青君摇头:“小时候记事模糊,且经常昏睡,我娘说我生了病,我八岁那年她带我逃了出来,她说以后我会慢慢变好。
我猜……如果是我的话……或许那便是蛊虫入体的作用”·    风纾难皱眉想了想,又拿起其中几份书信对比了时间:“看这里,蛊虫的试验第二次出意外的时间是大雍一三八年,正好是容娘带你逃出谢家的那一年,我想,那个孩子应该是你没错。”
    两人沉默了良久,将当年的事拼凑出一个大致轮廓,但是真是假、其间细节如何现在已很难判断,除非当年的当事人出来揭晓隐秘·而容青君的身体经过药园改造蕴养,也早已去除了所有暗伤隐患,看不出蛊虫入体的痕迹。
    除此之外,风纾难还有了另外一些猜想··    如果容青君就是当年被用来试验蛊虫的第二个孩子,是所谓的“双生子”中的弟弟,那,双生子中的哥哥呢·    虽然吕照山的手扎里并没有提到那一对双生子的出身和后来的结局,但风纾难却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萧夙身上。
    萧夙从小被抛弃的孤儿的身份,萧夙与容青君像了八九成的相貌,萧夙身上的怪病……甚至,萧夙明明说前世有被容青君所杀的仇恨,但重活一世后却亦敌亦友的奇怪行事和难以揣度的动机……·    “走吧。”
容青君的声音让风纾难回过神来··    “青君”·    容青君心里有些堵堵的,其实也说不上来猜到一些真相后他又能怎样。
    “我现在知道娘亲为什么带我逃走了,大概那蛊虫不是好东西·”·    风纾难的拇指轻轻滑过容青君的脸颊,容青君侧过头,将脸贴在他的手上:“然而也没什么意义。
我娘希望我的病好起来,然后好好活下去,我现在很好·”·    风纾难与他额头相贴:“我会陪着你,以后都会好的·”·    “好。”
    之后容青君拿了记载有蛊虫喂养心得的手记,风纾难则把剩下的密信文件等收了收,两人便循着密道原路返回··    他们的衣服因为先前弄脏了又被闹得皱巴巴的,很是不雅,因此风纾难让容青君在密室中等候,自己先出去一趟。
    连楚之与封文说那一番“愿尊容青君为主”的话,就是想让封文帮他转达,然而风纾难从密室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他就近找两身干净衣服送来。
    一听风纾难的要求,封文立时尴尬无比,窘得别过了头去··    连楚之不知两人底细,以为是在密室中摸爬滚打弄脏了,揣着一肚子狐疑去找衣服了,回来后也不知封文有没有帮他传话,但见风纾难与容青君换了衣服出来后并没有多瞧他几眼,便猜想是不曾得到过禀报的。
    本来他与容青君没什么交情,更无恩义,反而还曾在傀儡门的地盘上将人弄丢,是没有立场对他提出请求的,但封文不肯当中间人,他也顾不得太多,只有自己上了。
    眼见两人就要走了,连楚之喊了一声:“容公子·”·    风纾难与容青君同时回头看他,封文知道连楚之要说什么,却只在一边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容青君:“何事”·    连楚之:“容公子数次来到傀儡门,想必是对我门派传承感兴趣的吧”·    容青君不说话。
    连楚之:“听说容公子还在外门大比上得了第一,医、毒、蛊术样样精通·”·    容青君:“你有何事”·    连楚之咬咬牙:“自吕掌门去后,傀儡门群龙无首,如果容公子有意,我愿推举容公子为傀儡门新任掌门。”
    风纾难挑眉,但没有插话··    封文抬眸,偷看容青君的反应··    连楚之屏息等待容青君的回答··    容青君:“无意。”
    说完便转身走了··    封文跟在两人身后离开,走出书房时回头一看,发现连楚之还在原地站着没动,身形很是寂寥·封文一时有些同情,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却也无话可讲。
    对于容青君和风纾难来说,傀儡门之事到此已无甚可深查,吕照山已死,傀儡门后继无人,背后的火焰纹腰带黑衣人势力随吕照山之死而沉寂·总之其后的发展就不是容青君关心的了。
    两人在药王谷休整几日后,便准备整装出发,重新踏上返京之路··    然而在他们预备动身的前一天,药王谷中却迎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一个是何宥,另一个则是谢朝华的丈夫——孙贺。
    “……事情就是这样,梦姨娘回到谢家没多久就病倒了,请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朝华心急如焚,一直责怪自己,想起来何大哥何二哥与桫衍门首徒封公子交好,便请何二哥相助,与我来药王谷中延请名医。”
    风纾难与封文在桫衍门中接待了二人··    听完孙贺的讲述,封文极有职业道德地询问:“谢姑娘的母亲是何症状,看过的大夫是如何诊断的”·    “呕吐不断,吃不下东西,人消瘦得厉害,眼看着要不行了。
一开始大夫以为是寻常毛病,开了清毒补益的药,但总也不见好,这才觉出厉害,梅江城里有名的医馆几乎都看过了,大夫都束手无策·”·    “可有大夫开的医方”·    “我带了一份过来,封公子请看。”
    封文接过那张方子研读起来··    “这的确是治疗寻常肠胃毛病的常用方子,用药份量也无过错·”封文沉吟了会儿,对面带忧色的孙贺道:“孙公子切务着急,此事我还须与家师禀告,到时派长于此类病症的同门与孙公子前去为梦姨娘诊治,今日就请孙公子且先住下。”
    “有劳封公子了,姨娘之病来势凶猛,内子着实忧虑,所以在下还请封公子尽快安排,好早日出发返回梅江城救其性命,若有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随后封文为孙贺何宥二人安排了住处,便去找掌门方如海报告此事··    风纾难回到院中,找到了正在伺弄药草的容青君,将孙贺来访之事说了一遍,也说了桫衍门看在他的面子上会有所安排。
他们在宁城与孙贺夫妇结过一段缘,风纾难始终记得谢朝华对容青君心怀善意,而容青君对她也不是不感念的··    容青君听完想了想,忽然心念一动。
    “纾难,我想去谢家一趟·”他对谢朝华印象不错,若能帮她一回,那这趟行程就不算坏了,何况谢家……·    “你……当真”·    容青君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当晚,封文还未来得及去找掌门推荐的那位师叔商议出诊之事,便被风纾难派人告知,他与容青君将随同前往梅江城,看望梦姨娘··    封文赶紧连夜找了掌门告知最新变化,方掌门就着烛火思索片刻,最后拍板做了决定,要求封文一路陪同。
    从方掌门房里出来的时候封文的心里是崩溃的··    他才回到药王谷没几天呢,完全没有休息够呢,怎么就又摊上事要出公差了·    简直想哭。
    第二日封文将安排告知了孙贺,他们此行的人员除何宥、孙贺,和一位孙贺带来的在路上照顾他的男仆外,药王谷这一面有封文和原先被掌门推荐的那位,被封文称呼为申师叔,看样貌约四十来岁的一位医者,再有就是风纾难、容青君一方的人。
    车马封文早已吩咐下人准备好,风纾难容青君原本就打算离开,行李都已收拾妥当,何宥孙贺风尘仆仆而来,却也不打算休息,只盼早走早好,因此只封文与申大夫两人稍稍准备了下,从库房中挑了些可能用到的丹药医方,一行人当日便出发了。
    在山门口的时候封文意外看到了连楚之,后者看到他们车马齐备,似要出远门的样子也颇感意外··    封文与守门弟子交代的时候,连楚之走了过来。
    “你们……有事外出”他问的有些没头没尾,说话对象是封文,眼睛却瞟向后边的马车··    “是,我奉掌门之命办事,容公子他们则是要离开药王谷回京了,他们本就是京中人士,以后无事的话,大概也不会再来药王谷。”
封文心知连楚之想问的是什么,没有吊他胃口,将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吐露··    连楚之沉默了会儿,道:“多谢·”·    封文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却见他转身,对守门弟子说:“劳驾,傀儡门连楚之拜见桫衍门掌门方如海。”
    不止那守门弟子诧异,连封文也愣了下,在那名守门弟子投来询问的眼神时,点了下头:“替他通传吧·”·    “多谢。”
连楚之又一次对封文说这两个字,语气诚恳,而后便挺直了背等候那弟子的消息··    封文没有继续在此耗费时间,他的师父对傀儡门、对药王谷的未来有着什么样的计划蓝图,封文很清楚,只盼连楚之不要太失望才好。
    回到车上,对驾车人说了声走吧,马车便依次动了起来··    他们共有三辆车,孙贺与何宥一辆,桫衍门的人一辆,风纾难与容青君一辆,起初由封文所在的马车在前引路,出了药王谷范围后,就改由孙贺的车在前。
    为了减少意外,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有不少行商车队,一切还算顺利·但因为出门时间本就不早,所以走了不算太远天色就已向晚··    孙贺没有强行赶路,在靠近下一个城市的时候就拐弯离开了官道,带着一行人进了城,又找了间大客栈要了数间上房,于吃食、热水、住宿上找了店掌柜和小二细细嘱咐打点,安排得无不妥帖、尽善尽美。
他执掌自家生意多年,此番又是请人回去救命,因此十分周到细致··    席间孙贺举杯敬了在座诸人:“各位不远千里与我回梅江城为内子家人看病,在下感激不尽”·    酒过三巡,几人便聊得更开了些。
重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风纾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孙公子,不知尊夫人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内子是长女,底下有一个弟弟与几个妹妹。”
    “哦,若有同胞弟妹,也可帮她分担一二,一同照顾梦姨娘·”·    “风公子有所不知,朝华是庶出,梦姨娘只得她一个女儿,底下一个弟弟和妹妹是谢夫人嫡出的一双子女,另一个妹妹也是庶出,却是香姨娘所生,俱都与她不亲厚,因此梦姨娘一病,她才半步也不敢离开,只让我外出求医,就是怕下人怠慢了无人照应。”
    从这一番话里风纾难听出来,谢家而今明面上的儿子只有谢夫人所出的嫡子一人,并没有关于谢幍与吕照山书信上所提的“双生子”的消息。
    有两个可能,一是孙贺对谢家情况不熟,没人在他面前提过谢家曾有一对“早夭”的双生子,毕竟女婿再亲也是外人;二是谢家的“双生子”从来是个秘密,除谢幍和少数几人外,无人得知。·    风纾难倾向于认为是第二种可能,毕竟从当初偷听到的谢朝华与梦姨娘之间的对话来看,谢朝华也只知容姨娘有一个孩子,而对于那个蛊虫试验失败的“双生子中的哥哥”,则是从任何地方都没有听闻过这个孩子的存在。
·    风纾难心念电转,脸上却没有带出来,而席间谈话也在继续··    何宥安慰着孙贺:“有药王谷的神医,又有容公子在,梦姨娘会好的,你可安心。”
    孙贺苦笑:“何二哥,你知道我家的事,朝华怀胎这一年来,多亏了她姨娘照看,劳心劳神,现在她累倒了,别说朝华心忧,我又何偿不觉得愧疚呢”·    封文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孙公子切务自责,病苦之事由来无常,逢此关头,我等尽心尽责医治看护,祈愿夫人日后安好便是做了该做的了。”
    孙贺到底是个经得起事的男人,虽然心中依旧郁郁,但友人好意开解,他也不好再做出愁态··    席罢,回到房间后风纾难忽然想起一个事。
    “青君,从谢朝华和她娘的对话看来,你与你母亲容娘长得极像,去谢家的话,很有可能被认出来·”·    他先前忽略了这一点,但是晚间与孙贺的对话令他想起了当初梦姨娘与谢朝华猜出容青君身份的由来与经过,加上青君所言当年曾被追杀的事实,便一时警觉起来。
    “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可如果谢家对你仍然怀有恶意,也许会有危险·”·    容青君怔了怔,知道风纾难说的是极有可能的。
    他走到床沿坐下,扶着一角床柱思索了会儿,风纾难也没有打扰他,静静在一边陪着··    “纾难,我昨天提出去谢家的确是出于冲动,但一晚上过去,我的想法也没有改变,到今天上了马车,在路上的时候,这个念头就更清晰了。
我觉得我要回去看看,要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杀我,要杀了娘亲·”·    风纾难默默听着,等到容青君说完了,他才道:“既然如此,我陪你。”
若有危险,自有他帮青君挡着··    容青君因思索而显得迷蒙的双眼这时仿佛找到了焦点,定定地对着风纾难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澈,心里有一处软软的。
    他勾起笑,对风纾难张开双臂:“纾难,我最喜欢听你说的三个字,就是我陪你·”·    因为有他陪着,所以有再多的危险也不怕。
☆、第57章 旧敌·“前面就是饶阳城了,今天日落前能到·”·    孙贺向老板要了几份素面牛肉面等,回来啜了口茶水,向风纾难说道。
    “到饶阳之后,离梅江城就不远了·”·    太阳正当午,他们赶了一早上的路,这会儿在道旁在茶肆里歇脚·饶阳是西南第一关隘,是转道进入西南诸地的必经之地。
    封文对西南一带了解不多,听说不远就问:“那是否这两日就能到达”·    “虽说不远,但饶阳到梅江之间,山高岭深,比平原地域难行数倍,所以反而要花更多时间,按一般行商脚程算,大约要两到三日。”
    容青君看了看四处景色,对于他和风纾难而言,来饶阳可谓是旧地重游,但不知道是否年月太久,从道旁的景致他没找出一点有印象的地方··    “我们当年离开饶阳是要北上前往京城,与现在走的路不一样。”
风纾难大约是看出容青君想法,便解释道··    “风公子与容公子来过饶阳”孙贺好奇,据他所知风纾难是京城人士,而京城距饶阳可有万里之遥。
    “饶阳大灾那年来过·”·    “你我几人可不就是那一年结识的·”何寡补充,“当年因缘际会,教我们齐聚在了飞天寨。”
    当年之事对孙贺来说可不算太好的回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忽而又感叹:“缘分当真是奇妙·”·    这时店老板将面上齐了,几人俱都低头吃面,没再多说话。
    连日来为了赶路他们大多数时候午饭都是在车上直接吃干粮解决,有碗热汤面算是不错了,出门在外到底是辛苦的,尤其这一趟出门还是为了救人·有条件的时候他们会享受一下,没条件的时候也不会苛求。
    几个人都吃罢,又稍坐休息了会儿,孙贺遣他的随从去与店老板结账··    这时,一名穿着褐色衣衫,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忽然在不远处喊道:“姑爷真是姑爷”·    容青君几人都闻声望了过去,孙贺认出男子,站起来惊道:“魏伯你怎么在这里”·    “姑爷啊你可回来了,太好了。”
中年男子快步走过来,站到孙贺身边,“我是专程在这儿等您的·”·    孙贺脸色一变:“可是姨娘的病又恶化了”·    男子摇摇头:“梦姨娘的病老不见好,梅江城的大夫都看遍了也没折,有个大夫断言说姨娘撑不了一个月了,夫人听了真是说不出的伤心,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姨娘受罪啊,所以姑爷你走后,夫人就喊我和庆子来饶阳继续寻名医,现在庆子领着大夫回梅江去了,夫人又知道姑爷回来肯定经过饶阳,就让我在这里等着,看能不能遇上姑爷。”
    孙贺:“难为朝华了·”·    其余几人听他们二人对话,知道这人大约是孙谢两家的人··    何宥上前一步问道:“孙弟,这位是谁”·    孙贺回过神来,对几人道了个歉:“在下失礼了,这是魏伯,是家中服侍久了的老人,朝华心中忧急,特意遣魏伯在此等候我们。”
    解释完后几人就继续起身往饶阳城去··    魏伯在饶阳城时借住在亲戚家中,孙贺他们来了之后,就要随孙贺一起住在客栈,为的是更方便服侍主人。
因他对饶阳颇为熟悉,孙贺就遣了随从与魏伯一道先行去城中打点客栈住宿之事··    容青君与风纾难等人随后进城,然而刚进城不久,容青君就感觉自己似乎被很多双眼睛盯上了。
    因城内热闹,往来行人众多,马车不便,他们进城后便弃了马车步行·容青君四处看了看,见到的熙来攘往的人群,做着生意的小贩儿,吆喝着各自的营生。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走了一段,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仅没有减退,反而越加强烈·容青君觉得有些不对,向风纾难说了自己的感受。
·    风纾难沉吟了一会儿,招来杨锐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杨锐悄无声息退开··    隔了一会儿,风纾难又对孙贺道:“我来饶阳可谓是故地重游,看天色还早,便想四处走走。
孙兄不必作陪,晚点我再去客栈找你们吧·”·    “风公子既然有此雅兴,孙某岂能阻挠·”·    几人客客气气暂别,便只剩风纾难与容青君在此。
    四年前风纾难坐镇饶阳主持救灾大局,因此对饶阳城结构十分熟悉,如今数年过去,变化也不算太大··    眼下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是饶阳城内最热闹的坊市,客栈所在的方向则离饶阳官署较近,那里更为清静,治安也更严。
风纾难想了想,便带着容青君往城西去··    “青君,一会儿可能会有危险,你跟紧我·”·    容青君有些沉默,暗暗猜测跟踪他们之人的身份,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对他有企图的还是那人。
他开口问风纾难:“会不会是……”·    容青君欲言又止,不想提到那个名字,风纾难又怎能不懂··    “不用多想,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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