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难为+番外 by 温吞的女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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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难为+番外 by 温吞的女人(6)
·徐敏庆嘴角一阵抽搐,幸亏张大哥跟大哥熟悉得很,否则听了这话别人还以为大哥瞧不起粗人呢,对了,哪有像大哥这样自贬的·眨了眨眼对张猛抱拳行礼,吃得好再加上坚持锻炼身体,个子长高了不少,又加上书院的熏陶,俨然一个翩翩小公子,张猛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徐北这兄弟的得意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谁家兄长有了这样的弟弟,都会与有荣焉。
“行了啊,”张猛捶了一记徐北的肩膀,“感情你过来不是来看我这哥哥的,而是来炫耀弟弟的啊·”·“哈哈,张大哥莫怪·”徐北的嘴巴仍是合不拢。
万秋实听人说徐北兄弟上门来,徐北身份今昔非比,他那位弟弟又随了四公子身边的路公子学习,因而万秋实一边吩咐下去让人招呼好徐家兄弟,一边又去与他们厮见了一番,双方寒暄了几句仍是将人交给了张猛招待。
徐北见九少走了后松了口气,与这种贵公子打交道总是很拘束,不如与张猛大哥这样的来得轻松自如,他说自己是粗人也没说错,张猛见状笑意更盛,徐敏庆则是无可奈何,不过大哥生性如此,他也不愿意让大哥勉强自己。
“对了,你让我找的东西到底什么用处其中两样看模样可不怎样,听说最南边的庄户人家是作吃食的,那金黄色的棒子倒是从外番流传过来的。”
这兄弟特意托他办的事,张猛是很认真地去办的,所以心里也就好奇得很,到底为什么让他这兄弟如此看重··徐北神秘兮兮地说:“不可说,不过等有结果的那一日肯定会告诉张大哥你的,到时可有你一份功劳。”
徐敏庆倒是听大哥嘀咕过,之前见到也没想到实物是那么地普通,如果真像大哥说的那样,徐敏庆心里也有些激动,他觉得大哥做的几样事可不比那些位高权重的臣子功绩小,他也期盼大哥真能栽培成功。
“我看连敏庆都知道了,你小子就瞒着我一个吧·”张猛笑骂道··徐北嘿嘿一笑,看了看敏庆,就是不告诉张猛··“对了,”张猛又想起一事,“在京城那边就听说了水泥之事,为了这朝廷还贬了几位大人,进了北地后那说法就更加神乎其神了,听说你们那互市是最先用上水泥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神奇”徐北倒是惊讶了,他就互市家里两地跑,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传言,不过四公子将水泥用到河防上他倒是知道的,“不就是水泥么,就一建筑材料,当然比原来的坚固些,京城那边怎么了为了水泥还贬官了”·“哥,”徐敏庆显然知道自家大哥没意识到水泥带来的冲击和影响,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萧王府的刻意宣传,“你太小看水泥的用处和影响了,外面有些老百姓都把水泥传成神物了,特别是以前一些春汛受灾的地方。
去年冬天降雪量比较大,今年的春汛比以往几年都要严重,可今年因为有水泥加固堤坝,几乎没有田地遭殃·”·“你小子”张猛拍了徐北一记,他又哪里想得到,水泥对于徐北来说太过平常了,也太过理所当然了,虽说能够加固堤坝,但也没到神化的地步,否则现代社会还不是年年有地区发生洪灾。
“你可不知道,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眼里,水泥二字与泥巴等同,就是一贱物,可不认为是什么稀罕之物,传到京城那边的说法,在他们看来就是北地别有居心,那些上书想要派官员过来验查的大人,就被认为怀有异心当场夺了官职,现在听敏庆这么说了我都想亲自去看看。”
走河运的人对于河防自然也是看重的,来的路上九少也几次提起,显然也很看重并且有几分相信的,张猛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朝廷如此固执己见可不是福啊,而北地的势力却在不断壮大。
“好啊,张大哥想去看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让老邱他们带你去见识见识·”徐北对张大哥流露出的失望之色装作没看见,张大哥随万家在南地,肯定对朝廷的感情更深一些,就像北地人如今大多心里只有萧王府而没有朝廷了。
他与敏庆能有如今安稳的日子可过,也多亏了萧家军防守住边关没让外族入侵进来,以及四公子将北地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公子对他也很不错,他说什么四公子也愿意相信,而不是认为他装神弄鬼,所以他愿意为四公子出力。
他现在还不知道万家的选择,所以有些事情也没法跟张大哥多说,说多了只会坏了与张大哥之间的情分··又聊了会儿徐北才带着敏庆告辞,这一路他们定是舟马劳顿,需要休息,左右如今住得近,万家在互市又有生意,以后见面的时间长着呢。
张猛将徐北送到门外时,徐北又说了自己新宅子的位置,正要择日搬进去,让张猛到时一起去热闹热闹,张猛没有不应的,他这小兄弟越发有能耐了··那时在小镇的码头遇见徐北,就觉得他与普通的庄户人家不同,身上有股子洒脱的大气。
万家送拜贴的人回来了,将情形告诉万秋实后,后者大喜,没想到四公子亲自见了前去的人,关心地询问了他们一路的情况,最后敲定了时间,就是明日巳时正··刚送走徐北的张猛也听到了,忙说:“恭喜九少,这下九少可以安心了,四公子的确看重九少。”
“哪里,那是四公子抬举我了,四公子的确与京中的皇子以及那些权贵家的少爷公子们不同·”如果徐北知道此时的情形,定会说万家的九少简直成了四公子的脑残粉了。
其实他自己也残得不轻,几乎把四公子放在神坛的位置了,天下事,几乎没有四公子不能解决的了··“九少,我刚刚从我小兄弟那里得知,水泥一物的确非同小可,今年北地的春汛比往年严重,但就是这水泥让沿河的地区平安度过了。”
张猛说··万秋实叹息了一声,上辈子他没听说过有此物,也许是上一世北地的局势不及现在明朗,有什么新奇事物也没来得及实施,至于后来他消息闭塞,即使有水泥出现,依照现在京城那些人对待它的态度,也不会有多少重视。
“不过为何取了这样的名称也难怪那些人会轻看了·”万秋实奇道··这问题也只有四公子能回答了,因为徐北就是这么说的,而且说得理所当然,似乎就该这么个叫法,他于是照搬了来,其实大雅大俗,这二字还是挺能表露这一新生事物的本质的。
对于朝廷中某些人仅仅因为这样一个名称而将之视为贱物,四公子听到那边传来的消息后也是无语之极,他以为会有怀疑,唯独没想到这点,纯属误打误撞··互市那边的地下排水系统他也见到了图纸,很有推广的意义,平民区的脏乱差是一直存在的问题,一旦遭遇暴雨天气,很容易造成积水,长时间得不到疏通,再加上天气炎热的话,发生瘟疫的机率极大,只是改造工程不是短时间能够实现的,四公子心里暗暗算了算,然后将图纸与重要的文书收在一起。
“公子,万家九少来了·”·四公子眼睛亮了一下,含笑道:“快快有请·”·等万秋实被人带进来时,看到的是站立在那里的青年,早已不是当初见到的满面病容瘦弱的男子,唯独那身独特的从容风华与眼中温和的笑意,还是让万秋实一眼就知道,眼前的温润青年正是四公子。
“四公子,好久不见·”·“九少,坐”待双方坐下后四公子又问道,“令尊近来可好”万家的事他收到一点消息,不少人觉得很惋惜,昔日的巨富之家万家也迅速地败落下去了。
“家父很好,多谢四公子关心,万家如今的局面家父并没有遗憾·”·起初万秋实还有些拘谨,总觉得放不开手脚,与以往的自己很不一样,但在那温和目光的注视下,万秋实仿佛忘了身份上的差距,书房内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万秋实爽朗的笑声传出来。
直到坐上回去的马车后,万秋实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红晕,暗自懊恼,明明四公子比他大不了多少,怎么在四公子面前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被四公子赞了一句就得意忘形了,之前的表现肯定蠢极了。
万秋实捂脸··万家九少在滟州的出现以及出入萧王府很快引起各方的关注,也有一些本地的商户上门求见,虽然如今万家产业大大缩水,但单凭万家在河运上的买卖以及入住互市就让他们无法小觑了,四公子的亲自接见仿佛给了他们一个信号,四公子会重用万家。
不过他们连万九少的面都没见到,见过四公子后九少就带了人马奔去互市,虽然有父亲安排给他的经验丰富的掌柜,可万九少如今很努力地去学习成为一位合格的商人之子,互市中的这部分交易对万家来说很重要。
与旁的商户相比,万家的优势非常明显,他们手中掌握着品质更好的货物,不论是茶叶不是上佳的绫罗绸缎以及精美的瓷器,可以从那些部落的贵族手中换来更加昂贵的皮毛与宝石,还有饱受京城达官贵人喜爱的香料。
张猛看着九少认真地检查一样样货物,以免王府禁止交易的物品混入其中,心中很欣慰··万秋实站直身体就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张,这些货物都登记好入库吧,我们也出去走走,没想到这互市真的不一样,短短时间就有这样的规模。”
进来时一路上就遇到不少外族之人,有些人与中原人差异极大,听说有些部落的人极其凶残,可进了互市后却老实得很··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好啊,九少。”
虽然互市的秩序比意料的好,可张猛仍尽忠职守地带上几人随行保护九少的安全··走在街上,万秋实说:“老张没必要这么紧张的,我听说这些人被世子给打怕了,不敢动手的。
刚刚进行交易那阵,北狄埋伏在外面想对互市下手,结果被早有准备的世子迎头痛击,将其中几个部落列入禁止进入互市的名单·”·张猛也笑道:“世子这手够狠的,既让别的部落恨上他们,又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别的部落越来越富有,这是要让他们彻底被孤立起来。”
·第60章··万秋实与张猛慢慢走在互市中,打量路旁的房子和平整光滑的路面,凡是新来互市的人,尤其是外族之人,都会如他们一样,被这座集镇所吸引,还有那外族之人站在原地使劲地用脚踩地面,可并没能在上面留下一个脚印,然后同行的几人一起用北地人听不懂的语言叽哩呱啦地说着什么,手上还比划着。
早先过来的人则笑话他们的举动,他们的神情让万秋实脚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他本也想试试看呢,幸好没露出这傻样,否则万家九少就要被别人笑话少见多怪了。
殊不知,第一次见到的人几乎都是如此,以往的路面都是一块块石板铺成,可现在这么一整片,是怎么弄出来的马车行驶在这种路面上,一点都不颠簸。
一旁的张猛也感慨道:“这种路面让人真没办法跟水泥二字联系起来,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亲眼见了,他觉得北地的传言并没有夸大其辞,甚至南地那边还说轻了。
“九少和老张去停放牲口的地方看看吧,听先来的那批人说了,那里是由互市丞大人带人建造的,原本以为牲畜交易量大这里的气味会很难闻,来了之后才知道并非如此,还别说,这里搞得真讲究,还有不少经营马场的人家专门过来想讨经验呢。”
同行的万家人介绍道··互市丞不就是徐北那小子么,张猛呲牙,真是小看这小子了,还是四公子有眼力··万秋实听了也极感兴趣,换了以前他是绝不愿意去这种污秽的地方的,现在却提脚让那人在前带路,其实听了那牲口叫声最大的方向就能知道在什么位置。
·互市中实行的是物与物的交易,而非物与钱币的交换,历来朝廷都是控制铜铁之类的金属对外的流动,外族的部落在冶铁制造武器方面的工艺大大不如中原,历史上就曾发生过外族用流通过去的钱币制造武器再回过头来对付关内的事件,徐北在听杨镇跟他普及这方面的知识时就觉得自己太缺少常识了。
对于萧王府来说,最想从外族手中得到的就是马匹,关外地广人稀,有充足的草原让他们放牧牛羊·万秋实与张猛过来的时候,徐北正跟人学习怎么辨别牲口的好坏,看到好马时,他也忍不住会骑上去走两圈。
现代社会,虽然也有马场,可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么多马的,他成天泡在马场里都乐不思蜀了··“徐大人”有人在旁边叫道··“谁啊”徐北对这样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的习惯,抬头就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熟人正戏谑地望过来,可不是张猛张大哥么,徐北失笑,跟边上人交待了一声就走过去,先伸手不客气地给了张猛一记老拳:“行了啊,别寒碜我了,怎样,还习惯这里吗”·又对万九少抱拳道:“九少,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职务范围内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些便利的。”
张猛也说:“九少别跟这小子客气,跟他客气了反而显得生疏·北小子,你都住得这里我这种老江湖又有什么不习惯的·”·万秋实见状笑了,说:“这里很好,我们的铺子并不需要交易牲口,所以没什么不便的。”
他一从南地过来的商户,碰牲口这些交易太容易给人话柄了,又说,“不过如果有好马不妨帮我留意一下,我留着自己骑·”不管是文人还是武人,对好马的爱好都是一样的,君子还讲究六艺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大哥也一样吧·”徐北爽快道,这对他来说小事一桩,他还打算给敏庆也弄匹回去,这不,正学着呢··万秋实对这样的徐北也心生好感,为人大方不做作,实是比那些你得势时巴结上来失势时却又比谁跑得快的人好得太多,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不说也罢,就这次,父亲在将家业分散出去后,连皇宫里的太后都将万家忘在脑后了,以前因万家财大气粗而与他们来往的人家,都不见了人影,上辈子这些人中他还以为有些真心来往的朋友,现在想来不过是他出手大方那些人都拿他当钱袋子来使呢。
徐北见他们对这里感兴趣,就带他们走了一圈,介绍了一些设施的用途·尽管这里打扫及时,可徐北仍旧觉得异味挺大,而万九少这样的娇贵公子居然也能忍受,觉得这人还不错,对张大哥也没有像下人一样随意使唤,有些事情还挺尊重张大哥以及同行的其他人的看法,虚心向他们请教。
徐北利用职务之便将老邱和姜平都安排了位置,随着这里的人流逐渐加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便是杨镇也同他说,有什么亲近的人可以安排进来··徐北也的确兑现了他对万九少与张大哥的话,关照下面的人对万家的铺子留意一些,别让人去生事,自己人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外族人都老老实实的,仗着语言不通耍横闹事,徐北可不会客气,互市里是有军队驻守的,他与那位赵将军也算有交情了,直接将人拎过去就行了,多闹上两次,那人就被禁止进入互市了。
滟州,徐敏庆的书肆书坊的运作也渐渐走入了正轨··第一套书籍发行的时候还引发了小小的轰动,至少在滟阳书院里,徐敏庆都能听到旁人谈论“慎之书肆”,因为作为压底箱印刷的那些书,由于限制了数量造成供不应求的局面,书院内有个别抢先入手的人以此为傲,而徐敏庆则暗地里送了山长和夫子们人手一本,这些珍贵书籍换来的是书院课本的印刷单子,是由山长亲自开口的。
山长早从自己的学生那里知道了徐敏庆弄出了一个新的印刷术,作为文人他是很支持这种行为的··至于“慎之”二字,则是他生父的表字··“敏庆,谢了啊,没想到你真能帮我弄到这本书,嘿嘿,这下能将我老爹哄开心了少罚我一些。”
徐敏庆的新室友韩志捧着新入手的书,闻着好闻的墨香味,一脸陶醉道··“你少偷些懒韩大人还会罚你罚你还不是为你好·”徐敏庆笑道。
“哎呀呀,你这就不懂了吧,跟老爹斗智斗勇那是乐趣无穷,”韩志把书放下揽住徐敏庆的脖子说,“没想到敏庆你还真认识慎之书肆的东家,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都想跟这个东家搭上关系呢。”
徐敏庆无奈地从书上抬起头,这模样哪里能再看得下去:“想知道问山长啊,山长不是把咱书院的书单交给慎之书肆了么·”难道他能告诉韩志,其实他眼面前的这人就是慎之书肆的东家恐怕他就是这么说韩志也绝不会相信的,以为他开玩笑呢。
韩志做出怕怕的表情:“开玩笑,山长是什么人,哪里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接近的,不对,听说敏庆你当初还被山长叫去问话了,快说说,山长是什么样的人啊”又凑过来好奇地追问。
徐敏庆笑道:“山长是个很温和很亲切的长者·”·“不会吧”韩志作惊恐状··徐敏庆被他逗乐了,这个新室友性情不错,两人相处得也挺好,徐敏庆了解到,韩家并不比原来的路家差,不过行事要低调得多,一直是坚定的王府派。
提到路家他又想起了先生,前一阵子路家人去先生府里闹事,让先生心情非常糟糕,就算再看得开,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没办法能露出笑脸,最后还是祝大人带着王府的侍卫将路府保护了起来。
那些人居然有脸求到先生头上,而且就算求也仗着身份出言不敬,先生不帮他们就是大逆不道,这些人就没想到,如果没有先生存在,他们的下场只会更加糟糕,四公子在处理路府的时候已经考虑到先生的情况,对他们格外网开一面,那些人却要得寸近尺。
书院内的学子对先生也是褒贬不一,亲生父亲被问罪,路允之却无动于衷,作为路允之的学生,有那少部分人看徐敏庆的目光也带上异色,徐敏庆也不欲与他们争辩,那人虽是先生生父,可同时也有着母仇夹杂在一起,先生没有落井下石就是看在那份血缘上了。
大哥如今回来的时间都凑好他休沐的时候,自从收到张猛大哥送来的几样东西后,大哥就在城外买了个小庄子·原本附近的田地没多少往外出卖的,可谁让那时不少世家为了筹银纷纷抛售产业,于是无需再买宅子的徐北添了一个小庄子以及一家商铺,手里的银子也几乎花光了。
·小庄子有一百多亩的良田,徐北入手时只花了五百多两银子,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让徐北乐得合不拢嘴··来到庄子上徐敏庆就脱下了长衫换上了短打,走在田埂边看着眼前一片嫩绿,徐敏庆想起了上坡村的那些日子,在那里生活的十二年给他留下了许多温馨的记忆。
年纪还小时,老人不愿意帮着带孩子,爹娘也不放心将他留在家里,免得磕着碰着或是被人欺负了,于是去田里忙碌的时候也将他带上,就放在田埂上,时不时地就回头看看,叫上两声,大哥也一起下地干活,有时会用草编个蚱蜢逗他玩。
那样的日子简单又快乐,徐敏庆不由地看向另一边问庄子里佃农地里情况的大哥,眼睛闪了闪,现在的他也很幸福,没有大哥,他也走不到这一步··徐敏庆快走几步来到大哥身边说:“哥,这块地里的都发芽了吧。”
“差不多,”徐北回过头笑道,“有一些烂在地里了,不过还是有成活的,只要有成活的就可以了,你来看·”·徐北牵着弟弟的手带他辨别地里长的是什么,他单独划出三块地,在庄子的佃户中找了经验丰富的老实汉子,将这三块地交给他照料,分别种上了张猛送过来的三样作物,即红薯、土豆和玉米,上辈子是农村里出来的,这三样作物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将种植方法以及田间管理注意事项告诉老农,抽出时间带着他亲自栽种下去后,现在大多都出了芽长出了新叶。
“这三样对地挑得都不厉害,打理也方便,产量也高,像这亩的土豆,放到南边温度高的地位,一年到头可以种上三茬,这三样都是既可以做粮食饱腹的又可以做菜的,等到了大冬天一烤火一边在炭盆里埋个红薯,甭提多有滋味了。”
徐北回味道··“哥,那等今年收了红薯,冬天你可要烤给我吃·”徐敏庆强烈要求道··“放心吧,这东西只要储藏得当,时间越长滋味越甜,放在火上烤时都能渗出一层糖水出来,一掰开,那香味能传出老远。”
他可没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之类的,自然没把红薯之类吃腻了,反而小时候会跟村里的小伙伴放学后也不回家,跑到地里偷挖红薯生了火烤了吃,有时候再掰个玉米棒子,或是用弹弓打麻雀,玩得最过火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人家的草堆都能点着了,一帮人一哄而散被主人家追出老远,逮到人了就去谁家告状去,结果免不了吃一顿竹笋抄肉。
两兄弟越说越高兴,在庄子里逛起来,徐敏庆说要挖个鱼塘,立即得到了徐北的附和,当即找了人过来寻地方准备动工,这时节正好·等到了夏秋的时候,戴顶草帽坐在树下,支根钓鱼杆就可以钓鱼了。
鱼养得好了,可以隔三差五地让人送去城里改善下伙食,据说吃鱼补脑,很该多养些给敏庆多吃些,再有剩余的可以送市集上卖,也算是庄子里的一个进项··这样想着,徐北又让人把鱼塘面积再扩大一些,对了,再养些鸡鸭之类的家禽,它们的粪便正好可以用来养鱼,徐北规划得兴致勃勃。
待了一天,到了傍晚兄弟俩才恋恋不舍地骑了马回城,庄子留给当初自愿留下来的管事,卖身契在徐北手里捏着,入乡随俗,徐北也不会大方地将卖身契还给别人,就他自己那座宅子,等住进去后发觉大了些,他们兄弟住的时间都不长,可那么大的地方却得有人照料打扫,于是跟姜平一样也去买了户人家,一对中年夫妻外加他们的儿子。
宅子门口,正巧碰上老邱,老邱身边还有一个冲着徐北直乐的少年,见到徐北从马上下来,跑过去一边瞅着马眼馋一边说:“徐大哥,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和洼子沟呢,见你这么长时间没来,都以为再见不到徐大哥你了。”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少年正是洼子沟村长的孙子夏杉,徐北手里的铺子要开张营业,倒没想做什么出挑的生意引人注目,只想小打小闹赚些小钱,当初从洼子沟收来的山货味道的确挺好,家里留的吃完后兄弟俩都有些回味,外面买来的到底不及洼子沟的,又加上早期结下的缘分,徐北就打算铺子里售卖山货以及其他杂货,因而给老邱批了几天假去趟洼子沟,顺便带些货回来。
没想到夏杉这小子也跟了来,徐北笑道:“你怎么来了你爷奶准你出来”·“当然了,徐大哥,没有爷奶的同意邱老哥敢带我来真要这样下次肯定进不了村子里了。”
夏杉得意道··“铁牛大哥好吗还有林神医和他那头大白虎呢”带人一边进宅子一边问道,顺手将两匹马交给迎过来的下人:“对了,我弟,记得跟你说过的吧,敏庆。”
两个少年互相打了招呼,年龄相近,很快熟络上了··夏杉一边走一边惊叹:“徐大哥,真没想到你都能在咱北地最繁华的地方买下这么大一座宅子了,得要多少银子啊,还有,邱老哥告诉我的我都不敢相信,徐大哥你现在竟然当上官了,就连邱老哥都是那……”老邱的职位名字比较拗口,夏杉一时没想得起来是什么。
“哈哈,你小子妒忌了是不是好好拍拍你徐大哥的马屁,你徐大哥准保也能给你找份差事干干·”老邱笑道··“真的啊徐大哥,小弟可就全靠徐大哥,还有徐小弟,我在这城里可就认识你们家。”
一副无赖样就赖上了徐北了··徐北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这小子怪腔怪调的,其实就凭他的身手,想做什么事不成,这种人才送上门哪有再往外推的道理:“行啊,先跟我转两天,想做什么事看了再说。”
·第61章··当初在洼子沟的时候,见到夏杉对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奇,对徐北口中的描述也是非常神往,加上他又是活泼好动的,徐北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小子在洼子沟肯定待不长,现在果然出来了吧,夏村长和夏奶奶居然也放心将这小子交给自己。
第一次出来,徐北原本和弟弟一起在家吃饭的打算也推翻了,带夏杉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去知名的酒楼吃顿好的,算是为他接风了,又把姜平孙大贵都叫上,好好热闹热闹。
吃好饭回到宅子里时已经很晚了,给夏杉的房间在他们去酒楼时吩咐了下去,这时已经收拾好了,所以徐北不客气地将夏杉丢给了老邱,自己就带着敏庆洗洗睡觉去了··夏杉吃得太饱,谁让这小子第一次下馆子,一时没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巴就吃撑了,闹着老邱大半夜的带他在宅子里逛逛,好在宅子里也没有女主人和女客,否则这么两个人还不把人吓死。
“邱老哥,你说徐大哥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媳妇,看这宅子空荡荡的多冷清啊,估计连小贼都不愿意光顾了·”吓人的夏杉两眼贼溜溜地看着四周黑乎乎的景致说。
·老邱没好气地拍了一记这没大没小的小子:“你小子连北小子娶不娶媳妇都惦记上了,不会是你自己想娶媳妇了吧,下次去洼子沟的时候我跟你爹娘说道说道,让他们给你相看相看。”
他一个粗人,夏杉说之前也没觉得,大家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并没感觉少些什么,宅子虽空荡,可他们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多长时间啊,不过经夏杉这么一提醒,也发觉北小子年纪的确不小了,这要要有人帮着张罗,估计现在北小子都要当爹了。
“别啊,邱老哥”夏杉在黑乎乎的院子里怪叫,真要有贼进来也得给吓瘫了,“我难得才出来可不想再回去了,我不说还不成吗”真要娶了媳妇了,他估计想出来都难了,他可是想趁着年纪小在外面多闯荡几年的。
徐北可不知道在他眼里还是个大孩子的夏杉在给他操心娶媳妇的事,把自己收拾干净就上了炕,没想到后面敏庆也紧跟着上来了,而不是如往常一样还会看会儿书练会儿大字,上了炕就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
兄弟俩搬进这么大一座宅子也没说分开来住,依旧住在一个房间里,只不过是敏庆的书房更大了,书也更多了··自从敏庆进了滟阳书院,越来越有大人样了,难得再有像现在这样撒娇的模样,徐北看着胸前毛绒绒的脑袋,好笑地拍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没有。”
闷闷地声音从胸口传出,徐北都能感觉出敏庆说话时嘴里喷出的热气,胸口暖暖的··徐敏庆从徐北让他坚持锻炼身体后,就连去了书院都没停下来,所以今天这点路程并没放在眼里。
他不是累的,而是闷的,以往老邱张大哥他们与大哥相处时的情形他看在眼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夏杉来了后,与大哥极其熟络的模样,徐敏庆见了却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甚至脑子里生出个念头,自己对大哥来说并不是不可缺少的吧,如果有像夏杉这样的少年陪在大哥身边,大哥也一样活得极好吧·大哥前后的变化若说当初爹娘刚过世时还不觉得,可时间越久他怎会分辨不出,毕竟那是和他相处十二年的亲人,大哥连识字都头痛只知道种地的人,脑子里怎会有那么多奇妙的点子,就像今日,从没离开过上坡村的人,怎会知道最南边靠海的地方有土豆这几样作物,还知道怎么种植,并且清楚它们的产量,越是离开上坡村,大哥就从没刻意遮掩过什么。
起初他刚失去爹娘,对唯一的亲人大哥依赖之极,等到慢慢地走出伤痛开阔了眼界,又知道了江家的事和自己的身世,他飞快地成长起来,那时才发现大哥的许多不同,但之前相依为命的日子和大哥为了他在外谋生的辛苦,让他虽有疑心但唯独感情却在逐渐加深之中,他不是白眼狼,大哥对他的爱护与包容比起从前并没有减少,而且更能为他遮风挡雨。
并不是说以前的大哥不好,以前的大哥可能宁愿自己饿着都会把吃的端到他面前,可在当初的情况下,要让大哥带着他离开徐家的根上坡村,如今想来无法想象··从康县走到滟州,大哥在他眼中越来越出色,从水泥到田间正在试验的高产农作物,让他生出危机感,越发想要将大哥紧紧抓牢。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可大哥又不仅仅是那个大哥了,换了以前,他听娘在爹面前提起大哥的亲事时不会多想,只是想着也许不久他会有个大嫂,以后还会有个侄儿或是侄女叫他叔叔,可现在,仅是一个夏杉就让他有种大哥被抢走的感觉了,更不想有其他人横在他和大哥之间,就像现在这样,只有他和大哥两人就好了。
徐北可不知道弟弟脑子里七拐八弯的心思,还在琢磨弟弟的异常,不是累的,莫非是在书院里被人欺负了,试探问道:“这次回来哥都没问过你在书院里情形如何了,跟那些同窗相处得还好吧”至于功课,废话,他弟弟人聪明又勤奋,还有路允之给把关,这么一个优秀的弟弟让他连操心的余地都没有,真是……既骄傲又有些心酸啊。
“没有,”徐敏庆扭了扭身体,一条腿搭到大哥的腿上,“哥,同窗都很好,书院里现在清静得很·”违反院规的被逐,家里被抄的也离开了书院,他觉得这阵子连耳根都清静了许多,书院里向学的气氛更浓了,一些人是迫于形势自觉收敛平时的行径,一些人是觉得王府形势大好,王府又是用人之机,于他们更加有利,于是更加用心读书了,以期在策论大比中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文章,入了四公子的眼。
徐北一边安抚似乎有些小别扭的弟弟,一边抬头向上望去,什么都不是,莫非是每个孩子都可能有的叛逆期到了两辈子他头一次养弟弟,当孩子一样养着宠着且骄傲着,现在发现他没有经验可循。
“哥成天不着家,一个月也就能回来一两趟,要不……哥把这个官职给辞了留在城里开铺子咱还有个小庄子,就算哥不出去跑了,哥也能养活敏庆了……”徐北一边给弟弟摸顺手一边唠叨,渐渐的,怀里的敏庆安稳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北停下来,低头一看,侧过脸的敏庆脸蛋红通通的,鼻翼一扇一扇的,这都睡着了,不由失笑,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抱着他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徐敏庆醒来时想到昨晚的事脸还有些发红,哥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足以表明他在哥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样了,怎跟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计较起来了··徐北从外面走进来,刚梳洗好,看到弟弟抱着被子坐在炕上,走过去拍了记他的发顶,看他红红的脸颊又忍不住捏了一把:“醒了就起来吧,走,跟哥一起锻炼去。”
“哦·”徐敏庆笑了下,毫不在意脸上的大手,在徐北松开手要转身出去时,他又拉住大哥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哥,我没事的,大哥你不要去辞官,反正我一个月也就能回来两趟,跟大哥一样的。”
徐北停了一下,见敏庆一脸认真的模样,失笑道:“好,都听敏庆的,”见他掀开被子往外爬,上手就拍了一记他的屁股,“哥都听你的还不成,快点”·“哥——”徐敏庆连忙转身,脸颊更红了,羞恼地叫道。
“哈哈,好了,哥错了,哥在外面等你啊·”徐北大乐,不过再逗下去敏庆可真要恼羞成怒了,适可而止·转身出去时心里还在感慨,与去年相比,敏庆身上长了不少肉,这屁股拍上去还是挺有肉感的,手感不错。
留在屋里的徐敏庆努力镇定地告诉自己,都跟哥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只是被拍了下屁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淡定地下床穿衣,只是面上还有热气拂过··梳洗过后来到院子里,丁点看不出之前羞恼的模样了,与以往一样跟大哥还有老邱他们打招呼,对新增加进来的夏杉,也如昨日一样客气又不失热情,丝毫看不出昨夜心里对他与大哥亲近时的介意。
用过早饭后,徐北亲自将敏庆送去书院,一直送到他住的地方,留下一大堆吃的用的,还反反复复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又让江宏用心照顾好他弟弟的吃穿,有什么事就赶紧往家里或者是路先生那里报信,不要让他弟弟受了委曲。
早课时间快到了,徐北才不舍地离开··同室的韩志都要笑歪了,没想到徐敏庆的兄长是这么副性子,而徐敏庆也罕见地极有耐性,乖得都不像平时书院里的模样。
听他大哥交待受了委曲就去告状,韩志心说,这书院里还真没什么人能让徐敏庆受委曲,他可不是个会受了气不吭声的人,当初与路允则的冲突,他回去后还向老爹说了,老爹就说了,那分明是早就设计好的,书院里一打听就知道有些人是什么德性,于是就顺着那些人的意将计就计,反算了路允则一把。
还说他这个同窗选的时机正好,也不知是碰巧了还是怎的,山长正好有整顿学院的想法,结果嚣张的路允则没羞辱成他的同窗,反而被逐出了书院··如果真如老爹所说那一切是他同窗早算好的,那他同窗怎可能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现在表现出来的乖巧模样让他忍不住抖了又抖。
目送大哥离开的徐敏庆回头看了一眼韩志,那一眼让看戏的他赶紧收了心思,抱着书本不等徐敏庆就跑了出去,看看,他就说吧,徐敏庆是个好性的人吗·徐北并没有立即赶回互市,因为要张罗铺子的事所以多留了一天,互市那边有交待好。
徐北之前给敏庆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自己这次带回来的几样东西,从互市一个外蒙人手中买来的奶制品,当初看到买来时是打算让敏庆冲泡奶粉喝的,这东西有营养,可第一晚回来时冲泡了一杯,因为没有很好的除腥气,敏庆受不了那味道不愿意喝,所以之后一直放在边上了。
徐北再看到奶粉时想到一样东西,制作也极其简单,他也从没在外面的铺子见到过这样零食,那就是牛轧花生糖,小时候在农村,他跟村里其他小伙伴一样也馋过两样零食,一个是大白兔奶糖,一个就是牛轧花生糖,都是奶香味特别重的糖果,无论城乡都非常受欢迎,老少皆宜。
外蒙的奶制品特别多,在互市里就有外蒙人请他喝外蒙特色的咸奶茶,据说有人一日三餐地都喝这个东西,也难怪互市中茶叶紧俏得很,就连那陈茶也不愁卖不出去的·徐北当时虽因不好推辞尝了尝,本身兴趣并不大,但对他们带来的各种奶制品还是有些兴趣的,比如奶粉,奶酪还有黄油之类的,这个时候的奶粉里可没上辈子无良的厂家添加的有毒的添加剂,完全纯天然。
徐北将这些东西搬到厨房里,徐家的下人那对姓胡的夫妻对自家主子常常要亲自动手,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现在渐渐习惯了,胡妈妈接了他手里的东西问要做什么,徐北不客气地吩咐胡妈妈帮他准备一些工具和材料。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老邱见徐北钻进厨房里也好奇,带着夏杉过来看看,就连孙大贵也过来看稀奇,徐北更加不客气了,做那东西可要费不少力气的,就指派起几人干活了,连姜平都叫来,说做样吃食。
鸡蛋蛋白要打发,黄油隔水融化后也要打发,还要将花生炒香,人多了徐北反而插着袖子站在一边指挥起众人来,几人尤其是夏杉兴致高得很,也就忽略了徐北只动嘴少动手的情况。
“搅啊,快用力搅啊,不要停,也不要换方向,一直这么搅下去”徐北的声音很哄亮··“加糖,快加糖,啊,麦芽糖买回来了那再加麦芽糖进去。
甭管我说得对不对,先照我说的去做,不行咱从头再试·”财大气粗的徐北吼道··“啊徐大哥,快要满出来了怎么办”在打发蛋白的夏杉见盆里的发起来的泡沫快要溢出来,跳脚怪叫道。
徐北不客气地拍了他一记:“叫什么叫,不会漏出来的,去,将这几样都搅合在一起,注意搅匀了啊·”这么个武力高手不用就太可惜了,力气小的胡妈妈也就帮着炒花生了,笑眯着眼看几个汉子闹哄哄的。
炒得滚烫的花生一倒进去,厨房里顿时飘出浓浓的奶香味,只闻着就很诱人了··去买来的铁盘清洗过又用火将表面的水分烘干,上面刷上了一层猪油,以防待会儿锅里的一堆倒进去后会粘在铁盘上。
“得压一压,给压实了压平整了,对了,用擀面杖·胡妈妈,快,把擀面杖上也抹上层油·”·这事胡妈妈比几个老少爷们做得仔细,因而由胡妈妈接手了,将堆在铁盘里堆成一个尖尖的混合物摊平,铺满整个盘子,然后一边滚动一边压实。
夏杉探过头:“这就成了徐大哥,什么时候能吃啊·”香得他口水快滴下来了··“等放凉了切成快才行,现在先等着吧。”
好不容易等到做成的牛轧花生糖放凉了,胡妈妈在徐北指挥下将整板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几人迫不及待地捏了块送进嘴巴里,嚼了嚼,花生的香味和浓郁的奶香混合在一起,的确非常美味,虽说老邱几个年纪不小了,平时极少会碰糖果之类的零食,可现在几人都一致点头,说味道不错。
徐北又捏了块吃起来,边嚼边说:“这叫牛轧花生糖,外面没见识过吧,如果做好了放咱铺子里卖,应该很能吸引一批客人上门的吧,对了,最好就在铺子后面当场做,到时奶香味一飘出来,准保大人小孩都会被吸引过来。”
胡妈妈也在徐北的要求下尝了一块,在徐北说后立即点头附和:“大少爷,大人先不说,孩子肯定会喜欢上的,只要吃过一次,以后肯定能成为铺子里的回头客。”
还未成家属于大孩子阶段的夏杉连忙将嘴里的糖咽下说:“好吃,徐大哥,真的很好吃,要是我尝过了肯定也会买的,当然有闲钱的话·”·既然得到一致认同,徐北拍了拍手说:“那就决定了,咱杂货铺再多添一项买卖,对了,多做几次,做熟练了,到下晚我给敏庆送点过去,敏庆不喜欢喝牛奶,看看这糖喜不喜欢吃。”
老邱就知道这人不会忘记庆小子的,也不多话了,继续做吧,他们有的是把力气,材料也充足··这一天,整个徐家宅子里都飘荡着奶香味,还传到了左右隔壁,两家都有小孩,眼巴巴地望着围墙的方向,跟自己爹娘撒娇打滚地也要吃那香香的东西。
两家人都被孩子缠得无可奈何,不得不亲自过来问一问,还备了份礼,徐北知道实情后哈哈一乐,立即让胡妈妈打包了两份给两家人送上,顺便做了下广告,说以后自家的铺子里会卖这糖果。
·下晚,徐北亲自给敏庆送去,又准备了几份让姜平几人分别给王府、路府、祝府以及万家送去,当然送去的都是后面做的几份,最初的由于手艺不太熟练略嫌粗糙了些。
·第62章··“这又是徐北捣鼓出来的东西”四公子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点心笑道··“是啊,闻着挺香,听送来的姜平说,我们几家也送了去,徐北那小子的铺子里也打算卖这叫什么,对,叫牛轧花生糖,允之,快过来尝尝。”
祝康成叫唤一旁整理文书的路允之··四公子嗅了嗅,北蒙的奶茶他是尝过的,是大哥带回来的,这么浓郁的奶香味定是从互市北蒙人那里弄来的奶制品做成的,徐北巴巴地送来,他当然不能不给面子,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路允之也眯了眯眼睛,说:“挺新鲜的,偶尔尝尝还不错,估计更受孩子们喜爱,徐北的确很有头脑·对了,公子,姜平说的他从万家弄来的几样作物,真的能被他种出来”·四公子目光闪了闪,听姜平向他汇报时他也异常震惊,相对于水泥来说,高产又不挑地的农作物对于他们来说意义更大,毕竟这个世界还处于农耕时代,而且北地与南边相比地广人稀,山地多,且日光短气候偏冷,再加上战事频繁,粮食一直是他们最为头痛的头等大事。
虽说如今可以通过徐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弄来大批粮食,可终究不能从源头上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也许能吧,”四公子想了想说,“不用着急,如果真如徐北所说,那等再长时间也是等得起的。”
他觉得,徐北并不是虚张声势夸大其辞的人,迄今为止,说过的几件事在他手中都兑了现,他也派了人去徐北那个庄子上看过,田里已经出了芽,换了旁人可未必知道如何种植。
心里对徐北期待起来,手里不由自主地又伸出去捏起一块糖果,放嘴里嚼了嚼,舒爽地眯眼靠在椅背上··庄子上种的三样作物,徐北从没抱着要藏私的念头,他既然对姜平说了,那也就等于通过他的口告诉了四公子,便是他自己,也打算在收成后看收成的结果决定是否报上去,却从未想过奇货可居用来挣钱。
不过在扩大生产后倒是可以做些副产品拿来自己的铺子里售卖,这种钱他挣得也能心安理得··至于姜平,他也不认为姜平将自己的事汇报上去有何过错,也不存在什么背叛之类的问题,需知姜平原本就是萧王府培养出来的人才,放在自己身边他还觉得有点亏了姜平呢,而且给自己的帮助极大。
徐北自己那手狗爬字实在见不得人,而且至今虽说基本能认全繁本字了,但写起来还是会有缺胳膊短腿的现象,身为互市丞也需要动笔杆子的,于是,他把姜平弄进互市了,需要写什么他用炭笔打个草稿,或者干脆直接甩给姜平就是了,多爽·徐敏庆虽然对那什么牛奶不感兴趣,可徐北送来的糖果却觉得不错,没想到大哥在家居然捣鼓出这么个东西,有些遗憾自己没在,对于将这糖果送入铺子出售的主意更是赞成的,让大哥回去后让人再送些过来,他分成小包装送给同窗,算是给家里的铺子作宣传了。
徐北甩甩手将铺子里的事交给孙大贵了,家里和姜平那里的两户下人也交给他调派,做糖的手艺孙大贵和胡妈妈都学了的,只要掌握了几样材料的投入比例再在打发上下足功夫,完全不成问题。
他倒是再想将大白兔奶糖做出来,可里面涉及到胶质问题,否则做出来没那种嚼起来的韧劲,口感便差上许多,暂时放下了,以后有时间再琢磨··原本打算带夏杉这小子去互市转转,如果他有兴趣的话去打打下手,凭他的武力值完全可以胜任,可这小子因为糖果的事反而对铺子的营业极有兴趣,主动要求留了下来,徐北也由着他,在他眼里,夏杉也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没定性的半大小子。
&&&·当一切进入正轨后,时间过得飞快,春去秋来,转眼间徐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近三年了··这两年,北地边关由于互市的存在,再无大的战事爆发,只在秋末近冬季节时偶有小股外族来犯,还不等闯进来便被早有准备的定北军打得落花流水,有了更好的战马,有了充足的军需物资,战力大大提升,定北军将士上下齐心,将边关守得更加牢不可摧。
近两年,萧王府在北地新推广了三种农作物,颇受老百姓的欢迎,为啥,那产量可是比其他农作物高出一大截,味道又好,在王府大力宣传与官府配合的推广之下,不少州府都开始了种植,也有酒楼从当地百姓手中收购三样作物做成菜肴,为北地人饭桌上又增添了不少菜色。
刚刚推出时,因为新鲜又美味,还卖出了不低的高价,让那些选择相信官府的农家很是发了笔财··当然,大部分还是由萧王府统一回收,流出去的并不多,不过这也让风闻各色消息尚未开始种植的地区老百姓翘首以盼,盼望着当地官府能快点从王府那里领到种子。
这两年多的变化就是亲自将这三样作物带来北地的张猛和万秋实都不敢相信,尤其是后者,根本就没将同船的筐里的土疙瘩放在眼里·第一年徐北庄子上收成时还把两人请过来吃了一顿,桌上不少菜肴就是用刚收成的那三样作物做成的,当时他们只觉得新鲜,也没能预见到后来的发展势头。
第一年徐北自家也只尝了几次,收成后自己庄子里留了些做种后,剩下的全部交给了四公子·四公子也没亏了他,那一次和后来上交的种子,四公子陆续发放了几笔银两,徐北的资产迅速增长,就连被徐北劝了自家地里也种植了新作物的老邱等人,这两年多也通过此举发了笔小财。
这一次收成后徐北没再往外送,除了日常吃的,大部分从地里收起来后就直接送进了地窑里·与其他人家相比,他这小庄子能够提供的种子量实在不值一看,王府那边如今也不缺他这一点量了。
宅子里,徐北让胡老汉从地窑里红薯和土豆各搬一筐出来,在院子里摆开来,书房里看书的徐敏庆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看:“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如今的徐敏庆已长成十五岁的少年,与当初在上坡村时相比,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回去若无人说明身份,只怕都不认识了。
三年过去,身量拔高了许多,不过仍与徐北有些差距,只到徐北的鼻子下面,可因为骨骼不如徐北的宽大,偏向南地人的纤细,因而依旧显得身长玉立,素色的直裰长衫穿在身上,行走时袍尾轻轻摆动,有时就连徐北冷不丁地看了都会愣住,这真是他养大的弟弟·以后谁再敢说他徐北是个粗鄙不堪的,关门,放弟弟·把敏庆往那些人前面一摆,谁家的儿郎有他弟弟这般出色的,他这个粗人可比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会教养人,徐北厚颜无耻地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推了。
现在徐敏庆不仅在书院中才名极响,就是在滟州城中也颇有名声,世子和四公子越来越不吝啬表现对徐北的偏爱亲近,身为徐北唯一的弟弟又是少年成名前程可期,徐敏庆这支优势潜力股成为许多人家心目中的好女婿,其中不乏一些书香门第,徐北是个粗人不要紧,可徐敏庆会念书啊,况且一些人家隐约知道慎之书肆就是徐敏庆一手弄出来的,一步步往外推广的慎之书肆,足够弥补他出身上的瑕疵了。
一些人家托到了路允之跟前,一些人则亲自找上徐北,希望能与徐家结亲,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事时,徐北瞠目结舌,在他眼中弟弟才多大,这都要成亲了同时心里生出一股不爽的情绪,凭什么他养得这么好的弟弟就要被别人家给拱了。
回到家酸溜溜地跟敏庆一提,敏庆立即回绝了,说年纪还小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这才让徐北的心情回转··徐北一边心里感慨一边回道:“之前不是跟你提过,这些可以用来做成粉条,这段时间空了正好做做看,做成后咱铺子里又可以多样东西卖,而且做成后粉条能够存放的时间更久。
老胡,把大家伙的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动手·”·“好咧,大少爷·”胡老汉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去叫人,知道徐北又要琢磨新东西,大家都极感兴趣,没一会儿就赶过来了,他们过来时,徐北已经捞起袖子从井里打水上来,清洗红薯土豆,胡老汉看了赶紧接过来。
大家都觉得徐北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肯定能弄出好东西出来,不说其他大的方面了,就说这两年铺子里卖的牛轧花生糖和牛奶糖,给铺子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徐北也大方,给哥几个都送了一些干股,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他现在的身家根本不愁没钱使。
有嚼劲的牛奶糖也被做出来了,原先发愁的那明胶问题,经过屡次试验得到了成功·他将收来的牛骨猪骨加上猪皮之类的含胶质颇多的东西,先用石灰水泡软再洗净后,放大锅里熬煮,熬成浓稠的汤汁,再将里面的水分蒸发掉,剩下的就是可食用的明胶了。
奶糖一经推出便颇受大人孩子的欢迎,成为徐记铺子里又一畅销货物,这两年不是没别人尝试去做这两样糖果,可少了关键性的步骤,就是做不出徐记铺子里的口感,也不是没想过收买徐家的人套出配方,可发觉根本无从下手,至于说用权势逼迫,也不看看徐北身后站着的是谁,谁敢跟四公子较量趁早关了铺子滚回老家吧。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虽说没能做出同样的糖果,可因为互市的开设,想从北蒙人手里弄些奶制品,对于一些有实力的人家来说还是可以的,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因而近来北地尤其是滟州城内也陆续出现了一些由那些奶制品再加工成的食物,还别说,徐北也买了尝了尝,味道挺不错的。
也有那聪明人从徐记铺子里购买两种糖果,再一转身以高出一倍甚至几倍的价格卖到外地去,根本不愁没销路·徐北也是隔了段时间才知道这一情况,笑了笑并没阻止别人从铺子里买货,不过只有一个门面的确小了些,正好隔壁铺子有出手的迹象,他用了稍高的价格买了下来扩大了门面,又办了个小作坊扩大生产规模,生意蒸蒸日上。
徐北跟大家说了下步骤,非常简单,就是切块磨碎了再洗粉,纯手工体力活,对于他们来说也费不少多大力气,一起在院子里边干活边说笑起来,徐敏庆也回房换了身短打,出来加入了其中。
徐北见了没阻拦,对他的功课从不用担心,看书时间长了换换脑子也好,再过段时间他就要参加王府举办的策论大赛了·徐北早问过敏庆自己以及路允之,二人都说没问题。
“啊,你们一大堆人凑在一起做什么咦,不是红薯跟土豆么,用来做什么莫非又有好东西了”夏杉从铺子里回来,见状连忙跑过来,惊喜道。
这两年多他在铺子里待过,又去互市转过一圈,发现还是对铺子里的事情比较感兴趣,选择留在了铺子里给徐北打下手·徐北当时听了他的选择暗想,莫不是因为互市那边尽是跟外族人打交道,从洼子沟出来的夏杉受祖上影响对外族人敌意太大,所以才不想留在互市·不过留在铺子里也好,他正需要人来往于洼子沟收山货,这两年糖果买卖带动了其他货物也卖得越来越好,已经不止洼子沟一个山村供货了,夏杉就带了两个同乡一起跑货。
每次回去时,徐北也让他带些吃食之类的东西回去,包括送给铁牛大哥和林神医,让他没料到的是,林神医居然对牛轧和牛奶糖颇为偏爱,有时没人回去,他还让铁牛出来给他买回去,徐北自是吩咐了下去不会收他的银子,林神医哪会白受了好处,于是铁牛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他配好的一些药,其实这正中徐北的下怀。
“当然是好东西了,想吃就一起动手·”徐北不客气地指派起来,“先去洗手,刚从外面回来的,把手洗干净了·”·夏杉乖乖听话去洗手,一会儿就转回来,兴致勃勃地问是做成什么吃的,是不是跟之前的一样,铺子是不是又要添买卖了。
看他大哥一边吹得天花乱坠却就是不告诉他到底是什么吃食,将夏杉胃口吊得高高的却不给结果,气得他哇哇直叫,坐在徐北身边的徐敏庆嘴角含笑,眼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宠溺,不过看向夏杉时就没那么客气了,目光闪了闪,正大声跟徐北抗议的夏杉,突然莫名觉得背心有些发凉。
徐敏庆就是见不得夏杉这笨蛋跟大哥太过亲近,想到大哥还想让夏杉留在互市做事,大哥一年到头一大半时间都在互市,他怎可能让夏杉这家伙有那么多时间单独跟大哥相处,花了些小心思就让这家伙自愿留在滟州了,他宁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省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没脸没皮地粘在大哥身边。
红薯削皮切块后就上石磨磨碎,汁液和残渣一起流淌进下方接着的盆里,又上手将盆里的残渣尽可能地挤压,尽可能地将里面的淀粉洗出来,过滤后的残渣还可以继续洗粉。
看夏杉很识趣地没再往大哥身边凑近乎,徐敏庆心情不错,跟大哥一起也玩得很开心,看着盆里过滤后的汁液渐渐分层,上面是清水,下面则沉淀了一层粉,这时只需要将上面清水倒掉,再将下面的粉层晾干就可以收获淀粉。
忙碌了一天收获了几盆还未晾干的淀粉,一行人干脆上外面馆子里吃饭去了··巧的是,在酒楼前面碰上了张猛大哥正陪着万九少,似乎是请什么人来吃酒,生意人,不管是哪个年代,在酒桌上谈生意就是华国人的一个特色,两方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分别进了不同的包厢。
·刚开吃,张猛就从他那边的包厢出来,来到了他们这边,这几年张猛与徐北的关系更亲近了,与老邱等人也是熟络得很·在互市的买卖稳定并在滟州扎稳后,张猛就将他的家人接来了这里,在靠近万家的地方买了座小宅子,他除了负责保护九少外,仍旧张罗河运上的买卖,不过因为南北关系的紧张,往南边去得便少了,但在北地的这一段河流上,仍旧做得风生水起越发兴隆。
张猛与各位打了招呼便在徐北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问:“你跟庆小子快到回乡的日子了吧·”·徐北放下筷子说:“是啊,快了,准备过阵子跟四公子报备一下,就跟敏庆一起回去,这两年一直留在这里,也不知道那边怎样了。”
说着拍了拍身边敏庆的背··“是该回去一趟·”老邱也说,在座的几人都知道兄弟俩的情况,三年孝期将满,回去表表孝心,“你这两年也没亏待了他们。”
人虽没回去,可过年过节的都有礼送回去,尤其是红薯几样作物推广的时候,上坡村比旁的村子更早得到了种子,那也是徐北送回去的,康县的县令对上坡村也颇为关照,只要有良心的都会记着徐北的好。
“出孝了徐大哥是不是就要娶媳妇了”夏杉大呼小叫起来··老邱黑线,这小子刚来时就关心上了徐北娶媳妇的事,到现在还没忘记呢,旁人都戏谑地看向徐北,唯有徐敏庆的脸黑下来了,臭臭的,跟在同窗面前完全两样的人,同时向夏杉丢了个眼刀子,冷嗖嗖的。
夏杉的后背心起了一股更强的寒意,摸了摸脑袋,他说错了什么吗·徐北虽然在一些书香门第和文人世家中上不了台面,粗人一个,可不代表他就不受欢迎了,在许多人眼中,他仍是一个极好的非常实惠的结亲对象,不仅人上进受王府重用,而且家财颇丰,加上家里人口又简单,成亲后这媳妇进了门可就当家作主的。
·第63章··见夏杉乍呼呼的,徐北手里的筷子反过来就敲上他的脑袋:“你还真够操心的啊,吃菜吃菜,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夏杉摸摸脑袋,委曲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低下头吃菜了,徐大哥好凶。
他忘了他的武力值可是比徐北高出不少,徐北虽说也跟着练身手了,可到底不能专心,起步又晚,也就能对付对付普通人罢了··其他人见状哈哈一乐,把话岔开去了,这几年也没见徐北提过找媳妇的事,他这模样也不像是害羞不好意思提及,那估摸着就是还不想成亲吧。
几个大男人坐一块儿可扯的话题就多了,天南海北地乱吹,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南边的事,可巧张猛手下才有人从南边回来··“南边的情形很不好,”张猛叹息着摇头,“不少地方都是乱糟糟的,大的水患虽然没再发生,可小规模的水灾年年有,不少人离乡背井,实在过不下去的就聚起来砸了那些富户和官衙冲进去抢粮,官府的人马别的用处不大,针对这些闹事的流民倒是极有效率,悄无声息地给镇压了下去,有几次连京城那边都半点风声没有听到。”
“南边土地兼并得也厉害,老百姓手里没地只能租种大地主的地,累死累活地忙了几个月,可连一家人都没办法养活·”想到回来的人描述的那边的凄惨情形,和有背景的大地主奢侈无度的生活,张猛心中暗暗叹息,要是年轻那会儿让他遭遇上这样的事,恐怕也会跟闹事的百姓一样,扛起锄头去砸了官衙的大门,拿把刀把贪官的脑袋给砍下来。
徐北咂咂嘴,那不就是造反了么,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造反,光凭镇压有什么用,不从源头上把祸根给掐了,迟早还要酿造出更大的动静来·现在想想,再次侥幸当初投身在北地来,与朝廷那些人相比,萧王府和四公子他们,不要太英明。
两年前,陈王那批人把傅太师逼得差点谋反,可也因为陈王势力的曝光,齐王发现自己被陈王利用,大恨,兄弟之间也开始了争斗,反而给了傅太师喘息的机会,更是紧紧抓住皇宫里的皇帝,那皇帝对傅太师也信任得很,几乎言听计从,就这样,傅太师靠着皇帝撑腰,依旧能跟齐王陈王两方斗得旗鼓相当,但因后两者手里都抓了一部分兵权,傅太师也没办法将两人斗下去。
这两年他并没卸下他的搬运工的工作,最开始依旧从南边运粮食过来,后来就是将北地从互市交换来的珍贵皮毛宝石香料等奢侈品运送到京城,脱手后换来大批更加实用的物资,没人想到,京城中突然出现大批奢侈品,背后的主导者是北地的萧王府,这两年,萧王府的府库可是不断地充实,也有了闲钱加快北地的建设,主要的官道都进行了加固,并铺上了水泥路面。
入夜后,徐敏庆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徐北身后,徐北爬上了炕,拍拍身边的位置,徐敏庆眼睛一亮凑了过去,坐到他哥身边,无骨一样趴在他哥膝盖上··“怎么了一晚上就没见你说上几句话。”
徐北抚摸着敏庆的发丝问道,虽与其他人说得热闹,可也从没忽略敏庆的状况,敏庆的异常自然入了他的眼··“大哥……”徐敏庆的声音闷闷的。
“嗯”徐北一下一下地摸着··“哥,你出了孝真的要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吗”徐敏庆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
徐北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落在下方的发丝上,发出低笑声,连膝盖都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谁说我要找媳妇了我可不想找个人回来对我管头管脚的。”
这是实话,上辈子都三十多了也没有找媳妇的想法,更甭说这辈子了·他不是不知道外面人是怎么说他的,冲着他来的人家无非看中他家上无老下无拖累,手里赚了不少银两,又受四公子看重,这样的夫婿可以成为娘家极大的助力,以前瞧不上他的人家也直接或是间接地透过中间人表达了结亲的意思,徐北直接以自己粗人一个配不上那些官家小姐的现由给推拒了,也不怕得罪人。
那些人的算计他嫌累得慌,当他徐北和敏庆是什么了只想着从他们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私底下仍旧嫌弃他的粗鄙,那些人估计在想他徐北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四公子的大腿,才能有如今的一切。
他心再宽听了这些话知道了这些算计,那火气也得窜得老高··而且就算没有这些个算计,想到会有一个女人住进这宅子里管这管那的,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向来自由惯了的,身边最亲近的也只有敏庆一个,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出会有另一个人能像敏庆一样跟他相处。
“可……”徐敏庆转过头,从下面往上看着他哥,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烛光下水润水润的,“哥将来总会有一天会成亲的吧”眼里溢着担忧之色。
·徐北捏捏他的后颈笑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反正只要敏庆在我身边一天,你哥我就顾着你一个不成亲行不行”这小子是担忧他失宠吧,心里暗笑,这都跟还没出现的人吃起醋来了,哪家弟弟跟大哥这样黏乎的。
不过他喜欢这份亲近,这两年敏庆再出色,可对他这做哥的感情却从没减少过一分,还是那样的依赖··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会还十分,何况当初相依为命的日子,让敏庆在他心目中早就不一般了,旁人或许可以取代,唯独敏庆这个弟弟是别人取代不了的。
他如今对敏庆基本没有秘密了,除了他曾活过一辈子没有明说,可他也知道敏庆聪慧之极,有些话不用明说··在同敏庆一起去京城时,他就将空间存在的事告诉了敏庆,以及当初对四公子的说法,这两年为四公子所做的事。
原来不想对他说是担心秘密泄露出去后连累敏庆,可这两年多下来不算完全了解四公子的心思,可多少也能揣摩上一些,只要四公子活得好好的,他就不用为自己的小命担忧,同样也不用担心连累敏庆了,所以在敏庆想跟他一起上路游学的时候,就将这事坦白了。
“真的”听到大哥的话徐敏庆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求证地问道··“当然是真的,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有些事情至多是隐瞒不说罢了。
“哥”得到徐北的承诺,徐敏庆扑进徐北怀里,遮住自己脸上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喜悦,“哥,那咱说定了,只要我待在哥身边一天,哥就不能成亲。”
“真是霸道的小子”徐北没留意这话语中的陷阱,只是拍了他后背两下,语气亲昵地笑骂道,却没有反驳··徐敏庆窃喜不已,他也没想过成亲,不,除了他哥,他从没想过再跟另一个生活在一起,不管是谁。
那么以后他和哥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谁也别离开谁,他就绑着他哥一辈子··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徐北也觉得跟这小子亲昵得有些过头了,老邱几个私下里没少笑话他,起初敏庆年纪小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得意洋洋,认为老邱那几个是妒忌他。
可有一次发生了极为尴尬的事,早就习惯了睡一个被窝的两人,徐北有一天夜里被热醒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敏庆两颊绯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同样身为男人,看了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的,何况下面有个棒子在顶着自己呢。
徐北当时哭笑不得,意识到自己这弟弟终于长大成人了,也许他们该分开睡觉了,否则岂不是每次都要被这么蹭来蹭去的,蹭得他一个火力十足的大男人也起了反应,看着这小子舒爽了之后睡得死沉的,他却睁着眼睛快天亮时才阖眼睡着。
还没等到他跟敏庆提分睡这事,早上起晚了的徐北发现这小子不等自己送就去了书院,心想难道是这小子发现了昨夜的事,不好意思面对他这哥,躲回书院去了··可等到他下次回来徐北提起这事时,敏庆怎么也不同意,他都让胡妈妈另准备好了房间,可到睡觉的时候,这小子硬是抱着枕头赖在他床前,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小可怜样让他一个心软就点头答应他上了炕,自那以后再没提过分床睡。
得到承诺的徐敏庆喜滋滋地跟他哥一起铺床睡觉,靠在他哥怀里,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彻底跟他哥坦白了··“哥……”·又来了,徐北最受不了敏庆这软软的小嗓音,眼一瞪说:“不会又做了什么坏事吧闯祸了”·徐敏庆缩了缩脖子,他做的事的确有些对不起大哥,大哥连有个神奇空间的事情都告诉他了,他居然还瞒着大哥书肆的事,不,应该大哥也隐约察觉到他在外面有自己的产业,唯一瞒着的就是自己的身世了。
之前他担忧大哥知道了会跟他疏离,可刚得到了承诺的徐敏庆,心里有了依仗,觉得再欺瞒下去不好,倘若让大哥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事,大哥心里肯定会不好受,换了他自己也会如此。
徐敏庆从被窝里爬起来,从炕柜上聚下一个小匣子,递到他哥面前,同时递上一把钥匙,作义无反顾状说:“哥你打开看吧·”·徐北瞥了他一眼,这个小匣子一直放在上面,他倒从未想过要打开看看,其实那把锁挡不住他的,这小子小心思不少。
心中暗笑,脸上绷着,接过钥匙打开匣子,心说看看这小子这几年到底攒下了多少身家,在钱财上,他对敏庆一向大方,家里的钱匣子从来不上锁的,而且自进了滟阳书院后,每个月都要另给他一笔银子。
“哟,挣了不少嘛·”最上面是几张银票,足有几千两了,看到这小子忐忑不安的小表情,徐北差点绷不住·银票下面还有纸张,拿出来一看,哟,房契,还不止一处,看到上面的地址,想了一想,明白过来了。
徐北佯怒地冷哼一声,哥生气了这小子在外面弄了这么大一份产业,居然一点没告诉他·好吧,其实呢,他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因为印刷术的改良书本价格的降低,他不是没听人夸赞慎之书肆,都说慎之书肆弄出了新的印刷方法降低了书本成本,对天下学子可是大有益处,而且还听人说这书肆与路允之大人甚至四公子有着牵扯,也因此无人敢仗势强夺。
再加上还有人到他这儿来求书,别的人他懒得理,可杨镇大人的请求他没法拒绝,回来跟敏庆一说,第二天他回来时就将书带来了,送给杨大人后让他乐坏了··徐北当时心里暗暗琢磨开了,总觉得这印刷术的改良可能与敏庆这小子有关,再一留意,他身边的书童江宏那小子往书肆去得也勤快,他也没刻意去调查,就冷眼看着敏庆这小子行事越发没有忌惮,几乎就等于告诉他那个书肆跟他有关了。
“哥……”·“叫什么叫,能耐了啊,我原本以为你只占了小头呢,没想到占的还是大头啊·”房契上写的可是他弟的名字,心里不免得意,敏庆可比他能干多了,他靠的是多出一辈子的积累才能混得风生水起,可敏庆不是,他是真正的十几岁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就攒下这么一份家业了,难怪外面那些人都盯上了他家的敏庆。
“哥……”徐敏庆其实把他哥的小把戏都看在眼里,不过这些可不是重头戏,关键的还在下面,因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乖乖认错心虚的模样。
“还有事”·又心虚地瞄了一眼··徐北牙疼了,这弟太能耐了岂不是显得他过于无能,拍着扔在炕上的银票房契大声说:“还有什么事赶紧老实地交待,否则小心屁股开花”他这家长做得太没尊严了。
·“哥”徐敏庆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哥,我说了你可不能赶我出去·”·“反了天不成”徐北咬牙,“赶紧交待,酌情处理”手下一用力将人翻扒在自己腿上,“叭”地一声在他肉肉的屁股上啪了一记。
以往这么做的时候徐敏庆总要挣扎好一阵子,可这次老实地趴在徐北腿上任打任骂了,不过耳朵根依旧变红了,徐敏庆眼一闭老实说:“哥,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什么徐北吓了一跳,赶紧把人翻过来,看他紧张地闭着眼睛,心就软了,再说本来就没什么好生气的,这小子在外面挣的还不是都拿回家了。
徐北不是没想过找出敏庆的身世,想要知道其实很简单,原主清楚地记得敏庆是如何被抱回来的,只要打发人去问一问外家的人,就算问不出结果至少能知晓去寻找的线索,外家那边的行事也有些可疑,尤其是他的姨妈,记忆中就从没出来过,爹娘过世也就外公匆匆赶来了一趟,哭了一场又回去了,让他好好照顾弟弟。
他有时候不是没怀疑过,敏庆是不是他姨妈的孩子·等敏庆越来越长开,精致的眉眼和越来越出色的气质,让他看得错不开眼的同时,也觉得他弟的出生恐怕并不普通,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有的,遗传这东西还真说不好。
每次让人去外家送礼时,他想让人顺便捎个话问一下,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他养大的弟弟凭什么让别人叼了去·再后来,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得更多后,知道边关有些地方是流放地,一些犯了事的官员与家眷会被流放那些环境艰苦的地方,那些人子孙大多不允许再入仕途的,他就更将心思放下了。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是他从原主记忆深处挖出了一个情况,原主的姨妈早年竟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仆从的,因为太过久远记忆有些模糊,后来家里也不再提及这方面的事。
现在听了敏庆的话,徐北的脸色变了又变,这次可没逗笑的心思了,声音有些发沉,抓着敏庆的肩膀问:“你问过外公姨妈他们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徐敏庆摇了摇头,睁开眼看到哥担忧的神色,不忍道:“哥,我早就知道了,我怕哥赶我走,所以才……”·原来居然是担心这个,徐北心里松了口气,抱住他安抚地拍拍后背:“不会,哥刚说过了,只要敏庆不走,哥就在这儿。”
徐敏庆趴在他哥的肩膀上,眼睛有些发红,将当年怎么遇到江奉,以及如何确定自己的身世都说了出来,其实他早就想说了,不想跟他哥之间有着什么隔阂··徐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一样,感觉到肩头有湿意传来,顿时心疼了,敏庆还是刚刚离开上坡村被人欺负时会哭,后来再没掉过眼泪。
更加让他意外的是,敏庆居然会是江家的人,第一次去京城的时候听到那江家,他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江家扯上联系,那时知道自己身世的敏庆恐怕也非常害怕忐忑不安吧,自己居然没有发现,可够粗心大意的。
原来江宏是江家的下人,他的父亲江奉就在书肆替敏庆管理书坊,那时才十二岁的孩子到底要藏了多大的心思,才能瞒着自己谋划下那份产业·徐北没觉得自己的弟弟心思有多深沉,只是怜惜这孩子不容易,替他心疼。
·第64章··这一夜徐敏庆睡得极沉,还打起了小呼噜,藏在心头的秘密终于告诉了大哥,让他像是甩去了包袱一样··徐敏庆对旁人或许有诸多算计,可对徐北却是一片赤子之心,年纪尚小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江家人,否则仿佛就与大哥成了两家人似的,再无法亲密,等阅历增加了,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越是亲近之人越是忐忑,失了对待旁人的从容平常心。
他睡沉了,徐北却罕见地睁着眼睛,侧头看着敏庆的睡颜,他这个弟弟长得可真好,难怪听人说当年的江三公子是如何的文采风流人如玉,等再过上两年他这弟弟只会更加出色,恐怕也不输于当年他的生父了吧。
这个傻瓜,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知道他的身世后又怎会不认他,旁人家尚好,若真知道他是江家人,也不会将他送回去的·虽然江家的名声极大,可只要朝廷一日不赦免了他们,江家的人就只能待在那边荒苦寒之地不能离开,更加无法参加科考走入仕途。
徐北一向不喜欢心眼太多的人,与那种人打交道费神,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说不定还帮着数钱呢,他喜欢做事爽快性情爽朗的人,如张猛大哥老邱这样的,而敏庆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能不动声色地瞒下江家的事,在他面前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想来这心眼也是天生的,照理说,这样的人正是徐北敬而远之的。
可偏偏这小子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从穿过来后接受了原身的记忆,原主的感情多少也接受了过来,对这弟弟自然也疼爱之极,后来看他越来越出色,心中只有为人长兄的骄傲。
身边的人动了动,徐北就看到敏庆这小子睡着了还拼命地往他身上扒,直到两手抱住他的腰才满意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一条腿架到了他的腿上,继续打着小呼噜,这小模样让徐北心中即使再有不快也消散了,不由地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头,这小子,在外人面前斯文得很,谁不夸赞,可睡着了却是一副霸道的模样,唉,也只有他这个大哥能受得了了。
自家养大的崽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身上的缺点也变成了优点,何况徐北也不是眼瞎心盲的,敏庆对自己有多黏乎,他又怎会不知·看着这小子一手还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裳,徐北伸手揽过他的头,笑了笑,也阖上了眼,想那么多做什么,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呗。
这年头在外面混不长心眼也不行,如果再把心眼耍到自己身上,看他抽不死这小子,嘿嘿··眨眼的功夫,徐北就进入了梦乡,两兄弟头靠头亲密无间··&&&·兄弟间的这段插曲旁人都不知,徐敏庆还主动将装银票和房契的匣子交给徐北,让他收进空间里,那里最安全。
徐北之前说得不错,书肆敏庆占大头,不过萧王府和路允之都占了份子,否则这两年多也不能一直占着萧王府的势,让书坊一直牢牢掌握在他这个还未出仕的小子手里··又过了两天,院子里搭起的竹杆上挂满了晾晒的粉条,等几人尝过这粉条的滋味后一致拍板加入买卖中,具体由夏杉负责向城里的酒楼食肆推销,为此徐北还将上辈子吃过的由粉条做成的菜式尽可能多地写下来,后又将菜单与包扎好的粉条往相熟的几户人家都送了过去,尤其是四公子那边,是绝不能少了的。
·徐北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四公子和萧王府里的人称声好,到时不用自家铺子大力推广,城里也能刮起一阵风,他们就坐等生意上门了··四公子笑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脸灿烂的笑容让人看得挺舒服,这两年多来北地的变化,多少都与他有关。
四公子原本还担心一朝得志,地位发生变化,性情会不会也有所改变,可越看越放心,这人倒是和当初一样,挺容易满足的一个人,挣钱手段也光明正大,不是自己该得的绝不伸手,该自己拿的他也不客气。
在互市里的这两年,这人除了利用便利买上一些货物,从未将手伸进互市里,否则凭他做生意的手段完全可以赚个满盆响,这样守分寸的下属谁不喜欢,至于旁人说的粗俗之类的,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能干实事的官员才是好官员。
“敏庆的身世你知道了”四公子笑问道,不是他刻意调查的,实在是徐北自己做得太显眼了,像是巡视地盘一样去几个书肆里都转了一圈,听到这消息他就猜到了,还以为敏庆会撑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这个哥哥。
徐北的笑容收敛了一下,点头道:“知道了,四公子,”徐北有些扭捏地问,“敏庆是江家人的事对他没有妨碍吧,还有,说到底他是我们徐家人养大的,他始终是我弟弟。”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他是想到当初在京城时看到那些人打着江大学士的旗号对付傅太师,敏庆的身份就更加敏感了,以后会不会也因为什么原因成为在前冲锋的斗士,他这是腆着一张老脸希望四公子看在他挺敬业的份上,下手的时候轻一点,敏庆心眼再多在他看来也比不过四公子。
四公子抚额,早听说徐北对他这个弟弟有多宝贝,现在他也亲眼见识到了,徐北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遮掩不住,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呢·江三公子虽然不幸,可他护下的亲子却很幸运地得到了旁人全心的维护,在他看来,敏庆年纪虽小却比眼前这位精明多了,那么小就懂得与他作交易了。
四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北,直将他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四公子终于放过了他,说:“知道你宝贝你弟弟,放心吧,敏庆是我留着要重用的,本公子舍不得浪费人才。”
徐北心中一喜,抬头咧开嘴巴说:“多谢四公子,四公子英明·”·四公子抚额低笑,他可难得听徐北一句奉承,这家伙向来是能不见他就不来见的,通常有事都是让姜平跑腿。
四公子敲了敲案面问:“互市那边任期满后,你想到哪边做”意思是任徐北挑位置了,这恩宠可大了··徐北心里也犯嘀咕,还要让他当官他这能耐能做什么官于是问:“还要做”·“不做那你想干什么”四公子笑,哪有人把官职往外推的。
徐北两手一摊干脆地说:“我就那点本事,连字都写不好的,也就能跑跑腿动动手的·”·四公子挥挥手:“你回去再想想吧,回乡的事我准了,早去早回吧,别忘了敏庆还要参加策论大比。”
徐北忙抱拳:“多谢四公子,不会耽误敏庆的大事的,那小的告退了·”·出了王府,徐北原本打算自己走回去的,却在门口看到自家的马车,见他出来有人掀开帘子,伸手向他招来:“哥,我来接你了。”
徐北抓住他的手借力跳上马车,马车行驶起来,徐北摸摸他弟的脑袋笑道:“不是去书院了吗怎有空过来的·”·“我将这几天在家写的文章给夫子看了,给我讲解完就让我回来了,知道大哥一个人来王府,我就来接大哥了。
哥,四公子说什么了吗”徐敏庆关切地问··“没啥,就是准了回乡的事,对了,还问我要做什么官·”徐北皱起了眉头。
“哥,你之前不是说有些想法吗没跟四公子说说”徐敏庆提议道··徐北放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有道理,与其做不喜欢的事,还不如做熟,想通后眉头展开了,道:“也好,等我再整理整理,等回来后再给四公子看看。
不说这个了,正好你也出来,我们去街上看看,要不要再买些东西带回上坡村,以后回去的机会更少了·”·“哎,好的,听大哥的·”·将手上的事交接完后,徐北和徐敏庆就带上姜平与江宏,驾上两辆马车离开了滟州城。
他如今在滟州也算是家业不小了,其他人则留下继续守着·不过就在四公子眼皮子底下,他还不信真有人胆大到趁他不在上门闹事··在说明身世后,徐敏庆第二天就让江宏传话,将江奉带到了徐北面前,令他同样要敬徐北为主。
江奉这两年多来越发敬重他的小主子,对他的话没有不从的,何况徐北受萧王府的重用他岂能不知,有这样的兄长对他的小主子只会更有利··徐北则对他的忠心赞扬了一番,在不受身契的约束下仍能对过去主子的儿子忠心耿耿,确实不容易,何况他还在外面替敏庆张罗着产业,徐北当然不会在他面前捏拿主子的身份,只吩咐他好好为敏庆办事便好。
两辆马车外观并不显眼,内里只有坐进去的才知道,比其他马车平稳,徐北找人做了些弹簧加入底座里,只可惜没有橡胶轮胎,就是找着橡胶他也不懂生产过程,找着了也没用,好在来了几年也渐渐适应了。
马车虽然不显眼,可在进入康县的时候,该县的县令还是得到了消息,急急前来他们的落脚地求见··康县的县令还是之前那位,这两年多来就因为徐北出自康县,以及在康县留有产业,康县县令也颇得了些实惠,心里对徐北更加感激,虽然徐北官职未必比他高,可没办法,说得大逆不道一点,徐北那就相当于天子近臣。
红薯等农作物在康县也是率先推广的,康县县令因此在政绩簿上大书了一笔,有此政绩,任期满后位子往上提了提肯定没问题··徐北四人是住在汪管事那里的,这几年联系一直未断,这里的铺子也多托他照管。
掌管粮米铺子的钱掌柜勤勤恳恳,不到三年的功夫居然将铺子开到了隔壁县去,每月的账本也老老实实送到徐北那里,徐北一高兴,不仅提高了他的工钱,每年年底的时候还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
与此同时,另一个杂货铺的掌柜就显得逊色多了,仗着东家不在康县又是出身农家的,以为是好唬弄的,时间一长被铺子里的利润吸引住眼皮,居然在账簿上做起了手脚,徐北第一次发现时就把人给赶走了,托汪管事另寻了一个掌柜。
后来的掌柜也许是吸取了前任掌柜的教训,老实做了一年多也未发现有什么问题,徐北才渐渐地放权给他··这些店铺的利润,徐北每年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就用来扩张经营了,也许将来有一天这些店铺会全部交还到四公子手上,徐北从没想过吞了它们。
他现在赚的银子足够使了,加上敏庆现在挣的也不少,又背靠萧王府,几乎就没什么发愁的了,这日子过得,说实在的,除了硬件条件之外,只有比上辈子自在的,上辈子虽然打拼下的公司规模也不小,可到底还要受到诸多方面的约束,每年还要想办法与上面打好交道,那些部门,一级一级的压死人。
·第65章··上坡村··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忙碌,想想三年前旱灾田里几乎颗粒无收的情景,好像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这两年倒是老天爷开眼,风调雨顺,又添了新的金贵物儿,勤快的庄户人家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大嫂子,你家地里的土豆还没挖完啊”走在田埂边的妇人高声笑着问道··“快了,就快挖完了,家里壮劳力少,这不比大家伙儿的慢了几天。”
田里的妇人伸直了腰回笑道··“大嫂子,你家的土豆可有去处了这两日可又有人家到村里来问了·”·“有了有了,多谢王家嫂子惦记着我家啊,这地里的早有人家订好了。”
“说哪里去了,又没帮上忙·大嫂子你忙着吧,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在地头上叫一声,我让我家男人过来搭把手·”·“好咧”·这两年日子越来越好过,手里也攒了些余钱,中午休息的时候村人聚在一起,说起丰收的喜悦,还有东家长西家短的,这其中少不了徐家两房的事。
“这徐家大房真要娶新媳妇了我说那小王氏都挑了几年了,恐怕都挑花眼了吧,这得要多金贵的人家才让小王氏肯点头答应把人娶回来啊”经常在地里忙活的妇人都有把力气,那嗓门也特别响亮,这边地头上的人都能听到。
有人噗哧乐道:“什么金贵人,以前是她家挑别人家,现在可是别人家看不上他们家了,那一家子做事不地道,这四邻八乡的谁不知道,好人家的闺女谁敢嫁进来·这个啊……”那女人叽咕叽咕笑着压低声音说,“听说她家大小子把人家黄花闺女的肚子给搞大了,小王氏还看不上那家,这下可好,不娶也得娶进门了。
要我说啊,那也不是个好的,哪家闺女还没进门就能这么不要脸的·”·“这事我知道·”边上另一个妇人听他们提起这事,凑过来告诉他们实情,“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家招来的,现在谁不知道咱村里出了个能人,连县太爷都因为北小子对咱们村多有照顾,可那离得远的就不知道北小子跟他们徐家大房的关系有多糟糕了,那时候大小王氏这对婆媳可真是糟践他们兄弟俩。
小王氏这婆娘在外面把自家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自家侄子在外面做了大官,对自家有多照顾,这不,不知道咱村情形的人就信以为真了,瞄上他们家的大小子了,嘿,这叫活该该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嫁进来自家关起门来闹腾吧。”
地头上的人听得汗颜,没想到这个新媳妇是这么找来的,就连边上的男人们听了都滴汗,这徐家大房可真作啊,而且还想着占北小子的便宜··男人们在抽旱烟喝水,有人敲敲烟杆说:“北小子跟庆小子两个快回来了吧。”
“那是,肯定不能忘的,我看徐家那边倒没什么动静·”·“哼,就那种人家,光知道惦记着别人家的好处·要我说,兴旺两口子也就算了,可大王氏那是兴达的亲娘啊,也难怪北小子会心冷,这一年到头的也不往她这亲奶这儿送口吃的,倒是徐老憨他们家,当初伸了把手,现在日子过得可红火了,让那一家子看他们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
“活该当初俩孩子没饿死算好的了,北小子能有今日的前程可没靠过他们一分力,这好处当然也不能惦记着了·”·“所以说啊,这人啊,不能良心太坏了,只看到自家碗里那点子东西,老天爷都看着呢。”
“说得对·”村里人太有感触了··“村口有马车过来了,不知道往谁家的”远远的有人叫喊起来,先是田埂边玩耍的孩子们奔跑过去看热闹,没一会儿就有人跑回来激动地高喊:“是北小子回来了,北小子跟庆小子一起回来了,往里正家去了。”
“哎呀呀,正说着北小子呢,没想到人就出现了,哈哈,瞧瞧去·”·田间歇息的男女老少们也不觉得身上累了,地里的活也扔下了,都跑去里正家瞧贵人去了。
可不,北小子对他们而言可就是贵人了,县太爷说了,他们这边能比其他地方先种上新鲜物,可是北小子的功劳,是他惦记着咱上坡村,特特交待了的··徐北和徐敏庆一路过来,看到田里的情况也知道这两年,上坡村和附近的村子日子过得应当不差,进村的路面也比以往平整得很,不会一下雨就成了坑坑洼洼的烂泥地。
“这两年变化可真大,”车帘都撩开了,徐敏庆从车里看出去,“就两年多的时间,看这两边都有人家起了新房子了,还是砖瓦房,哥,”徐敏庆回过头看他哥,“你说咱的老房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估计风一吹那土坯墙都得倒了吧。”
徐北看他坏笑的模样,捏捏他的耳垂说:“怎还想着那破屋子,难不成想推了重建”·徐敏庆怕痒,笑着躲开:“才没有,建好了让谁住难不成空关着说不得还让别人眼红,趁咱们不在占了咱的房。”
这话里话外说的是谁,徐北哪会不知,所以他们怎会动老房子··“那就留着呗,以后谁没地方住了,那里说不得还能挡挡风·”那么个破房子,以前刚分到手时就没在意过,更别说现在了,以后他和敏庆也不会回到这地方来了。
到了里正家门口,马车停下,不等江宏去叫门,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农忙的时候谁家门都是大敞着的,抬眼就看到外面的马车,出来的人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徐北兄弟俩,几乎认不出来了,还是勉强从徐北身上看出几分过去的影子,这才猜出是他们兄弟二人。
“去,快去地里叫咱爹回来,就说北小子跟庆小子回来了·”·“哎,我这就去”·人还没跑远,就看到里正扛着锄头往家里跑来,原来是地里得了消息,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看到兄弟俩的模样时也震惊得很,比三年前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兄弟俩真的同他们这些庄户人家不一样了,多少年了,在他们上坡村这是头一份。
·“老婆子,快烧水泡茶去·北小子,庆小子,快屋里坐·”里正笑得合不拢嘴,将聚在门口和马车旁的孩子们赶开··三年前徐北身上还能看出过去的模样,可三年过去,徐北的性格就算没变,可到底手下管了不少人,又成天与外族人打交道,其中少不了蛮横不讲理了,他自然要拿出北地官员的威风将他们的气焰打压下去,久而久之,身上那股子气势就显现出来了,再加上如今财大气粗的,人也显得格外自信从容。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徐北虽笑着却让人尤其是孩子们觉得不是那么好亲近的了,更甭说徐敏庆,比他们以往见过的城里的少爷公子们还贵气,有那未婚的姑娘家家跑过来看热闹,只瞄了徐敏庆一眼就害羞得脸红,低下了脑袋,可又控制不住地偷偷看去。
真是俊哪,从没见这么俊俏的少年,村里以往觉得好看的少年郎,跟这人一比立即成了土疙瘩了·几个姑娘家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下,谁也没好意思上前搭句话··大爷爷大奶奶接到信也赶了来,大奶奶第一眼看到徐敏庆时还恍惚了一下,尔后擦了擦眼笑道:“这是谁家的俊后生,把大奶奶我的眼都看花了。”
徐北笑得差点岔气,被敏庆隔着衣服在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才收敛,把大奶奶扶到一旁坐下说:“可不是庆小子么,才隔了多久大奶奶就认不出来了还有我看我也不差啊,大奶奶怎就光夸敏庆一个了。”
屋里的人笑成一团,因为徐北的打趣,将之间的生疏和距离减少了少许,不过身份到底不一样了,比起当年里正等人心里存着的敬重更深了一层·等听到徐北夸自己弟弟在滟阳书院读书又得夫子夸赞,里正等人心想难怪看着就不一样了,听说那大书院里出来的大多都是做官的,这以后一门兄弟两个都是当官的,真正不得了啊。
这里热热闹闹,杀鸡宰羊准备好好招待徐北兄弟,另一边,徐兴旺一家大白日的却将门户紧闭··大王氏这两年不及以前富态,恨恨地捶炕:“那个吃里爬外的小王八蛋,正经的老徐家不回,偏跑到外人家里偏帮着外人,天打雷劈的混账东西”·“娘你就少骂几句吧,骂得再狠你那当官的孙子也听不到,要我说娘你当初就不该不管北小子,否则咱们一家也该顿顿大鱼大肉了,对了,还有那贵人才吃得起的什么奶糖,嘶……”想起那奶糖的滋味,小王氏口水都流下来了,那还是她家男人从村里别的孩子手里抢过来的,她才能尝到一口,吃了后就暗骂那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宁愿将这样金贵的东西送给别人家,自己亲大伯亲伯娘都吃不上一口的。
大王氏随手就扔了件东西砸过去,骂道:“你个挨千万的毒妇,那是我亲孙子我会赶出去,还不是你这个丧良心的恶婆娘,将我那病重的孙子赶了出去,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怪到我老婆子头上来了,我老徐家都因为你这个败家娘们才遭了霉运……”·骂骂咧咧的,婆媳两个厮打了起来,徐兴旺还想劝和两句,可不知被谁的指甲挠出两道血痕,气得他甩手出去,爱打就打去吧,出门看到自家大儿子也觉得晦气,小时候明明比二弟家的笨小子聪明,怎越大越残了,还没将人娶进门就将人身子破了,出门都感觉被人指指点点的,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徐耀祖整个人阴沉沉的,当初背后捣鬼让学堂夫子把徐敏庆赶出了学堂,没想到后来徐敏庆的才名传出来,夫子生怕那人回头找他算账,迫不及待地将他逐了出去,说什么都是他进的谗言。
都是拜那两人所赐,他现在什么名声都没有了,可他还不能找那两人算账,要是惹恼了他们掐死自己比弄死蚂蚁还容易··镇上的姑姑一家不就是因为当初得罪了徐北,在他们走后铺子都被人砸了,债主追上门,一家子被逼得不得不卖了铺子回乡种地去了,要说这事跟徐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不相信。
看屋里打得惨烈的婆媳二人,徐耀祖阴阴地看了会儿,转身走了··徐北和徐敏庆也在听大奶奶告诉他们大房那一家子的遭遇··“我当初就觉得徐桂花被她娘养残了,居然干出坑货商的主意,结果可好,被人找上门天天催债,不还钱就砸铺子,听人说徐桂花还拿你俩的名头出来吓唬人,哪里知道别人早打听得一清二楚,而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办法,两口子将铺子抵给人家了,后来那铺子也卖了,听说徐桂花她男人也成天打骂她。”
大奶奶倒没有同情,她这个好侄女,当初可是跟她娘一样指着她鼻子骂的,看她日子过得不好,大奶奶心里舒爽得很··徐敏庆听到这儿朝他大哥看了一眼,徐北神情正经得很,还对此事发表了惊讶的看法。
徐敏庆暗笑,他对这件事可是知道,要是大奶奶不提起那一家,他都快忘了这么个“好姑姑”了·当初离开上坡村时,大哥就拜托汪管事盯着徐桂花一家,知道这一家子可是比大小王氏还会算计的,后来果然发现,这对夫妻居然打着他们的名号想在外面赊货,以为偷偷地进行就不会被远离了康县的徐北知道,汪管事立即找了个人冒充货商,于是后来都落入了汪管事的算计之中。
看到敏庆在笑话他,徐北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后面,用力捏了捏他的后颈,哼哼,哥的笑话是这么好看的吗·大奶奶不提,他也差不多忘了这桩事,事情办成后汪管事捎了封给他,他看完后就扔在一边了,本就对徐桂花毫无感情,谁还特意记着。
“那咱奶也不管小姑,眼看着她受苦”徐北讶异道··大奶奶撇嘴说:“你奶的性子难道还不知,那就算是她亲闺女,可要让她往外倒贴,那比要了她老命还难受。”
年轻的时候就又懒又贪,所以妯娌两个关系极差··大奶奶又说起徐兴旺一家子的事,说徐北这次回来指不定赶上他大堂哥的亲事了,这门亲事的来由大奶奶也听说了,有些话不好跟两个大小伙子说,可含糊之下徐北和徐敏庆也听出了个大概,不由哑然失笑。
徐北噗哧噗哧直乐··大奶奶嗔了他一眼说:“外人面前你可别这么幸灾乐祸的,放在心里好了,左右以后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你们山高水远的也看不到了。
对了,如今耀祖学堂里也不去了,上半年出了趟远门,小王氏逢人就夸,说她儿子出远门做大生意去了,骗谁呢,后来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看到了,身上衣裳又脏又破,也不知道在哪里遭了大罪,现在这个新媳妇就是在那之后找上门来的,一大家子找上他家门非让耀祖娶了过门,否则就将他家都给砸了。”
·徐北仍笑个不停,大奶奶也有意思,一边让自己不要笑话,一边还往外说那些人的下场,他笑得肚子快疼了··“行了啊,你个老婆子少说点,省得污了庆小子他们的耳朵。”
大爷爷脸上有些发红地呵住大奶奶··一来,徐敏庆怎么看都是做大学问的人了,哪里能听得这些鸡毛算皮的小事,二来,虽然与那起子人生分了,可说到底,他也是老徐家的人,他们做了丢脸的事,他脸上也无光。
唉,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成天只想占人便宜,反而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他那兄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晚上兄弟俩就住在里正家里,休息的时候徐敏庆拉着徐北问:“哥,徐耀祖那事是不是你做的”·“啥事他媳妇的事不,不是我。”
徐北斜眼看他弟弟,他是那么好心的人么,还替别人找媳妇·“谁说他媳妇的事了,”徐敏庆瞪了他哥一眼,“我是说他被夫子退学的事。”
徐耀祖可没一个好哥哥,离了这个学堂可没办法找出另一条出路,况且就徐耀祖的水平,徐敏庆岂会不知,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甭想考出头··徐北往炕上一靠,眯了眯眼看他弟弟,说:“我不过是让人递了个话,将你在滟阳书院的情况稍微说了一说,还没等有什么动作呢,那个迂腐的夫子就等不及地将他赶了出去。”
当初敏庆被赶出去的那口气,他还没忘记呢,他弟弟什么错也没有,凭什么受那样的待遇,他要让徐耀祖尝尝被人赶出来的滋味·当然最可气的就是那夫子,什么迂腐,不过是欺软怕硬而已,真正迂腐就该一直坚持自己的态度才是,那还能让他稍稍高看一眼,现在这做法才让他不齿,最后也不过落得同样被退的下场。
“哥……”徐敏庆爬上炕靠在他哥怀里,抱住他的腰,心里滚烫滚烫的,“我早不记得那事了,没想到哥还惦记着·”··第66章··徐北专门请了和尚来做了场法式,过后又在晒谷场上摆了两天的流水席,做足了场面,让人看了谁不羡慕兴达两口子生了个好儿子。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身后事也相当看重,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坐在桌席上时特别感慨,等他们去后子孙会不会这么有孝心··徐北的行径与那暴发户无二,乡间人注重这个,他当然就要摆足了架式,也好让地下的爹娘好好风光风光。
因此,徐北和徐敏庆还得了孝子的称号,让二人联想到和尚做法式时,大王氏和大房那里哭嚎得像死了亲爹娘似的,怎么那么有喜感·当天来了不少人,徐北也没刻意去请大房的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难道能不知道,爱来不来,结果这些人跑过来一通大哭,嚎得好不伤心,尤其是大王氏,抱着徐兴达的牌位哭喊他怎能丢下亲娘去得这么早,让他这个亲娘日想夜想,哭得闻者落泪,在不知情者看来还以为大王氏以前多么看重这个儿子,再对比老太太跟徐北兄弟俩的穿着,以为儿孙有多苛待她似的。
徐北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戏,让做法式的和尚只管继续,不用管旁人,旁人可没掏一分银子··知情的人脸上就带上了明显的不屑,不少人私下嘀嘀咕咕:“当初兴达两口子刚死的时候都没见老太太哭得这么伤心,把北小子兄弟俩赶出去连口吃的都没给。”
以大王氏的性子还不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拿捏北小子他们,想让北小子供他们一大家子好吃好喝的,真是异想天开··不知情的人原先还同情老太太,结果被人给一宣传,立即远离了他们。
徐北直到离开时都没理睬那一家子,没将他们踩到泥地里已算是手下留情了·村里还真没几人同情他们,他们一大家子又不是没吃没喝的了,手里还有那么些田,只要勤快些不愁日子过不好。
徐北走前又给村里留了笔银子,用于村里的建设,这笔银子在二人尚未离开时就传遍了村子,受惠的村人心自然更偏向他们兄弟了··后来,里正和村里长辈商量了一下,用徐北留下的银子,将那间破房子推倒了重建,造了几间青砖瓦房,用作上坡村的学堂,请了夫子前来教导村里的孩子,也许不久的将来,村里能再有聪明的孩子走出上坡村,成为整个村子的骄傲。
这次徐北将自己在滟州城的地址留给了大爷爷和里正,学堂建成后里正给徐北去了信告知此事,徐北并无意见,反而认为里正等人颇有远见,而且那里的地契仍在他手里,也就是说新造的房子他随时可收回手,虽说那本来就是用他留下的银子建的。
也许再等个三四十年,他和敏庆都成了老头了,他会将地契送回上坡村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离开上坡村后,徐北一路上没有再耽搁,直奔滟州城,接下来可是策论大比的时间了,关系到敏庆的前程,这可比任何事情都来得重要。
离大比尚有几日,兄弟俩留在家里,一个温习功课,一个在纸上写写划划,在敏庆的支持下,徐北打算将脑子里的想法写下来,到时由四公子看了再拍板··他上辈子是做物流的,虽说现在也做了些小生意,但还是对老本行最为熟悉,何况后来又被白狐狸调、教了一下,对物流的认识也不是起初那样浅薄了,以为只要拉起一个车队就可以四处折腾了。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对这里落后的交通与运输深有感触,而且力量分散,使得效率大大降低,如果将这些分散的力量整合一下,在他看来,这应当是件好事,至于有多好,他以为,这就是四公子该考虑的事情了,他只提出一个思路。
驿站、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战马、退役和伤残的将士等等,这些都是可利用整合的资源,徐北一项项地罗列出来,偶尔徐敏庆也从书房里出来换换脑子,过来帮他哥哥参详参详,最后由徐敏庆将他写下来的文字重新誊写了一遍,一份古代企划书便这样出炉了。
将徐敏庆送进考场的时候,花费了徐北无数脑细胞的企划书也送到了四公子面前,为此,四公子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天,策论大比期间这可是少有的现象··策论大比是由萧王爷亲自主持的,可见对此的高度重视,四公子离开书房后便去了他父王那里,将徐北送来的那份东西交给了他父王,就连世子也被他四弟的这番动作吸引了过来。
世子看着纸上的字摸着下巴上的胡渣问:“这是徐北那小子的字他的字居然比本世子还要好”不可能的吧,世子本人一手字马马虎虎,现在见了徐北的字大受打击了,在他眼里,徐北可是粗人一个啊。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四公子忍不住笑了:“这是徐敏庆重新抄写的,徐北的字……”四公子直摇头笑叹道,“无法见人·”·世子开心了:“哈哈,我就说嘛,看那小子也不像念过几年书的样子,怎可能写得一手比我还好的字。”
萧王爷恨铁不成钢,身为世子居然这么没有追求,徐北的生平他了解过,那是真的没有进过学堂,可萧诤身为他的嫡长子自幼就开始接受王府世子教育,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他的长子却堕落到跟徐北相比去寻找优越感,简直怀疑这个继承人是不是找错了,王府还能传承下去吗·“你也看看吧,我看徐北这小子挺不错,这想法挺好,你们兄弟商量商量,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身为王爷他能看到那些想法的可贵之处,又可为他们解决退役的战马和将士问题,而且真正落实后,萧王府对北地的掌控力度将会进一步提升,作为掌权者,他看到的不是其中产生的利益,而是各地消息传递的快速。
“是,父王·”·看兄弟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萧王爷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唯一遗憾的是四子身子早年到底亏损太大,于寿数有碍,他恨不得将那位林神医打包送到四子身边,专为他调理身体,可那老小子,萧王爷想起来就要吹胡子瞪眼睛,居然不从,他还不能用强。
四公子也没想到徐北会再次给他一个惊喜,看来也是那些官职都不合他的意,于是打算另起炉灶了,不过这事也的确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放心又懂行的人去做,也就徐北适合这个位置了。
四公子与世子商量后暂且按下,先等策论大比的结果出来·北地也有科考,童生试院试乡试,但春闱会试就需要北地的举子前往京城去参加,北地的举子到了京城,不是受到京城学子与官员的打压,就是被拉拢了过去,无法真正达到选举官员的目的,于是,策论大比便应运而生。
参加策论大比的有直接从书院出来的学子,也有已考取功名的秀才或是举人,一场场地筛选下来后,最后的大比所有参与者所作的策论都会公开张贴出来,以便让没有入选的学子心服口服。
徐北把手里那份东西往四公子那儿一递就什么也不管了,眼巴巴地天天等在考场外,在他看来,这种考试才是劳心又劳力的事,又反复交待胡妈妈这几天的吃食务必要精心准备,还罗列了几样好吃又补脑的食物。
大比期间滟州城也人满为患,作为北地的头一等大事,四面八方的人都蜂拥了过来,也有那南地的名士闻名而来,因为平时可是见不到柳山长这类人物,借此机会也可以切磋切磋。
而且听闻北地出现了不少罕见的孤本以及江大学士的文集,这让南地的文人都不敢相信,南地偏文北地重武,已成为人们习惯性的认知,南地才是天下文人的汇聚地,就算有柳山长之类的名士也弥补不了北地的缺憾。
江大学士的文集和着述就连南地都见不到,怎会出现在北地莫非是流放到北地的江家后人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江家后人怎可能投靠萧王府·江大学士的书还没见到,进入北地首先见到的就是用水泥铺成的平整的官道,有几位名士联手而来,耳边听着马蹄踏踏声,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路面,皆陷入了沉寂。
“看来传言也不尽皆不可轻信,杜大人可惜了,萧王府……着实出人意料·”·说话者脸上既有遗憾又有隐忧,北地发展的势头越是强盛越是让南地人担忧,一步步壮大的萧王府真能忍受朝廷的压制一旦战事又起,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两地的百姓也不一样·”这位走过的地方比较多,见过南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再对比所见的北地的平民,心中感慨无限··等进了滟州城,那感觉更不一样了,以前不是没来过滟州城,短短几年可谓变化极大,与京城的奢华不同,这里处处透出一股勃勃生机,而少了对皇权的敬畏,人们只知萧王府而不知朝廷了。
一行人看了心情更加复杂··大量人流汇聚滟阳城,徐记杂货铺的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最新加入的粗细不一的米分条售卖量也日日攀升,有在酒楼里尝过的人打听这米分条出自何处,酒楼的小二掌柜并不隐瞒,将来处一说,知情的人无奈笑了笑。
谁不知道这个杂货铺子里卖的东西都不错,就是那山货也比别家的品质来得好,让人吃得放心,可就有一点让人不太满意,那就是量太少了,东家也是,就守着那一家铺子,不知道把生意做大了,有钱都不知道赚。
前三轮的考试,对于徐敏庆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奔着最后一项的策论,也就是在这最后一日,将由萧王爷亲自揭题,通过前三轮的学子文人当场破题作文章,并且在邀的各方名士与官员一起评判,依次评定名次,遇上好的文章还会有人当场念出来,供大家欣赏。
徐北混在人群中,听那些没参加大比或是落选的学子谈论此次大比情况,甚至有人在打赌此次的头名会花落谁家·让徐北不开心的是,居然没几人提到他家敏庆的名字,明明连路大人和书院夫子都对敏庆寄予厚望的。
他也不想想,那些被人追捧的大多是成名多年的人,而徐敏庆虽已初露才气,但到底不过十五岁的少年人,与那些人相比到底欠缺了些眼界和阅历,当然这是别人的认识,徐北可不认为自家弟弟比别人差。
“你们说的这些人都不错,可滟阳书院的少年才子徐敏庆也不见落后于他们,指不定能成为此次大比的一匹黑马·据我所知,滟阳书院里不少夫子都很看好他们这位学生。”
有位书生在与人理论时大声坚持道,仿佛那声音能带给他更多的说服力··“对,对,我也觉得是,我……不,滟阳书院的徐敏庆比其他人有竞争力多了,年少怕什么当年四公子可就是年少成名的,再说了,曾经的江三公子那不也是年纪轻轻便声名远扬,少年人才有冲劲闯劲。”
徐北站出来支持那势单力薄的书生··江宏站在一边也连连点头,那是,他的主子可聪明着呢,那些个人哪里及得上他的主子,再说江三公子那可他主子的生父,有父如此,他的主子怎会差到哪儿去。
可那据理力争的书生反而掩面要远离徐北这个傻大个了,其他人也用嘲讽的目光看向徐北,这哪里跑出来的傻大个,那叫什么徐敏庆的再有才,也敢厚着脸皮跟四公子以及江三公子相提并论,幸亏这话不是他本人说出来的,否则要被在场的学子们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了。
真是大言不惭··这些人顿时离这个傻大个远远的,徐北愣愣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就跑光了,问江宏:“他们这是怎么了说得好好的怎就跑没了难道我说错了”·“没有,大少爷才没说错。”
江宏坚定地说··姜平在一边握拳抵在嘴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笑出声,否则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好吧,他也承认敏庆不比别人差的,可他的年龄在别人眼里就是硬伤啊,而且与别人相比,身上还差了点功名。
没办法,敏庆毕竟才出了孝,还没来得及去考个功名来··“那边有文章贴出来了,快去看啊”有人高喊道··守在外面的人一哄而上,徐北离得远已经挤不过去了,连忙对姜平说:“姜大哥,你耳力好,快听听这是谁的文章”·姜平侧耳辨认了好一会儿,对徐北摇摇头。
徐北说:“不急,做得快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有人将贴出来的文章大声念出来,从远地赶来的文人也在下面品评,有那南地过来的人看了赞道:“北地虽然在底蕴上不及南地,但民风要开放得多,长此以往不愁追不上南地。
而且听说了没有,有家慎之书肆新推出了一种印刷方法,能大大降低书籍成本,如此一来将会有更多的人进学堂·”·“慎之,慎之,你们没觉得这名字耳熟之极,而且江大学士的文集正是这书肆推出来的。”
“对了”另一人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震惊道,“慎之不正是江三公子的字么,难道说,这慎之书肆真和江家有关系”·“不会吧”那语气也不太确定。
“那也未必”··第67章··就在外面个别人因为慎之书院的名字而展开联想时,考场内,也有从南地来的文士震惊于一位少年考生的容貌。
当徐敏庆一手撩起袍摆信步走上前时,坐在主位的十几人,其中有一位失色地将手边的茶杯打翻··皎如皓月,玉树临风,翩翩少年人如玉··仿佛当年的江三公子再现人前,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从容不迫,熠熠生辉。
“慎之”那人失声叫道··徐敏庆缓下脚步,抬头迎向那人震惊的目光,江奉最初找上自己时便说,他与生父生得极像,看来真是如此,这位想必也是极为熟悉他生父的人,而在他叫出来后,台上另几位从南地来的文士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
“你姓甚名谁,和江家以及江慎之是何关系”那人急切地问··台上有人露出恍然之色,也有不明情况的人交头接耳,尤其是滟阳书院的夫子,徐敏庆那是他们极为熟悉的一个学生,怎会和江家扯上关联唯独柳山长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他的学生萧谦早给他打好了预防针,因此他在书院内暗中对徐敏庆多有照顾,也是希望江家后人不要堕了先祖的名声。
萧王爷和四公子也在场,萧王爷拍了拍脑袋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谦儿,你说那傅老贼处心积虑把江家弄没了,也没落到什么好处啊,看看,还是有那么些人记着江大人。”
萧谦笑了笑:“父王,怎会没有好处,要是江大人仍在朝堂,傅太师不可能独揽大权为所欲为,江大人持身正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摆布·”当年江大学士的确一片忠心,可他这片忠心却挡了某人私欲的道,所以不计后果地出手除了江家,只是他恐怕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被他瞧不起的文人,在死后十数年仍旧有这样大的影响。
台下徐敏庆微微一笑,拱手道:“学生姓徐,名敏庆,自襁褓中被徐家收养,恩重如山,三年前有旧仆寻来,称学生是江家三房后人·”·与其由别人去调查,不如自己说明,自己的身世简单明了,并不难查。
不过到底是不是江家后人,只怕还需要姨母出来证实··场内因这一幕惊变而哗然,徐敏庆淡定自若地将自己的策论交上去,由各位品评,自己便退了出去··徐北仍在外面等着徐敏庆的文章什么时候张贴出来,可一转眼就看到他人已经走出来了,徐北忙迎上去,顾不得问他文章做得如何,说:“哈哈,考完了就好,咱回家,洗个澡好好吃上一顿,再睡个饱觉,其他的等睡醒了再说。”
徐敏庆抿唇一笑,哥难不成是担心他文章没做好,提了他会难过想到场内人因他抛出的消息而处于震惊之中,徐敏庆不由凑近低声说:“哥,不用担心我文章没做好,该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有人认出我了,看来那人是江三公子的旧友,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哥,我看我们收拾一下去庄子上住几天吧。”
徐北立即回过味来,忙一把拽住徐敏庆往人群外挤去,说:“对,我们快走,走晚了可不得安生,怎就那么凑巧·”·姜平耳力好,也忙护着兄弟两人离开,江宏也匆匆跟上去。
徐敏庆的身世,徐北自知道后跟姜平有提过,其实他不提,依姜平敏锐的观察力,也早有察觉··外面有同一个书院认识徐敏庆的,见他出来后就匆匆离去,私下嘀咕莫非他考岔了羞于见人,所以早早离去了·后面又一考生走出来,神色懵懂,人也恍恍惚惚的,被人推了一把才惊醒过来,抓着那人就叫起来:“原来徐敏庆是江家人,是江三公子的后人”·“不会吧,一个姓江,一个姓徐,怎会是一家人”·“里面有人见过江三公子,说徐敏庆跟江三公子长得极像,徐敏庆自己也承认是被徐家人收养的,真的”那人激动地叫喊。
“去问问徐敏庆就知道了,哎,他人呢刚刚不是出来了”·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不对,他刚一出来就离开,快出去看看有没有走远。”
等追出去,连马车的影子都没能找到··萧王爷和四公子身边有人过来低声说明外面的情况,四公子摊手对他父王说:“父王你看,这兄弟俩都是滑不溜湫的,留下这么一个摊子就甩手走人了。”
走得倒干脆得很··萧王爷摸着脑袋哈哈大笑,这性子他喜欢·萧王爷看着有些人对于徐敏庆身世的事拿不定主意,要向他这边过来,忙站起来,同徐家兄弟一样,开溜了,将一摊子交给了他四儿子,临走时还说要将老大给丢过来。
萧谦坐在位置上抚额失笑··徐北和徐敏庆一行像打仗似的,在最短的时间稍稍收拾了几件衣裳,就驾了马车出了城,去了庄子里··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徐敏庆和江家之间可能的联系却在城内传开了,毕竟当时场内还有不少人,听得清清楚楚,而徐敏庆这两年尤其是最近一年也算不上太过低调,因而此事以强劲的势态飞速传播开来。
·徐敏庆的文章在被人誊写好后也张贴了出来,因身世的缘故一时间风头盛过了其他被看好的考生,他那篇文章也被人翻来覆去一字一字地琢磨,揉碎了再掰开来,真是饱受考验。
有人说徐敏庆不愧是江三公子的后人,文采斐然,文章不仅条理清晰大气开阔,而且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没有同龄人的华而不实,而是言之有物··也有人说他名不副实,甚至酸言酸语地说他此时拿自己的身世作噱头,目的不言而喻,策论大比的头名不用比也知道落在谁身上了,那些成名多年又身负功名的考生,只不过少了一层光环,就要甘居人后,让人如何信服。
徐宅门口也是车来车往好不热闹,可最后都败兴而归,尤其是考场中那位失声叫出徐敏庆身份的男子,几次来访都被告知主人不在家,让他失望之极··“别忘了江家还有人在北地的,不过是路程远了一点,也许那位江大老爷知道一些情况。”
“对,我这就启程去寻他,倘若那少年人真是慎之的后人,也不枉我与慎之相识一场,慎之在地下也能瞑目了·”·这二人在离开滟州城前又去求见了萧王爷,在离开王府后,四公子让人送了一封信至庄子上。
徐北看过信后,叹了口气,真是,躲到庄子上来了也不让人安生··“哥,你说怎办”徐敏庆眨巴着眼睛,哪里还看得出当日策论大比时的风神俊朗。
徐北捏捏这个小狐狸的鼻子,说:“让江奉跑一趟吧,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老徐家养大的,跑不了的·”·徐敏庆笑嘻嘻地躲开,躲在大哥后面被大哥护着,这种感觉真好,大哥说对了,他是徐家和大哥养大的,大哥就是他最亲的人,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江家,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回报··城里又送来了好消息,徐敏庆策论大比得了第三名,把徐北乐得大肆庆祝了一番,鞭炮声响得附近佃户都以为东家有什么喜事呢,一个个上门道喜,徐北让管事分发了不少红包下去。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进了滟州城··马车上一中年男子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脸上露出怀念之色,自从流放北地就远离了繁华,滟州城内远近的喧嚣声让他想起了京城,那时他是人人尊敬的江家大少,虽说才气不及三弟,可也改变不了他是父亲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由他来继续江家的。
“海青,那少年真会是我三弟的亲子与三弟长得那般相像”江策回头问车里的人··海青也就是江三公子的旧友捋着胡须说:“的确很像,我几乎以为慎之再出现在我眼前,那少年说身边有江家旧仆,到时一问便知。”
江策听海青提起江家旧仆就知道说的是江奉一家,当初江奉一家离开时他以为他们受不苦,不愿意再继续侍奉旧主子,这样的人再留在身边也留不住心,人走茶凉的道理早在当年出事时就知道了。
却不想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想到江奉竟然瞒着他找到了三弟的后人,江策心里就生起一股不快的情绪··“倘若那少年真是我侄子,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怎能再投靠萧王府而忘了我江家的立场,我江家始终忠于朝廷,而萧家却是狼子野心……咳、咳……”江策这些年虽然没饿着,但到底不及以前养尊处优,这身体大不如从前,气愤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海青顾不得分说什么,让车内同行的人倒了杯水,让江策喝下,稍稍平顺一下··他与另一个互视了一眼,没想到江策流放北地这么些年,仍固守着原来的态度,他们将江策找过来是不是错了那少年可不像是没有主见的人。
流放之人轻易不能离开流放地,除了朝廷的赦免外,萧王府也只能让其暂时出来一趟,因此去寻江策时海青先寻了萧王府要了手书,将江策接了过来·马车进了城后直奔南街徐宅,可仍被下人告知主人尚未归来。
就连江策想要进去都被拦了下来,就算他摆出徐敏庆大伯的身份都没用,下人说了,主人姓徐不姓江··江策怒气冲冲,对尚还未见面的侄子观感更加糟糕了,海青只得带人去了临时落脚的客栈。
他们离开没多久,徐宅的主人就回来了,下人立即将情况告之,尤其是江策的态度··江宏听了都惭愧,没想到大老爷的性子一点没变,将徐宅当成江家的地方随意呵斥了,虽说大少爷对小少爷比亲兄弟还要亲,可说到底这宅子还是大少爷的,是徐家的地方。
徐北听了牙疼,虽然之前也听敏庆以及江奉父子说过江策一家的情况,可没想到这江大老爷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说先问一问这流落在外的侄子这些年过得如何,先上来就耍大伯的威风了,这门亲戚,似乎不比上坡村的那些人家好多少啊。
看大哥一脸牙疼的模样看过来,徐敏庆立即表明态度:“哥,你都说我是徐家养大的了,我现在可姓徐不姓江,大哥你可不能把我赶出去”一副赖上徐北的模样。
“谁说要赶你走了”徐北拍了一记他的脑门,“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福还没享上就把你赶出去,岂不是亏大了”·徐敏庆顿时眉开眼笑。
洗漱过后稍作休息,下人来报江策一行人的下落,江策居然去了王府用来招待各方名士文人的别院,徐敏庆说:“哥,让江奉陪我去一趟吧,早晚都要面对的,早点解决了也好。”
“我也陪你一起去·”徐北怎肯让敏庆一人去面对,甭管江策怎么拿长辈的身份压制敏庆,他也是养大敏庆的人,江策虽然落魄了却更加注重身份颜面,他就不信这样一个人敢不承认徐家对敏庆的养育之恩。
“嗯,不过哥你要放心,我不是任人欺负的·”徐敏庆笑了笑说··&&&·别院内,江策的出现很受人重视,不看他自身的能力,也要看在江大学士的份上,这让江策的心情转好了许多。
在他看来,江家虽然遭受了冤屈,可江家的声望并没减损多少,陛下迟早会看清傅贼的贼子野心,还江家一个公道,到时他会光明正大的离开流放地,回归京城,恢复江家在父亲手上的荣耀和地位。
“江兄可已见了慎之的独子”有人关切问道,他们以为江策过来的第一件要事应当是先去确认侄子的身份··江策把手一摆,正色道:“尚未见到,且对方的身份尚未确证,是不是属实未为可知,当日我三弟名声颇盛,莫被那宵晓利用了三弟的名声欺骗世人。”
话说出口后,他越来越觉得对方身份可疑,倘若真是三弟的儿子,为何在知道自己身世后不来找他这个大伯确认而是将江奉弄走又拿去了三弟的遗物,利用三弟为自己扬名,怎么看都是宵晓之徒。
·他怀疑地看了看在场的北地文士,莫非这是萧王府在背后操纵的,为了蒙骗世人替萧王府收买人心,当真可恼·柳山长也只与江策厮见了一番就坐在一边饮茶,见到江策投来的怀疑甚至愤怒的目光,哑然失笑,这江策人品果然同他学生说的一样,这刚到就为难起徐敏庆了,不过,他恐怕要失策了,敏庆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以江大学士的立场忠于朝廷无可非议,且让人敬佩,可形势早就今昔非比,即使江大学士地下有知,也不一定会认同他的长子所为···第68章··江策一番质疑的话说出口后,在场的南地文士不由地面露尴尬之色,尤其是将江策请来的海青,更是面带窘色,又暗暗生恼。
当年慎之虽然未说,可他也看得出来,慎之与他大哥的关系算不上十分和睦,其中原因不难察觉,身为长子的他不仅文采逊于弟弟,且不及弟弟得江大学士看中,那时慎之并不欲与兄长相争什么,作为外人,他也无从多说些什么。
如今慎之已逝,他以为江策身为江家长子与慎之的兄长,性情会稍有变化,没想到依旧放不开,心中不由后悔,对那位徐姓少年又生愧疚,倘若不是他,徐姓少年也不会即将面对江策的质难。
他深信,徐敏庆定是慎之的后人,世人难有如此相像之人,不是血缘至今又会是什么·那日说起旧仆,海青想起当年伴在慎之身边的伶俐书童,莫非是那人·江策对心中的想法根本没有多加遮掩,在脸上赤果果地流露了出来,让南地来的文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本身身在北地得萧王府庇护,不知感激不说,还只差脱口说出萧王府狼子野心了。
连他们都知道,当年将江家流放北地,傅太师根本不可能让江家人有活下来的可能,若非萧王府出手庇护,江策以及他的家人安能活到现在·场面顿时冷清了许多,大家客套了几句便将话题引向诗文,莫谈国事。
江策见状脸色更沉,他以为是因为江家没落了,这些人便瞧不起他江策了,可恼,这些以君子自居的文人也不过是群阿谀谄媚的小人,枉为读书人··路允之陪在柳山长身边招待这群客人,看到江策的反应默不做声,心说难怪王爷和四公子这些年一直没去接触江策,四公子说敏庆能应付得来,应当不会有问题吧,不免有些为自己的学生担忧,如今敏庆越出色他越骄傲,可不希望因为这样的家人长辈而受挫。
有下人过来,在路允之耳边说了几句,路允之讶异地抬头··柳山长偏过头问:“允之何事”·路允之说:“山长,敏庆就在门外。”
柳山长笑道:“那就带进来吧,伯侄早晚会碰面,有些事情不如当面说清·”·路允之恭敬道:“是,学生这就将他带进来·”说完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路允之随下人来到门口,看到徐敏庆与他兄长正交头说着什么,身后站着徐家的下人,那人他也是见过的,替敏庆管理着书肆作坊,也是他那日口中所提的江家旧仆江宏。
“先生·”“路大人·”·见路允之出来,徐北兄弟俩迎上去··路允之看两人面色,并无太多担忧之色,心下略安,不过还是将江策的态度说了一下,好让二人心中有所准备。
徐北不客气地嗤笑道:“早料到没那么顺利的,可也没料到他居然将敏庆当成贪图利用江家名声的小人,罢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让敏庆改姓江去,还是做我徐家人的好。”
徐敏庆乖顺地立在哥哥身边,一副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模样,毫无惊慌之色,路允之不由暗笑·徐北说得也有道理,别人看不上,没必要贴上去,何况依敏庆的聪慧与才气,迟早出人投地,便是现在不靠江三公子的名声,他的策论也在滟州城内传扬开。
路允之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如此便好,徐大人,请·”·“好,路大人稍等,车上还有一人·姨妈,下车吧·”徐北回头叫人。
江宏掀开车帘,从马车内扶下一妇人,看上去约有四五十岁了·徐敏庆也过去扶人,口称“姨母”,而那妇人抬头看向敏庆的目光欣慰又担忧,一把抓住敏庆的手问:“真的不要紧吗大爷怎能怀疑小少爷的身份。”
“姨母放心吧,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大哥说得对,我是徐家养大的·”徐敏庆拍拍妇人的手安慰道,妇人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为难地望了江宏一眼,江宏却事事以徐敏庆为尊的态度恭顺地站在一旁,妇人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路允之在妇人说出称呼的时候心下便恍然大悟,徐北兄弟二人又称姨母,可见当初就是这妇人将敏庆送到徐家,这妇人只怕同江宏一样是江家的旧仆,如此一来敏庆的身份便确证无误了。
路允之也彻底放下了心··徐敏庆四人随路允之入内,后者离开时并无什么人注意,可回来时因为多了一个俊秀少年,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无他,少年正是之前江策大加质疑的正主,北地新出现的少年才子。
大比中的那一篇言之凿凿引人入胜的策论,的确让少年担得上少年才子之名··江策随着旁人的目光看过去,第一眼也差点失声叫出来,仿佛当年的三弟再现于人前。
莫非真是当年三弟那刚出世的孩儿当年并未与三弟一同过世,而是被人救下了·海青看到江策恍惚的态度,暗道看到少年江策还如何否认少年的身份,他就不信世上有如此相像之人。
再看向少年的身后,那双手放在两侧态度恭顺的中年人,依稀还能看出慎之身旁那书童的轮廓,别人都可能认错,在他看来,唯独这对慎之忠心耿耿的书童不可能错看··“山长。”
徐敏庆恭敬地对柳山长行礼,徐北对文人其实也能尊敬的,除了个别的拿鼻孔看人的,比如以前的那位严大人,如今都不知流落到何处了··“敏庆来了,来了也好,有些事情可以当面理论清楚。”
柳山长捋着胡须笑道,江策那毫不遮掩的对北地恶意的揣测他也不喜,不过碍着身份不好说什么罢了··“是,山长·”徐敏庆含笑应道。
见他如此从容不迫,旁人看了心下暗赞不已,便是不是江三公子的后人,这少年也不会被埋没,迟早会有扬名之时·而且他目光清正,形容坦荡,又哪里是江策口中形容的宵晓。
“江宏果然是你这大胆的奴才,你私自背离主家另认他人为主,是何居心”江策目光好一会儿才从徐敏庆身上移开,一眼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江宏,这个大胆的奴才,枉他在三弟去后见他来投靠仍收入门下,却纵容出一个狗奴才。
·在场吟诗作画的文人,目光不时流连在江策与徐敏庆身上,私下交头接耳,徐敏庆那日称有江家旧仆,看来是没错了,见徐敏庆毫无惊慌之色,心道只怕江策今日要失策了。
江宏原本恭顺地站着,见状抬起头,虽是下人,可原来跟着江三公子颇见过些世面,这种场合还不能让他怯场·他走前一步,向江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大老爷,小的只有一个主子,主子去后小的一直不相信小主子一同去了,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小主子的下落,主子地下有灵,让小的终于寻到了小主子,这才回到了小主子身边。”
“你说他是三弟的孩儿有何凭据只凭一副相貌便认作小主子”江策一手指着徐敏庆呵斥道,见了他和江宏后依旧不承认他的身份。
“小的确定,这就是小少爷·”江宏坚定地说··“你……”江策气急,这狗奴才反了天了··“江兄,稍安勿躁,”海青忙出来劝说,“我也认识慎之当年身边的这位书童,江宏既然认定必然有他的道理,何况凭这小公子的相貌,很难让人否认他与慎之的关系。”
江策再次向徐敏庆看去,却看到他含笑而立,泰然处之,仿佛什么也动摇不了,江策突然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那唇角挂着的笑意仿佛也变成了对他的嘲讽,就像三弟当年一样连他这长兄也不放在眼里,也是这样笑着望过来,忽然觉得这笑意碍眼之极,对他也毫无恭敬之色,冷声怒道:“世人多有相像之处,无凭无据让人难以信服。”
言下之意,单凭这相貌再拿不出其他的证据,他是不会承认这个侄子的··旁人面面相觑,觉得江策的态度有些过了,换了旁人,看到与过世的弟弟相貌如此相像之人,只怕早忍不住要上来询问了,哪里像现在仿佛认定了少年是存心不良之辈。
徐敏庆依旧笑着,没有出声辩驳·徐北既然答应了由敏庆做主,自然也站着不动,不过那双眼睛可不客气,冷眼刀子嗖嗖地往江策身上扔,幸亏敏庆自幼就来到了徐家,否则要被这样的人养大,恐怕也得被养得跟他一样脑残。
“你过来”江策扬着下巴冲徐敏庆说··徐敏庆走前两步,拱了拱手说:“请江先生指教·”·“你姓甚名谁,到底哪里人士”江策见他这般态度更是不喜。
“学生姓徐,名敏庆,康县上坡村人·”徐敏庆不卑不亢地回道··“你说你是三弟的孩儿”江策一双眼睛盯着他问。
徐敏庆笑了笑,回说:“三年前江宏找到学生,说学生是江家人,学生否认了·”·“那你为何还留着江宏还以我三弟后人自居”江策咄咄逼人。
“江宏自愿留下,且非下人,学生也未以江三公子的后人自居,学生说过,我姓徐,名敏庆·”徐敏庆从容地回道,仿佛对江家后人的身份非常不屑··因这份不屑江策更恼:“那我三弟的遗物为何会落在你手里既不承认三弟后人的身份又占据着我三弟的遗物,让世人误解,你是何居心”·江宏抢道:“大老爷误会了,主子的遗物是小的送给小主子的,当年主子便让小的护好那箱书籍,并将它们交托给可信之人,不让珍贵的书籍蒙尘。”
说起这事江宏还要生气呢,那箱子书到了江大老爷处,起初江大老爷还翻了翻拿去一些书,可后来他发现主子爱惜的书籍被琦少爷随处扔,心疼之下给偷偷收了起来,这才没有损毁,否则他便是辜负了主子的交托。
江宏又抹了抹眼泪说:“主子的心愿在小主子手里得到了实现,而且小主子以主子的字作为书肆的名称,让世人称颂主子,小的高兴,将来也有颜面去地下见主子了。”
“书肆是说慎之书肆那是徐小公子办的”·“听说慎之书肆琢磨出了新的便利的印刷方法,让书本的价格大大降低,让更多的人读得起书了。”
“这可是大好事,没想到真是以江三公子的字为名,而江三公子会有一日在北地扬名·”·在场文士议论纷纷,他们才来这里便听到慎之书肆的大名,对此极感兴趣,多有关注,便知道短短时间内慎之书肆从一家发展到多家,且不局限于滟州城,慎之二字,迟早在北地成为耳熟能详的名字,传到南地,也只是时日而已。
再看向徐敏庆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对江三公子也暗暗羡慕起来,有如此佳儿替他扬名,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转头看向江策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这样出色的少年江策居然舍得往外推,换了他们,就算没有一点瓜葛,也早将人给认回去了,慎之书肆,那可是惠及天下读书人的书肆,放在他们家,早将人拱起来了。
“什么慎之书肆一个书肆有这样大的名声”江策出来时间短,海青又未来得及多说外面的事,所以他知道得也有限,对慎之书肆的所作所为更加不清楚,他将目光投向海青,希望海青能解释清楚。
甚至心里暗暗怪责,海青将他接来,怎么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说清楚,看旁人的反应,他脑子冷静了一下,似乎这书肆极为重要··海青三言两语简略说了一下,能怪他之前不说明么,他本来也不清楚好嘛,看北地文士的反应,似乎也是才确认,可见徐小公子以前也是隐瞒着的,这又如何能说他借着江三公子的名声为己所用。
他看向徐敏庆的目光也很欣慰,慎之有如此佳儿在地下也能阖眼了··“新的印刷方法徐敏庆,你小小年纪从何得来,莫非是我那三弟的书籍中找到的”江策大声斥问,根本不相信凭徐敏庆小小年纪就能做到那么多前人做不到的事,何况三年前就出现了,那时他才不过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能做些什么江宏恰巧三年前寻到他,时间正好对得上。
·第69章··江策的惊人之语一出,园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将江策找来的海青恨不得将时间拨回几日前,后悔将江策接了来,与以前京中相比,江策的性子不仅没变好,反而变本加厉了。
徐敏庆一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失望,如此血缘亲人……不要也罢··难怪江奉同江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在遇上他后会毅然离开,没有流露出丁点不舍,想来这其中不无江策为人处事的原由,同样长的时间,他却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徐家人。
江奉来到他身边后,时常也会说起当年京中江家与他生父的往事,他虽然仍姓徐,但对江奉口中描述的江三公子还是有所向往,再加上常常捧着有生父注释的书籍,看着生父的笔迹,要说他心中没有去勾勒生父生前的形象,那是骗人的。
三年来,随着江奉的到来,江家与生父也一点点地渗入到他的生活,对他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这般情形下,对于生活在边城的唯一的血亲江策,他还是带着那么一丝期待。
·可眼下所见所听让他失望之极,无论是江大学士还是江三公子,他相信二人的品行就算不及传闻,可也相去不远,他能从那些留下的字里行间窥见他们的所思所想,可他们的长子与兄长却只是一个偏执狭隘的虚伪之辈。
徐敏庆眼中闪过的失望与嘲讽,却让江策更加暴跳如雷,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神情,活生生的三弟站在他面前扇他巴掌,瞧不起他这个大哥,凭什么他才是江家的长子·“我有说错吗难道不是从三弟留下的书中找到的法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承认是江家的子孙,那就将法子上交给朝廷,让陛下相信我江家对朝廷的忠心耿耿,洗刷我江家的不白之冤,并从此断了与萧王府的联系,二,不承认是我江家的子孙,就该归还我江家之物,将从我江家窃取的法子交还回来,否则我定要上萧王府讨还一个公道,堂堂萧王府焉能任用如此卑劣小人”·徐敏庆不仅没害怕,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地下的江大学士和生父有知,恐怕也会以之为耻。
从后面冲出一个妇人,对着江策怒骂道:“大少爷欺人太甚,小少爷的身份岂是大少爷说不是就不是的,而且主子他们和江家明明都是朝廷的人害死的,大少爷居然还指望那些人,我看大少爷不是为江家而是为的你自己,是你自己想仗着小少爷的法子好升官发财去”·“混账哪里混进来的泼妇,萧王府居然让这样的蛮横泼妇放进来,岂有此理”被指着鼻子骂的江策气得脸色铁青。
妇人抬起头冷笑了一下:“大少爷不是想要证据吗大少爷难道忘了三少奶奶身边的丫头绿袖了,奴婢就是绿袖,当年三少奶奶将小少爷交给了奴婢,让奴婢寻一个平常的百姓人家平安长大。
十五年前,是奴婢亲手将襁褓中的小少爷交到家姐手中,家姐夫家正是姓徐·”·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妇人正是随徐敏庆一行人进来的,只是低着头站在后面让人容易疏忽。
海青听到这妇人自报身份来历,目露喜意,难怪江奉坚信徐小公子就是他的小主子,想来江奉也是知道这妇人的情况的,徐小公子果然是慎之的孩儿··“绿袖”江策神情恍惚了一下,他向来以君子自居,又怎会去关注弟妹身边的丫头,何况生活艰辛长年操劳,眼前的妇人身上哪里还有江府丫头的痕迹。
“的确是绿袖,小的认得,三年前我远远见过绿袖一眼,所以对小主子的身份确认无疑·”江奉上前证实道·妇人看着江奉感慨之极,万没料到三年前就被江奉摸上了门见过,她还以为小少爷的身份无人会知晓。
“那更应该认祖归宗,三年前为何不带着他前来拜见我这伯父”江策铁青着脸问,连下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要是还是京中的江家,这些无法无天的下人早就打板子卖出去了。
“我说过我姓徐,徐家对我的养育之恩重如山·至于江先生说我的法子来自江三公子的书籍,那就请江先生暂留几日好好研读,尽早找出江家之物·”徐敏庆冷眼说着,不留一点情面。
“江奉,将那箱子书都搬来此地,江三公子曾说,不应该让它们蒙尘,这三年我陆续印刷了一些,剩下的今后也会不断推出,各位前辈若有印刷需求,我慎之书肆有求必应。”
徐敏庆转身对在座的文士恭敬地行了一礼··随身空间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是,小少爷·”江奉奉命离去,他心里对大老爷越发不耻,居然会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小少爷凭什么要听大老爷的,还让小老爷将那么珍贵的法子交给仇人·见徐敏庆如此坦荡,众人越发不相信江策所言,而且就算如江策所说,是从那些书本中找出的法子,那也是徐敏庆本身的能力,之前又不是没人读过那些书,江三公子读过,江策拿到那些书难道没有读过他们都没有找出来偏偏徐敏庆找到了,这说明了什么。
那妇人的话虽糙,可细细一想,却不得不让人起疑,江策的目的还是为了他自己吧,他想要摆脱罪身想要重回京城,那将这法子献给朝廷岂不是大大功劳一件,说不得还能加官进爵,获益人自然是他江策。
可现在的朝廷,从南地过来的文士心中都暗暗摇头,江策的想法是好,只怕未必能如愿··江策在北地待的时间太长,又没有从南地来的消息渠道,哪里知道现在朝廷的形势,恐怕就连北地的情形知晓得都不多,这样的江策……不及他父亲与江三公子多矣。
难怪他的亲侄子都对他流露出失望之色,且不愿意承认江家之子··以徐家人行事要自在得多,一旦归了江家就成了罪人之后,三代不得入仕,徐敏庆就无法参加科考走上仕途。
况他虽不承认江家之子,但以慎之为名的书肆,却将他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有些人原本见江策咄咄逼人与对方相持不下想要避让,可现在却不想走了,那箱子书他们也有兴趣,倒不是认同江策的说法,而是能让江三公子珍而重之收藏的,必定都是少有的孤本,何况还有江三公子本人以及江大学士的手稿,冲着这些手稿,此次北地之行就没有白来了。
徐敏庆小小年纪没有将之束之高阁的态度也让人欣赏,那一箱子书不管落到谁手里,恐都会被人当成传家宝一样传下去,甚少会有人将之刊印发行,孤本之所以价值更高引无数人追捧收藏,数量少不免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作为颇有些名声的文士,手中都不缺少珍贵的孤本,此时觉得让天下更多读书人接到这些珍贵的书籍,也是善事一桩,虽说徐敏庆年纪小,可作为慎之书肆的主人,有些人就寻了过来,合作刊印书本。
海青是第一个找上来的,原本就觉得愧疚,现在全力支持才能稍稍弥补·将珍贵的孤本交给书商印刷本就是件冒险的事,孤本存放时间不短,纸张脆弱,稍有不留意容易造成破损。
不过在徐敏庆看来手抄本便足够了,虽然无法还原孤本的字体,但对读书人来说,其中的内容才是重要的,若孤本有所损失,徐敏庆也担不起··围在徐敏庆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徐敏庆当场拿来了纸和笔,将需求一一记录下来,这是于双方均有益的合作,书肆可以扩张影响,对方则可借助慎之之名,而读书人则更加受惠,这样的善事谁会出言阻止·柳山长看徐敏庆就这么化解了一场纠纷不由捋须而笑,他虽没承认自己是江家的血脉,可在场的人谁不清楚他的身世,他虽姓徐,可待他的态度同江三公子亲子无异。
徐北依旧愤怒呢,恨不得上去揍上几拳,什么玩意儿,居然自以为是地把敏庆的功劳归到他江家头上,凭什么啊,敏庆早承认了,之所以会琢磨这印刷术还是听了他的话后产生的念头,再由经验丰富的匠人一次次的试验才小有成就,直到现在依旧有匠人在不断地改良印刷之法。
·他当初是怎么会说起的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是敏庆说自己看到他有一次在抄书时,无意说起印刷方面的事,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在徐北看来,这完全是敏庆自己和那些匠人的功劳,可不是什么现成的摆在那儿让人伸手可取的东西。
江策看到不仅没能如愿将那小子压下屈服,反而让旁人舍他而去围绕在那手段卑劣的小子身边,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发颤地指向那边:“他……他……”·“江兄,算了,”有南地过来的文士劝道,“江三公子有后,这是好事,况且徐家人将他抚养长大又送他进学,这教养之恩的确重如山。”
言下之意,不认回江家也是情由可原的,生恩与养恩如何比较,而且徐敏庆也不是将生恩抛之脑后的··江策身体打晃,那人赶紧扶他坐下,再看向徐敏庆那边的情形,心下暗自摇头,江策怎就看不开呢,如果不是这般执拗,徐敏庆未必不会将他当大伯般敬重。
&&&·徐敏庆留在园子里,徐北送姨母离开··徐北劝道:“姨妈,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你和外婆可以搬来滟州跟我们住在一起,这样也可以就近照顾敏庆。”
妇人摇头说:“不必了,看你们都好,我和你外婆也就放心了,没想到北小子你会这么争气,你娘知道也会高兴得掉眼泪的,说来还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徐家,要不是来看我们,你爹娘也不会遇上那样的祸事。”
徐北阻止她的自责:“不怪姨妈,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的,何况我和敏庆已经给爹娘报了仇·”徐北凑近她耳边,将那在坟前烧了的人头告诉了她,好让她安心。
果然,听了后妇人眼睛红了,心里有释然:“萧王府是个好的,四公子也是好人,你们不要听江策的,让小……敏庆不要回江家,否则他就是罪人之后,而且江策也不是好的,他教养的孩子我也不信任。
现在敏庆的身世曝露了,你们千万不要离开北地,我担心那边的人仍不放过敏庆·”·“我知道了,姨妈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敏庆的·”徐北承诺道,不会用敏庆的生命去冒险的。
妇人不愿意多留,亲眼见到小少爷比她以为的还要会保护自己,并且成长得极为出色,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除了将小少爷交给姐夫一家抚养,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徐北见姨妈坚持也没再多劝,叫了人送她回去,随车带了不少东西,这两年自己日子过好了徐北并没忘记外公一家,逢年过节时礼都送得非常足,换成银子也足够添上一些良田,好好操持过上小富的日子不愁。
&&&·四公子听允之与他说了园子里的情况,并不意外徐敏庆的表现,从三年前书信往来就知道这少年非池中之物··只要徐敏庆名义上不是江家人,萧王府就能用他,而且是放在明面上的,否则就是跟朝廷对着干了。
可现在外面谁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这消息要是传到朝廷尤其是陈王那里,只怕要气得吐血了吧··想到那些人可能有的表情,四公子忍不住低笑··“可惜了,我没能亲去,没能见识到徐敏庆的风采。”
万秋实从四公子身后走出,遗憾地说,他也是对江三公子极其向往的,万没想到江三公子的后人离自己这么近··“秋实你过来看看这份东西,”四公子招手道,“你与你父亲万家主商量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尽快回复我。”
万秋实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再从纸上抬起头时,已面带惊喜之色:“四公子,真的让我们万家加入进来”与四公子私交虽好,可万家到底是南边起家的,四公子对他不避讳这样机密的事让他感动不已。
四公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碗,笑着解释:“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一支完整的船队,造船技术也不及南地,想要重新整合费时费力,徐北跟我提了你们万家的船队,我也觉得可行。
另外,我想开船厂造船,靠我们自己人,不行·”·四公子明白北地的弱势,河海航运上与南地相比的确差得远,所以才想从南地入手借力行事,而万家在这方面掌握着优势,与万家合作不是不可行。
至于万家可不可靠,对四公子来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他是相信万秋实的,秋实与徐北一样,身上都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好在二人都不是心思深沉复杂之人。
“好,我马上去和父亲说·”万秋实喜道··路允之悄然退了出去,公子与万家九少相处的情景他看在眼里,觉得没什么不好,在九少面前,他能感觉得出公子眼里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第70章··无人肯听江策肺腑之言,满腔抱负无人理解,江策羞愤离去,并放言坚决不承认数典忘祖的人为江家子孙··徐敏庆笑而不理,大厉朝才开朝多久,江策难道忘了江家真正算起来乃是前朝人士,后来还不是眼见前朝日益衰败再无复起的可能,江家才投向了新朝,没想到这才多少年,江策就将自己当成了廖家的奴才,还要拖上整个江家的人。
江策的固执己见和对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却并没有收获多少好感,能够前来北地观看北地文举盛事的,大多不是迂腐之人,亦非朝廷高官厚禄之辈,他们对朝廷的忠诚,并不如江策以为的那么坚定。
更有那走遍许多州府目睹百姓过的是何种日子的人,在来到北地后对照不一样的情景,心中的信念也在动摇,虽然口头上并没有说什么,只谈诗文,莫谈国事··大比的策论,徐敏庆的文章经众人一致商定,最终得到了第三名的成绩,由于文章早已公开并广为流传开来,对于这一结果并没有太多人持有异议,甚至就因为他的年龄和无功名负身,评审的人将他的名次稍稍挪后了一些。
大比结果出来后,徐敏庆便被王府授了官,作为四公子近身的中书舍人,如今早已成为四公子左右手的路大人,当年也是从这个位置上做起的,因而人人都知道,王府和四公子是极为看重徐敏庆的,他日高官厚禄不愁。
许多人对徐敏庆的生平津津乐道,又对他的际遇羡慕不已·虽说徐北在文官眼中名声不怎样,可有一点再瞧不上他的文官也不得不承认,徐敏庆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这位兄长的帮扶。
人们对徐氏夫妇没供亲子进学反而对养子极力栽培大加称颂,徐氏夫妇去后,又是徐北这位长兄一力担起抚养弟弟的担子,谁不赞一声徐氏一门都是忠厚积善之家··徐北听到外面的那些传说嗤笑了一声,顶着“忠厚积善”四字,他浑身发毛,谁给搞出来的说法,他找人算账去。
这几日出门,碰到那些文官,以前对他没有好脸色的,现在居然对他露出了笑脸,尤其是年长于他的官员对他露出可称之为“和蔼”的笑容,让他恨不得离那些人越远越好,他宁愿这些人对他继续横眉怒目,实在不习惯态度的骤然大逆转。
就在徐北关紧门户时,王府又传来了新的任命,徐北升官了·徐敏庆身世曝光的热议还没减弱下去,又传来徐北升官的消息,将许多不看好他的人炸晕了,怎么可能,王府和四公子怎可能重用这么一个莽夫,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许多文书和折子都是由他身边的人代写的,一天学堂没进过的人指望他能认识多少字可有人亲眼目睹过,徐北连笔都抓不稳的。
徐北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那软趴趴的毛笔,还真不如他的炭笔使得畅快··徐北三级跳,一跃成为王府辖下的五品官员,这让刚刚因徐敏庆这少年才子而对他升起好感的文官们,又发生了哗然,徐北无功又没有太多的资历,如何就能担得了这么大的福份,他们哪一个不是一级级地往上爬的,就徐北特殊·“王爷,”北地的老臣在萧王爷面前痛陈:“那小子何德何能担当大任,何况他身上又没有战功,贸贸然提拔上去让人如何信服”升官速度快的当然有,有那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士,一步三级跳,实打实的功劳无人可以否认,可徐北这个粗人却不是从战场上爬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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