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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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扶摇九天+番外 by 燃墨(中)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第70章 计划开始了·那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玲珑圆球似乎沿着一个特定的轨道在自行转动着,隐隐有温润宝光透出,映在了须发如雪的老者面庞上。
他含笑道:“浩然,你总算是想通了·”·他侧耳听玲珑圆球中的人影说了几句话,甚至忍不住地仰天大笑道:“不错浩然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心性和头脑这世上的其他人你都不要相信,若要相信,就相信我,因为你是我的孙儿,我绝不会害你”·“浩然,这些日子,那南蔚暂时托庇在灵湖宗内,但他若以为这就能阻断我将他送上思路,他也未免太天真了他莫非以为他一介筑基修士,能让灵湖宗愿意面对化神的怒火且不说他,浩然你能想通,我实在欣慰。
你莫要着急,我正在为你物色身体·你如今还要继续在此蕴养真灵,待你达到了夺舍的真灵强度,爷爷自会为你寻来一具最好的身体”·老者与玲珑圆球内的翟浩然对完话,才起身离开此地。
他关上机括以后,又传唤来一名弟子,问道:“如今南蔚可还在灵湖宗内”·那弟子道:“应是如此·老祖,我们才接到情报,天杀阁轸水蚓座下银十二接了去刺杀南蔚的任务却失败了。
之后天杀阁曾再派人前去,但都被灵湖宗挡了下来·”·老者淡淡道:“看来那小子跟灵湖宗又达成了什么交易,倒是个真善于见缝插针的小子·不过——”他冷冷地笑了一下,“你们只管派人去灵湖宗,相信灵湖宗不会再阻碍你们。
就是轸水蚓那边,恐怕也觉得被拂了面子,不会放过他·”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南蔚凄惨死去的样子,眸中堆积起的那一片阴云密布中似有笑意闪现··待那弟子走后,化神老者取出一物,催动灵元激活之后,里面露出另一个人的虚影来。
“柯道友,你们灵湖宗莫非还想继续庇护南蔚下去他可是我要杀的人你说此前并不知情呵呵,那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你说他已经离开了灵湖宗”·老者皱了皱眉,对南蔚竟提前离开灵湖宗而深感纳闷,但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一介筑基修士,对他这等化神真人来说,不啻于蝼蚁一般,要杀了南蔚,他有千百种办法任是那南蔚有再多花样,他都相信对方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既然知道了南蔚的行踪,老者冷哼一声:“自寻死路”然后迅速通知了门下弟子,让他们速速去取了南蔚的命来。
南蔚离开灵湖宗后,径直进入太湖坊市购买了一些材料·在僻静处收好材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大牛觉得自己差不多能估摸一下凶神的心思了:“老爷,你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贵了么”·南蔚道:“不是,我是觉得太便宜了。”
王大牛:“……”以他有限的脑子,实在不能理解因为买东西便宜而叹气是个什么心态·南蔚却是真心实意的有如此感受,只不过他比较的对象是灵桥断绝的万年多以后——虽然他为了买下手里这些材料,不得不卖出了一些须弥戒内的东西,但若是跟在天命魔宗时相比,这点花费几乎只是一点零头同样的东西,在万年多以后,是数名尊者紧抓不放、谁也不肯让过、最后价格惊人的珍物,而在如今,却只需要花费数百下品灵石就能轻轻松松收入囊中。
买好材料,南蔚带着王大牛,回到了当日广寒遗迹开启的位置··正值晨间,湖边被薄薄一层轻雾笼罩,此时此地并无他人·南蔚让魂念与王大牛一道担任警戒,自己则盘腿坐在湖畔,炮制刚买下的这些材料。
只见他指尖无比灵活,或是掐动法诀,或是催动灵元··与此同时,被炮制好的材料则分门别类地被南蔚抛入湖中,虚空中仿佛有一根线将其与南蔚维系在一起,每一次入水,都在南蔚繁复的手势中泛出一抹微光。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轻雾逐渐消散·南蔚站起身,把王大牛招呼回来,将一根上面刻画有无数线条的玉色棍子塞给他:“把这戳到那里去·”·王大牛看了眼湖水中央,迟疑道:“老爷,你都没问过我会不会游泳。”
南蔚挑眉:“你会吗”·王大牛道:“我……好像……不会·”·南蔚道:“哦,那你去吧。”
王大牛道:“我说我不会·”·南蔚道:“你会也得去,不会也得去·”·王大牛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只积了两泡泪,呜咽着跳进水里,狗刨似的往南蔚指明的位置游去。
南蔚观察片刻,得出结论:“看来是真不会·”·短短一段距离,王大牛好几次差点没浮起来,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南蔚在身后监视,王大牛拼命浮上水面,继续往前游,最后举起那根玉色棍子。
那东西才刚被他举出水面,王大牛还来不及将其戳入水中,四面八方就好似有无穷的牵引力朝其而来,隐约有微光围绕住它,空气中也有微小的光点跳跃起来,玉色棍子上那些奇妙的线条竟如水一般流动起来。
王大牛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玉色棍子就蓦地往水中沉去,下一刻他便感到自身被一股大力拽动,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重重摔在了岸上··回头见南蔚收回金焱藤鞭,王大牛很是不解:“老爷,你既然能用这法器拉回我,刚才是不是也能用它把我送过去”·南蔚道:“是啊。”
王大牛决定不再继续往下问了··南蔚则专注地凝视着湖水中央,感知到那儿蠢蠢欲动的元气愈发汹涌,却又不断被压缩,直至到达极点终于,湖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更多的元气卷动,光点绵延成线,再变成一面一面犹如扇形的光华,朝四周扑洒。
南蔚微微一笑,轻轻踢了一脚王大牛:“走了·”·第一步进行得比南蔚想象中更顺利,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南蔚的打算是继续往北··地图上,湖川城地域的北面,是荣国的另一座大城,烈突。
虽然两座大城在地域上相邻,但它们之间其实隔着遥远的山山水水,更有许多小城镇点缀其中··而其中便是南蔚都深知其名的,是地图上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叫做春来谷的地方。
南蔚此前没有认出春来谷是什么地方,但四周的地形却提醒了他,让他意识到春来谷在灵桥断绝之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而那个名字对他而言才是赫赫有名·南蔚操纵着飞舟降落下来,看了眼手腕上的黑斑,又看了眼身后正平静的远处,然后让魂念观察着追兵动静的同时,他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前方的春来谷内。
才刚踏足此地,感受到那股天地间仿佛似曾相识的伟力时,南蔚微微勾起唇角··看来他没有猜错,此地就是无回谷·没错,灵桥断绝以后,春来谷被叫做无回谷。
无回谷葬送过无数修士,也仍有修士前仆后继一般继续进入··因为在无回谷内,会有现成的宝器出没甚至是灵器不需要修士寻找各色炼器材料,不需要修士努力与之磨合,无回谷内只要你能拿到手,那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一种这些宝器甚至会因为主人而转换特点,仿佛冥冥中具备某种神妙的能力·但要得到就必然有付出,进入无回谷的人数不胜数,从无回谷内活着离开的人却屈指可数。
然而活着出来的修士,会比别人更加快速地崛起,甚至其中有成为化神,乃至还真虽然另一些人会在数年内相继死去,并无走到最后的机会,但谁都认为,自己才是最终脱颖而出的那个人·可以说,无回谷被称作无回谷,取的既是有去无回的意思,也是有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意思。
而南蔚给南华宗和天杀阁的追兵所准备好的葬身之地,就是无回谷的外围··当然,这是因为现在的他,也不敢轻易深入无回谷··你说怎么多了一个天杀阁·哼,那天用唳天剑杀阵困住本尊的,不就是天杀阁的杀手本尊是不了解天杀阁,但本尊何等机智,自然能联想到万年后天命魔宗时代里与之相似的组织。
据说那名天杀阁修士被灵湖宗杀掉了,但天杀阁却十有八九不会找灵湖宗的麻烦,只会想要干掉南蔚··反正解决一个南华宗也是解决,多一个天杀阁也算不了什么。
与其继续往前不断被追杀和应对追杀,倒不如毕其功于一役给南华宗和天杀阁一个狠狠的教训,将他们给打痛了·毕竟,当投入与收获不成正比的时候,宗门的考量通常是站在利益的那一边,这也是南蔚身为天命魔宗尊者而认识到的道理。
南华宗乃是一等大宗,天杀阁虽不是宗门,却也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绝不会有例外·或许其中一些人会例外,但私人行为和宗门行为是两码事,对付起来也是截然不同。
南蔚之所以在发现春来谷等于无回谷的时候,打消了原先的计划,立即选择了无回谷,是因为万年之后,无回谷的秘密彻底被发掘了出来··他从谷中出来以后,数着步子走了几步,又不断打出手势,将各种材料抛掷而出。
这些不同种类、经过炮制的材料,配合着南蔚使用的法诀,在各自的位置上,迟早会发挥出其相应的作用·而此时此刻,它们则异常奇妙地隐去了身形和气息,让那一片草丛仿佛仍然只有草丛,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虫鸣鸟叫轻轻响着。
做完这一切,王大牛在枝头跳跃了回来,一边叫道:“有人来啦”·南蔚的魂念也告诉了他这一点,有几群修士正从不同的方位往此处接近,他们中的一部分手持觅踪镜,另一部分则带着一种奇特的尖嘴犬类。
这些人速度极快,并且全是金丹修士··南蔚也懒得去数他们的数目,而是往谷口又走近了些,等待着这些人的到来··王大牛本来想要窜回到南蔚的袖子里,却被南蔚将袖口一拂:“一边去”·“老爷”·“滚远点,别碍手碍脚的。”
王大牛有点伤心地一溜烟跑远了··而南蔚等待的那些人,已经三三两两在视野中露出了身形··“那小子就是南蔚,也是让十二失陷的元凶银八魂牌碎裂,他定是已经死了,大哥,让我去杀了这小子,为十二报仇”·其中一支队伍共有五人,以其中一名金丹三重天的修士为首,其余皆是金丹一重天的修为,跟当日布下唳天剑杀阵的那修士修为相当。
现在说话的,是里面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瘦子··另一名年轻女子附和道:“是啊,大哥,就让我们快些去解决了他,十二哥的仇,定要血债血偿”·队伍里除开那名首领,其他人纷纷表态,要上前去杀了南蔚。
“稍安勿躁·”为首的修士一身白衣,端得是俊秀温雅,让南蔚的魂念在他脸上都多停顿了数息,“想弄死他的不止我们,我们何必为他人作嫁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些人想必就是在我们天杀阁发布任务的人。
哼,没错,南蔚是元凶,但若非是他们发布任务,我们天杀阁何必趟这趟子浑水”·瘦子恍然大悟,又道:“大哥,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去跟毕部和尾部说一声”·白衣修士似乎颇为无语地睨他一眼:“不必。”
瘦子仿佛还想问什么,被其他几人拉住了,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才道:“大哥,我懂了,除非是张部和翼部,其他各部同我们的关系也不过就那样,让他们陷……”·白衣修士低喝:“住嘴”·瘦子懵了半晌:“大、大哥”·白衣修士低声道:“不要落人口实。”
南蔚忍不住让魂念在他脸上再停留了数息:本尊看好你的地方绝不止你这张脸·见这几人停在了较远的位置,南蔚将注意力转到了南华宗以及天杀阁的另外两支队伍上。
南华宗便有四支由金丹修士组成的队伍,加上天杀阁全部的三支队伍,南蔚满意颔首:如此看得起本尊,有眼光·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而更让南蔚满意的,是虽然在现在的大罗灵界里,金丹修士不如灵桥断绝以后那般稀少,但也是一座宗门里重要的组成部分。
一旦全部陷落在无回谷里,必然能让南华宗与天杀阁都感到几分肉痛,又不至于痛到伤筋动骨,不灭南蔚誓不罢休··南蔚回头看了眼无回谷··正值夏季,满处都是阳光洒落,草丛中盛开着小朵的鲜花,此时的谷口并无一丝一毫的动荡气息,反而显得静谧悠然。
南蔚心知肚明,这正是无回谷此刻正常的模样·也正因如此,这个时代的谁都不知道,这座山谷之内,竟会存在一座仙宫遗迹·要直到灵桥断绝以后,仙宫遗迹的护宫大阵失去了大罗灵界内原本充裕的元气供给,才会在运转了数百年之后,露出了其不同寻常的冰山一角。
也是从那时起,修士开始在谷内找到宝器,也送上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山谷开始有了无回谷的名称·从那之后又过去了数千年,才在不断有修士孜孜不倦地追索之下,确定无回谷内仙宫遗迹的存在,并最终破解了护宫大阵,让仙宫遗迹的全貌暴露在整个大罗灵界的修士眼中。
·现在,仙宫遗迹的护宫大阵还在正常运转,它虽然不伤人,却能遮蔽一切企图探索它的视线,让修士无法发现谷内蹊跷·南蔚不打算现在就闯入护宫大阵之内,以他现在筑基五重的修为,进去就等于是送菜。
但他也想好了要利用这一个浑然天成的阵法,将其与一些新的阵法结合起来,让南华宗和天杀阁都栽上一个大跟头··在确定两方人马的目光都投射过来的刹那,南蔚纵身向后跃去。
耳中听到了密集的破空声,他不用回头,也知有数道锋锐无匹的华光划破长空,正落在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这是来自于南华宗一队金丹修士的攻击,而这番攻击也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下一刻,更多攻击来势汹汹,仿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打破了这一方天地的平静··四周的鸟鸣虫声倏然沉寂,无数细叶在轰然的爆裂中激射四散··南蔚迅速往前纵跃,借助着炸开的气流,加快了速度。
几支金丹修士组成的队伍所带来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似乎只是顷刻之间,周遭的树木草丛都变得面目全非··有几次,南蔚都差一点被那愈演愈烈的攻击击中,甚至当他终于到达谷口的时候,一道光华如闪电般后发先至,让南蔚清楚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惊涛骇浪。
虽然再度借着这股巨力往前跃去数丈,但南蔚也感到自身仿若被重锤击中,一时间脏腑内翻江倒海,喉间涌上血腥味道··好在此时他已然到达谷口,回头望去,就见那些人已是越来越接近此地。
南蔚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在四周逡巡而过,随即唇边浮上一抹浅笑,他冲着所有人摇了摇手,倏然冲入谷内··谷口附近的地面被掀起,草叶树木一片狼藉,金丹修士们踏足其上,一点也不在乎这毫不平整的地面,不在乎尘土与细叶沾染上他们纤尘不染的衣袍。
几乎所有修士都浑然未觉,在狼藉之中,隐隐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只有那名白衣修士猛地停住脚步,往地面看去··“大哥”胡子邋遢的瘦子总是最先问起。
白衣修士道:“你们可曾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曾·”瘦子不假思索道,又扯来其他人证实自己的结论,“老五,老九,十三,你们也没看到什么吧”·这一次,银五和银十三的确跟他一样,不约而同道:“没有。”
白衣修士皱了皱眉:“难道是我看错了但刚才我分明看到那草叶间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瘦子眼珠一转,道:“大哥,你肯定不会看错,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要不,我们找找看”·白衣修士瞥了眼其他人,见他们已经追入谷内,他略一思忖,才道:“老三,老五,老九,你们进去,别人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十三,你留下,跟我一道找找这里是否当真有什么诡诈之处·”·之所以会如此,白衣修士当然不全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直觉告诉他,今日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
惯来的谨慎也让他做出了这番决定,宁可被人抢功,甚至是被讥笑轸部的不作为,也要小心行事··只是在白衣修士目送瘦子与另二人离去以后,他来到那被炸得乱七八糟的草丛间,仔细观察也并未发觉异状,直到他身边的银十三俯下身子,裙角不经意地擦过某处。
白衣修士心中咯噔一下:“走”·说时迟、那时快·白衣修士吐出这一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犹如一只大鸟一般往山谷的反方向跃去。
那银十三的反应也很快,闻言当即一个旋身,外裙霎时脱出,只剩一身短打装束,她就要跟上白衣修士··然而下一刻,他们都知道——晚了··只见草丛中无数泛着微光的细线激射而出,四面八方也好似有同样的细线缠绕过来,将两个人的去路拦了下来。
白衣修士往前两边扫了一眼,叹道:“阵法,竟是阵法”·不知不觉中,那些细线若隐若现,又有无数云雾升腾而起,遮蔽住了视线·白衣修士发现他再也找不到银十三的身影,但现在的阵法却似乎只有困敌的效果,并无半点攻击力。
他试图破阵而出,但每每攻击落到云雾之上,力道就迅速被消解,或是反震而回·几次三番下来,反而是气血涌动,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猴子用狗刨式游泳虽然不好看,但还蛮有趣,所以……王大牛,不许上来·王大牛:QAQ·天杀阁我安排了二十八宿=二十八部,嘻嘻··第71章 决战··白衣修士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阵道上了解不深,无法看出此阵乃是何种阵法,但他却可以肯定,以他金丹三重天的修为,根本无法破阵·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轸部银字头里的十三却是一名阵道天才,然而银十三同样不知所踪,显然也是陷入阵中无法自拔·白衣修士不敢再尝试下去,而是把心一横,不再挣扎。
这个时候,他便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力道,将他往一个方向推动·假如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往谷口去的方向··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却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庆幸。
他在琢磨,这阵法究竟是那南蔚在别人的指点下布出,还是单单就南蔚自己布出——若是后者,那这少年的举动叫旁人知晓,又会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但白衣修士已经能够肯定,今次他们所有这些金丹,都落到了那少年的陷阱之内·甚至可以说,来追杀南蔚,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想到这里,白衣修士眸中却闪动起几分凶光——若真是错误,那就让他,拨乱反正·他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介筑基前期的修士,真奈何得了这许多的金丹·此时的南蔚,也的确感到了几分吃力。
他利用了众多材料,将谷内布置出了一个杀阵,又在谷口附近布置了一个迷阵,杜绝所有人的退路·然而阵法运转势必需要足够的动力,动力则无非来自于元气、灵石和南蔚本身的灵元。
南蔚已经是阵中叠阵,设下了聚灵阵,吸纳四周的元气,也在关键位置安放了手中仅剩的极品灵石,甚至他还想方设法地将其与仙宫遗迹的护宫大阵巧妙结合,借助护宫大阵的动力。
然而做到这个程度,他也才勉强困住那些金丹··甚至在不久前因为金丹们猛烈的反击,他在控制阵势的同时,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一阵气血翻涌让胸前仿若堵上了一块大石般,南蔚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稍许,正控制阵势时,却又是一股磅礴的灵力直冲而来,让他再一次感到身体仿佛被重锤击打一般·那些灵力争先恐后地往体内灌注,却并非像广寒真人灌顶那般温和,而是暴力至极,所有的经络都像是要被撑裂,耳边嗡嗡嗡的声响始终不曾间断,眩晕感连绵不绝。
南蔚抿了抿唇,心分二用,一面操控阵法,一面运转《一气培元诀》··这番举动果然缓解了那暴烈的灵力冲突,但也极为有限,毕竟至少有十数位金丹有意无意地都会在同一时刻进行攻击。
但自始至终,南蔚面不改色,只一门心思操控着阵势的运转··白衣修士估计自己已经进入到了谷内,因为好象他只是踏出了一步,身周就不再是风平浪静的团团云雾,而变成了刀光剑影,惊雷阵阵每一次攻击都犀利而疯狂,好似四面八方都卷动起狂风骇浪·他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那筑基期的少年竟能布置出有这般威力的阵法,却也并不以为意。
身为金丹,又是天杀阁轸部银字头的第一号人物,他身上的法器乃至宝器都不缺乏,要挡下这等攻击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在确定了谷内阵法的强度以后,白衣修士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若仅只如此,他可以肯定,最后的败者定是南蔚·光是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要困住甚至要攻击,对南蔚而言肯定已经是十分不易,而在此之前,他知道南华宗还曾对散修放出过追杀南蔚的任务。
可想而知,在不久之后,定会有大量散修闻讯而至·不过白衣修士会尽可能赶在散修和南华宗之前杀了南蔚,因为这样一来,说不定他就有了晋升到金字头的机会··阵内攻击不断加剧,白衣修士也开始感到了几分棘手,取出了一面盾状宝器。
扔出去的刹那,这宝器就倏然涨大,又幻化出数面盾牌,紧紧绕在白衣修士的身周,全方位挡住那些攻击··只是下一刻,白衣修士心中蓦地一凛··起先只是断断续续的轰鸣在盾牌外响起,但渐渐的,这些轰鸣不仅不曾间断,反而愈加急促且连续,这些轰鸣来自于阵内的光影与之冲撞时产生的炸裂,然而炸裂却好象能叠加一般,一浪推动一浪。
盾牌开始摇摇欲坠,白衣修士重新催动灵元,再次放出数面盾牌··但这一次,来自阵势的攻势又强悍了几分,仿佛从接下第一次攻击开始,新至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强度上进行增幅,不断翻倍虽然白衣修士觉得这种程度的阵法由南蔚布出很不可思议,几乎是绝无可能,但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令他恐慌的直觉,那就是南蔚的确布置出了这种阵势·白衣修士不知道这阵势采用的是何种原理,却能感到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正在——持之以恒地增加着·他俊秀的面孔上血色慢慢抽离,只剩下一片惨白。
因为他联想到了一种最具可能的可能性·若那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当真布出了这样可怕的阵法,那么他的背后,会不会存在着一位元婴甚至是化神真人·这不是没有可能·一旦开启了这样的想法,似乎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是顺理成章。
白衣修士越想越觉得十拿九稳——若不是背后有人,南蔚怎么能从南华宗里轻而易举地逃出来,怎么能被化神真人种下追踪标记,怎么能反杀那许多筑基大圆满甚至半步金丹的南华宗弟子,怎么能让银十二刺杀失败天杀阁从南华宗里探听到的消息也许就已能说明一切,此少年是与魔修勾结,才会叛宗而出·白衣修士脸色益发难看。
他狠狠咬牙,止住了目前的抵挡,而是开始酝酿一番攻击··不管如何,就算那少年背后有人又怎样天杀阁也不会怕了对方既然抵挡只会招来不断增强的攻击,倒不如想方设法,杀出一条路·白衣修士脸色冰冷,眸中凶芒闪烁,指尖倏然现出几许跳动的白光。
紧接着,他抛出一柄宝器飞剑,掐动法诀,催动灵元,指尖似有无数白光朝飞剑灌了进去,让飞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下一刻,飞剑挟持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往阵中冲去·不过尺余长短的飞剑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天边高悬的太阳,无尽的白光从剑身激射而出,每一道光芒都会变作一道剑影,无数道剑影交错轮转,势如破竹般往阵势上轰击。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运转中的阵法好象也在这般磅礴的攻势中变得脆弱,白衣修士虽然看不见,却知道被击中的位置定是寸寸碎裂··他志得意满地笑了一下,正要再来一下,争取尽量在阵中破出一个突破口,让他能离开阵势。
但当他往前感知的时候,脸色又是一变··白衣修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本已在他那一下攻击中被绞得粉碎的部分,竟然开始了悄无声息的修复阵势修复的速度是如此迅速,以至于他的攻击可以说是做了无用功·南蔚轻咳一声,腥甜的滋味蔓延在口腔,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火辣辣地疼痛。
若他知晓白衣修士的想法,也许会善心大发地告诉对方:不,你并非在做无用功·至少以目前的南蔚来说,每一次来自阵内金丹修士的攻击,虽然大部分都会被接引到仙宫遗迹的护宫大阵上,但剩下极为微小的一部分,叠加起来以后,仍让他遭受到些许阵法反噬。
一次两次当然不打紧,但次数多了,南蔚心知肚明,形势也是不妙··他已经预想到了金丹修士的攻击强度和防御强度,计算好了他们的数量,按照常理而言,眼下的阵法要消灭这些人绝无问题。
但南蔚不大高兴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的思维固化在了曾经他所接触的金丹修士身上··灵桥断绝前后,金丹修士在修为上的确没有两样,然而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却是大相径庭。
这个时代的金丹修士,无论是法器、宝器还是丹药,怎么都跟随身带了座宝库似的,层出不穷了呢·照这样子发展下去,要是再多来几个金丹,甚至只是筑基,阵法哪怕还能运转,也肯定会磕磕绊绊出现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四分五裂·虽然南蔚针对这种可能早已做出了安排,但也得提防万一的漏网之鱼。
好在暂时,南蔚可以肯定,绝不会有多的人前来,他还有时间想办法弥补现有的漏洞··他思忖片刻,掏出须弥戒内全部的材料,一一使用·阵势被再次加固之余,南蔚知道还是不够。
·为今之计……·南蔚将目光转向了无回谷的更深处··与此同时,在太湖坊市之外,一阵令人惊诧的剧烈的元气波动忽然生出,猛地从周围的地域冲刷而过,吸引住了几乎每一个感知到的修士。
灵湖宗内,马成康心头忽地一跳··黄羽亮似有所觉,往宗外的方向看去一眼,继续埋头研究传承玉符··莫博琛心细如发,却是立即发觉了他的异状:“羽亮”·黄羽亮难得露出一个让莫博琛都觉得货真价实的狡黠笑容:“嘿嘿,只怕是南小兄弟搞出了什么事情——看来他跟我那位无缘一见的师祖关系还真不赖。”
湖川城地域,几乎所有散修都感知到了这股冲击的风暴··顷刻之间,一个消息闪电般在散修们中间扩散开来··与此同时,南蔚下定了决心··他尝试着将魂念往无回谷的更深处探了进去。
南蔚的魂念有若实质一般,在最前方又分化出无数如同触角一般的分割体,从不同的位置和角度钻入仙宫遗迹的护宫大阵中··这个庞大的阵法虽然在运转着,但实际上只有迷阵的一部分属于正常运转,而作为杀阵的那一部分则处于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中。
这次因为被南蔚借用动力而稍微惊醒了些许,但仍至少有九成还处于那种状态··但若是要继续借用,就意味着南蔚需要小心翼翼的做出判断,维持一个助力足够又不惊动那个部分的平衡。
因为即便是南蔚,也不敢轻易将整个护宫大阵激发出来··哪怕他曾在灵桥断绝的万年多以后来过无回谷,哪怕他曾亲眼目睹护宫大阵运转的形态,哪怕他曾深入到仙宫遗迹内部。
正是因为他亲身接触过,才心知肚明这座护宫大阵多么庞大,威势有多么令人心惊··这一整座阵势既可以视为一个整体,也可以看做是由数百小阵组合而成,它们彼此相辅相成互为支撑,这些小型阵势如周天星斗,越是深入了解,越会为那般夺天地造化的手笔所震撼·南蔚不确定此阵本该叫什么名称,不过在万年之后,修士们通常将其称作周天万宝阵。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则因为它里面有周天星辰大阵的影子,二则是因为阵势的核心很可能是一种叫做多宝台的灵宝,是以才会产生无数宝物··面对这样一座庞然大物,便是南蔚,也会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敬畏之心。
他此时正一心数用,一面操控阵法,一面在体内运转《一气培元诀》,一面不断分化着魂念触角,触碰那周天万宝阵,判断着从哪里切入,能尽量保证安全又获得最大的助益。
魂念触角不断向里蔓延,南蔚要极为小心,才能在不彻底激活大阵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深入,因为他也经不起整座周天万宝阵开启后的威势··然而哪怕南蔚天生就能心分数用,魂念也因为那番奇妙际遇而变得强大,但在那些金丹修士不断的攻击中,仍有好几次阵法反噬,使他的魂念差一点就产生了偏差,触动到周天万宝阵。
南蔚有点后悔:本尊不该把那猴子丢走的,这种时候探宝猴说不定还能起点作用……·灵湖宗内··马成康正半合双目,听着门下弟子的汇报··直到那名弟子说了一句什么之后,马成康蓦地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你是说——”·那弟子十分肯定地道:“广寒遗迹再现,千真万确,弟子已经前去确认过了。”
马成康皱了皱眉:“目前情况如何”·那弟子道:“散修们只要靠近入口就被接引进入其中,我们无力阻拦,而且……”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面上却显出几分惊容。
“而且什么”·那弟子道:“这一次的广寒遗迹,金丹也能畅通无阻·”·马成康猛地起身:“你是说,金丹能进入广寒遗迹”·“是的。”
马成康大吃一惊:“金丹散修已经进入了”·“是的,弟子还未被召回以前,就见不少混迹于太湖坊市的金丹修士,已经进入遗迹。”
马成康思忖片刻,忽而笑道:“好个小子,真是精明罢了,传我的法令,本宗若是有金丹对广寒遗迹有兴趣,也可进入其中探索一二。”
到了这个时候,他彻底明白过来··广寒遗迹的再度开启,显然是由南蔚一手主导·其实除了南蔚以外,别人恐怕也无法做到,因为南蔚正是最后与广寒真人待在一起的那个人。
他开启广寒遗迹不说,还改变了广寒遗迹的要求,让散修们不论是筑基还是金丹都能进入,势必能吸引许多散修前往探索遗迹··这样一来,南华宗所发出召集散修追杀南蔚的命令,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相比起南华宗给出的价钱,谁都能判断出广寒遗迹更具价值,而广寒遗迹开启到结束足有一个月的时间,又给了南蔚足够的空隙去逃得更远··又是一次从阵法中反馈而来的灵力冲击,激荡的元气被牵连,在南蔚身周发出哔啵的细小炸裂声。
南蔚的身体在这股巨大的力道之下轻轻晃了晃,又重新站稳·他擦去唇边一点淤血,知道必须尽快将那周天万宝阵利用起来··虽然魂念触角尚未探索完整,他对自己接下来的作法也并不十拿九稳,但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毫不犹豫的,南蔚下了决定··他取出了须弥戒内最后的材料,开始一点一点地布置·每一样材料被南蔚丢出去,他都会立即掐动法诀,让其恰到好处地落到相应的位置。
眼看着将周天万宝阵与南蔚设下的杀阵之间连通起来的另一个阵势逐渐变得完整,南蔚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这些材料统统都是本尊打算留下的珍贵材料每一件都价值千金,可以换来许多灵石和许多顿美食·不过等到整个阵势被布置出来时,南蔚总算想到了安慰自己的办法·哼,只要解决了那所有的金丹修士,他们手里的东西不都会变成本尊的了吗现在浪费了多少,到时候可得一样样给本尊吐出来·终于只差最后一步,南蔚平心静气了片刻,连本身的杀阵都不再操控,而让其自行运转。
他慎而重之地屏气凝神,最后借着魂念的辅助,将三座阵势之间沟通的渠道彻底连通··下一刻,无穷无尽般的元气倏然从周天万宝阵中冲了出来,经由连通阵法进行梳理和安抚,然后分门别类般进入到杀阵之中。
有的仍做困敌之效,有的却是加入到攻击中··即便有再多宝器或是丹药,这种程度的攻势,南蔚也很清楚,金丹们抵挡不了太久··天杀阁那位银一正催动灵元,继续攻击着阵势,却在忽然间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降临到了头上一般。
他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当即就要再度进行攻击·然而只是一个停顿,银一便觉察出了几分不妙··方才还每每能在他的攻势中碎裂的部分,此时却变得坚不可摧·如影随形般而来的,是周遭忽然增大的挤压力道,就好象这一个空间被一只巨手捏在了掌心,揉圆搓扁·银一甚至生出几分无法呼吸的感觉,他急促地喘着气,试图抵抗这份强悍的压力,但身上的灵元都像是被迫要倾泻而出般,不断地往外激荡,失去了控制。
银一心知不妙,将手中一尊宝塔丢了出去·这宝塔有七层高,铸造得十分精巧,涨大后即刻将银一全身护住,总算是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然而银一丝毫没有能够松口气,因为他发现目前宝塔所耗费的灵元,竟是出乎他意料的巨量·可以说平时只需要用一成灵元便能将其操控自如达到眼下的效果,但现在却足足需要三成灵元·不过才过去数息的时间,银一就不得不吞下了一枚补元丹,让体内灵元尽快回复。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消彼长之下,便是有再多宝器甚至灵器,便是有再多的丹药,也将会无济于事也就是说,身在阵中,他已是无路可走·同时银一更加肯定了一件事,南蔚的背后肯定有一位大能·“前辈”银一忽然放声叫道,“前辈我知道您在这里我知道今日是我做错了,不该前来寻您弟子的麻烦只望您看在天杀阁的面子上,放我离去前辈您是世外高人,但我天杀阁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说到后来,银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他只知道自己的感官逐渐模糊,口鼻之中渗出了鲜血,最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阵势之中,其他金丹修士也多半如此,另一些比银一修为差的金丹,更是早就如烂泥一般软倒在地,奄奄一息·只有寥寥数人在金丹五重天及以上,勉强支撑得久了些,但那似乎无穷无尽如波浪一般的威势,也将他们逐一击垮。
当最后阵势里这些人的气息烟消云散,再无一个活人时,南蔚却一点也不比不久前的他们轻松··他本是感知到全部金丹都已经气息微弱,正是好下手的时候,心中却猛地惊骇莫名。
因为南蔚发现,自己布下的杀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它的运转仿佛延续着之前的轨迹,又仿佛有了新的轨迹··就在南蔚试图重新控制阵法的时候,忽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让他闪电般一跃而起。
原地忽然劈下一把巨大的斧头,破空声反而滞后了些许,随之而来的是地面裂开的深坑和那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作者有话要说:银一:这少年背后肯定还有高人·南蔚:其实……·银一:不要不承认定有高人·南蔚:本尊就是高人·王大牛:老爷,你发现了吗剧情进展到71章,以数字为名的人有多少了虎十一,凰九,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二……十三……··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懒洋洋挑眉)所以·王大牛:有个叫作者的家伙很不会取名字·南蔚:的确不会。
作者:(撸袖子)我会告诉你下一章还会有数字名字出现吗(╯‵□′)╯︵┻━┻··第72章 战傀七十三··南蔚尚来不及躲避,又是一声破空声响,却是另一把斧头犀利无匹地再度劈来·说时迟、那时快·南蔚按捺下胸口翻涌的不适,一手轻轻晃动,金焱藤鞭和符箓同时发出,另一手防御法器也丢了出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是灵活如蛇,柔软到了极点,从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地躲开了这一把斧头·两把斧头在空中交错,摩擦出刺耳的金铁之音。
南蔚耳边却是嗡了一声,好不容易才看清这突然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浑身都由金属构成的巨人,两只手拎着两把硕大无比的斧头。
它脸上没有五官,只蒙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壳子,此时从那壳子中依稀可见闪烁两点幽蓝的火光··下一刻,火光倏然跳动,那两把斧头再一次挥起朝南蔚劈来·南蔚只一眼就判断出这巨人正是周天万宝阵中的守阵战傀,在万年多以后的无回谷他也曾见过。
此傀儡乃是用戊土精金熔炼,辅以各色珍贵炼材,傀儡核心据说更是一种非常稀少的足以媲美元婴修士的妖兽的内丹··也就是说,别看面前这战傀好象身体笨重,实则灵活无比,速度飞快,实力更是能比得上元婴修士·且其身体各处布满繁复线条,无疑那上面还附加有许多不同用途的炼阵只约略一看,南蔚就辨认出数个固化在此傀儡体表的攻击法术,这些法术一旦施放,便等若是元婴真人的一击,一点也不带含糊·南蔚就翻了个白眼:这要怎么打·他同这守阵战傀相比,犹如幼童之于修士·若是没受伤之前……他也打不过对方,何况眼下被杀阵反噬,体内经络多处裂损,灵元不稳,气息不继。
总之彼此间差距实在太大,唯一的出路就是……·南蔚不假思索地转身就跑··然而阵中无法使用代步法器,且此中道路也变得难以捉摸——南蔚布置的阵法似乎已经与那周天万宝阵彻底连通,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融合成了一个奇妙的整体,以至于南蔚失去了对杀阵的控制,反而是周天万宝阵的守阵战傀获得了控制权。
此消彼长之下,守阵战傀紧紧缀在南蔚身后,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摆脱对方··又是一记狠狠的斧劈,周遭气流仿佛被带动,刀割一般的冲击力四散开来,阻住了南蔚前行的道路,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南蔚很无奈:“本尊不屑于欺负你这种没有脑子的家伙·”·守阵战傀:“……”·巨大的身影再次举起两把斧头,交错的金铁声尖锐而刺耳,它高大的身体忽地一个扭动,两把斧头翻花也似的骤然甩出,又将南蔚的去路彻底封住。
·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瞧战傀的意思,南蔚只能与之硬碰硬··南蔚更无奈了:“本尊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守阵战傀:“……”·面壳之下,幽蓝的光点闪烁明灭。
南蔚一动不动,眨了眨眼··幽蓝光点陡然变亮,战傀双斧高高举起··南蔚的身体倏然动了,他踩出一种十分飘忽难定的步伐,竟是顷刻间就绕开了守阵战傀,突破了封锁线,再一次将其甩在身后。
他心下叹息:所以说本尊不屑于同没脑子的家伙打……·只是很快南蔚就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已经进入到了仙宫遗迹那周天万宝阵的范围内·是真真正正的大阵之中,而非是之前那般在无回谷外围,南蔚布下的杀阵里·南蔚眯了眯眼,若是他没有弄错的话,应是刚才那守阵战傀有意无意间将他唯一可以逃走的方向给引到了周天万宝阵内·可恶……·既然你不是真的人类,何必弄出这些歪门邪道来算计本尊·南蔚没有工夫再计较这些,因为他自从进入到周天万宝阵内以后,周遭的形势产生了极为巨大的改变。
不光是层出不穷的各色战傀,更有许多不同的妖灵,或者说是像宝器灵器器灵的东西,只要一发现他,就跟吃了什么狂暴丹似的,疯狂地攻击他·几次三番下来,南蔚只觉体内伤势又有所加重,脏腑间气血不时就要翻涌几回,耳中嗡鸣声也时隐时现。
头有些发沉,意识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陷入沉睡中,但南蔚仍然注意到了,此后所见的所有战傀,相比起最初见到的那一只,身形要袖珍许多,攻击力也要轻微一些,动作偶尔还会显得笨拙,就好像它们只是那个战傀的手下一般。
又是一次眩晕来袭,南蔚吞下一枚丹药,面上丁点波动也无,但心头却有些郁郁··此丹名为玄血丹,丹方出自天命魔宗,是南蔚特地让王大牛炼制而成,筑基期适用的一种丹药。
玄血丹能让他的状态迅速恢复到未受伤以前,甚至是对他目前的实力也有所进益,但丹药的效果却顶多能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原本存在于南蔚体内的伤势却是根本就不曾消失,甚至还会加重。
若非万不得已,南蔚绝不会服下玄血丹··但那些回复的丹药,早在之前控制杀阵解决那些金丹的时候,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虽然须弥戒中还存有一些,可是丹药不能连续服用,否则抗药性甚至是丹毒都会最大限度的积累在南蔚体内,难以解决。
而当再一次寻找出路未果的时候,南蔚又一次遭遇到第一个守阵战傀,并眼睁睁看到它那张面壳咔哒咔哒地动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怪声,然后更多小型战傀出现在视野中。
南蔚已经能够确定,这只战傀乃是头领,它显然能够召唤其他战傀·一个就够难对付了,何况是一群虽然小的实力比不上大的,可这玩意皮厚肉粗不说,每个小的至少也有筑基大圆满甚至以上的修为,数量一多,双拳难敌四手,南蔚就是躲避都难。
南蔚心里暗暗叫苦,他不能任由情势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下去,他必须得在剩下的大半个时辰内找出办法摆脱这些战傀··也不知为何,战傀头领并未激活身上炼阵,而只是持之以恒地用双斧攻击。
其他战傀也多半采取拳打脚踢的方式围攻南蔚,同样没有使用法术··至于是因为缺乏灵元还是别的原因,南蔚无暇思考,他此时心分数用,一面在众多战傀包围之中游走着,避免它们的斧头或是拳头落到身上,一面回想着周天万宝阵的所有相关信息。
灵桥断绝的万年多以后,修士们破解了因缺乏元气供应而威能渐弱的护宫大阵,打败了守阵战傀,攫取了它们的傀儡核心··在南蔚的记忆中,这些战傀的身体都被修士分解带走,一点渣滓也没剩。
据说那一战也并无金丹五重天以上的修士出面,绝大部分修士都是筑基期·然而对长期缺乏材料的修士们来说,战傀再强大,蚁多也咬死象·可眼下只有南蔚一人,且此一时彼一时,他试图从记忆中寻求答案最终毫无结果。
在元气充裕的前提下,这座护宫大阵的威能,恐怕会比他曾经所见和所听闻的,要高得多·该怎么办·南蔚眸光逡巡在阵势内部,却始终没有一个焦点。
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失控,他无法再从周天万宝阵中夺回自己的杀阵,他也无法通过别的途径离开··那么倒不如——继续向前·漫无目的地游走,是既耗费体力也耗费魂念的事情,好几次虽然多亏魂念让南蔚能先一步避开战傀,但在周天万宝阵内,魂念的消耗似乎也远远大于平时。
南蔚也不能在周天万宝阵内布下阵中阵,一则是他没有材料了,二则是就算布出,谁知周天万宝阵会不会再次将其同化··南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解开困境,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只有那么多,那么在目前的状态下他必须尽可能地达成目的。
南蔚判断了一下方位,回忆了一番周天万宝阵内的生门和道路,稍微调息了片刻,在头领战傀再一次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刹那,他一纵身体,飞掠而出··就在这一番你追我逃之下,南蔚眼看着要到达周天万宝阵的生门位置。
此时距离玄血丹失效,只剩下不到半刻钟时间··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生门,南蔚在心底叹了口气··即便没有用魂念时刻关注,他也感知到了那股灵力波动,正是从头领战傀身上传来。
南蔚蓦地停步··霎时间,数道光华从他头顶飞越而过,直直插入地面,发出巨大的轰响··战傀肩头的炼阵还流转着一道华光,显然方才的法术正是由此炼阵发出。
而战傀全身上下,更多的炼阵正蓄势待发,摆明了全力阻止南蔚再往前一步··南蔚回过头来,看到战傀面壳下幽蓝的两朵火焰摇曳了一下··他微微一笑:“我不跑了。”
战傀根本理也不理他,身上又一个炼阵激活,仿若有无数剑雨从天而降,向南蔚落去··但战傀紧接着就呆在了原地,因为前方压根就没有了南蔚的身影,反而是更远一点的周天万宝阵那生门处,人类少年踉跄的步伐十分明显。
守阵战傀:“……”·南蔚站在生门的位置里,一手背在身后,早已捏住了先祖洞府的传送玉符·但见守阵战傀竟真的止步于生门之外,只呆在那儿一动不动,南蔚松了口气。
·洞府玉符是他的杀手锏,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使用·一旦传送回到先祖洞府里,就意味着他又回到了南华宗的地盘,而手腕上的追踪标记可还没消失呢·等待片刻,确定守阵战傀再无攻击意图,南蔚就发现自己全身汗如雨下,不知何时衣服全部湿透了,服用玄血丹以后的后遗症似乎已初现端倪。
守阵战傀忽然往这边跨出一步,巨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脚步踩在地面发出哐哐的响声··南蔚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它··守阵战傀就又停下来,咔哒咔哒地动着面壳,俨然在说着什么南蔚听不懂的话。
南蔚无从辨认,也没有精力再去弄明白,透支过后极致的疲倦和伤痛的卷土重来,让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我知道你有了意识·”·但面上他却未露声色,还是笑眯眯的。
“我知道只要我到了这里你就无法继续,所以你才会使劲阻拦我·”·大约是在不知多少年岁的呆然中,守阵战傀生出了意识,但傀儡毕竟只是傀儡,论是机智狡猾来,怎么也比不上人类。
南蔚也是从它的一举一动里,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我好困,先睡一觉再说·”·既然目前安全无虞,南蔚决定先让自己舒服些·至于其他的可能性,南蔚现在无暇再去思考。
他一边放任自己沉入睡眠里,一边下意识地运转起了《一气培元诀》··恍恍惚惚的,南蔚好象又进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境里··他高高坐在属于尊者的宝座上,底下则跪着一个人。
那人有张熟悉的脸孔,并不是登峰造极的美貌,却在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丽色··在梦里,南蔚有些不记得对方的身份·他只知道自己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人汇报着什么,那人说了很多很多话,他却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中。
最后那人也停了下来,用一种无奈又哀伤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自己··被那样看着,久而久之,南蔚仿佛都生出一丝“我对不起他”的错觉··直到他终于听到了那人在说什么。
那人说:“师尊……”·南蔚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四肢一直到骨缝里都是一片酸痛,之前服用的其他丹药残留的药性倒是帮助了伤势的愈合,只是南蔚却怔忡了一会,才暗自不悦:怎么又梦到孽徒了·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说起来,他收徒一则是宗门要求,二则是为了自己方便,三则纯粹瞧中了最好看的那一个,不管哪一种都谈不上对徒弟关怀备至,甚至自从徒弟入门之后,南蔚自己的大小琐事都交给了他去做。
便是在最初徒弟修为不高的时候,南蔚也只冷眼旁观他硬着头皮顶上,瞧着他被人刁难,从未给予过一点帮助··所以南蔚才格外百思不得其解,那孽徒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竟不管在那儿都言必称师尊,全心全意地把他放在第一位。
哼,本尊居然能教出一名无私的弟子,真是滑天命魔宗之大稽·然后南蔚才发现守阵战傀竟然坐在对面·即便是坐下之后,这战傀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足有南蔚的数个大小。
它大约本来想要盘起腿,但碍于那工程量实在浩大且艰难,最终守阵战傀只是直着双腿坐着,面壳正对南蔚,里面两朵幽蓝火光忽明忽暗·见到南蔚看过来,战傀哐哐当当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南蔚,才朝南蔚伸出一只手。
南蔚眨眨眼:虽然本尊一向自认本尊魅力天下无双,但竟然连这铁壳子都能感受到,本尊也委实始料未及··然后那只手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拎住了南蔚··南蔚:……·因为能感知到守阵战傀并不像此前透着敌意,而且若是对方要杀他早就杀了,因此突逢此变南蔚也并未反抗,反倒是顺势往上攀了一把。
守阵战傀停下脚步,幽蓝的两朵火光看向南蔚,好象在询问什么··南蔚轻晃手腕,用金焱藤鞭将战傀的另一只手拽了过来,又将其两只手并拢··接着他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这样你轻松些。”
守阵战傀:“……”·巨大的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双手却始终紧紧捧着南蔚,一路往前走去··南蔚虽然窝在战傀的两手之间,目光却是环顾着四周,魂念也放了出去仔细探查。
因此他发现战傀带着他,早已偏离了方向,并非是往仙宫遗迹的位置走,而是来到了另外的地方··当守阵战傀停下脚步时,它看了看南蔚,迟疑了一下,才用单手捉住他,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南蔚很是满意,拍了拍战傀:“真乖·”·守阵战傀:“……”·虽然它没有听懂南蔚的话,但直觉却告诉它这不是什么正常的意思·目前所在的位置,若是按照无回谷的范围来说,应该是在谷内一角,若是再往另一边走,很可能就能脱离周天万宝阵的范围——南蔚迅速得出了结论。
而从守阵战傀一路上走来的情况看,这附近的阵势显然仍在深眠中,一路上他们甚至路过了几个更为庞大却并不动弹的战傀··南蔚注意到这个战傀手腕上刻有一个数字“七十三”,他不知这是否是战傀的排名,但姑且就让他称其为七十三吧。
南蔚就又拍了一下战傀:“七十三,这是什么地方”·七十三顿了一下,忽然将身体放平,躺在地上,做出跟南蔚之前沉睡一般无二的姿势,然后又站起,像之前那些休眠的战傀一样,直挺挺地站在一处。
南蔚懂了:“这是你休息的地方”·战傀那用精金制作的面壳动了动,大约是在点头··南蔚又问:“那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战傀手中忽然多出两把巨斧,幽蓝火苗闪动一下,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南蔚猜测:“你要杀我”·战傀没有动··南蔚继续猜:“你要跟我对战”·七十三就猛地动了,双斧挟持着雷霆万钧之势,蓦地朝南蔚直劈而去。
南蔚连忙跃起,避过交错的斧面,足尖在上面轻轻一点,手里金焱藤鞭却是绕上战傀的脖子,借助这股力道,他的身体轻巧无比地落到七十三背后的空地上··但七十三速度也是飞快,身体虽是未动,手中双斧反手劈去,再一次气势汹汹而至。
南蔚毫不在意,倏然往后射出,又是几下晃动,来到了新的位置··不过就在他拿出符箓试图激活的时候,七十三却收起斧头,伸手摆了摆··这是让他不要使用符箓南蔚尝试着又掏出一件防御法器,却见七十三再次摆了摆手,指了指南蔚手中金焱藤条,又指了指南蔚。
南蔚终于明白,这守阵战傀是要他在不使用其他外物的情况下与之对战··若不是他已经能肯定对方不仅没有恶意,而且还是好意,南蔚根本不想动弹··打什么打,本尊伤还没好呢·而且南蔚想弄清楚这傀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跟它淋漓尽致地打了一场,直到体力彻底耗尽,灵元也有些枯竭,伤势都有些弹压不住了,他才坐倒在地。
七十三似乎知晓他已到极致,又一次捧起南蔚··南蔚更满意了:会举一反三的傀儡才是好傀儡嘛··他倒要看看,守阵战傀又是打算将他带到什么地方。
不久后,七十三再次将南蔚放下··此地离方才的所在并不遥远,仍在周天万宝阵内·而眼前云蒸霞蔚一般的水面,还有扑面而来浓郁到了极点的灵气涌动,都告诉南蔚这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宝地·七十三往那边指了指。
南蔚这次没问它是什么意思,就跳了进去··刚浸泡在水中,他就感到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元气在体内穿梭,只数息之后,南蔚就能肯定,泡在里面首先能促进伤势愈合,其次会极大地提高他的体质。
而七十三再次坐了下来,幽蓝火苗不再闪动··见它似乎没有管自己如何的意思,南蔚毫不犹豫地在水潭中打起了粉骨碎身拳··随着这套拳法被一一打出,更有无数灵气灌注全身,飞快地修补着体内暗伤,祛除着体内杂质。
七十三还是没有动,南蔚心念电转间倒是明白了几分··这守阵战傀似乎是嫌弃南蔚体质太糟,或是想操练一番他,让他能提高到一个跟战傀徒手打斗不落下风的层次。
虽然不明白七十三为何前后态度改变那么大,但既然改变是往好的方向,南蔚自是安然受之··他身处这宝地的形成,则大约跟灵宝多宝台有关·既然那灵宝能让周天万宝阵内产生无数宝物,那改变一个水潭,让其形成眼下这般宝地,似乎也不无可能。
反正离追踪标记失效尚有数日,南蔚也不担心周天万宝阵被攻破,他便收敛心神,心无旁骛继续打拳··作者有话要说:南蔚:呵呵,七十三·作者:再笑当心我虐你啊(撸起了袖子)·王大牛:老爷,老爷,你忘了被你扔在阵外的王大牛了吗QAQ·南蔚:zzzzzzz·王大牛:(感叹的)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啊·南蔚:(挑眉)我果然忘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忘了,就忘了吧·王大牛:QAQ··第73章 转眼又一年··这一天,无论对南华宗还是天杀阁而言,都是有些晦暗的一天。
所有前去追杀南蔚的金丹修士,无一生还··他们就像是从这世上蒸发了一般,留在门内的魂牌全部碎裂,而南华宗和天杀阁甚至不知事情经过究竟如何··一名假丹弟子正静静地守候在门外,虽然他眼神中写满忧虑和焦急,却仍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直到门内传音让他进入,他才一整衣袍,快步走入其中。
未过多久,里面就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引来了南华宗内不少元婴及以上修士对这边的注目,但马上,这些视线又纷纷挪开,里面或是带上几许遗憾惋惜,或是带上几许幸灾乐祸。
“当真如此宗主已经下令他竟敢如此强硬”翟坤彦已是捏碎了方才正拿在手中的物件,更将室中一只大鼎击打得粉碎,他脸色极为阴沉,五指合拢,虚虚抓起。
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假丹弟子拽离了地,让他面色青紫,却不敢不答话:“回老祖的话,弟子无有半句虚言·”·翟坤彦冷笑一声,沉默片刻,蓦地道:“滚出去”·那弟子被松开后落到地上,丁点也没有迟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地。
在他出来的刹那,就见门内忽然射出一道银光,直直往宗内另一座峰头冲去··然而一盏茶的工夫过后,翟坤彦沉着一张脸飞回主脉,落到了另一扇门前,开启了机括。
密室之内,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玲珑圆球仿佛沿着某个奇妙的轨迹转动着,四周被放置的数块极品灵石,已在其犹如鲸吞一般的虹吸过程中,缓缓失去本身的灵气,变得黯淡无光。
翟坤彦大步流星地走入,盯着玲珑圆球,直到它停下,里面浮出一个小小身影,身影又说了几句话··他的面色才稍微好看了些:“浩然,见你修炼如此勤奋,我也就放心了。”
翟坤彦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此次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眼中又染上重重怒色,“欺人太甚那褚承业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才当上本宗宗主,他莫非还当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本事不成,竟敢要我放下南蔚之事,不要再去追究”·他越说越是心气难平,“我堂堂化神,什么时候怕过谁,便是那小子背后真有什么人存在,我难道还会吃亏当真可恶至极下一次再选宗主,我定要想方设法将我主脉之人推上去,也免得做起事来碍手碍脚”·“什么宗门规矩,不过是死了几个金丹罢了,这里面我主脉的人还多一些,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还说什么为了一介小小筑基修士不值当在他眼中,是一件小事,但在我这里,可是事关我孙儿的大事他竟请来我的师伯师叔,严令我不许离宗去寻那小子的麻烦,说此事会让本宗成为笑柄他真以为他现在住手,本宗之前折的面子就能一笔勾销不成真是天真”·玲珑圆球中的人影似乎也未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却见翟坤彦十分激动,连忙劝说了他几句。
翟坤彦说完这一通,恼怒也渐渐平息,眉头微蹙道:“我知你眼界开阔,对局势把握得很是精准·不错,这其中还有承川那该死的仲平在出力——也不看他马上就要死了呵,没错,他是吃定了豁出去无人敢惹他,知道大家不愿招惹死到临头的修士弄得一身骚。
宗内局势如今对我主脉也确有不妙,毕竟我们势大,他脉一向都有微词·我也承认,此次我就该直接去弄死那小子,而不是如此束手束脚,倒让宗门折损过重·”·玲珑圆球内的人影又说了几句话。
翟坤彦一愣,想了想才道:“罢了,既然你想要亲手报仇,那我也不必违逆宗内的意思前去杀了那小子·”又十分欣慰,“浩然,你有此决心,我也为你高兴,你且安心修炼,给你重塑身体一事,如今已约略有了眉目。”
·实际上,南蔚这个时候,还真想让翟坤彦来寻自己,顺便也能让这名化神来体验一下自己近来的遭遇——说不定还能弄醒几个层次更高的战傀,让这位化神也折在这里。
守阵战傀七十三竟是一个十分严厉的傀儡,几乎从不让南蔚停下,不是让他与自己对战就是让他浸泡在那水潭之内·这样日复一日下来,南蔚就有些不高兴了··本尊过日子,怎可如此单调乏味·他便跟守阵战傀打商量:“七十三,我有个仆人,现在在阵势之外,我可不可以把他接进来”·守阵战傀:“……”·南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战傀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战傀在原地站了一会,让他继续泡在水中,自己却是一晃身消失在了南蔚的视野里··没等南蔚琢磨出个所以然,一刻钟过去,守阵战傀回来了,大手一台,一只哭得稀里哗啦的灰毛猴子从空中飞过。
“老爷”·王大牛一见到南蔚,就跟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饿虎扑食一样扑了过来···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未果。
他还在半道上,便被南蔚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飞了··守阵战傀:“……”·它十分不能理解,既然是南蔚要找的人,为何要如此对待,莫非它找错了·王大牛吃到教训,这次不敢再扑上去,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老爷”·南蔚不高兴道:“你这是怕我把你吃了还是把你杀了”·王大牛:“……呜呜呜。”
对这样一个喜怒不定的凶神老爷,王大牛表示他无所适从·南蔚又道:“它怎么那么快就把你给捉来了”虽然给守阵战傀描述了王大牛的样子,但若是王大牛仔细点藏在无回谷外,七十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一刻钟的时间内找到并捉下他才对。
王大牛道:“我总是不见老爷您出来……呜呜呜……我担心老爷……呜呜……我看到那些人进去了,就跑回来待在那棵树上……结果还是没瞧着老爷……后来……呜呜……这个怪东西出来……虽然我提前就察觉到了……但我吓坏了……腿软……”·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南蔚嫌弃地道:“不许哭。”
王大牛抖抖索索地止住了眼泪:“老、老爷,这东西会不会喜欢吃猴脑啊不然它干嘛跟我打了个照面就抓我”·南蔚感叹:“从人变成猴子之后,脑子也变了吗”·王大牛:“……老爷你是在说我笨”·“总算没那么蠢。”
南蔚道,“且不说它吃不吃东西,就是吃,见到我在这儿你还担个什么心”·王大牛没吭声,心里却想:万一是抓给你吃的呢……·而自打王大牛也来到周天万宝阵内,南蔚的生活水平总算有了长足进步。
虽然每日还是被七十三捧过来捧过去,还是被七十三狠揍,但总算有了空隙给南蔚,让他能舒舒服服地享受王大牛的服侍,甚至让王大牛出去弄点新鲜肉食回来打牙祭··唉,长此以往,本尊都乐不思蜀,不想出去了。
正因如此,南蔚的体质也在不断发生改变,在他不知不觉中,身体的每一寸都跟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虽然从外表看上去,南蔚不过是皮肤愈加光洁细致,肤色愈加白皙如玉,好象只是变得更好看了几分,但实际上的变化,便是南蔚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
他的气血益发充盈,肌肉益发有力,骨骼益发坚固··南蔚曾用魂念内视自身一番,发现他现在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骨头,在不知不觉中通体都变得温润,仿佛成了美玉一般——却又比玉石来的坚固。
而体表的皮肤,南蔚也用利器试过一次,便是那吹毛利刃,若是不附加上任何灵元,竟也只能在他皮肤上留下极浅的白点,只有用上灵元,才能刺伤到内里··他的经络更是得到了最大的好处,变得比从前益发畅通无阻不说,本身也拓宽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步,经脉本身更是能够媲美南蔚的皮肤一般,坚不可摧。
有了这样一个浑然天成的修炼身体,什么三灵根,什么潜质,都变得无关紧要··要知寻常修士,经络即便天生再宽阔畅通,随着修炼也难免会积累一些杂质在内,就像是输水的管道有了阻塞一般。
对天才而言,这点阻塞固然微不足道,不会减缓修炼速度,但修为一旦日渐深厚,问题也会随之而来·可是到了那时,再要解决,那些阻塞却已随着年月根深蒂固,难以祛除。
南蔚则不同,他有《粉骨碎身拳》在手,本就比旁人将身体淬炼得更为通透明净,今次周天万宝阵的经历,更是让他未来在修炼上比旁人少了一重忧虑··他干脆留在阵内修炼,虽然此时追踪标记已然失效,回去先祖洞府也无妨,但阵内元气可比先祖洞府还要充裕得多。
转眼间又是一年寒暑,南蔚在周天万宝阵内待了足有一年,在此期间他从筑基五重后期突破至筑基六重,如今更是已然达到六重后期,只待到达下一个临界点便再行突破。
*·正所谓静极思动,在周天万宝阵沉下心思修炼一年之后,南蔚自知各方面修炼都已到达了一个瓶颈,再在此地修炼下去,也不可能有多少收获··得知南蔚终于决定离开无回谷的刹那,王大牛喜极而泣。
虽然他跟守阵战傀相处了整整一年,但他每每见到那么大块头的铁疙瘩,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南蔚纳闷,提醒道:“我们要回洞府里去·”·“嗯嗯,回洞府里去——”王大牛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回洞府难道不是从这里出去然后继续往北”相比起战傀,他更害怕老虎·南蔚挑眉:“我的安排你想质疑”·王大牛连忙道:“不敢。”
敢也罢想也罢,南蔚并不在意:“先回去一趟,再北上不迟·”·时隔一年,想必许多事都时过境迁,了不了解都是那么回事,但南蔚琢磨着说不定能再从洞府里弄到点收获,索性顺便去了解一番相关的人事物。
反正他有枯木决在手,寻常修士想发现他是南蔚那也蛮艰难的··至于守阵战傀会不会允许南蔚走人,那就不在南蔚的考量之中了,虽然周天万宝阵极为厉害,但也不能打破大罗灵界的规则。
因此只要使用传送玉符,南蔚和王大牛就势必会回到先祖洞府内··战傀无需睡觉,只隔些日子休眠即可回复元气·但这一年来,南蔚发现七十三似乎从未休眠过,每天他醒来都会对上七十三那两朵幽蓝火苗。
而这两日,不知七十三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端倪,盯南蔚盯得比往常更紧一些·南蔚只要没睡着,就能看到战傀那两朵幽蓝火苗在轻轻闪动··“七十三。”
南蔚决定开诚布公,“我要走了·”·守阵战傀的两朵火苗猛地抖动了一下,巨手倏然伸出,捉住了南蔚··跟它的手掌相比,南蔚显得如此纤细而脆弱,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战傀就能轻而易举将南蔚捏碎。
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现在的南蔚,哪怕是面对守阵战傀这般的庞然大物,他也能在不动用灵元的情况下保证自身安然无恙·更何况此时他仍未察觉丝毫敌意,因此南蔚并未闪躲,而是任由七十三将他拎了起来。
守阵战傀拎起他以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双掌并拢托住了南蔚··被放下在平日泡澡的水边,南蔚眨了眨眼··一路辛辛苦苦跟过来的王大牛莫名其妙地瞅瞅南蔚,又瞅瞅七十三:“老爷,它要干嘛”·南蔚就叫了战傀一声:“七十三”·守阵战傀面壳内两朵幽蓝火焰又跳动了一下,面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然而即便已经听了一年有余,南蔚仍然无法辨明它想要说什么话··这一年来他和战傀之间的交流总是连猜带蒙:“你不想我走”·守阵战傀立刻点了点头。
对此南蔚深表遗憾:“但我必须走·”·守阵战傀指了指水潭,艰难地用双手做出一个传递的姿态··南蔚道:“你说你把它送给我”·战傀又点了点头。
南蔚更遗憾了:“我还是得走·”他拍了拍七十三的手臂,精金制成的手臂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温度,只有冷血动物一般的冰冷,“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也不可能有任何突破,只会是浪费时间。
七十三,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虚度·”·战傀又比划了好久,并且不断咔哒咔哒的出声··然而南蔚还是听不懂,他凝视着它:“抱歉,哪怕这里有更多的水潭,这里有许多宝物,我也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我可能会多待一天、两天,但总有一日,我会离开·”·守阵战傀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臂垂下··明明是一个外表非常狰狞的庞然大物,这时候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脆弱又可怜。
王大牛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好奇怪,忽然觉得这个怪物不可怕了……”·南蔚瞥他一眼:“本来就不可怕·”·王大牛没敢吱声,滚到一边缩成一团,耳朵却高高竖起,关注着南蔚和七十三的动静。
守阵战傀仍是一动不动··南蔚瞬间感到了一丝惆怅:本尊魅力真是无远弗届,这么个铁壳子竟也对本尊如此难分难舍,真是让本尊始料未及··他想了想,再次拍了拍七十三的手臂:“不过我应该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一出,战傀就动了··王大牛:“……”·南蔚落到地面以后,估计这是七十三表达欢喜的一种模式··但在七十三再次伸过手来以后,他坚决地予以了拒绝:“我和王大牛该走了,回见。”
话音方落,南蔚已经激活了洞府玉符·王大牛飞快扑过来扒住南蔚的小腿,感受到熟悉的空间倒错感,眼前一暗又一亮,王大牛就又一次对上了吊睛白额老虎如铜铃般的双目。
南蔚冷哼:“出息”然后冲白额笑眯眯地打招呼,“白额,我回来了”·老虎偏头好奇地睨了一眼灰毛猴子,才对上南蔚,试图将嘴巴也咧出一个笑容来:“吼——”可惜没有成功,挂在虎脸上的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南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白额,什么时候你化形了再笑吧·”·白额懂了他的意思,丧气地低低叫了一声,垂下脑袋,好像要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中。
南蔚又想了想,想到了可以安慰它的办法:“来打一架,我要进去·”·白额立刻来了精神,双目炯炯,咆哮一声,开始攻击··不过有了在周天万宝阵中被战傀七十三操练过的经历,再对上白额,南蔚就发现简直太轻松了。
白额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它的爪风明明擦过了南蔚,但南蔚却看不出受伤的迹象,跟从前大不相同·它不甘示弱地叫了一声,又用爪子抓了过去··南蔚干脆没动,任由它抓往背部。
衣服倒是被抓破了,露出里面如玉的皮肤,但皮肤表面仍是一丁点伤痕也无··白额就在原地蹲坐下来:“吼——”这是什么情况·南蔚告诉它:“此次外出也算是获得了一点奇遇,全身都被淬炼了一遭,你若是动用灵元,我才可能受伤,当然,那是在我不动用灵元的前提下。”
闻言白额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般上下打量着南蔚,又忍不住伸出前爪去戳南蔚的皮肤··上面果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不管它是戳也好、划也好··几次三番之后,白额歪了歪脑袋,趁着南蔚似乎没注意这边,它前爪蓦地一弹,爪尖前方霎时出现几道白光,然后它就往南蔚身上招呼过去。
南蔚一个错步,从白额身前滑了出去,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用灵元我很有可能受伤·”·白额叫了一声,也不追他,只换了个地方蹲坐——它这次跑到了洞府入口蹲坐下来,摆明了南蔚如果不让它得逞,它就不会放南蔚进入洞府。
南蔚:“……”·白额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非常兴奋地叫了两声,好象难得吃定南蔚一次,这个事实让它十分开心··南蔚眨了眨眼:“一下”·白额正要点头,想了想,伸出前爪。
南蔚费力地数了又数,数到五根伸直的爪子,他摇头:“五下太多,只能一下·”·白额摇了摇脑袋,坚持地伸着前爪··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道:“咱们各退一步如何”·白额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吼”·南蔚道:“三下,如何”·白额低下头,伸着两只前爪算了好久,才确定南蔚这次没糊弄自己,答应下来:“吼”·南蔚走上前来,白额爪尖再度亮起白光,它催动灵元,往南蔚手臂上划去。
由于南蔚并未抵抗,果见他前臂上立即有鲜血流出,当真多了三道伤口·白额盯着伤口看了一眼,忽然叼住南蔚的衣摆,做出往里拖拽的动作来··南蔚便施施然跟了上去。
这一次,白额在那始终封闭的苗圃前停下,又从门边叼出一块木牌,往南蔚的伤处擦了擦··南蔚就感到在血液渗入木牌的瞬间,自身与那木牌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为微妙的连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七十三的灵感来自百零八·七十三:咔哒咔哒(不能不走吗)·南蔚:你说什么·七十三:咔哒咔哒(我把东西都送给你)·南蔚:哦,那我走了·七十三:咔哒咔哒(……)·王大牛: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的技能啊(吱吱)··第74章 猴子出事了··那木牌最后朝南蔚飞了过来,南蔚下意识地接住,就见白额抬爪朝苗圃又指了指。
南蔚问:“你是说我现在能进入此处了”·白额点点头,又摇摇头,吼了一嗓子,又抬起两只前爪,做了一个收起来的动作··南蔚道:“你是说本来还未达到进入此地的条件,但今次却可以特殊对待——你要我收起这块木牌”·白额点头,又举起一只前爪,往额头上摁了一下。
南蔚懂了:“你要我拿木牌贴在额心”·白额欢快地吼了一声··南蔚依言将木牌贴在额前,虽然他的魂念早就能够离体,其实并不需要如此。
魂念进入木牌之中,获知的信息让南蔚在片刻后放下木牌,唇角却不由自主扬了起来··自然不光是因为他终于能进入这他早就觊觎已久的苗圃——内里生长有许多珍贵药材,年份长,药效高;更因为他知道了这座苗圃其实是一件灵宝·所谓灵宝,与寻常法器、宝器甚至灵器都有了极大差异。
在大罗灵界中,未有气感无法使用法器,筑基以下通常无法使用宝器,金丹以下无法使用灵器,也就是说,它们都有必须达到的使用要求··但灵宝却不一样,或许你只不过是如蝼蚁一般的炼气修士,却也能被馅饼砸在头上,获得一件灵宝,甚至使用这件灵宝。
当然,在使用过程里,灵宝同样会有限制,但这种限制却会随着修士修为的增加而逐步解开··可以说,大罗灵界里任何一位修士,都会对灵宝趋之若鹜·譬如周天万宝阵的阵眼多宝台,就是一件灵宝,南蔚怀疑它甚至很可能是先天灵宝。
而眼前的“万药圃”,同样是一件灵宝,虽然是辅助灵宝,对战力不能形成直接的促进作用,却也是极为有用的灵宝··南蔚笑眯眯:本尊运道当真不凡,虽然进入的这具身体天赋糟糕体质稀烂,却走哪哪有宝物,比起从前也不遑多让。
当然,目前的万药圃只能继续放在这洞府之内,南蔚带不走·其实就算能带走,他也要提防身透宝光,引来真正大能修士的觊觎··不过从木牌中,南蔚却获取到了一段信息,告诉他只要达到金丹期,解开须弥戒内的一重封印,这万药圃就能由其收入须弥戒内,随身携带。
南蔚也意识到他对这须弥戒的判断似乎有些失误,他此前曾以为它就是一件普通的储物器皿,但现在看来,须弥戒很可能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与此同时,南蔚又不由生出几分疑惑——既然有须弥戒和万药圃,南氏那位丰城侯怎会仅仅止步于元婴·罢了,初代丰城侯修为如何也不干他什么事,南蔚没有多想,只将木牌收入须弥戒内,然后进入万药圃中,漫步在众多的药材间。
光只是在里面随处乱走,南蔚都心满意足,想想在天命魔宗的时候,想要什么却没有什么,现在则是想什么就有什么,这差距——简直有若云泥·在先祖洞府逗留期间,南蔚运转起枯木诀以后,悄悄离开了洞府一次。
他让魂念进入南府转了一圈,就发现他曾经居住的小院已经被封了起来,里面并无人迹,并且这种情况似乎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一些小厮丫鬟的闲话中,南蔚发现是南秉礼下令封的院子,而在此之前,言嬷嬷和丹桂已经不知所踪。
南蔚顿感欣慰:知道听本尊的话,还算懂事··至于她们二人去向何方,南蔚才懒得理会·若不是看在那几年言嬷嬷和丹桂始终尽心尽力服侍他,又有丹桂那么个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来取悦他,南蔚之前就没打算管她们死活。
不过有个南秉礼总归令人厌烦,南蔚琢磨着是不是直截了当地去弄死南秉礼算了··到了现在,南蔚早就可以肯定,前身母亲的死亡,十有八九与前身这位父亲有关系——就算没有关系,南秉礼想让他不好过,那他也没必要让南秉礼好过。
无奈魂念在南府进出了几番,将南府内多出的禁制以及那禁制内有什么好东西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南蔚也没找到南秉礼的下落··奇怪的是,南蔚的祖父,南氏家族真正的家主同样不知所踪。
这是去做什么勾当去了南蔚寻思着,也更加肯定南秉礼同魔修有勾结,因为在一处禁制内,分明存放着一些魔修惯用的修炼材料和用具··一连数日始终没能见着南秉礼,南蔚也没了耐性,潜入府内拿走了几处禁制里的几件宝器和灵石,就果断出了城,往定天真焰的位置去了。
本尊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浪费在此人身上多不值当……唔,看在南秉礼形貌俊美至极的份上,姑且浪费一些倒也不妨··定天真焰一感知到南蔚的靠近,就显得格外兴奋,雪白的火焰嗖的一下冒得老高。
南蔚顿感没有王大牛在一旁的不便之处,因为若有王大牛在,就能吸引定天真焰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去,不至于只让南蔚一人来面对这天生灵火的热情··但本尊真的很不习惯:离我远点·定天真焰的意识立马变得委屈:为什么啊·南蔚:不为什么。
他之前说了不知多少遍,说他不喜欢黏黏糊糊的,可定天真焰明摆着不听,今次他索性就不回答了··谁知定天真焰的意识就开始了无尽的骚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南蔚:……·再有下回,便是那灰毛猴子再妨碍本尊的视线,本尊也要让他跟在身边·让定天真焰帮自己把法器里面的杂质熔炼了一番,南蔚决定回去洞府,并再次出发向北。
谁知他刚回到洞府,白额就一个虎扑冲了过来,差点没把南蔚摁倒在地··南蔚挑眉:“发生了何事”·这头老虎乃是不下于金丹修士的妖兽,且此地又在先祖洞府之内,对方不会无缘无故露出这般混杂着焦急和忧虑的神色来。
定是出了什么事,且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南蔚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一遭,他微微蹙眉:“王大牛呢”·白额耷拉着双眼:“吼——”·说来也怪,叫它笑,那笑实在怪异,可此时此刻,南蔚却觉得老虎做出哭脸倒是活灵活现:“王大牛出了事他在哪儿”·白额歪着脑袋愣了愣,然后将身体让到一边。
方才被它遮住的位置,露出正躺在地上的灰毛猴子,他看起来非常虚弱,好一会儿南蔚才能从他的呼吸起伏中判断出他还活着·南蔚慢条斯理走到跟前,却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怎么了”南蔚便问白额。
白额用脑袋顶了顶王大牛,将他往南蔚跟前又推了一段距离,然后蹲坐在旁,冲南蔚叫了两声:“吼吼——”·南蔚皱起眉头:“你是说……”·白额点了点头,用忧虑又愧疚的目光看了看王大牛,再希冀地看向南蔚:“吼”·南蔚沉默了一下,他已经确定了白额的意思和王大牛的情况:“他时日无多了”唯有是王大牛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才会让白额变得如此不对劲。
但王大牛一直待在洞府里,并无遭遇危险的机会,又有白额在侧,更是绝无出意外的可能·那么剩下的答案,只有是王大牛那本就说不准长短的寿命了··王大牛掀了掀眼皮,发现南蔚回来了,才弱弱叫道:“老、老爷……”·南蔚道:“闭嘴。”
王大牛赶紧闭上嘴··白额不认同般望向南蔚,但它也清楚南蔚决计不会为其所动,只得垂头丧气地蹲坐在一旁,尾巴都老老实实盘在身边··南蔚用魂念仔细查探了一番王大牛的身体,终于发现了问题。
看来他方才的认知还是有误——王大牛应该就是在这座洞府内遇到了某种意外,才会被攫取如此多的精血,以至于本来经过粉骨碎身拳和周天万宝阵的双重作用后,王大牛较为稳固的寿命,竟因此大幅度减少。
南蔚眸光微动,略有些惊讶:“白额,你打算将血脉法术传授给他”·白额的脑袋几乎要埋在肚子上去了:“吼——”的确如此。
南蔚:“……”·啧,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了坏事,本尊一不在就出这种纰漏,以后若没有本尊在侧该怎么得了·南蔚早已看出眼前这吊睛白额老虎体内只怕存在神兽血脉,而这种血脉妖兽通常都身具血脉神术。
只不过自始至终,白额从未用此类法术示人··南蔚百思不得其解,白额究竟看上了王大牛什么地方,才会生出将血脉法术传授给这灰毛猴子的念头··若是教白额知道了南蔚的想法,定会十分无语:它如今尚不能离开洞府,但却深知南蔚恐怕常会遭遇危机。
为了更大限度地保证南蔚的安全,所以白额才会想要将那最是利于逃跑的法术传给王大牛,却没想到会招来这般后果··毕竟要传授血脉神术给并无血缘的妖兽,就得让其燃烧自身精血,再由传授者将自身精血予其少许,使其具备使用血脉神术的条件并能引动血脉之力。
白额却万万没想到,这只探宝猴跟寻常妖兽有如此大的分别,以至于在其顺利燃烧精血之后,这猴子竟是不等接受白额的精血,直接就开始衰减寿数·早知如此,白额定会先给王大牛寻来补足精血的丹药再进行下面的步骤·南蔚思忖片刻,道:“不用担心,王大牛不会死。”
既然现在王大牛都没死,本尊回来了,自然更不会让他死··他先给王大牛服下了一些丹药,让失去过多精血的王大牛能恢复到一个较好的状态··可是南蔚也很清楚,光凭这些丹药,并不能解决王大牛寿数将近的问题。
说穿了,只有延寿丹、返天丹这类增加寿命的丹药才能真正起到作用··其中返天丹实在太珍贵,珍贵到南蔚所知的丹方都是残缺的,而那残缺丹方中所列出的药材已是令人触目惊心——南蔚立即排除了这个法子,将思路转移到延寿丹上。
相比较而言,延寿丹固然珍贵却相对有限许多,他又正好知道完整的丹方,且无论是所需原料和丹师水准都要低得多··只是……王大牛自己肯定还不足以炼制延寿丹,而万药圃中药材种类虽多,却也缺少了延寿丹丹方上的其他几味原料。
南蔚心里一动,掏出地图··他的目光在图上逡巡而过,不一会儿,南蔚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谁知就在此时,服下回复气血丹药的王大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是他的眼神依然显得浑浊又衰老,但气血着实充足了许多,王大牛一爬起来,就直直冲着白额道:“白额,你还没有将那神术教给我”·南蔚先一步拎住了他:“王大牛,现在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
王大牛就眼泪汪汪地扭头看南蔚:“可是老爷你一看就又要去冒险了,白额说学会了这个神术,就能帮你逃命,我一定得学会”·南蔚:“……”·他定定地看了一会灰毛猴子,倏然皱了皱眉。
这种情绪实在很陌生,而且绝非因嫌弃王大牛太丑而产生,甚至这一瞬间,南蔚竟觉得灰毛猴子意外地顺眼起来··王大牛继续道:“就算不能帮老爷,我逃走了,也有机会找别人救老爷你啊。”
南蔚:“……呵呵·”·方才奇怪的情绪果然是错觉,他会觉得王大牛看起来顺眼才是匪夷所思,这猴子分明还是丑得不可一世·南蔚把他扔开:“你就是九条命送了八条,你老爷我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比如现在”·王大牛想了想:“也是啊,那等我好了再找白额学。”
南蔚也想了想,又让白额将他捞了回来:“若是白额说现在能学,你就算学了之后又要半死不活,也得给我学会了”·王大牛:“……”·趁着白额将王大牛叼到一旁传授那血脉神术——据白额说现在来进行正是时候,因为目前王大牛体内的精血并非出自他本身,而几乎全部来自丹药,于是白额能将自身精血予以王大牛,并传授血脉神术。
南蔚则再次盯住了地图上的两个字眼:丹塔··他此前就曾注意过这个名字··因为灵桥断绝以后,丹塔在大罗灵界虽然不复存在,却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传说。
其中一些传说竟指引着后世的修士们,找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遗迹,其中还通常都存有各种珍贵丹药·正因如此,天命魔宗里的魔修对上玄门正道一向殊无好感、喊打喊杀,却将丹塔当做不可碰触的白月光般存在。
枯木尊者一辈子都想要获得传说中依然延续的丹塔传承,可惜他自始至终也没能找到过··南蔚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见一见丹塔的样子,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根据后世对丹塔的描述,南蔚认为丹塔中很可能有延寿丹,便是没有延寿丹,要找到能炼出此丹的丹师应该也不会太难··在王大牛终于获得了白额的一丝血脉,并学会了白额一族的血脉神术之一“须臾闪”以后,南蔚带着王大牛,告别了白额,又一次离开了先祖洞府。
这一回他前进的方向仍是北面,因为丹塔也在地图的北方·要前往丹塔,需要再次路过灵湖宗的地盘,然后还要经过数座城郭或是宗门,到达一座名叫冀城的城市,才可以算是到达了南蔚此行的目的地丹塔。
这一路上着实是风尘仆仆,倒是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一则南蔚在离开灵湖宗地域以前,一直使用了枯木决和一些易容手段,二则如今距离他被南华宗追杀也颇有一段时日,三则他身上再无追踪标记,自可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尽管路上还要途径好几处坊市、密林,甚至是几处可能有大能遗迹的所在……但让王大牛都倍感惊讶的是,南蔚始终没有为这些事物所动,而是径直往丹塔行进,甚至每每动用飞舟代步,直到灵元消耗殆尽才降落步行。
王大牛劝说道:“老爷,我没事的,不用这么急·”·南蔚冷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急了”·王大牛心想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嘴上却不敢这样说,只道:“老爷你至少要留一些灵元以防万一,就算慢一些也不妨事。”
得到了白额的精血之后,虽然仅只一丝,王大牛却好像接收了许多来自白额那一支妖族的讯息,譬如人类修士修炼的种种情况,妖族修炼的种种表现等等,他都心知肚明。
因此王大牛才能估算出,南蔚现在状态恐怕不会太妥当··南蔚冷笑:“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不过是借此来磨砺自身·你要知每次耗尽灵元,再重新修炼回复,灵元既可得到淬炼,也能更加快速增长。”
王大牛看了他一会,终于没有再吭声··南蔚很满意:本尊的心思,怎能被你这丑猴子猜中·当南蔚用袖子笼住王大牛,进入到冀城的时候,他若有所觉般往城门边望了一眼。
这一眼自是没有任何收获,因为此时城门附近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南蔚也懒得动用魂念去寻找这一瞬间心头微动的缘由,而是径直去了冀城最大的那座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在房间内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一套须弥戒里备下的衣服后,南蔚就开始瞪着须弥戒不动了··王大牛听到他叫伙计收拾浴桶才敢跳进去,见状十分好奇:“老爷,你发呆作甚”·南蔚挑眉:“你又是哪只眼睛瞧见我在发呆猴脑不经吃,不过猴子眼睛说不定也能别有风味。”
王大牛立即噤若寒蝉,静悄悄缩到一旁,但心中仍是好奇,南蔚究竟怎么了··因为他答话归答话,眼睛依然一动不动地瞪着须弥戒,好似那里有他的死对头一般。
实际上,这个时候,南蔚正在苦恼一件事··那就是须弥戒内,尚在南华宗时,丹桂替他制成的不同型号的衣服已是穿一件少一件,剩下的根本屈指可数·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南蔚就要面临再也没有可供替换的衣物这一窘境·他自然能够去店铺中购买衣物,但是跟丹桂的手艺相比,外面卖的那些衣服显然并不合乎南蔚的心意。
就跟从前在天命魔宗的时候一样,南蔚每日穿戴什么衣物,都由徒弟前一天替他准备,从来都是又合身又舒服又好看··曾有一次那孽徒有事外出,南蔚意外地迎来了一名挑战者。
跟那名化神的一场架,打得是惊天动地,从天命魔宗的这头,战到了天命魔宗的那头,以至于衣裳都破了好几处·南蔚向来绝不勉强自己去穿破衣烂衫,所以一回住处就打算换一身衣服。
谁知他却找不到自己那些衣服都被徒弟放到了何处,最终不得不穿了几日其他人送来的衣服··这衣袍穿上身,南蔚才知道分别有多大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舒服简直是度日如年·南蔚都没想到来到这具身体以后,会遇上又一个能让他穿得舒心惬意,穿得体面齐整又好看的人·而眼看着当时任务间隙回去南府,让丹桂特意制成的一批足够南蔚穿几年的衣服即将告罄……丹桂却是不知所踪……·等这些衣服彻底穿完了,南蔚想象了一下忍受穿上那些从店铺里买来的衣物的情景。
南蔚:……·罢了罢了,本尊既然能忍受那些难以入口的食物,想必也定能忍受这些一点也不舒适的衣服·正纠结于此的南蔚也并不清楚,在他进入城门之后,那城外亦有一人,似有所觉地往城门处望去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听说有一种衣服,穿在身上犹如没穿一般,非常舒适·王大牛:·南蔚:(摸下巴)似乎叫做——皇帝的新衣·王大牛:皇帝的新衣,一定是宝物·南蔚:将此物弄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若干个月以后,王大牛哭哭啼啼的回来了··    丹塔·第75章 丹塔再遇··冀城之地,已到了丹塔的范围内,或者说,丹塔实际上就在冀城的地域之内。
就像丰城被纳入南华宗羽翼之下,湖川城则归灵湖宗来庇护,冀城则同样是被丹塔照应着··南蔚在冀城里面晃荡了一上午,魂念几乎游遍了全城,因此知道冀城的居民与丰城、湖川等地不大一样的是,冀城里面十个人,有九个要么是丹师,要么是丹师的药童,要么是丹师的家人,只有一个例外,便是如南蔚这般的外乡人。
冀城城内开设有许多贩卖丹药的铺面,多半是那大大小小的丹师所开,其中更是有不少罕见的丹药大喇喇摆在柜台里,供人购置·冀城每隔半月还会召开一场丹药和材料的拍卖会,来参与的人几乎都是丹师们或者前来求药的外乡人。
南蔚还得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无论何人,何种身份,普通人也好,修士也罢,一生之中,都有在丹塔求取一次丹药的机会··这一次机会,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用在他人身上,并且不需求药者付出任何报偿,只用照成本价付钱便可。
但这一次机会用掉以后,丹塔便会漫天要价,再有所求,想让丹塔中人答应下来可就难上加难了··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正是坐在客栈吃饭的大堂内,说出此事的则是隔壁桌的一对兄妹。
说是兄妹,但从外表上看,那妹妹娇美可人,杏眼圆润,正是风华正茂,而那哥哥虽说五官端正,却仿佛年事已高,俨然已经七老八十,说话有气无力,满脸皆是褶皱,须发都已斑白。
从他们的对话和表现出来的样子,南蔚知道这二人也是打算前往丹塔求药之人··不过让南蔚微觉惊讶的,是这两人似乎也打算求取——延寿丹·南蔚忍不住多看了那张桌子一眼,却恰恰与那年轻姑娘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姑娘本是不大高兴地柳眉一竖,却在看清南蔚的长相后,反倒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袖子里王大牛觑见这一幕,眼睛难得地亮了:“老爷,那姑娘就跟我媳妇当年看上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南蔚眨眨眼:“你这是何意”·王大牛道:“老爷你虽然还年轻,但总要成家的吧难道你就没有过喜欢的姑娘”·南蔚道:“修真无岁月,修士无家庭,我从踏上修真一途,寿数都比寻常人要多出不知多少,跟这些人一起过日子,我岂非自讨苦吃”·王大牛道:“你也可以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修士嘛。”
南蔚道:“长得不如我好看的,我不可能生出兴趣·”·王大牛:“……”·南蔚补充:“而光是长得比我好看的,又未必有配得上我的本事。”
王大牛:“……”·南蔚简直要顾影自怜了:“唉,有了这般苛刻的条件,到哪里去找能跟我双宿双飞的修士”·他话虽如此说,脑中却倏然闪过了一个人影,只是速度太快,南蔚甚至来不及捕捉,就已经错了过去。
南蔚不以为然地并未多想,而是又道:“行了,我虽然是你的老爷,但这种事无需你替我操心,你现在只消乖乖待着便是,别被人发现了·”·王大牛就不吭声了。
但等回到了房间里以后,王大牛却道:“老爷,要不……咱们还是不要去丹塔了·”·南蔚掀了掀眼皮:“你的意思是叫老爷我白跑一趟”·王大牛连忙道:“并非如此而是……而是……”他欲言又止。
王大牛想起了当时跟南蔚一道听到的隔壁桌兄妹的对话,南蔚所获知的信息,他自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若说从前的王大牛,虽然被化妖丹给变成了探宝猴的样子,但骨子却仍是牛角村那个憨厚老实胆小怕事的普通村民,对这些细节自是一头雾水,也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但现在的王大牛,因为有了白额一族的精血渗入体内的缘故,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他的胆色逐渐变大,与此同时,对修真界情况和局势的判断和把握程度也在与日俱增··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所以王大牛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南蔚替自己求药了,若是往后南蔚再有十万火急的需求,那就势必得付出极为高昂的代价,甚至说不定还付不出那个代价,那样一来,岂不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南蔚·但王大牛也很清楚,对自家老爷而言,这压根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
南蔚似乎从始至终对自己都具备一种哪怕天下人都不可信了、唯有自己依然可信的信念,这种信心体现在平时的方方面面,也体现在南蔚的一言一行里··所以即便王大牛说出口,他都可以预料南蔚会答他一句:“你就那么确定以后老爷我还要求到丹塔头上不能是丹塔来求我”·只看王大牛这般如此,南蔚已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冷笑一声:“你不想要命了趁早说,不知道胡思乱想更短命你只要别给我惹事,延寿丹又不是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
王大牛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南蔚知道他心中仍有顾虑,没好气道:“我可是你老爷,没那么不经事而且……”他阴恻恻地盯住王大牛,“你近来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的话也敢质疑了。”
王大牛大气也不敢再出,却并未承认错误,而是缩到一旁不再吱声··见他如此南蔚也不大高兴,扔下王大牛在客栈里,南蔚一个人出了门·走出客栈南蔚才哼了一声,嘟囔道:“竟敢不信本尊……”·其实他也清楚,这里其实体现出了王大牛认知上的局限性。
虽说先祖洞府、广寒遗迹、无回谷等地南蔚都没有特意隐瞒王大牛,可是其中细节,包括南蔚心中知晓的事情,他却不可能也没打算告诉王大牛··否则若是叫王大牛知道他在万年多以后是货真价实的还真境魔宗尊者,知道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处元婴洞府,一处仙宫遗迹——虽然这仙宫遗迹暂时还未纳入囊中,不过南蔚认为那是早晚的事情……或许王大牛就不会认为只有南蔚求丹塔,没有丹塔求南蔚了。
此时已是午后时分,盛夏时节的午后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太阳光火辣辣地投在地面,照映得遍地仿佛都泛着一层令人难受的白光·若非修士对寒暑的感官都已有了抵抗之力,南蔚也未必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
·冀城的普通人少,但丹师虽然也是修士,修为却往往不如其他修士,因此道路上的确鲜有行人,只有车驾来来去去··南蔚晃晃悠悠地来到冀城的城楼前,抬头看了一眼十数丈高的城墙,催动灵元,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跳了上去。
附近的路人显然已是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懒得多掀一下,只有两三个七八岁的孩童才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冲着城楼上指指点点,嘻嘻哈哈··便是城楼上的守卫兵将,都像是没看到南蔚一般——这也是普通军士对修士的态度,敬而远之,避而不见。
南蔚则随意走到一地,往丹塔的方向看了过去··丹塔的所在,正如那张地图上所描绘的那般,位于一个巨大盆地的内部,丹塔三面环山,都是巍峨连绵的山脉,只有一端,正是他脚下这座城池。
可以说,冀城就像是一个忠实的岗哨,耸立在盆地的入口处,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目力所及处,白云缭绕之间,被青山映衬着的位置,便有一座高耸入云般的宝塔立于视线尽头,若是南蔚没有猜错的话,那里正是丹塔。
南蔚便放出魂念往那个方向延伸了过去,一尺、一丈、十丈、二十丈……未等南蔚的魂念到达目的地,南蔚眉头却是一蹙··自从他晋入筑基以来,魂识晋为魂念,距离曾经的神念也只是修为高低的差别。
他的魂念的延展性和穿透性,便是其他一些金丹、甚至元婴、化神也未必能够媲美的·通常来说,方圆数十里地,南蔚的魂念要一探究竟都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今次在丹塔这里,南蔚的魂念第一次感受到了阻力。
他的魂念无奈地止步于数十丈远的位置,无法前进一步,哪怕在那里已经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丹塔的全貌··那果然是一座不同凡响的宝塔,光是从远处看着,就会令许多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想要对其顶礼膜拜的感受。
南蔚估计,丹塔周围肯定由化神以上,甚至极有可能是明照境乃至还真境布置下了某种阵法·阵法运转,借此来保护丹塔不受外敌侵犯和窥探,也因此南蔚都没能通过魂念发现什么端倪。
反正南蔚也没打算强行进入丹塔一看究竟,于是他施施然收回了魂念,并重新用魂念扫了一遍冀城全城··结果让南蔚颇有几分失望,虽然他看到了许多珍贵的丹药,里面却并无一件叫做延寿丹。
不过在扫过拍卖会场的时候,南蔚的魂念顿了顿··因为此地似乎有人含含糊糊地提到了一些丹药和药材名,尽管仍没有延寿丹,却有几样药材,正是延寿丹丹方里赫然在目的名字。
南蔚便决定等拍卖会时来看看,顺便也把身上一些无用的法器、宝器和药材卖掉,只希望到时候价钱不要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之外,不然南蔚也不介意干一回无本买卖··他正要从城头一跃而下,却见吃饭时所见的那俩兄妹从一间商铺从走了出来,妹妹搀扶着哥哥,另一手如获至宝般捧着一只锦盒。
南蔚待要看看那锦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注意力却蓦地被另一边吸引了过去··身材修长的少年正从城门口缓步进入,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在午后的烈阳照耀下,他的那张脸都好似泛起一层难以逼视的光华。
那双形状格外优美的眼瞳注视着前方,背部背着一柄长剑,走动间衣袍微动·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鼻子忽地动了动,往周围看去·他眼中仿佛有希冀一闪而过,但最终却只留下一片沉寂。
这究竟是裴公子,裴之衡,还是南衡·南蔚不得而知,就打算当作没看到他一样··然而下一刻,那少年却抬起双眼往城墙上方看过来·即便在猛烈的日头之下,他的那双眼睛仍然显得如此明亮,以至于南蔚一个措不及防就看了进去。
那双黑瞳中立时闪动几许情绪波动,他张口叫道:“南——”却在南蔚的名字处打了个磕,“南兄·”·南蔚:……·不知为何,本尊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失落。
就好像是期盼已久的东西终于被人呈到了眼前,但打开一看却并非自己所期盼的那样东西,而只是跟那样东西长得极为相似的另一样东西·其实它们彼此是如此相似,甚至完全能够以假乱真,就算将要后者将前者取代似乎也未尝不可。
但你却心知肚明,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这么简单进行换算的,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取而代之,你所期盼的,所想要寻找的,仍然是最初的那样东西··这位大约是“裴公子”了,南蔚从城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对方身边:“裴兄。”
“裴之衡·”少年认真地介绍道,“我的名字·”·与上次见到他时相比,他双眸闪亮,虽然并未喜形于色,却也让南蔚捕捉到了他的雀跃。
裴之衡唇角勾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前次一别,一直不知你后来怎样,这些日子不见,是否一切安好”·南蔚嗯了一声:“还好。”
裴之衡等了片刻才道:“我也一切都好,后来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惜我记不太清了·”但他的话比起在广寒遗迹里的时候来要多得多,“师父说是我脑子出了点问题,便一直拘着我不让我出来。
此次好不容易师父松口,我也没想到竟会遇到南兄·”·但说着说着,因为始终不曾得到来自南蔚的回应,裴之衡语声渐低,到最后,仿佛听都难以听见··他直挺挺地站在南蔚身前不远处,唇角微抿,十分坚持地盯着南蔚。
南蔚眸光闪了闪··此人跟那个对自己敌意深重的裴之衡显然是同一个人,但又似乎有些分别——他仿佛并不清楚裴之衡的经历,莫非真如他的师父所说,当真脑子出了问题·南蔚面无表情地看着裴之衡眼底几分烁烁的期待,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那少年又还原成记忆里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裴公子”,南蔚才饶有兴致地道:“喂,你真的叫裴之衡么”·裴之衡有些不知所措地对上南蔚的双眼,见到里面的戏谑一览无余,他很肯定地道:“是。”
南蔚上下端详着他,目光显得十分不怀好意,良久,他才嘿嘿一笑:“倒是长得还是这般好看·”·裴之衡眸光跳了一下··南蔚笑眯眯地凑到他跟前:“想知道我姓甚名谁”·裴之衡道:“想。”
南蔚道:“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裴之衡不假思索:“好·”·南蔚眯了眯眼:“你知道南衡这个名字么”·裴之衡道:“知道。”
南蔚心头一动,飞快道:“他在哪里”·裴之衡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南兄,你同这位叫南——衡的友人失散了吗我知道这个名字,因为你曾经叫过他。”
南蔚:“……”·瞪着面前这张明摆着就是南衡长大后的脸,南蔚却觉得从心底腾起一种难以克制的冲动·他捏了捏手指,好不容易才忍了下去。
若不是因为知道这张脸的确属于南衡,本尊定要将你砸个粉碎·吐出一口气,南蔚又感到了一丝意兴阑珊·不管是中了何种术法也好,是当真坏了脑子也罢,他再不高兴,裴之衡却是全然的一头雾水,跟这小子有甚好计较的呢·本尊又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何况……·南蔚道:“我叫南蔚。”
裴之衡微微一笑,脸上仿佛都能放出光来:“嗯·”·南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裴之衡道:“你在看什么”·南蔚叹道:“看你好看。”
何况这小子不管皮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外表还真是好看得令人发指便是叫人想要同他计较,都觉得下不了手··裴之衡:“……”·南蔚又道:“裴兄,你是今日才来的冀城吗你打算在此地逗留多久住下了吗”·裴之衡道:“我前一天便到了冀城,已经住下了,就是前面那家悦来客栈。”
南蔚道:“我也住在那里,天字三号·”·裴之衡道:“我住地字八号·”·南蔚想了想,便提出邀请:“你不如搬到我这边来,天字三号有独立的院子,好几间空屋子,我一个人也住不下。”
裴之衡略一犹豫,答应下来:“如此也好·”·得到了他的肯定回复,南蔚总算心情舒畅了几分·既然暂时找不回南衡,将南衡这张脸找回来也不错,每日相对,怎么也比看着王大牛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要来得舒心。
回客栈的路上,南蔚就从裴之衡嘴里得知他今次是奉了师命,前来丹塔收取一样由太一宗托付给丹塔炼制的丹药··不过南蔚并未告诉裴之衡自己的来意,只含糊地说他是想来购买数种丹药。
也不知是否裴之衡察觉到了他的敷衍,接下来直到他搬到天字三号的院子里,裴之衡都显得很是沉默··王大牛则等南蔚一个人回到房间,才跳了过来,好奇地往裴之衡的方向看去一眼:“老爷,你怎么又跟这少年碰到一起了你们还真有缘分”·南蔚挑眉:“我们每日都同吃同住,是不是更有缘分”·王大牛嘟囔道:“可老爷你会嫌弃我丑,却觉得那少年好看。”
南蔚拍了拍巴掌:“恭喜你,总算有了点自知之明·”·王大牛:“……”·南蔚才又道:“冀城没有延寿丹卖,不过拍卖会可能会有我们差的那几味药材卖。
明日我们先去丹塔寻药,若是顺利就不必再理会拍卖会了,若是不顺利再说·”·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王大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南蔚却没有再理他,而是歪坐在榻上,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蔚弟,你在里面吗”然后是裴之衡的声音传了进来··南蔚:……·王大牛眨巴眨巴绿豆大的小眼睛:“老爷,他怎的——如此称呼你”·南蔚扶了扶额,忽然发现其实现在的裴之衡跟从前的南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一模一样·小时候的南衡就全不顾他的意愿,每时每刻都一口“蔚弟弟”挂在嘴边,而此刻的裴之衡,竟也打蛇随棍上,分明两人才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是两次,但也还没有熟络到多么亲昵,他就已经连“蔚弟”都叫上了。
“在·”南蔚拎起王大牛往旁边一甩,走过去开门··裴之衡隐隐听到了一声闷哼,瞧过去却什么也未能瞧见,他也没有询问,而是对南蔚微微一笑:“蔚弟,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去用饭吧。”
唉,见到这么张脸,饶是无理的要求本尊都愿意通融,何况是这般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事情……·南蔚毫不犹豫道:“好·”·裴之衡唇边的笑容就略深了些许。
待两人离开,王大牛才从角落里爬了出来,眼睛里蓄上了两泡泪水:“老爷,你不要我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南蔚:能配得上本尊的人,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呢(看了眼镜子)··第76章 习惯的延续··若是叫南蔚听到了王大牛的话,大约会毫不留情地回他一句:“我什么时候要过你”·而就在王大牛垂泪的时候,南蔚同裴之衡一道,来到了客栈的大堂。
刚踏入大堂,还没等伙计将他二人引到座位上,南蔚就感到有视线看了过来,望过去才发现又是那对兄妹··正值妙龄的少女一对上南蔚的双眼,面上立时泛红,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容色娇艳,也让南蔚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息。
毕竟这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美人,光论长相,同丹桂也在伯仲之间,只不知她究竟是哭起来好看还是笑起来好看些··下一刻,南蔚感到胳膊上忽地一紧··南蔚扭头:“裴兄”·不知什么时候,裴之衡的手竟握了过来,牢牢箍住南蔚小臂,只他正同伙计说话,闻言先是道:“我们去那边。”
继而又说,“蔚弟叫我之衡就是·”·南蔚挑眉,就想起当年南衡总是想要叫自己称他为“衡哥哥”的情形·他眸光流转,忽而压低了嗓音:“这个我不喜欢,不如再换一种叫法,叫你衡哥”·裴之衡一愣,接着忙不迭地道:“好”·南蔚翘起唇角,虽语气含笑音色却冰凉:“裴兄,我要如何称呼你是我的事。”
哪怕你是真正的南衡,也勉强不到本尊头上来··裴之衡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南蔚看他一眼,不知为何,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此人再像南衡,这身体也确然是南衡的身体,但他却根本就不是南衡·若是南衡,听到了他的话,定会像没听到一般,死皮赖脸地继续磨着他要他叫一声“衡哥哥”。
有的时候,南蔚也会想到,既然他能在南蔚的身体里醒来,是否南衡的身体里也换了一个人呢·但当日所见那持着金色长戟的身影,又显然表明了一件事,现在在南衡体内的并非如南蔚那般,是另一个人。
大约正因为南衡明明没有换人,却对南蔚毫无印象,才让他格外耿耿于怀··等待伙计上菜的时候,南蔚单手撑住下巴,面上浮动着几分百无聊赖··裴之衡道:“明日一早我要过去丹塔,蔚弟,你可要与我一同前往”·南蔚才打起几分精神:“行。”
裴之衡道:“那我早上来找你”·南蔚还是道:“行·”·裴之衡就不说话了,两个人相顾无言地面对面坐着,不同的是裴之衡脊背挺得笔直,南蔚却几乎要歪在桌面上——尤其是饭菜仍没端来,四周却充溢着浓郁的香味,南蔚碍于“伪造灵根的后遗症”,不断眼角余光贪婪地扫视那些菜肴。
大约因为此地在丹塔羽翼之下的缘故,也大约此地丹师较凡人多的缘故,就连客栈供给给客人的菜色,所用原料都颇为不凡,要么是灵田附近种植的菜蔬,要么是新鲜的妖兽肉。
这些原料经过此地大厨的妙手炮制,味道着实不差·虽然仍然无法同唐嬷嬷所做的那些菜肴相媲美,却比起南华宗内坊市里所吃的菜色还要美味几分··当然,价格也要高上几分——不过南蔚瞅了眼将点菜之事大包大揽拿下的裴之衡,看他干脆利落点菜的样子,可想而知这小子一点也不差钱。
等到饭菜终于由伙计送上来时,南蔚已经目不转睛地盯住不远处那张桌子上摆着的一道爆炒竹兔肉很久了··火辣辣的朝天椒撒在鲜嫩可口的竹兔肉表面,雪白衬着鲜红,不光香气扑鼻,更是视觉飨宴,仿佛单单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它的滋味该是何等美妙,鲜嫩与火辣都仿佛已经在唇齿间碰撞起来。
裴之衡看他一眼,眸中染上一丝笑意:“蔚弟·”·南蔚嗯了一声··裴之衡眸中笑意渐深:“张嘴·”·南蔚又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张开嘴巴。
忽然有什么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进入了口中,哧溜一下好象就要顺着舌头滑下去,隐隐带着点甜味,但这种甜却又跟灵湖宗内那些菜肴的甜腻全然不同,是一种清甜··南蔚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眼来,就见裴之衡一手持着筷子,正从他嘴边离开。
南蔚:……·跟从前的南衡相比,这个习惯倒是一脉相承地延续了下来··然后他发现方才被裴之衡喂进嘴里的,是一块清炒的山芋片·这山芋大约也是种植在灵田周围,说不定还是种植在灵药田的周围,因而透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换做是其他一些菜蔬,这种药香未必如此与之相宜,但山芋却恰到好处地融合了这份特别的香味,甚至因为厨子手艺和火候的巧妙,使其外滑内绵,味道久久停留在唇齿之间。
南蔚随口夸奖:“不错·”·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动筷,又是一筷子菜被喂到了嘴边··南蔚眨眨眼:“裴兄”·裴之衡道:“你不是才说我做的不错”言下之意,所以他才会再接再厉。
南蔚想说他并非是夸赞裴之衡的行为,然而他才一张嘴,裴之衡却立即将手一伸,这一筷菜也顺理成章地喂进了南蔚嘴里··此番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享受,鲜嫩的肉香仿佛要从嘴里传遍全身上下、四肢百骸,这肉极为细嫩,炮制手法也充分保留了它的鲜嫩多汁,味美香甜,加上一丝淡淡佐料酸味,南蔚只觉得又酸又爽,全身上下连毛孔都舒坦至极。
这应是冀城附近的特产妖兽比目蛎的壳内肉,加上凡人制作的酸菜一同蒸煮而成,不过那酸菜虽用的是凡人的手段,材料却也满是灵气,显然还是出自灵田附近··南蔚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有空说话:“行了,我自己来。”
裴之衡看了他一会,大约是衡量出他的态度坚决,最终颇为遗憾地收回了手··南蔚发现他不光点了清炒山芋片、酸菜比目蛎,还点了他方才看得目不转睛的爆炒竹兔肉,又有好几道妖兽肉或是菜蔬,满当当地摆了一张桌子。
南蔚瞬时心满意足,抄起筷子就奋战起来··待他吃饱喝足,摸着肚子愉快地靠向椅背,却发现裴之衡吃得并不多,盘子前边甚至一块残渣都不见··南蔚挑了挑眉:“裴兄不喜欢这里的口味”就像他也一点不喜欢灵湖宗的口味一样。
裴之衡道:“我很喜欢·”·南蔚惊讶了:“你食量怎的如此小,才吃那么点就足够了”·裴之衡微微一笑:“足够了。”
南蔚:“……”·如此看来,能吃下那么多食物的本尊,定是被伪造灵根所带来的后遗症给拖累了·接下来两人索性趁着夜色在冀城里面逛了几圈——正是月明星稀的时节,夜间比起白日却要凉爽多了,之前仿佛才下过一阵雨,空气里都带着几丝朦胧的水汽。
街道上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大大小小,三三两两,沿着街道两旁不紧不慢地行走着·到了此时,虽然大多数的店铺都关了门,连门口的灯都熄灭了,却有许多临时的摊子在道路两边摆了出来。
其中有凡人也有修士,他们贩卖的物品一样带着强烈的丹塔味道,几乎全是一瓶一瓶的各色丹药,或者是经过炮制的药材··南蔚饶有兴致地一路看了过去,没有使用魂念。
裴之衡自然也跟在他身边,只是在南蔚蹲下翻看或是同小贩说话的时候,裴之衡仍是背剑站在他身后,并无其他动作··可惜南蔚只买到了一样炼制延寿丹所需的药材,其他缺少的那些却是再也没见踪影,至于延寿丹本身,更是毫无出现的迹象。
这些摊子上摆出来卖的丹药,大都是给修士回复灵元、治疗各种不同程度的伤、提升修士修炼速度、帮助修士淬炼灵元或是体质等等··南蔚也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小贩,得到的回应反而都对他的要求十分惊讶。
·甚至有一个凡人小贩这样说:“仙师,你只要修炼速度够快,寿命自然就增加上去,何必吃那些不中用的丹药你不如买我这些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吧”·“你不是给自己吃的仙师,我劝你别费这工夫啦就算你能增加一次寿命,可下一次就不能再用相同的丹药来增寿啦凡人总有一天会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吗您看,我也是凡人,我就觉得没必要用什么延寿丹”·很显然,在冀城是当真不可能找到延寿丹了,南蔚只能明日前去丹塔求药。
回客栈的路上,裴之衡道:“蔚弟,你要找延寿丹”·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瞒的,长了耳朵的人都会知晓他的意图,南蔚嗯了一声,盘算着若是要开炉炼药,目前也还差了有五味药材,其中三味或许能从拍卖会里获取,剩下两味要从何处取得呢……·他却没留意裴之衡止住了脚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了第二日,天还未亮南蔚就爬起来,借着微熹的晨光,在屋子里窗户边练了一趟粉骨碎身拳,浑身上下热气腾腾,又让伙计送了水来洗漱·之后他才用袖子笼了王大牛,门口就有脚步声传来,随之是响起的是裴之衡的声音:“蔚弟,该用早饭了。”
南蔚应了一声,想了想,又把王大牛给扔到一边··王大牛瞪大眼:“老爷,你又不带我”·南蔚道:“不带·”·王大牛道:“为什么啊”·南蔚睨他一眼:“我需要向你解释”·王大牛抖了抖,还是鼓起勇气争取权益:“可我肚子饿。”
昨天晚上亏了他没耐住性子等南蔚,自己跑去客栈的厨房里摸了点东西,等晚上南蔚回来的时候果然是两手空空,压根早把他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南蔚好象想起了什么:“你昨晚上没吃”·王大牛道:“吃了。”
南蔚哦了一声:“那你昨儿晚上怎么解决的,今天也怎么解决便是·”·王大牛眼泪汪汪:“老爷,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南蔚道:“听人说,有些人若总是看到丑的东西,就会越长越难看。”
王大牛:“……”·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施施然地出了门,还是将王大牛一个扔在了屋内··等南蔚出来,裴之衡探究似的盯了房间一眼,才道:“我们先用饭,然后去丹塔,蔚弟你看如何”·南蔚对此无可无不可:“行。”
早晨的客栈仿佛用的并不是同一个厨子,因为早饭相对昨日的中饭和晚饭来说,味道要差了许多,种类也很单调,南蔚百无聊赖地用了点汤汤水水就放下勺子··裴之衡看向他:“不吃了”·南蔚实话实说:“不好吃。”
其实跟南华宗里膳房的饭菜相比,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但或许是因为明知此处能轻易享用到美味的食物,南蔚对面前这些东西就着实兴趣缺缺··裴之衡想了想:“那我们去丹塔”·南蔚道:“好。”
反正多吃定是那伪造灵根的后遗症,少吃些也是无妨··谁知等两人从客栈里出来,还没走出冀城,裴之衡忽然消失了一会,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点东西。
南蔚看过去的时候,鼻子就跟着动了动,嘴巴里的口水似乎都分泌得多了起来··裴之衡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眸中浮上一丝笑意,手臂就顺势往前一举:“来。”
南蔚:……·这种习惯,本尊似乎不该纵容,可若是阻止他,叫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露出失落神色,本尊又有些于心不忍··罢了,谁叫本尊心肠太软呢。
南蔚终于还是张开嘴巴,咬下了裴之衡递过来的一串像是烤肉的东西·不过等到吃进嘴里,南蔚的眼睛却立时微微瞪大几分·原因无他,实在是这看着并不起眼的玩意竟意外的好吃,虽然稍有点烫,但碰触到舌尖的刹那,那股子鲜香美妙简直要让人将舌头都给咬掉下来·南蔚一边叼住剩下的烤肉,一边询问地看住裴之衡,嘴里的语声有点含混:“这是什么”·裴之衡道:“就是前边一家小店卖的吃食,我吃了一次,觉得你会喜欢。”
南蔚心道果真都怪那伪造的灵根,这点癖好竟是被这小子摸了个一清二楚,嘴上则道:“味道是不错·”·裴之衡难得地唇角弯出十分明显的弧度。
南蔚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心中的想法霎时又是一变:若摸清楚的是有这么张脸的小子,似乎也未尝不可嘛··边吃边走地出了冀城,两人才加快速度,很快就到达了丹塔。
很显然,若不动用魂念,单只是进入丹塔,并不会被那无形中运转着的阵法给挡在外面··站在丹塔底下之后,南蔚往上望去··这座宝塔足有四十九层,一眼望过去几乎都看不见顶端。
南蔚尝试着再次用魂念往上探了一下,发现阵法的效果在这里面也起到了作用,他的魂念不过离体一丈左右,就无法再有寸进··他的举动吸引了塔底一名守卫的注意,那守卫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嚷道:“你在做什么”·南蔚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有做什么啊”·这名守卫是金丹修士,一眼就瞧出南蔚不过是筑基期,旁边的少年同样也是筑基期,两个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
再一想虽然刚才阵势有所反馈,却也没有什么恶意··他就缓和了语气:“在我丹塔地域,就算两位对什么东西有所好奇,也最好不要随意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因为此处可是坐落在一座大阵里面,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来大阵反击伤到了你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南蔚笑眯眯地道:“谢谢·”·那守卫见到他的笑容不由神色一滞,仿佛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你太客气了——若是要求药,直接去二层登记即可,若是我们丹塔能予以解决,自然会派人来与你接洽。
若是有别的事情,你们进入里面就知道该去哪一层了·”·南蔚应了一声,却没来得及再次道谢,小臂上就又一次传来一股力道,他已被裴之衡给拽进了塔里。
南蔚道:“裴兄你很急”·裴之衡道:“不急,我先陪你去二层,再去找那位林丹师·”·南蔚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需要你陪你若是着急,快些去找林丹师吧,我还要在这里逛逛。”
裴之衡眸色微暗,顿了顿才道:“那我先上去了,若是你有什么事,便还是在此处等我,若是我先办完事,我也在此处等你·”·南蔚不在意地朝他摆了摆手,目光却已经转到了丹塔第一层摆放的那些东西上面。
相比起大罗灵界的其他宗门,丹塔并非是一个宗门,而更像是一个更加松散的组织,丹师们往往是为了同样的追求,才纷纷来到丹塔投入其中··但从第一层的所见所闻来看,南蔚倒是觉得丹塔在一些事情的严密性上,反倒比宗门更甚几分。
难怪这么些年来,一些丹方虽然知道的丹师不少,但错非是丹塔的丹师,其他宗门养着的那些丹师却总也难以窥见底细·也正因如此,好些丹药只有从丹塔购买,在外却是难得一见。
南蔚慢条斯理地观察了好一会,才走到第二层·又排了好一会的队,终于轮到了他··登记处坐着一排年轻丹师,接待南蔚的是角落里的一位,看起来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是这些丹师里最年轻的。
见到南蔚,他有些腼腆地将登记册子往前推了一下:“你若是要求取什么丹药,请将丹药的名称,你的情况,服药人的情况都填在空白处·”·等南蔚填完了,这少年扫了一眼,却愣了愣,然后叫住南蔚:“南道友,你求取的这种丹药,我们丹塔目前没有,未来两年之内都不会有,除非你能等上两年。”
南蔚挑眉:“没有”·那少年悄悄看了眼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没有留意这边,才小声告诉南蔚:“南道友,其实这种丹药的丹方我们丹塔是有的,能够炼制的丹师也不在少数,可原料却是有些欠缺。”
南蔚问:“缺的是什么”·少年很有原则:“不好意思,这事我也不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总之……你若是急需此丹,还请另想他法。”
南蔚道:“我这儿也有几种原料·”·少年立马追问道:“有哪些”·南蔚将名字一报,原本颇为期待的少年神色就耷拉了下来,摇头道:“没有缺少的那一味,便是冀城的拍卖会,我师父说也去看过几次,同样是没有。”
南蔚明白了,丹塔所缺少的,应该是玉皇芝或者沉香木须,只不知究竟是哪一个··而等南蔚在一层见到了裴之衡,裴之衡大约已经在此地等了有一会儿,在看到南蔚的刹那,他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蔚弟,可还顺利”·南蔚遗憾摇头:“丹塔在两年内都没有延寿丹。”
裴之衡却仿佛并不着急,而是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而等到两人离开丹塔区域,南蔚才明白这是为何——因为裴之衡忽然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分明躺着一枚洁白如玉、上有许多奇妙银色纹路交织的丹丸。
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转入鼻内,南蔚眸光微闪,认出此丹:“返天丹”·裴之衡点头··南蔚立即明白过来:“你奉师门的命令,便是来丹塔取这返天丹”·裴之衡再次点头。
南蔚道:“是一炉丹药”·裴之衡道:“不错,林丹师是受了我一位师伯的委托,替我太一宗炼制一炉返天丹,共计成丹有上品四枚,中品下品若干。”
南蔚道:“便是若干也总有个数字,就这么给我一枚,那你回去宗门要怎么交差”·裴之衡道:“直说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裴之衡:有个词,叫做秀色可餐(微笑)·第77章 人情和蹊跷··南蔚心头一跳,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这小子是不是傻啊,虽然一炉返天丹数量不少,但这种丹药有多么珍贵,用不着我多说吧你就那样坦诚你送出去一枚,岂不是明摆着让你师伯惩罚你你不会将数字少报一枚,或是扯个别的理由”·裴之衡道:“不必,反正的确是我送出去的,我承认下来,有什么责任都由我背,也是理所应当。”
南蔚:“……”·何谓夏虫不可语冰,本尊现在是见识到了··受不受责罚的确是裴之衡本人的事情,可因此欠下的人情显然就会更大上几分,这才是南蔚计较的事情。
因此他虽然收下了返天丹,心中却还在寻思延寿丹一事··到了这个时候,丹塔在延寿丹的原料上究竟缺的是哪一味,答案已是不言而喻——沉香木须同样是返天丹的原料,若是能炼制返天丹,哪怕原料是由太一宗提供,丹塔恐怕也不会因此短少了延寿丹的原料。
很显然,丹塔在两年内没有的药材,应是玉皇芝··南蔚在天命魔宗的时候,曾在枯木尊者处见过一本古旧的小册子,那时枯木尊者对这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是分外宝贝,任谁动一下都要跟那人拼命·南蔚曾听枯木尊者提起过里面的内容,就有“丹塔在人工培育玉皇芝方面的细节”等等。
那时他压根不信这不起眼的小册子是出自丹塔,但到了现在,南蔚意识到此事恐怕千真万确··玉皇芝在野外的生长周期并不很长,但由于它灵性极高,见到采芝人会跑,因此要采摘玉皇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因如此,在其他地方延寿丹可是个稀缺物事··而从方才那丹塔少年的话里来看,他们却能保证在两年后定然可以提供延寿丹,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便是两年后他们一定能收获玉皇芝。
这样看来,丹塔恐怕还真是掌握了玉皇芝的培育方法·对丹塔所拥有的各种丹方南蔚并不在意,但对于如何培育玉皇芝,南蔚倒是生出了一丝兴趣··毕竟万药圃虽是灵宝,但里面生长的那些药材,却得由南蔚亲自打理。
换句话说,任其天生天长了——因为南蔚对种植药材这种事是不打算亲力亲为的··本尊自是不屑当那鸡鸣狗盗之辈,不过若是能帮丹塔解决此次的原料麻烦,说不定就能达成交易,弄到玉皇芝的培育手段呢·而走了一段路以后,眼看着冀城的城墙已出现在视线尽头,裴之衡忽然道:“你要延寿丹,是给你的至亲服用”·南蔚有些意兴阑珊地瞥裴之衡一眼,若是南衡在此,定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于是他过了一会才道:“我没有什么至亲。”
裴之衡:“……抱歉·”·南蔚冷哼一声:“有甚好道歉的,其实我还有个爹,不过我可不会给他寻延寿丹·”·裴之衡猜到这里面大约有什么缘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那你是给什么重要的朋友寻药”·南蔚道:“不是,是给我仆人。”
裴之衡若无其事般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却忽然道:“他昨日晚饭前,还有今天早上,都在你房间里”·南蔚笑眯眯地道:“那是自然,虽然他需要用延寿丹,但好歹也是仆人,伺候得我舒舒服服那是天经地义。
何必叫他住到别处去,反正也不占位子,我便让他跟我住在一间房里·”·裴之衡就不说话了··南蔚只觉得他忽然变得有些沉默,像是当初在太湖坊市的时候初初见到他时的模样。
正当南蔚琢磨着是否要找点什么话逗裴之衡露出笑颜的时候,裴之衡却主动打破了沉默:“你那位仆人寿数无多了吗我是否可以去探望他”·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想了想:“当然可以。”
换做其他人,南蔚可不愿让探宝猴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但若是裴之衡仿佛就无所谓··而等到见到了灰毛猴子,裴之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南蔚:“这就是你的仆人”·这位仆人好像才刚吃过什么,整张脸都显得油光水滑。
南蔚道:“是啊,王大牛,来给裴兄打个招呼·”·王大牛就奔到了裴之衡面前,抬手作了个揖··见他并未说话,南蔚深感欣慰:还算是懂得何谓韬光养晦,真不愧是在本尊身边跟了这么久。
裴之衡瞪了王大牛一会儿,忽然松了口气:“原来是只猴子·”·王大牛听到他的低语,心里颇有几分不服气:我虽是猴子,却是老爷十分器重的猴子,还是上能为老爷探宝下能为老爷打扇平时更能端茶倒水的猴子·不过在没有南蔚的命令以前,他自然不会吭声,而是尽职尽责地奔到另一边,给南蔚倒了一杯茶,屁颠屁颠地端了过来。
南蔚抿了一口发觉水温适宜,茶香扑鼻,点了点头:“不错·”·王大牛眉开眼笑,示威般往裴之衡看去一眼··裴之衡倒是没察觉到王大牛的用意,而是问起南蔚别的事情:“蔚弟,既然你来丹塔的目的已经实现,是否打算近日离开”·南蔚道:“没有,我打算在附近打听一下延寿丹的事情。”
裴之衡一愣:“我不是……”送了你一枚返天丹……话到嘴边他却没能说出口来·他当然也是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不用南蔚明言,也多少明白了南蔚的心思。
南蔚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裴之衡终于说了出来:“你是……不想欠我……人情”·南蔚坦然道:“是。”
虽然返天丹足以让王大牛回复寿数,甚至效果比延寿丹更要好上百倍·这两者本就不可同日而语——要知道,延寿丹对修士而言意义并不大,若由修士服用,增寿也不过是对他们而言寥寥数年。
只有对凡人而言,延寿丹才称得上是宝物,因为凡人年岁本就只有百年,凡人服用延寿丹又能增寿数十年,怎么看都是非常划算的一件事··而返天丹就大不一样了,返天丹对修士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反倒是凡人用不着服用返天丹,甚至服用后更有可能承受不住药性爆体而亡·这不是因为返天丹对修士增加的寿命能有延寿丹对凡人的效果那般多,而是因为修士即使服下延寿丹,并不似凡人般延年益寿,而是在年老体衰的基础上苟延残喘数年。
返天丹却能让寻常寿数将尽的修士,再一次回复到最为巅峰的状态——当然,对于之前的仲平真人而言,他已然透支了太多,便是有返天丹,也回天乏术··这也就是说,许多面临到大境界关隘、却时日无多的修士,一旦有返天丹在手,就有了又一次冲击瓶颈的时间和能力·这才是对修士而言最为珍贵的地方,也是一座宗门需要它的理由所在。
很显然,太一宗委托丹塔炼制返天丹,说不得就能为宗门再度造出若干元婴,甚至是化神乃至更高修为大能·可想而知,返天丹对太一宗有多么重要··那么南蔚也就能轻易推断出来,少了一枚返天丹的裴之衡,会受到宗门怎样的责罚了。
而王大牛是因为意外而减少了寿数,尚且用不到返天丹这般高级的丹药,等到以后,他作为妖兽,也有白额的经验,不用再担心出现类似情况··南蔚最是讨厌麻烦,那时从南华宗出来,一个不小心就欠下了叶浮白的人情,一想到还要还,他都会觉得烦躁。
此时哪怕面对的是裴之衡,南蔚也不想欠他那么大的人情··除非这个人是真正的南衡,是记得南蔚的那个南衡,南蔚可能才会觉得债多不愁索性多欠些··裴之衡沉默下来,他垂着双眼,面上浮动起几分失落。
南蔚没理他:“总之我还要在冀城停留数日,你无须管我,自回去太一宗便是·”·裴之衡猛地张大眼,直直看向他:“蔚弟……”·南蔚挑了挑眉:“我不是小娃娃,用不着你陪着,且我有仆人照料,也无须你做那些事情。”
裴之衡良久才道:“好·”·南蔚看到他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好象什么事情取得了胜利之后的快意——谁叫当初你小子让本尊那般不悦,现在总算也轮到本尊给你心里添堵了。
可是意外的,这股快意却仿若流星一般,转瞬即逝,而且最终也没能让南蔚真的感到多么愉悦··等到南蔚用袖子笼着王大牛离开客栈,打算去找一找玉皇芝可能的所在时,裴之衡已经回去了他的房间。
南蔚估计待他再回客栈,裴之衡大约已然离去·想到又会看不见那张脸,南蔚内心还多添了几分舍不得··有王大牛在,要找到培育玉皇芝的所在并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探宝猴天生对各种宝物、灵材、草药都具备着极为敏锐的嗅觉或者说是感觉,虽然要分辨出其中哪一种是玉皇芝待过的地方或者是还留有未长成玉皇芝可能比较难,但南蔚也不是一定要找到。
他干脆让王大牛放手施为,不管最后找到什么宝物,南蔚都不会吃亏··王大牛听南蔚这么一说,立即燃起了满满的干劲:“老爷我一定能找到你要找的地方”·南蔚倒是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将灰毛猴子放了出去,自己则缓步跟在后面。
冀城这片地域,除了被那座大阵所笼罩的丹塔以及附近,其他地方其实元气也很浓郁·不过由于此地丹师众多,对药材有着非常大的需求,所以在野外王大牛并未寻到什么南蔚看得上眼的药材,倒是处处能见被采摘过的痕迹。
有的地方还显然是刚刚冒头的嫩芽,就已经被采药人迫不及待的给摘走了··王大牛也从一开始满怀干劲,到情绪逐渐低沉:“这里没有,那里不是……老爷我是不是很没用”·南蔚道:“只是有点没用,还不至于用‘很’来形容。”
王大牛:“……呜呜呜呜·”·南蔚皱眉:“若是你再哭下去,你倒的确能变得有些用处——下回再遇到什么敌人,我直接把你丢出去,烦也把对方烦死了。”
王大牛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决定要再接再厉,一定要给南蔚看看他真的很有用,而且绝不是骚扰敌人的用处·紧接着,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情况,跟南蔚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地跑了。
眼看着灰毛猴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南蔚打量了一下周遭,判断出他们已经到了距离冀城和丹塔都颇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若是要明确说的话,就是用一根线条把丹塔所在的盆地描绘出来的话,南蔚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已经极为靠近这条线了。
而之前王大牛探索的路线几乎也是呈现出齿轮的形状,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将盆地的三分之一给极为细致地探索了一遍··与此同时,南蔚也在思考,丹塔会将人工培育玉皇芝的位置放在何处。
他不认为这会在丹塔内部,虽然这世上的确存在别有洞天的空间灵宝,可只是用它来培育玉皇芝,不啻是得不偿失·而且既然会有落在枯木尊重手中那小册子流传下去,就势必存在一种能为其他人所接受和推广的法子。
丹塔内部也并不是一个适合药材生长的地方,因为里面有许多灵火和炼丹房,整座丹塔的灵气都偏重于火属性,这是对绝大多数药材生长都不太有利的一点··而很多的珍稀药材,对环境的要求也更苛刻,譬如金蒲丝,在那庚金气息浓厚的地方长起来会快一些,品相也会好一些。
玉皇芝天生灵性十足,更是极为排斥金火之类的灵力,显然不可能在丹塔内生长良好,而只有在深山野林中开辟一处所在种植··只不知道,丹塔的这个种植基地究竟会在何处,里面是否还会有其他药材。
就在这个时候,王大牛忽然一脸兴奋地连跑带跳滚了回来:“老爷老爷我有发现大发现”·在南蔚淡淡的视线转过来,其中意味难明的光芒浮现时,王大牛马上收敛了,压低嗓音道:“老爷,我这次有发现,真的”·南蔚就偏了偏头:“领路。”
王大牛应了一声,欢快地在前边跑跑跳跳,引着南蔚穿过一段十分茂密的丛林·只是没等王大牛将目的地指给南蔚看,斜里忽然杀出一声凶狠的咆哮··王大牛的腿下意识地软了,继而才意识到他好歹也算是妖修,比妖兽要高上一个层次,才挺了挺干瘪的胸口,停在了南蔚身前。
南蔚看向那行走间带出一阵腥风的庞然大物——出来的是一头全身漆黑的猛兽,头部跟狼有几分相似,身躯却高大犹如熊罴,正是一头熊狼··熊狼略长的嘴吻又是一声咆哮,森绿的双眸紧紧盯住南蔚。
南蔚手腕一晃,金焱藤鞭已经拿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展开攻击,而是用颇具兴味的眼神打量着这头妖兽··王大牛的腿又抖了起来,他回头看南蔚:“老、老爷,你怎、怎么还不出手”·南蔚看也没看他:“你猜。”
王大牛简直要哭了:“它、它过来了”·南蔚嗯了一声,他自然也看到熊狼正缓步往这边靠近··说是缓步,是那妖兽行走的频率极慢,但实际上,也不知是为什么,三步两步,熊狼却已近在眼前,彼此之间距离不超过一丈·王大牛尖叫一声,还是没忍住,躲到了南蔚身后。
南蔚眯了眯眼··下一刻,熊狼眼中凶光一闪,看似笨重的身体猛地一跃而起,挟持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南蔚凶猛扑来·南蔚一个侧身,避开了熊狼的扑击,反手一挥,金焱藤鞭朝它缠去,如灵蛇一般,直接绕到了熊狼胸前,紧接着金焱藤鞭的鞭头好似活了一样,当真如蛇一般朝它胸前那白色的纹路咬去·熊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硕大的身体沉沉砸在地面,将周遭的土地都撞出了一个凹坑。
南蔚趁势追击,另一手则掏出其他法器,稀里哗啦地就将熊狼的头部砸了个稀巴烂··王大牛见熊狼身体再无丁点起伏,才敢拢到跟前:“老爷,它死了”·南蔚嗯了一声,道:“你去把妖丹找出来。”
王大牛有心想要拒绝,到底不敢,只能克制着对熊狼下意识的恐惧,鼓起勇气在熊狼庞大的身体里乱掏一通,最后却两手空空地跑回来:“老爷,没有妖丹。”
南蔚却似乎并不惊讶,又嗯了一声:“果然如此·”·王大牛好奇地道:“这头妖兽没有结丹可它看起来好像很厉害”虽然比不上那只叫白额的老虎,但会把他吓得脚软的妖兽,怎么可能是没有成丹的妖兽·南蔚道:“因为它不是正常的妖兽,你没看出来吗,此妖兽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
王大牛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说——”他往之前察觉到蹊跷的方向看去,“这里很有可能真的是你要找的地方”·南蔚微微一笑:“算你聪明了一回。”
早在这头熊狼出现的时候,南蔚就发现了几分不对劲·这头熊狼看似凶狠,攻击中却少见杀气,浑身妖力波动虽然强悍,真出手时却有些不堪一击,总的说来,震慑作用要大过真正的杀敌效果。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头妖兽存在,唯一的答案,只有是这附近存在什么不欲为外人知晓的秘密·而之所以不用真正能杀人的妖兽,多半是因为不小心闯入此间的,身份大都是丹塔中人的缘故。
王大牛在南蔚的吩咐之下将熊狼皮剥掉又稍微处理了一下交给南蔚后,再一次开始领路··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天之骄子·南蔚则放出魂念查探,发现周遭还有数头类似的妖兽,只不过它们彼此间仿佛被限定有严格的地盘,即便方才那头熊狼已死,也并无其他妖兽过来此地。
至于那被它们包围住的地方,隐隐倒是有阵法波动,想必是用了阵势禁制之类将其护持住··正当南蔚将要走到那阵势跟前,他脚步倏然一顿,将王大牛往另一个方向狠狠一甩,整个人已是如一只大鸟般一跃而起。
当他站在树木浓密的树冠中时,南蔚全身上下的气息已是再也看不出同树木有何分别··却是那有主的妖兽之死,已然惊动了隐在暗中的什么人,一个金丹修士不知从什么地方现出身形,快步朝熊狼剩下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走去。
看清楚熊狼的情况后,那修士惊呼一声,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拿出一样东西,说了几句话··南蔚估计他是通知了其他人,因为很快,此地就又出现了几个金丹修士。
这些修士开始在四周搜索起来,但运转着枯木决的南蔚——尤其是如今筑基六重后期的南蔚,枯木决的修炼亦是水涨船高……几个金丹修士根本无法发现他。
最后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仿佛认定杀死熊狼的人只是误入此地,已经远遁离开,就也散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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