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部(2)

分类: 热文
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部(2)
·“就算没有石中火,婶婶也容不下我…不,是整个陈家,即使我不溺水,日后求学娶亲时,总免不了请人上门测算八字·”·陈禾终于抬头,没有流泪,没有沮丧。
一旦明悟,他从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悲伤··他忽然不想再知道关于陈家的任何一件事··苍玉让他再次记起堂兄那双仇恨憎恶的眼睛,尽管身在火场时,陈禾曾有一瞬间想问自己的父亲身在何处,是否知道这些事,是否也觉得自己是一个祸害,但是最后他忍住了。
——他记得,自出生到三岁,从未见过父亲··他也模糊记得,比他年岁长的堂兄总会在仆役暗地私语“迟早搬出去”“不是正经主人”时,会握紧拳头,神色晦暗。
陈禾更记得,祖母神色和蔼却从来不抱他,唤来丫鬟给他糕点,一转身却吩咐下人把他的乳母拖出去卖了,只因为乳母没拦住,让他兴奋的提早跑来惊扰了老夫人的午休。
世家大族的规矩,桎梏得人透不过气··孩子不懂事,就发作孩子身边的奴仆·这样吓得住懵懂幼童,也骇得住奴仆··他们端着架子,不教训孩童,那些管教自然有吓破胆的奴仆在孩子耳边絮叨。
孩子不耐烦说教,自然觉得奴仆面目可憎,长辈慈和可亲·奴仆也没胆违背老夫人的意思,看孩子就像守着一个古董花瓶,只战战兢兢的把它放在合适位置,谁管这个花瓶怎么想呢·在这些亲长面前,陈禾与陈家,孰轻孰重·这个答案根本不用思考,只要方士们众口一词的说陈禾命数克煞,不论真假,只要老夫人信了,陈家上下所有人信了。
为家产免除后患的婶婶,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轻松把他存在于世的痕迹抹掉··陈家要的是能继承家业的孙辈,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反正只要有就够了··——世族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冷漠与无谓,才是婶婶肆无忌惮的根本原因。
“他们全是过去了·”·陈禾说着,仰头看清冷月辉··风吹来夹杂棕红的沙粒,他忽然想到陈家不止已是过去,还是灰烬·陈禾庆幸自己有治不好的迷心症,才没有让他刚到黑渊谷的时终日恐惶。
否则一个在山里走丢,又被推下悬崖的孩子,一日日等不来熟悉的亲人,会怎样呢·释沣安静的等陈禾理好心绪,才抚摸他的后背,在陈禾身边坐下。
看到释沣那身明显与日常穿着有别的单袍,陈禾才后知后觉的往身上一摸,发现师兄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咳,那个…师兄,我们跑到沙漠里干什么”陈禾紧紧抓着那件红色袍子不放,在查探自己的经脉后,他的脸瞬间苦了,这种伤势得休养多久啊·想到罪魁祸首石中火,陈禾更是觉得牙痒痒:“等等,刚才那个球就是石中火师兄,你把它怎么了”·没有回答,风卷着黄沙重新给沙丘铺上新的鳞状沙纹。
陈禾不自觉的靠在师兄肩上,比起释沣,他个头还差了一截,未彻底长成的少年身形也很单薄,这让月光投照的沙地上,好像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师兄,你不会丢下我对吧。”
释沣点头,伸手去拿那颗陷入沙里的苍玉球··陈禾抢先飞快捞起,顾不上抖干净沙粒就塞进自己怀里,跟小时候被黑渊谷老不修们骗走吃的之后,紧张藏起肉包的动作一样。
“师兄,把这个给我·”·“……”·“有些事情,我必须记住·”陈禾认真的说··释沣停顿数息,伸出去的手改为抚摸师弟的脸。
他宁愿师弟大哭一场,就像当年的自己那样·修道人冷心冷情,也至情至性,与其七情郁结于心,不如痛哭后遗忘··陈禾见释沣没有反对,将两颗玉球一起收好,琢磨着串起来一起套在手腕上。
“对了,师兄,你用来攻击石中火的那种阴冷真元是什么”陈禾疑惑的问··火球又滚回来了,正一跳一跳的在沙丘上蹦跶,弹起的高度有五尺,玩得不亦乐乎。
陈禾很容易分辨出火球表面的白色,就是封印石中火的冷白色火焰··释沣手指一动,沙地上就出现了圆润端整的三个字··“木中火”陈禾脱口而呼。
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视释沣,“那是什么跟石中火差不多的东西”·释沣点头··陈禾仔细回忆在云州陈府时,师兄最后输入自己经脉中阴冷可怕的灵力,冷白色火焰很明显已与释沣真元融合在一起,如臂指使,毫无阻碍。
释沣能用它击退、封印,甚至吞噬石中火,明显是多年修炼的效果·石中火这个初出石壳的家伙,根本不是对手··石中火天性暴戾,阳火特征明显,顾名思义它就藏身在一块鹅卵石中。
那么木中火呢,如果它也像石中火那样,估计存身的木头直接就被它烧光了,所以是阴火的可能性非常大,并不炽热,却同样能吞噬一切··“师兄,收服它很不容易吧”陈禾惊讶看释沣。
释沣挑眉,他获得的木中火没有灵智,而且那时他已修为大成,掰开木头,一招手那团冷白色的火焰就飘过来了,哪里有什么难度·不过实话还是不能讲的,尤其马上师弟就要艰难的对付石中火。
于是释沣违心的点点头··“师兄,你说我们怎么都这么倒霉呢”陈禾嘀咕,“或者,在别人眼里这是走运”··第15章 幻境(上)··月将中天。
阳火的气息最弱,胖火球懒洋洋的躺在沙坑里,椭圆弧形面一鼓一鼓的律动··陈禾瞧它一眼,无趣的扭过头:“师兄,我们能把这家伙丢掉不管吗我一点也不在乎修为能不能提升。”
释沣拍了下陈禾的脑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别想偷懒·陈禾只好爬起来,走到距离沙坑边不远的地方,忽然想到什么,又跑回释沣身边。
先将那件充作披风的红色外袍整整齐齐叠好,然后掏出两颗玉球放在上面,陈禾将它们推给释沣时,恋恋不舍,好像把身家性命托付出去一样··“……”·释沣抬眼,发现陈禾还在脱衣服,顿时一愣。
外袍、单衣,中衣,这些释沣亲手给师弟穿上的衣服,陈禾甩甩袖子,一件件就迅捷离身,最后准备解腰带的陈禾回头,犹豫着说:“师兄,下裳我能不能不脱,随便它烧”·释沣终于反应过来,他面无表情的指天空,提醒时辰不能再耽搁。
陈禾蹬开鞋履,赤足踩着沙粒,走到坑边看似乎在打呼噜的石中火··红白不匀的火球表面,流动的白色火焰占据了上风,红焰节节败退,向内收缩·这番景象等到红日东升,午时阳火旺盛时,就会翻转回来。
“师兄,我准备好了…呃”·陈禾话还没说完,火柱已经冲天而起··白焰撤离封印后,立刻如长鲸吸水般从四面流向释沣。
周围温度迅速升高,被解除桎梏的石中火兴奋的舒展着身躯,风中有焰沙,它迎风鼓动,不断有沙粒被它吞噬,边缘火焰愉悦跳窜着,它拔地而起俯视沙丘心满意足··子时对阳火的克制,让石中火懒懒散散,没有坠下火雨扩展火焰笼罩范围。
闭目感觉气息流动的陈禾蓦然抬头··就是此刻·手掌毫不犹豫的触入火柱中··受惊的石中火原地一窜,它发现是陈禾后,立刻发出比漏气声响数十倍的呼哧呼哧,就像一个破风箱,数丈高的火柱根本没办法蹭过去。
碰触到陈禾的灵力后,石中火恍然,立刻化出一缕火苗,热情的蹭着陈禾掌心··就在这时,释沣出手了··阴冷的白焰冲天而起,似一张大网牢牢罩住火柱。
“唧”石中火愤怒挣扎,它认出这就是之前捆着自己的东西··白焰迅速蔓延,借着天时之利,很快就填满了最后一处空隙,石中火彻底被困在白焰之中,唯一的出口就是陈禾所站的方向。
如果换了其他灵智初开的小家伙,现在必然委屈的投向主人怀抱,但石中火天性乖张凶戾,越挫越勇,狠狠的翻过身撞击桎梏自己的罗网··这种为主人挡在前面的动作,让陈禾一怔。
——其实他不喜石中火,此物说起来是他的机缘,却也是他的灾祸··纵然石中火认主也是身不由己,但这团三昧真火,最后将陈家焚烧成灰,还差点将整个云州城化为火海,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谁会喜欢得起来·陈禾又不是那些盼机缘,想实力想疯了的家伙。
“哧啾啾”石中火拼命叫嚷,变成火墙阻挡在陈禾身前,好像在催促他快跑···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它对释沣始终有种莫名的恐惧,即使灵智被抹去大半,回到初生于天地时的心智,还是本能害怕释沣。
面对拼命保护自己的石中火,再看远处的师兄,陈禾有些啼笑皆非··难道这就是收服石中火的过程·陈禾终于放下对火球的成见,上前一步踏入火中,小心的用灵力融入火焰,再引导一部分火焰进入体内。
石中火误将陈禾的行为看作是“要跟自己并肩作战”,顿时趾高气扬起来,转过来继续冲白焰尖叫,那种“我不怕你,我背后有人”的骄傲表露无遗。
——如果它没有悄悄推着陈禾往后挪动,这宣战姿态真是十分完美··陈禾忍不住又想,师兄到底对它做了什么,连天生凶物都被吓成这样,早知道师兄如此厉害,直接在黑渊谷就能找那些老不修报仇了嘛。
一团冷白色的火焰猛地冲入··这阴冷气息连陈禾都颤抖了一下,近距离感受到石中火的害怕··火柱已经比之前缩小了三分之二,石中火不再乱吞焰沙,也不敢吃陈禾的灵力。
危机之前,它只能拼命调动一切力量阻拦白焰··就像被野狼追进木屋的旅人,总是恨不得将房内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堵在门口··一场“艰难”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陈禾全神贯注的控制石中火,缓慢后退突围,白焰步步紧逼。
石中火逐渐习惯了陈禾的灵力,每一分火焰都在被灵力缓缓渗透··子时阳火不敌阴火,却因为陈禾释沣师出同门,堪堪挡住了白焰的几次吞噬·于是石中火尝到了甜头,迫不及待的靠近陈禾,无师自通的顺着经脉窜入丹田,主动融合灵力出来踢飞不断骚扰攻击的白焰。
时间流逝得飞快,子时已过,为了维持白焰的攻击力度,释沣只能跟着增强真元··陈禾双目紧闭,汗如雨下,全靠之前服用的灵丹支撑··释沣有几次都不忍想要停下,但是看见陈禾还能站在那里,又制止了中途放弃的想法。
他教导师弟多年,陈禾天赋根骨都不错,修炼循序渐进,这番逼陈禾用灵力彻底控制石中火,也是无可奈何··幸好此地是赤风沙漠,石中火聪明的激起大量焰沙做帮手阻挡白焰,分担了陈禾的压力。
陈禾强撑着,意念逐渐模糊,空洞洞只感觉到灵力随着火焰不断调息运转··一周天,十二周天…·释沣也在默默计算,等到三十六周天时,石中火就再也抹不掉陈禾的灵力痕迹。
到时候再将石中火逼入陈禾丹田,这场漫长的对峙就会结束··至于收服——都与陈禾灵力融为一体了,还能逃得掉么直接封印,等到陈禾结丹后再解除,都不必嫌它吵闹。
陈禾慢慢垂下头,一动不动··释沣知道他失去意识了,面上不显,心中焦急··恰在这时,石中火惊觉白焰已无声无息围住了整个沙丘,它即使丢下主人,也无法脱身。
顿时长长的发出一声泣音,忙不迭的钻进陈禾经脉内··释沣身形一闪,比石中火还快的出现在陈禾身边,准备接住晕厥的陈禾··孰料还没“完全藏好”的石中火惊恐哭嚎起来,竟然不躲了,焰光猛然一展。
见此变故,释沣忧心陈禾没有松手躲避,仅仅用真元挡住火焰焚烧,因为距离陈禾太近,释沣用的只是真元,没有木中阴火··而石中火已经融合了陈禾灵力,与释沣真元撞上,同源灵力剧烈变化。
释沣瞳孔收缩,暗觉不好··师门功法早就被释沣练过了头··阳极阴生、昼尽夜出,元极涅毁·一门沛然清气万象具现的心法,愣是因为修炼到极致,自动转成了生机尽毁的涅灭凶气,简直跟魔功有得一比。
可是陈禾修炼日浅,灵力生机勃勃·平日释沣小心谨慎,现在陈禾失去意识,石中火惊恐中拼死一搏··两下接触,就似一物的初生与死亡同时出现,无法阻止的相融到一起,剧烈颤抖后将空气撕裂出一个漆黑漩涡,赤风沙漠的狂暴灵力也跟着一同涌入,各种远古残余的幻象频生。
迷路的商队绝望身影,被追杀逃入绝地的人不甘的怨恨呐喊,还有试图在此修炼,结果走火入魔丧命的修真者··重重幻象袭来,释沣皱眉不为所动,只紧紧的抓住陈禾。
忽然石中火颤抖的收缩了一下,也被漩涡吸住·紧接着各种灵力撞击的爆炸声惊天动地,待得烟尘散尽,释沣赫然发现自己站在烈日下的沙漠中,孑然一身,陈禾不见了,石中火也消失。
这只是幻象··释沣冷眼看着自己正在沙漠中赶路,好像在追逐寻觅着什么··凝神静心半晌,释沣始终无法脱离这个幻象,他拧眉不解,再度睁开眼耐心观察起这个奇怪的幻景。
御风的法术,灵动的身形,幻象惟妙惟肖,就像自己真的在沙漠中飞掠一样·释沣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正认真检查焰沙的不同,有规律的追踪着一个未知物而去。
是在追石中火·被吸空暴烈能量的焰沙,确实像是石中火经过的途径··如果不是释沣心智清明,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丢了师弟,正在焦急寻找。
幻境都是这样,最初像是俯视的角度,能看到真真切切的自己,还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大部分人心智不坚定,在发现幻境中的那个人是自己时,就不由自主的被吸过去,成为幻境的一部分,受到各种幻象的攻击。
烈阳当空,无情的炽烤着赤风沙漠··幻象里的“释沣”在一滩颜色不同的黑沙前停住,从里面拨弄出了银褐色碎片残骸··——这是一个修真者,而且可能是白骨门的魔修。
释沣下意识的想,随即又警觉,维持心境不波,冷眼看幻象的发展··逐渐,他发现事情不太对了·他似乎并不是在俯视幻境,而是一个埋伏在沙漠里,伺机攻击修真者的凶物。
而幻象里的“释沣”,是其中一个追踪凶物的人··凶物十分忌惮“释沣”,只敢蹲在沙丘顶上,远远注视一眼··“可恨可恨的修真者”·释沣赫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愤怒的自言自语,“我都已经逃到了这里,还不依不饶。
这次竟然还出现了连我都看不透修为深浅的高手·唔…我的傻主人,你在干什么辟谷丹四天前就吃完了,这里是刚才那个魔修带的酒壶,你只能喝水。
现在追踪我们的人修为越来越高,他们根本不带辟谷丹,又不是我不给你找吃的·”·“呜呜,我怕…你是谁,蝈蝈呢池塘呢”·释沣心头剧震,元神动摇,瞬间失去控制,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真真切切的站在沙丘下——他已跌入幻境,成为幻象里的那个自己了。
顾不上这个,释沣凭着方才的记忆抬头,果然在沙丘上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虽然隔着很远,修真者的眼力还是能一眼看清,那是个没有衣服,脏污的身躯上裹着火焰的少年,瘦不伶仃的,眼神充满惧怕与迷蒙。
“不好,被发现了”属于石中火的稚嫩声音忿忿叫了一声,“笨蛋,快跑”·释沣僵硬的看着沙丘上那个似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仓皇逃走。
作者有话要说:对,没错,这就是上辈子释沣与陈禾的相遇——俗称正确的相遇方式··堂兄在后台一把泪← ←·如果释沣彻底抹掉石中火的灵智【像木中火那样毫无灵智】,这段记忆也就没了。
·第16章 幻境(下)··“找到那个魔头了吗”·“没有,聚合派今天又死了一人…明明已经提议,不要孤身在沙漠搜寻,避免那魔头各个击破,偏就有那些大门派之辈眼高于顶。”
释沣伫立在沙丘上,望着毫无生机的棕黄沙海,敏锐的耳力让他捕捉到两个路过的修真者嗤笑的窃窃私语··“瞧,那边又有一个,还穿这么显眼的红衣”很明显,他们也看见了释沣。
“你疯了,快走”另一个修真者大惊,连拖带拽的赶紧将同伴拎走了,“你知道那是谁么北玄派的人你也敢惹。”
“北玄派不是灭门了么”·“还缺一个人就全死光了,你说呢”·“啊”后知后觉的倒吸一口冷气,远去的声音压低后怯怯问,“血魔怎么来了,不是有传闻说他进了黑渊谷,进了黑渊谷的人还有活着出来的”·“谁知道…”·声音逐渐远去,身陷幻境的释沣低头看自己脚边蜷缩着的少年。
——以释沣的能力,想抓的人还没有能从他眼前逃走的··赤红火焰不甘心的跳蹿着,少年满身是沙粒,正因为烈日晒烤晕沉沉的缩成一团,有火焰裹着身体倒是没被沙漠的阳光晒伤,但是各种深深浅浅的伤口依旧显目。
有的像是树枝划出来的,石子割伤,还有的是刀伤··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腰背的青紫淤痕,完全是被人掐,经年累月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大面积淤肿··“你想怎样”石中火声厉内荏的说,“杀了这个傻子,抹掉我的神智,得到三昧真火”·释沣虽然成为幻境中的自己,但仍理智的控制自己心绪波动,不言不动,任凭幻象自行动作。
一切都是虚假幻象,他师弟好端端的,身上哪有这些伤痕·“不要装了,我知道你们人类都这样无耻,口口声声说我焚毁了云州城,我乃天生地长的灵物,沉睡无数载岁月。
是谁将我带到云州城,又是谁导致我迷糊时身不由己的认了主呸,还是个傻子,害得我被困在陈家池塘十数年”·石中火戾气深重,固然有天性原因,被沉在水里这么久,更助长了它这一特质。
——世上哪个灵物这么倒霉·“我知道你们叫我什么·”被石中火控制的少年双目鲜红,冷笑着说,“魔头,嘻嘻真有趣,就因为我烧死了云州府十万百姓又从云州一路途径深山密林,逃至赤风沙漠,毁去无数生灵,追踪我的修真者尽数折在路上”·释沣忍不住与幻境中的自己一起皱眉。
“那么是谁放出了我呢这个傻主人么”少年指着自己古怪的笑,望向释沣的眼里充满挑衅,“不不,是一群深夜潜入陈府,屠戮陈家满门的魔修我问主人要不要烧死他们,主人就答应了…至于火焰熄灭不了,殃及整个云州城的事,是你们人类自作自受”·释沣心神一颤,就看见幻境里的自己快了一步。
一掌击在少年额头——·“啊”石中火凄厉的喊了一声··少年软软的瘫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像受惊的兔子·看了周围几眼,就恐慌的手足并用扒拉着沙子要跑。
释沣静静站着··少年拼命逃了一段距离,回头发现释沣根本没追,悄悄松口气,顺着沙丘滑下去,然后将自己藏在避风无光的阴影里颤抖··正常心智的人,至少会逃出视线范围。
像这样蒙着脑袋,就天真的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了…简直是三岁幼童··释沣缓缓走过去——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意图,还是幻象中的自己——无声无息的弯腰目视少年,轻轻将少年蜷缩的手臂挪开,发现他满脸都是泪,还糊着污渍与沙粒。
对视一阵后,才有忍耐不住细细蚊音:“饿,呜呜,好饿·”·释沣僵住了··少年拽住释沣的衣袖不放,害怕却还是努力的祈求:“饿,我…要回家。”
烈焰忽然从陈禾身上冲出,如狰狞的爪牙扑向释沣··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以三昧真火无法熄灭的属性,沿着少年的手指,急速蔓延到释沣身上,换成别的修真者死定了。
少年却猛地向后一仰,重重跌在沙地里··“笨蛋,你躲什么他是来杀我们的”石中火气得怒骂··少年惶恐的看自己冒出火焰的手掌,双眼发直,好似想起了什么。
火海,血光,满地尸体——迷心症当然有好转的时候,比如说,遇到了更大的刺激,那一幕牢牢的印在脑海里,那么遇到同样的刺激也许就会想起来··“啊——”蓦然脱口的哭声凄厉扭曲。
叫声惊动了别的修真者,释沣抬头见远远有御剑驾风的身影,立刻将袖一拂,无形气劲拍中少年,后者摇晃了一下,即刻无声的倒伏在沙地上··茫茫沙漠,风卷起赤红焰沙,一袭红衣的释沣负手而立。
途经的修真者瞥见释沣身影就忙不迭避开,根本没看清黄沙下有什么··等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释沣才拂开沙粒,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脉门与额头··气息微弱,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体内部已经因石中火的缘故损害严重,如果不及时想办法,他已经活不久了。
释沣竭力维持心境平稳,他看着幻象中的自己给少年擦去泪水污渍,露出熟悉的轮廓与眉眼·千真万确是陈禾,尤其是左鬓的三点细微红痣··幻象里的释沣不由自主伸手摸向自己被长发掩盖的左额。
——这三点红痣,释沣也有··通玄修道根骨,三劫九难命数,注定亲叛、友离、情孽,左眉断于多劫痣··如果幻象是真的,这个发现将使释沣彻底心神震动。
一个被修真界派出众多人前往围捕,甚至去黑渊谷请人去制服的魔头,其实只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释沣能让方圆百里的黄沙化为乌有,却无法用涅毁元功杀死这个致使云州成鬼蜮,焚烧万千生灵的“魔头”。
控制不住的摸了一遍骨,也将陈禾身上的伤势看得更清楚··许多是逃亡路上受的伤,但其他淤青与暗伤,却天长日久了··这不难猜测,世间的傻子多被人踢打,反正傻子说的话也没人相信。
那些手臂肩背的带着手指印的淤青,释沣更不陌生,他自小在家中不讨喜,老仆也经常掐他的手臂,一有不对就暗暗的狠掐,不让他说话,免得惹主人生气··释沣垂眸,怒意让他几乎无法压住心神。
这股怒火是他的,同时亦来自幻象中的自己··摸骨的结果是确凿的,与释沣同样的根骨命数·只是这里的陈禾骨龄都十九岁了,却比十五岁的少年还要瘦弱矮小。
看来陈家之前确实不算亏待陈禾,只是陈禾越大,三岁的心智就显得越傻,在陈家谁也不把他当回事·每天份例里的吃食,负责采买的扣,厨房扣,最后丫鬟小厮也扣下点心自己吃了,傻子懂什么,就是踹陈禾几脚,隔天他也不记得是谁。
大约在陈禾幼年时,奴仆下人还顾忌着家主,天长日久见陈家主人不归,老夫人更是卧病在床,家里全是陈禾堂兄一家做主,锦衣玉食的他们不需说话,见风使舵的奴仆就能变了法的苛刻盘剥,谁会关心一个傻子过得如何·如果——·如果当初他将陈禾送回了陈家,只怕这就不是幻象,而是真实。
释沣意识一阵晕沉,胸口窒闷·他心知不好,赶紧凝神调息··饥饿难耐的少年很快又醒了,他战战兢兢仰头看着释沣,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幻象中的释沣静默片刻,取出一颗补气丹,掰碎了,只敢给眼前少年十分之一。
修真界的灵丹妙药很多,凡人一口吞下却只有死路一条··补气丹是最温和的一种,药力均匀,丹药并非中空,不会因为掰碎就失效··被石中火寄身的凡人,经脉都乱成一团糟,也不怕灵气过多撑裂了。
释沣之前听石中火言语,知道少年四天没吃过食物,赤风沙漠疆域辽阔,此处虽不在腹地,也深入两百里,一时上哪里找吃的·少年眼睛一亮,他去接丹药的时候,随着他苏醒也跟着醒转的石中火又急不可耐冲出来袭击。
这次释沣不客气了,冷白火焰一闪而没,石中火发出不敢置信的痛叫··少年僵住,再次恐惧后缩··幻象中的释沣将大半粒丹药缓缓送到口中,还故意咀嚼了一下表示这是能吃的东西,然后示意少年来拿剩下的丹药。
僵持半晌后,才有细微声音哑哑的说:“有火,危险…不能过来·”·调息中的释沣再次一震,就似刚才的愤怒那样,这种窝心的酸痛分不出来自幻象还是自己,修道人散尽七情,本不该有这番悸动。
只有水没有食物的饿了四天,早就该失去理智,却还能克制住,记得身上有火很危险的事,只证明了两件事·陈禾身体经常挨饿,加上他永远不会记得几天没吃,所以这时还能勉强支撑。
第二,当然就是有太多人在靠近陈禾时被烧成灰烬,生生让有迷心症的陈禾,看到火就记住了··幻象中的释沣用灵力包裹丹药,让它缓慢的飘过去··少年好奇的戳了一下,丹药就落在他手中,他犹豫的看看释沣,好像相信了他,立刻把丹药塞进了嘴里。
“笨蛋,谁让你乱吃东西”石中火这才缓过劲来,发现这番情景顿时大急,“我怎么对你说的,他是来杀我们的,那些人都恨不得杀了我们,把我从你身上抢走就算我被抹掉灵智,可我好歹还活着,你怎么办”·石中火天性乖张,很不耐烦这个傻主人。
既教不会陈禾修炼法门,又不能帮忙,但它既生灵智,对陈禾还是有一分感情的··“我们焚了云州,在天道那里,我们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谁杀了我们都是大功德一件。
你知道你欠的因果,死后就是投畜生道一千世都还不清吗”·石中火愤怒的念叨,念了没几句,它惊疑的叫了一声,竟然真不是毒药·与此同时,释沣的静心调息似乎也起效了,周围骤然一片昏暗,幻象不断变化,定格在赤风沙漠边缘。
月夜,裹着释沣外衣的陈禾正躺在沙丘边熟睡··长眉道人拈着胡须,望着释沣一个劲的叹气:“黑渊谷里那么多人,早知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跑出来一趟,说什么也不让你来趟这次浑水要不是火从云州烧到摩天崖,我们也…哎只想着你有木中火,不惧这个魔头,谁知道——”·释沣皱眉,气息一凛。
“好好,不是魔头”长眉老道赶紧改口,他拍着脑门哀声说,“你真的要…传他北玄派功法,继你师门传承”·“难道要看他身亡后投畜生道”释沣说完,就是一口鲜血溢出。
幻境里如此,真正的释沣也受到影响,胸口气血翻涌··“释沣你,你怎么说话了”长眉老道一蹦老高,失声惊叫,“我的三清道祖喂,你给我稳着点,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没死呢你休想插队去地府”·“我多年潜修,只望吾徒身无因果早入轮回,复得平安喜乐。”
释沣面容苍白,神色冷漠的回答,“但若我亲身去幽冥地府,与他们相伴,岂不更好,还修什么闭口禅”·“释沣,你给老道想清楚了”长眉道人顿足苦劝,“我知你在二十多年前来到黑渊谷时,就有死志。
我等修道人看轻生死,不愿坐视无辜稚子丧命·但在我等眼中,他是无辜,天道却不肯放过他啊”·幻象中的释沣走过去,撩开陈禾头发给长眉道人看面相。
“这…这是”长眉老道被惊住了··“这孩子身无修为,被石中火寄身日久,撑不了几日·心智不全,根本无法修行,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释沣淡淡的说,“他不该死,我不想活,岂不正好·”·长眉老道焦躁的转圈:“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见此子,忆起往昔,换了另一人,你不会动这种心思…也是赶巧该死的,怎么会这么赶巧”·幻象中的释沣拭去唇边血迹,闭目运气。
长眉老道急得赶紧扑过来:“释沣你停手,换老道来”·“长眉道友,你出身洛河派,名门正宗心法,如何与他相融”·“你不是也——啊”·释沣眉眼不动,静静的说,“北玄俱灭,释沣无牵无挂。
此子若要修行,只能入魔道了,吾派功法,被我练得如同魔功·我真元内含木中火,也能克制融合石中火…”·一语未毕,白焰大盛,藏匿在陈禾身上的石中火失声惨叫。
先是痛骂尖叫,然后拼命叫陈禾帮他,奈何陈禾早已被释沣施展法术,睡得一无所知·石中火越来越恨,恨修真者,恨陈家,更恨这个傻子主人了··它不但被抹去神智,还被木中火与真元彻底融合,世间再无它存在。
“好痛,饶了我,啊——”最后终于哭求的石中火声音越来越小,释沣将本命真元都缓缓化开灌入陈禾体内··这种堪比灌顶的宗派传承,付出的是施术者的生命,得到的是一切学识真元。
意识昏沉的最后,释沣在即将苏醒的陈禾意念里永久的留下一句话:“天道欲汝死,命数让汝一生不幸,你就更要活着断绝七情,无心无爱,不要在乎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看天道能奈你何。”
·第17章 寻机缘··“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姚公子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身原本裁剪精巧质地上乘的锦衣罗袍沾满了污渍,有泥浆干涸后的斑点,褶皱里都是灰尘。
一只硕大的青色蝎子趴在他袍上,翘着蝎尾,寻常人只看它一眼大概就要晕过去了,姚公子除了脸色苍白,还算硬气的撑住了··——前世他在一个小修真门派里做外管事,有时也负责照料拜访山门的修真者灵宠,别说拳头大的毒蝎,磨盘大的蜘蛛都见过。
这些灵宠的毒液精贵着呢,魔修根本舍不得让它们去咬去蛰人··毒蝎婆婆眯着眼睛,她在绑走姚公子前跟踪了多时,在火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毒蝎婆婆更亲耳听见姚公子惊恐喊叫随从快走,嚷嚷着整个云州城都要被烧掉。
城东走水,住在西城客栈的人却急着逃走··修真者知道石中火的可怕不足为奇,一个凡人竟然听说过,岂不怪哉·“师父,他肯定是在欺骗我们,赤风沙漠何等危险,即使是我辈中人,修为差一点也甭想平安出来。”
一个彩衣银饰的女子不屑看姚公子··后者悄悄握起拳头,闷不吭声··毒蝎婆婆当然不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但她的徒弟白蜈仙子却在追踪焚毁云州的魔头时,在荒石滩里巧获机缘,成为上古魔宗传人,百年修至元婴期。
既知这事,姚公子当然不敢得罪··“我是陈府世交,他家后院池塘,我幼年时也偶去玩耍,当时就感到池水深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但陈府小公子在那里出过事,奴仆看得紧,我没接近过。”
姚公子镇定从容的编着胡话,“在那之后,我对那股危险的气息都有预感,这位神仙姐姐若是不信,我也无可奈何·”·彩衣女子啐了一口,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毒蝎婆婆用沙哑的嗓音说,“你这小子,根骨都还能看,不算世俗之人·”·“师父,你别听他的”女子大急,赤风沙漠何等险地,怎能被这油嘴滑舌的小子三言两语糊弄去·“桀桀,乖徒不要担心。”
毒蝎婆婆敲了敲手里拐杖,满是皱纹的脸露出阴森笑容,“小子,你在云州府就满口胡言,欺我不知婆婆可是把你随从的话都听得真真的,疯癫的在半路上抓到一人,就说是陈府小公子,还摆出熟稔的样子要送他回去。
那陈家小子六岁就在山里失踪,你会不知”·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家将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你的小厮随从,可是说过你正月时带着节礼拜访过陈家”·“在下年已加冠,如何能进后院,陈家傻公子一直被关在府内。
云州街头相遇时,我确实惊诧,至于三年前秋叶寺之说,不过是哄骗于他·须知那傻子向来记不住东西,不要说三年前,便是三天前吃过什么都会忘掉·加上我对陈家后院池塘之事好奇日久,总想找机会试探一二,才有了那日言行。”
重生一回,姚公子自觉胆识长了不少,这番强辩,他眉头一皱就信口道来,说完还为自圆其说感到沾沾自喜··“嗤”彩衣女子素手掩口,眼神里尽是嘲笑,“六岁走失的孩童,过了十多年,你竟能在闹市街头一眼认出”·“……”·毒蝎婆婆也忍不住怪笑起来。
姚公子汗如雨下··“这…这是因为…”他呐呐的说不出话来,陈黍陈禾堂兄弟容貌确有一些相似之处,但绝对没有到一眼能认出的地步。
修真者们在陈家附近绕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没见过陈黍的长相,就算姚公子信口雌黄说陈黍陈禾长得一般无二也没人信··不过那傻子确实有些不同,气色好些,也不傻了。
更具体的区别姚公子根本回忆不起,毕竟对他来说,陈禾傻子时的模样都是百年前了,早就模糊·让他深深记得一幕是多年前下山采买,在小镇上偶遇一身披雪氅,青鹖白袍的人,高高束起的长发尽是霜色,毫不在意的露出左鬓眉角的红痣。
眼神漠然,目无下尘··轮廓容颜仅仅二十许的青年,乍见很难想到是魔道尊者··姚公子聪明的躲起来,没有倒霉被烧成灰烬,也正因此,他惊骇的从废墟里爬出来时,颤抖得几乎无法站立,心中五味陈杂,又羡又恨。
——那就是陈家的傻子,那个连奴仆都不当回事的傻孩子··如果不是石中火,陈禾能有今日·天道机缘,凭什么有人好运如斯,他却在尘土中苦苦挣扎陈禾还像二十岁,他却垂垂老矣,同是根骨有缘的修道人,为何会有这番差距·他怨恨缠心,修为更无法提升,于是百年一过,连筑基都没踏入的姚公子无声无息死在了一个小门派里。
重活一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就在姚公子心神动摇之际,忽听一声惊呼··“师父快看”·极远的天边出现一道赤色火柱,冲天而起,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是石中火”毒蝎婆婆激动的说,“那小子修为尚浅,逃至此处,就再也无法控制石中火了”·“师父,我们追得及时,提着这累赘小子,跋涉数天才到这荒石滩上,勉强能见这道火柱。
徒儿只怕那些后面追来的人…”·“哼这火柱的位置,距离我们尚有一日的行程·”毒蝎婆婆也意识到她想捡这个便宜,速度比较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传闻里说这小子年不到二十,就已经筑基圆满,又传他是大宗派弟子,不得不防他人前来分羹如果不加紧脚步,只怕连口汤都赶不上了,蜈儿,你带着这个小子找地方藏起来,我独自赶去”·“这——师父,你需小心。”
毒蝎婆婆满意的点头,抛出一件法器,驭风急速远去了··姚公子爬起来,装出一副愤慨的模样:“火柱所起处即是赤风沙漠,在下并无欺瞒哄骗令师。”
彩衣女子笑吟吟的看着他:“公子知道得真多,公子怎么不趁机逃跑”·“仙子花容月貌,看得出修为精深·”姚公子胡乱恭维了一句,“姚某有自知之明,这处荒滩野狼遍布,我是走不出去的。”
——他为什么要逃跟着这女人,没准还能获得她那份机缘呢·上古魔宗传承啊,就算不能像石中火那样直接提升实力,妙用无穷,得传承后潜心苦修也足够了·“再者,姚某见识浅薄,这番被令师徒带出见得这大千世界,哪里舍得回去。”
姚公子一边说,一边含蓄的目视彩衣女子··这位日后赫赫有名的白蜈仙子,其实长相很一般,只是出身异族,裸臂袒腹的装束能看得出身材曼妙··姚公子自恃这一路对她都谨慎尊重,绝不似登徒子那样可憎,也不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
能奉承的时候绝不吝啬,手段又高明,表现得好像对修真界无比向往,连毒蝎婆婆都没发现他在打自己徒弟的主意··“公子真会说话·”彩衣女子状如娇羞的掩面一笑。
姚公子还想说什么,冷不防眼前一道黑影,背部剧痛致使他踉跄一下栽倒,额头被磕出血痕··只见彩衣女子手持一条银丝绞成的软鞭,神色轻蔑:“世俗的臭男人,总以为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骗走女人你是把自己看得太聪明,还是将我想得太蠢”·***·茫茫沙漠,夜色将尽。
毒蝎婆婆赶了整整一夜的路··半路上那道火柱就消失了,毒蝎婆婆猜测获得石中火的小子灵力彻底耗尽,顿时心中大喜·火柱不见,说明石中火也筋疲力尽,正是捡便宜的好机会。
·她早年中了蛊毒,无法根治,石中火恰好能给她拔除顽疾,毒蝎婆婆虽学的是五毒,功法却不是阴气路子,养的也是青火蝎··毒蝎婆婆并不担心陈禾收服了石中火。
在她想来,就算是筑基圆满,年轻嘛必然根基不稳,丹田内灵气不多,想收服石中火,根本没这个可能·不然为什么一直放着石中火在陈家不管,直到被人发现闹得沸沸扬扬才匆忙现身·陈禾所在的地方并不难找。
循着一个方向,找焰沙大片异常的地方就行··“小子,算你倒霉·”毒蝎婆婆桀桀怪笑,她站在一片凹下去的沙坑边缘,挥手就放出十多只蝎子,开始在黄沙里搜寻。
毒蝎婆婆还没笑完,后颈一痛,整个人竟然被拎了起来·栖息在身上的青蝎不但没有攻击,还忙不迭的避开··“来找我”·一个很清朗的少年声音。
毒蝎婆婆惊得连声咒骂:“小子大胆,放下你婆婆——”·“想要石中火”陈禾又问··“算你狠,小子婆婆乃是五毒门的外门护法,今日技差一筹,速速将婆婆放了,我五毒门还不跟你计较——啊”·惨嚎骤起,毒蝎婆婆横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恰好栽进那个大沙坑里。
“你,你…”毒蝎婆婆一句一口血,最终伤势沉重,晕了过去··陈禾拍拍手,耸肩:“五毒门,那是什么很了不起”·他很快跑回沙丘另外一边,释沣正皱眉盘坐在那处,脸色忽青忽白。
“师兄…”陈禾很是焦虑··他在收服石中火的过程中晕沉了,醒来一看,发现原地一个大坑,石中火已经安安静静沉睡在自己丹田中,但远处的师兄情况好像不太对。
正想着,又来了一个自称什么婆婆的,一看就是魔修·陈禾哪里会客气,直接打晕了事··释沣身形一晃,双目猛然睁开,陈禾被他伸出的手攥得胳膊发痛,没有吭声只放出灵力,试图帮助师兄。
释沣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口鲜血立刻跟着涌出来··“师兄师兄你怎么了”·释沣全身颤抖,数息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陈禾的目光有点恍惚,这让陈禾更加揪心,又不敢说话打搅。
很久之后,释沣才松开手,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了几声··“师兄,都是我不好,我…”陈禾手足无措··释沣摇手制止,然后在沙上缓缓写下几个字:我看见了心魔。
是啊,对自身命数的怨愤,担心师弟出事的忧虑,叠加起来竟出现了这样的心魔·陈禾在陈家长大,自己在黑渊谷心寂如死,忽而云州城化为火海,火势弥漫进摩天崖,他追出千里,一路来到赤风沙漠,又见到了陈禾。
因果已定,大错铸成,陈禾身无修为,他又了无生趣,最后怀着对命数天道的憎恶,殒命传承给同样三劫九难命数的陈禾,只希望他忤逆天道也要活着,也算给自己出口气。
最后那幕幻境太真,释沣险些无法脱身,他疑心自己若是真的沉浸在抛下一切,了无遗憾的畅快里,就真的被心魔得逞,身死魂消了··还好,他记得师弟还在等他。
师弟的那箱子玉球,师弟像个团子那样在黑渊潭边滚动,师弟被抢走肉包子哭得满是泪的脸,师弟每天照潭水为长相身高发愁,师弟会狡猾轻佻的看着他说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阴松柏…·作者有话要说:PS屈原《九歌。
山鬼》,后面半句遗失没有记载,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阴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翻译是【山鬼】多么美丽,————你也想我么是真是假啊,所以判断遗失那句应该是【我心里很想你】接上【你想我么,这个想是真还是假呀】↑这就是释沣为什么笑着敲陈禾的原因,不是因为前两句夸他长相,而是隐含的后两句,最狡猾的是一句还丢了,丢的还是【我想你】只问对方你想不想我。
最后TO重生者:不要以为重生一遍,你就能变成夏雪宜···第18章 偏离方向··“心魔”陈禾悚然··就像凡人一生总会遇到病灾,有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有的养养就好了,还有的能让人丢掉性命。
心魔就是这么一种不知道何时会来,不知将让你遭受什么样折磨的玩意··修真界出现过从未被心魔扰体的人,顺顺当当一直修炼到飞升·也有修为卓绝,身份显赫的大宗派长老,闭关走火入魔命丧黄泉。
心魔难以描述,更难挣脱··见释沣眉头紧锁面色苍白,陈禾紧张的问:“师兄,你现在如何了”·释沣几次调息,胸口还是郁堵窒闷,心知自己还是在幻境内陷得太深。
闭口禅修的是不造因果,少沾罪业,严格要求的话,连写字都不允许·释沣在幻境里愿以一死传承师门道统,嘲讽天道命数,毁去多年静心潜修··他差点跟着幻境一起沉沦,意念骤生后心绪激烈,重创己身。
不止经脉,连元神都受到影响,释沣不觉深深拧眉··赤风沙漠的鬼域之名,可不是用来糊弄凡人的·如果被沙暴卷入,连金丹期修真者都会丧命·自己如今不能擅动真元,陈禾修为还不高,而且为了镇压石中火的戾气,释沣将它暂时封印在陈禾丹田内,随着陈禾境界提升才能解开。
“此地不能久留·”·陈禾四下张望,说了一句释沣眉头微展的话··释沣还没欣慰完师弟机敏聪明,就被陈禾的动作怔住··师弟谨慎的用手一比,直接在袍角撕下两块碎布,一块自己蒙上,一块拿在手里对着释沣比比划划。
“……”·“有人追进赤风沙漠·”·陈禾朝后面比了个手势:“云州城那家酒楼里有见过我的人,他们倒不算麻烦,只怕师兄你被认出,然后师兄的仇家也找上门…我们就没办法顺利回黑渊谷了。”
释沣被这样一本正经的师弟逗得唇角微扬··他确实内伤严重元神受挫,但只是这样而已,如果修真者受伤后都不能动,那天下遭遇仇杀暗算的修真者要怎么办·不动真元只是为了伤势尽快痊愈,动用真元会加剧伤势,但这九州中原,需要释沣豁命以对的高手屈指可数,其中有一半还在黑渊谷。
而魔道六大尊者、大雪山神师、苗疆蛊王、东海飞琼岛主总不会亲自出来追一个“好运”获得石中火,修为连金丹期都不到的年轻人吧·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禾小心的挪过来,紧张的问:“师兄可还能动”·释沣点头,他又没走火入魔。
陈禾后退一步,像下定决心般说:“师兄我们走吧”·说完返身弯腰蹲下,准备来拉释沣的手臂··——释沣有点发愣,师弟这是打算背自己·还没等他拒绝,陈禾就催促他,“师兄,我们已经在这里耽搁很久了,再不走恐有更多人追上。”
一辈子没被人背过的释沣:……·陈禾还想再催,结果手掌被释沣握住,在沙地上划出两个字··“法宝”陈禾目光一亮,对啊还有法宝·修真者多用法宝灵器代步,怎么能因为没见师兄用过,就以为师兄没有呢·释沣默默在须弥芥子囊里找,他身在黑渊谷二十多年,根本用不上法宝。
背着陈禾来赤风沙漠时,又担心陈禾修为低,法宝灵气对他入定有碍,故而没有使用·当初离开北玄派也没带走任何东西,释沣倒不是一贫如洗,可想要找到一个“筑基期能用的”法宝,实在有点困难。
看着陈禾期待的眼神,释沣觉得还是随便拿一个出来,再告诉陈禾自己用法宝也浪费不了多少真元,伤势迟两天复原根本不算问题··结果陈禾见师兄半天都没拿出一件法宝,很快也反应过来。
“等等,我有办法”·陈禾头也不回的朝那个沙坑奔去··毒蝎婆婆昏迷的躺在坑底,一群蝎子在她旁边爬来爬去··“追这么快,肯定有速度好的法宝能被我轻松撂倒,修为不会超过金丹期。”
陈禾嘀咕着,运起灵力覆在掌面,不客气的开始打劫··不认识法宝没关系,先拿了再说··“会吸收灵力,这个是法器会排斥灵力,这个也是呃——鞋子就算了。”
蝎子都恐惧陈禾灵力里三昧真火的气息,狼狈爬开··陈禾很快就带着战利品奔回释沣身边··两根簪子,一块玉佩,一根拐杖,还有一个乌漆漆的鼻烟壶。
释沣僵硬着想灌顶秘法果然不能万能的,自己师弟看法宝的眼力简直差到没边了··对灵气有反应的就拿,连年迈老妪保持神清目明的木簪都没放过,要是遇到一个年轻女修,还不把女修用来遮蔽容貌缺陷的首饰给摘了·释沣不禁扶额,这种师弟以后能找到道侣吗·北玄派元功讲究道法自然,天地阴阳,四时有序,大半门人都会找道侣。
在陷入师弟以后没有女修喜欢的忧虑之前,释沣骤然醒悟··陈禾命数不好,情缘道侣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甚至师弟喜欢上一个女修,他都要趁早想办法让陈禾断了念头。
释沣木然的从陈禾手里将那个鼻烟壶拿起··手指轻轻一拂,远处沙坑里的毒蝎婆婆又一口血喷出,她与这件法宝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抹消··陈禾将其他东西随手一丢,再次接过鼻烟壶,凭着会认符箓的本能,细细抚摸。
“哦,挺简单”·法宝都是这样,有些启用口诀甚至就刻在法宝上,大多数修真者琢磨一番都会用,但想炼制法宝就没那么容易了··黑烟源源不绝的从壶口喷出,顷刻间风声大作,陈禾这才想起关键性的问题:“师兄,黑渊谷在哪个方向”·“……”·烈阳当空,黄沙漫漫。
许久后,沙坑深处终于有了动静,被晒醒的毒蝎婆婆艰难的爬出来··“好狠心的小子五毒门…唉哟五毒门是不会放过你的”·毒蝎婆婆头晕眼花,一摸头发现木簪没了,连拐杖也不翼而飞,差点又吐出一口血。
幸好捏法诀后,东西又都一一寻回,只少了一个最珍贵的千里烟岚壶··“小子算你狠”毒蝎婆婆忍着内伤,骂骂咧咧的爬着沙丘往回走。
来时只用了一夜,现在想回去,只怕没三天三夜也到不了··“哎,我要是听乖徒的话就好了”毒蝎婆婆一边赶路一边叹气,牙痒痒的又恨上了姚公子。
毒蝎婆婆经年住在苗疆五毒门,根本就没来过沙漠·风力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沙丘地貌,她全然不知自己走偏了方向这下没十天半月,她都甭想出去·***·陈禾经脉伤势也未复原,用了法宝没到两个时辰,灵力就开始不济。
释沣示意师弟停下来,后者有些沮丧的收了法宝,黑烟散去,陈禾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上,身边是几根新发枝条,色泽浅黄状若柳叶··陈禾赶紧顺着紧握的手臂低头望,在另外一根树丫上找到了释沣。
“师兄,我是第一次用法宝·”不能怪落点有问题··释沣似笑非笑,在黑烟散开前,他就已经看到这一片胡杨林,于是没有提醒师弟·否则从半空中跌落,还不如留在树上呢。
“我收得太快了,灵力用得不对·”陈禾低头反省··此地距离赤风沙漠并不远,远远还能看见那道红色··反向也偏了,至少来时路上都是荒石滩,没有看见树林。
“什么人在树上”·枝叶遮蔽间,树下传来一声厉喝··陈禾轻松拨开两根射上来的箭支,这一片胡杨至少有百龄,大树有十人高,两臂不能合围。
大部分利箭劲道不够,都稀稀落落的掉下去··陈禾看看释沣,后者好整以暇的闭眼,摆出不闻不问的模样··“来呀,烧了这棵树”·陈禾听见烧这个字就头皮一麻,他还要时间恢复灵力,跳到别的树上倒容易,但下面的人看不见估计会照烧不误。
“等等”陈禾拨开枝条,冲着下面喊,“我们是路过的”·“……”·陈禾被释沣教导十多年,神通法术他不会,隔着几丈高看地面还不轻松很快就将林中一切尽收眼底:这是一支驮着很重货物的车队,牵车的马又老又瘦,押车的汉子有几十人,腰佩匕首,弯弓搭箭,满脸风尘,面相都很凶悍。
“昨夜有野狼群袭击,商队的其他人都走散了,我与兄长爬到树上才躲过一劫·”陈禾坦然的朗声说··释沣差点咳出声··林中车队里的人也被震住了:被狼群追得爬树的人不少,但是一口气爬得这么高的,连首领养的波斯猫都做不到。
·之前他们听到声音,也是往树中央茂密处射箭,根本没人瞄准树梢··可人家真真切切的在树上,不是爬上去的,总不至于是天上掉下来的··“两位好身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仰头眯起眼睛。
跑江湖时日多,眼力就长了··胡杨虽然枝干坚硬,枯死后都原地不倒,但能在树梢偏细的地方稳稳坐着,声音还清晰的传下来,这功夫确实不简单··“再好也没用,双拳难敌众口…尤其还是一群狼的口。”
陈禾饶有兴趣的回话··“两位欲往何处若不嫌弃,可跟鄙人车队前往离此处不远的苍石镇·”·陈禾想要拒绝,忽然想到有些修真者能追踪灵力方向,既然灵力不能支撑他与师兄直接用法宝回到黑渊谷,中途混淆下追兵也不错。
看着师弟踌躇满志的应对“追兵”,释沣还是决定不说出就算他重伤在身,来追兵他一只手就能对付的事了···第19章 说话好使··“老大,这样不好吧,那两人来历不明”·手里握着一把白纸扇的瘦子,悄悄往后面马车看了一眼,又鬼鬼祟祟的在车队刀疤首领耳边嘀咕,“躲避狼群根本不需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树林里也没有新鲜的狼粪,明摆着在说谎”·“笨蛋,这么高的树,你上得去你能任意踩踏几脚枝干就轻松下来”·“呃,如果有绳子…”·“你看见绳子了”刀疤首领用马鞭敲了瘦子一下,“如果他们真的有歹心,就算我们直接离开,他们会跟不上跟我混这么多年都看不透”·瘦子摸摸脑门又说:“看那两人穿着不同寻常,穿白衣的,那料子布头估摸着是南边郡府织造的,好家伙,一匹起码这个数”·旁边有人轻轻咋舌:“真的,那身衣裳比咱一车货还贵”·“你懂什么,线是上好的苏杭货,裁剪手艺也差不到哪去,难道这些都不要钱真以为一车货就能买到”瘦子不伦不类的摇着纸扇,他一身短打腰挂匕首,却硬要装狗头军师,故作深沉的说,“老大,我觉得他们身上有大麻烦没准是在被人追杀”·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谈话,被后面那辆四面漏风的破马车里师兄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每说一句,陈禾就不安的挪动一下,到最后已经缩到距离释沣最远的角落,低着头没精打采,陈禾原先觉得自己借口牵强了点,但总能蒙混得过去,没想到那些谎言如此拙劣,别人不但看出他们没说真话,连他们有麻烦被人追踪都瞧得出。
释沣无声的笑了··陈禾更加心虚,犹豫着想说什么,脑袋就被师兄抚摸了一下··这辆马车很破,只能勉强挤进来三个人,纵然陈禾缩到最边上,释沣一伸手还是能轻松的就将他扯回来。
修长的手指握住陈禾左手,悠闲的在他掌心书写··“不要小看凡俗之人”陈禾抬头··释沣颔首··天地之间万物皆道,修真者可以从游鱼飞鸟身上悟道,又怎能轻视凡俗红尘中人的智慧。
释沣并不希望陈禾成为那种矜傲冷漠,视凡人为蝼蚁的修真者·这样的修真者,首先就忘了自己是人,连人都不会做,还想成仙·陈禾歪头想了想,继续偷听外面的声音。
“二当家,你说他们被人追杀”·“什么二当家,要叫我军师”·瘦子摇头晃脑的说,“他们自称是兄弟二人,行事做主的都是那个年轻人,但他总时不时在意另外一个,好像在征询意见,所以我敢断言,他们两个里面真正说话好使的是另外一人”·陈禾闷闷哼了一声。
才不是他师兄根本不说话哪来的“说话好使”·释沣看出陈禾的不忿,好笑的弹了下师弟脑门。
“…最关键的是,凭我黄某人的一双招子,竟然看不出那人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料子·这二人的功夫可能臻至化境,就像大雪山那些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家伙,竟然肯与我们搭话,还上了我们的马车,这不是有意藏匿行踪是什么”·陈禾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到最后,连车队的首领也压低嗓门说了一句:“我没闻到血腥气,但从那年轻人小心谨慎,总想扶他兄长的动作看来,另一人只怕有伤在身·虽有麻烦,但我料他们也不过是迷路了,或者在等人,否则就算蹲在树上,也不可能被我们发现踪迹,不像惶恐躲避追杀的人。”
“首领英明·”·“哼,若真是麻烦,我又岂会多管闲事我带着你们走这条路,大伙的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混迹江湖,遇到有人受困咱们能帮就帮,多个朋友多条道。
要是不能咱们扭头就走,也不要有什么愧疚顾忌”·“是是”军师黄瘦子心悦诚服,捏着扇子不住点头··马车里的陈禾也有点发呆,他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说,随意在路上搭了车,结果在别人眼中竟是完全没秘密的。
“师兄,他们是做什么的”陈禾凑近释沣身边追问··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释沣看他一眼,不理睬··“我想不到,说是押镖的又没镖旗,说是商队又太过凶悍。”
陈禾苦苦思索··至于马贼就更不像了,西北赤风沙漠外的荒原中,这么一队江湖气息浓厚的中原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师兄”·释沣没办法,在陈禾掌心写了个字。
“盐”·陈禾呆愣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是私盐贩子·漠北荒芜,西北贫穷,盐与铁、茶叶都必须经由关内运出,即使北狄臣服中原,但每年边贸数量仍然有限,一些大部落还吃用不愁,小部族就没法活了,所以草原上年年发生战争,用人命填这个缺口。
贩卖私盐,果然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也是提着脑袋干的活,荒原上风沙、马贼、狼群,甚至是交易部族的翻脸,都有可能使他们永远葬身关外··陈禾伸头到窗外看那些骑马赶车,拿着皮囊烈酒,时不时粗俗俚语说笑的人。
“首领…”·黄瘦子扭头看见陈禾,忍不住又过去嘀咕:“老大你说他们长啥样,怎么蒙头遮脸的”·——最终释沣没戴上师弟好心给他裁的蒙面布,只是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障眼法,让他们以为两人头上扣着斗笠。
“如果他们真的身有麻烦,不让我们知道长相,是为我们着想·”首领不在意的说,他脸上丑陋的刀疤耸动了一下,拎起马鞭抽了一记空响··“兄弟们注意货物,检查车轴老规矩,直接睡在车上,酒不准喝过量,远处已经能看到别的商队,再过三个时辰,我们就要抵达苍石镇,都给我警醒点”·说着首领就开始了一连串指派,谁守夜,谁去盯着厨房做饭,谁盯着喂马饲料,零零总总不尽言述。
陈禾闻声往远方眺望,果然风沙里隐隐绰绰有马队踪迹··——盐贩子首领不在抵达镇上后吩咐手下,大概也是防止旁人听见吧··陈禾默默想,果然就算有了师兄的灌顶秘法,他还是有许多东西不懂。
缩回车厢时,看见释沣已经闭目调息了,陈禾也乖乖的盘坐,一边调养经脉暗伤,一边警惕着意外··他不敢睡觉··陈禾已经没有多余的玉球了,他要记住今天的事,就必须不能入睡。
黑渊谷就像一个世外桃源,陈禾习惯每天用入定代替睡觉,轻松惬意,但是现在师兄遇到心魔重伤在身,陈禾觉得自己必须学会独当一面··修真者几日不眠不休应该没问题,陈禾只是没试过。
——等离开这支私盐贩子队伍,重新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休息吧··车马辚辚,随着暮色降临,外面吵杂的声音逐渐多起来··有车队里马匹嘶叫的声响,也有不远处其他商队说话声,有人正焦躁不安的大喊:“这是怎么回事都堵在前面干什么,天就要黑了,狼群可不是吃素的”·陈禾眉梢一动,凝气收功。
他没打扰还在调息的释沣,无声的探头出去张望··果然有很多车队拥挤在一起,夜色将沉,人们都点上了火把·不止是人,连马匹都不安的躁动着··“首领,似乎就是大雪山那群牛鼻子。”
军师黄瘦子匆匆回来,神色紧张,“把通往苍石镇的那条路堵住了,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人人都拿着一个罗盘在那里探查·真是活见鬼了,苍石镇上除了烧刀子,只有丑得我都不想看的女人,那群神神叨叨的臭道士跑来干啥”·“闭嘴”首领狠狠瞪他一眼。
据说大雪山上住的都是神仙,不论传闻真假,雪山千里范围内没有朝廷驻军,西北部族也不敢冒进是事实··“这位道长,我们车队里有被狼咬伤的病患,急需救治,你看能不能——”·“是啊,人马累了一天,跋涉百里才有这么一个歇脚的地方。”
几个穿青袍的道人,任凭众人如何苦求,都半点不为所动,陈禾瞥到他们鞋履上半点尘埃不染,看起来是踩在石块上,实际根本没有踩实··蹑空虚踏,元婴期修真者·陈禾目光一凝,迅速缩回头。
可是刚才的窥视,已经引起一个道人注意,他立刻目视这边,看似身影不动,骤然出现在马车旁··“啊”瘦军师吓掉了扇子。
青衣道人手持拂尘,头戴三清冠,目光似冰:“何派小辈,还不报上名来”·陈禾悄悄提掌,他虽然差这道人两个境界,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陈禾自己在心中暗暗盘算过多次,要怎么找谷里那些老不死的徒弟报仇呢,怎么可能一个元婴期就把他吓倒了·忽然一只手按住他,释沣不知何时睁开眼。
师兄陈禾无声又忧虑的问··“小辈,莫不是连大雪山乾坤观都没听说过”那道人轻蔑的一扬拂尘,马车前面帘幕立刻飞起。
道人却微微一怔,因为以他用的力道,这辆马车都该全散架变成飞灰才对··众人也在悄悄目视这边,只见帘幕扬起,一个披着绯色宽袍的人,袖摆自膝上垂落,清晰可见修长五指,散在红衣上的乌发如漆。
还没看清容貌,就被那双隐含厉光的眼睛一扫,众人顿时如侵冷水,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帘幕重新落回去,他们才感到周围的马嘶,炽热的空气与火把燃烧的剥嗤声响。
别人没看见释沣长相,青衣道人却是例外,但他也好不了多少,立刻颤抖着深深稽首:“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失礼,望请见谅·”·陈禾:……·作者有话要说:小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师兄不用说话,他的脸就很好使了╮(╯_╰)╭·第20章 雪山神师··荒原四下一片安静,人人惊骇。
这些关外跑商的汉子们,都听说过大雪山,那里来的道人眼高于顶,不管在中原关内还是北狄荒漠,都没人敢得罪他们··关于大雪山的传说很多,什么上山寻雪莲遇到冰裂被仙人救了,什么镇上乞讨小儿偶遇道长被带走修仙,还有李将军重病不起遇到当年有一饭之恩的道人,几帖药下去不到三日将军痊愈等等。
现今盛世,天子重儒法,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有愚夫愚妇才相信鬼神之说··在许多人眼里,大雪山只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内家绝顶高手很多,很神秘,大伙惹不起。
这种想法也不能说错··天下练内家养气法门的人不少,练内家功夫的还能以武入道呢··修真界最多的就是筑基期的修真者,一辈子晃悠,到死都结丹不成,没法踏进真正的修仙路。
大宗派由此分为内外两门,外门弟子多是世俗中人,自上古开始,学不成道的人半途跑去当武将做官的比比皆是·这种风俗在一次改朝换代时惹来了大因果,外门弟子斗殴牵出内门修真者,不同宗门支持不同王朝,到最后已经飞升的仙人都在天界掐起来了。
经此一番,修真界元气大伤,许多宗派灭绝,自此人人闻“因果劫数”色变,再也不敢过多干涉凡俗之事,也不允许修真者暴露身份··数千年隐匿,神仙方术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大雪山地处漠北,终年冰雪不化,西域诸国北狄草原无人敢冒犯·大雪山不弘道法,不公开招纳门人,神秘莫测·关外商路上混饭吃的人都知道大雪山不能惹,但对方到底有何能耐,着实不太清楚,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活着的人都不知道。
火把剥嗤的安静燃烧着,青衣道人深深稽首,半天都没抬头··气氛怪异凝重,众人四顾,交换着迷惑惊讶的目光,军师黄瘦子弯腰捡纸扇的动作都停顿了,像个蛤蟆那样弓着,又大张着嘴。
·马车的帘幕轻轻晃拂,直至垂落不动··青衣道人这次没有用缩地成寸的神通,他一步步后退,然后松口气,拂尘一扬,脸色铁青的回到同伴中间。
面对另外三个道人疑惑的眼神,这个元婴期的道修用神识传了句话··血魔··这下煞白立刻扩散到其余人面上,他们目光接触,缓缓摇头··“大雪山门人听令,速速让开一条道。”
不仅是各个商队马队的人好奇,拿着罗盘在荒原上做苦工的大雪山普通弟子也很好奇·他们最清楚这些道人的实力,都是元婴期师祖太师祖,让他们投鼠忌器口称前辈,那还不得是化神期的传奇人物·放到修真界,化神期都够资格做一派掌教了,不管哪一个都是天资卓绝,有说不完故事的大人物。
通往苍石镇的路被让出来,可其他商队都不敢动··一群盐贩子快被无数羡慕惊奇的眼神戳成筛子,他们硬着头皮拉起马,刀疤首领还算镇定,大踏步走过去,在靠近马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询问:“前方不远处就是苍石镇,贤昆仲若不嫌弃,这辆马车就送给阁下了。”
他属下大惊,一个劲的扯他袖子——这样厉害的大人物,首领不去套近乎就罢了,也不能想送瘟神那样赶啊,惹恼了对方怎么办·黄瘦子一扇将人打到旁边,赔笑说:“有幸相逢,不敢多加打扰,小人可以亲自为两位赶车,不知…”·恰好这时一阵风过,再次吹起帘幕。
“啊”·军师黄瘦子再次跌倒在地,结结巴巴的说,“老大…人,人不见了”·盐贩子首领上前撩起粗布车帘,里面果然空空荡荡。
“果然是绝顶高手”四周人们纷纷感叹,伸着脑袋看那辆破马车·说书人不都这么讲的嘛,绝世高手就是踏雪无痕隔山打牛,夜盗百户来去无踪,有神鬼莫测之能。
多少人学武一辈子,到处拜师,期望成为那种凌风站树梢,飘摇不落,一苇渡江的绝世高手,但练一辈子都练不成·因为他们不知道,其实那些人不是武林高手…方向都努力错了,哪里会有结果·大雪山的道人们冷眼旁观。
随着第一个厚脸皮拖着马车顺着路离开的商队后,之前被堵在这里的人们都陆续开拨,更有许多人都跑来跟盐贩子打听情况··吵吵嚷嚷中,一个青衣道人不着痕迹的放出了一个传讯符。
此时陈禾紧紧抓着释沣的袍袖,眼前陆地山川走马灯似的飞逝··师兄忽然拿出一件法宝带他离开,让陈禾不由在心中嘀咕,难道大雪山乾坤观是个很难惹的门派否则为什么师兄吓住对方后,就立刻不顾伤势也要催动法宝带他离开呢·“师…”·陈禾还没说完,就被释沣捂住嘴。
这是在逃命么·陈禾努力分辨脚下不断变化的景物,整个人都被释沣紧紧揽在怀中,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陈禾十岁之后,释沣就再也没有这样抱过他,这个位置让陈禾更加不安了。
——很明显,敌人来自身后··“释沣道友,多年不见,甚为惊喜·不知为何感到我在附近,你却转身就走呢”·清晰的声音好似在耳边响起,语调柔和,极富感染力。
陈禾眼前一黑,意识就像滑向无尽深渊,整个人都无力的往下瘫软··揽住他的手臂一紧,随即陈禾听到意识中传来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魂魄为之一醒,陈禾当即一口咬住下唇,疼痛刺激得他灵力重新流转,全力抵抗那个柔和如春风的语调。
“听闻你舍弃一切,进了黑渊谷·本以为我二人相逢无期,除非身历六道轮回·不想今日荒漠风烟,竟能巧遇故人,幸甚幸甚·”·陈禾只觉魔音灌耳,再怎么定神,意识都飘飘浮浮,好似无根浮萍。
如果不是被紧紧抱住,陈禾已经茫然转身迎着那声音走去了··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在迁徙到大雪山之前,乾坤观这一脉,一直都是前朝国师。
声如春风细雨,伴随着强大的蛊惑力,能将凡人糊弄得团团转·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听后一旦心神失守,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声音的暗示··大雪山神师亲口所出的话语,纵然有法宝阻隔,陈禾也支撑不了多久。
“住口”·释沣陡然发出一声厉喝··耳边忽然一清,陈禾重重喘口气,终于缓过神来··他还没来得及疑惑追来的人是谁,就感到头发上一阵温热,有液体慢慢滴落到自己额头上。
陈禾伸手一摸,触目惊心的红色惊得他迅速抬头··师兄·猩红血痕从释沣唇边溢出,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落胸襟··师兄刚刚,说话了·陈禾又惊又痛,他不敢动,理智告诉他,释沣遇到了仇家,而自己现在是释沣的累赘。
“黑渊谷隐居二十多年,你的脾气反倒变得暴躁了,真是让我大惑不解·”再次传来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那人很是诧异,“难道黑渊谷待过的人,都会性情大变”·声音停顿,须臾后忽然传来大笑。
“原来如此释沣,我接到门人传讯,说你又收了一个徒弟你不让我说话,是为他担忧”·释沣闭目,再次睁开时敛去了滔天怒意。
他手一扬,直接转身停下法宝··只见下方烟波浩淼,远山湖景,霜染层林——他们一路疾奔,早已离开赤风沙漠,深入中原腹地··远方一抹青虹掠来,停在十丈远的半空中与释沣遥遥相对。
这是一个相貌端正面带笑意的男子,足踏青色飞剑,虽然穿着道袍,却只是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衣冠不整,一副放浪形骸的姿态··当男子看见释沣唇边溢血时,非但没有见到敌人受伤时的喜形于色,反而目光一凝,驾飞剑又退开了一段距离。
释沣不等他寒暄,径自冷冷说:“你派人围在一个小镇外面,鬼鬼祟祟到底闹什么名堂”·那人正打量陈禾,闻声一笑:“这嘛,你不妨猜猜看——”·“几个元婴期的修真者守在那里也就罢了,连你也隐匿在附近。
有什么值得大雪山神师亲自跑到荒漠中找寻”·释沣最初说一个字,就涌出一口血,他却一直神情冷淡,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与此成鲜明对比的是雪山神师。
·释沣流的血越多,他眉头拧得就越紧,如果不是御剑在半空中,他估计看释沣吐一口血就要跟着后退一步··于是湖面上空出现了诡异一幕··两人都在揪心看释沣,吐血的人自己却全不在乎。
“怎么,不想说”释沣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过他多年修行的闭口禅破去,再添内伤,心情能好就怪了··雪山神师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阴冷的看了陈禾一眼,这才开口回答,“我有确凿消息,赤风沙漠附近有上古魔宗留下的传承,必须要在它被魔修开启前毁去。”
“你会如此好心”·“我雪山乾坤观怎么说也名门正宗·”·释沣轻蔑挑眉,不再言语,揽紧陈禾就要离开。
“等等”雪山神师赶紧出声,喊住释沣,“那不止是上古魔宗传承,还有一份宝藏·”·释沣不理睬··雪山神师一咬牙,也不隐瞒秘密了:“正是传说中的北玄密宝”·释沣一震,陈禾感到他师兄全身都在颤抖。
陈禾抬头,看到释沣脸上神情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既愤怒又茫然的神情·然后他听到师兄平淡的开口:“哦,是那份令我北玄派灭门的密宝”··第21章 血魔··北玄派·陈禾心中纳闷,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或者说,玉球里没有··第一颗玉球里他留给自己的重要提示,是在看了整箱玉球的七分之一后说的,师门来历这样的大事,陈禾不可能忘记··那个早就死了只挂名分的师父,名讳南鸿子,据说是以武入道。
——然后就没了如果不是今天说起,陈禾还以为师父师兄都是散修,没门派呢··这说明在他自小生活的黑渊谷中,竟没有一人提到过的北玄派,亏他们还天天编故事·苍玉球只能记录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连主人想什么都知道,释沣又把那个箱子藏起来了,陈禾现在当然记得不那些故事到底是怎么胡编乱造的,不过想也知道,师兄大概把妖魔鬼怪全都演了个遍。
黑渊谷众人如此信口开河,吹得天花乱坠,却无一人提到过释沣陈禾师门真正的名字·北玄密宝,看来牵扯甚多·陈禾低着头缩在师兄怀里,装成一副吓坏的模样不停颤抖,恰好掩饰了释沣的失态。
雪山神师的目光从陈禾身上掠过,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哂··——释沣又收了徒弟,这是聊慰孤寂·结丹都不到的修为,还护得那么紧·释沣一生最多的就是累赘,眼见如今可以孑然一身随心所欲了,他却又找了一个,怎么说呢,命数天定,有的人跌得头破血流却还是想不开,真是痴愚。
雪山神师慢悠悠开口:“只要你我联手,既可毁去魔宗传承,尘封八千年的北玄密宝也能重见天日·”·释沣抬手拭去唇边鲜血··朱红自他指尖滴落,没有坠入下方湖面,而是氤散成淡淡血雾。
他始终脊背挺直,将陈禾严密的护在手肘内,狭长微勾的眼角轻轻一抬,冷声说:“北玄派已成过去,宝藏之事,你自己费心就好·”·这次说话没有再涌出鲜血,声音也从沉闷低哑逐渐变得流畅,修真者一闭关就是几十年,从来没人因此就不会说话了,释沣当然也一样。
“释沣”·雪山神师愕然,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喝:“你真的不要宝藏了”·“修真界每过数百年,就会有人搜寻北玄密宝,最后如何”·“这次不同”雪山神师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有些懊悔,但仍端着架子,傲慢的点点头,“此事我不说,料你也能猜到一二,既然会与上古魔宗传承有关,这消息便是我自魔道那边得来·不过那些蠢货在一座古铜鼎上发现魔宗传承的秘密记载,却忽略了鼎本身蕴藏的秘密,它正是八千年前北玄派留下的”·释沣却不跟他谈论这个鼎,抓住雪山神师轻描淡写跳过的重点,讽刺一笑:“你自魔道那边‘得来’消息”·雪山神师一滞,随即若无其事的说:“这消息确凿无误,我们不能耽搁,一旦被魔道中人抢先一步,或者闹得沸沸扬扬。
就不是你我乐见的景象了·”·“凉千山,我对你的玩笑没兴趣·”·释沣头都不回··“你,纵然你早已舍弃一切,北玄派你也不顾了吗”雪山神师震惊的御剑赶上前,指着陈禾说,“我知你修为高深,不在意世间机缘珍宝,但你的徒弟呢,难道你要让他庸庸无为,到了结丹期活上两百年就死释沣,你还能留在这世间多久,你若飞升你徒弟能跟着你去就算你转世也好,去地府也罢,难道你能一直带着他”·陈禾感觉到释沣手臂绷紧,他立刻装成害怕的模样缩靠在释沣胳膊上,试图安慰师兄。
他知道释沣的怒意从何而来——并不是因为这个叫凉千山的说起自己,而是提到了 “徒弟”··这个词绝对是释沣的忌讳,陈禾到现在都不知道释沣的徒弟叫什么。
“你一生被这些累赘…好吧,你一生看重感情,最后得到了什么聚合派诬陷你已入魔道,北玄派名存实亡·现在有这样大好的机会,只要你找到北玄密宝——”·雪山神师话还没说完,释沣已经扬长而去。
“冥顽不化·”神师凉千山恼怒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他没有冒险去继续追··——雪山神师完全不信释沣对北玄密宝毫无兴趣。
“释沣怎么会受伤”凉千山觉得这事很有蹊跷··西北荒漠近来没什么大动静,可见释沣不是在这里与人拼斗受伤的,再说修真界想要找出一个能重创血魔的人也不容易啊。
关外以北荒漠,大雪山以南,都是凉千山掌控的范围··释沣应该在南疆黑渊谷,秘密跑回西北,还带着一个新收的徒弟,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北玄密宝位置,还亲自下去查探了一番,才会重伤在身”雪山神师眯起眼睛,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大雪山乾坤观的春风化音之术,释沣因要照顾怀里那孩子,只能灌注真元发声破去·但这样的事对释沣是轻而易举的,不可能让他受伤,唯一的可能,就是释沣之前已经重伤在身。
·观释沣面容气色,明显也能证实此点··否则哪有一开口就会吐血的事,又不是那些死心眼学闭口禅的和尚··不知自己思考走入歧途的雪山神师,越是琢磨,越感觉到释沣伤势不轻,牵连甚重。
到了动用真元就会呕血的地步,之前每说一个字就要溢出一口血,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释沣该不会是故意现身,引他追逐出来,然后另有大乘期的高手埋伏在苍石镇,趁大雪山神师离开,立刻出手取走北玄密宝吧·“该死”·自觉受到欺骗的雪山神师驾起飞剑往回疾奔。
这边释沣带着陈禾,又一口气前行百里,这才收了脚下那片似云霓的法宝,停在深山一片竹林里,压抑不住的连声咳嗽··“师兄”陈禾脚一着地,立刻急得想要探腕用灵力帮助调息。
释沣抬手制止,随后从他掌缝中流出的鲜血,冷不防溅到身边一株凤尾竹上··褐红斑点迅速渗了进去,先是繁茂弯曲的叶片枯萎,竹竿由青绿转黄,转眼全都变黑。
由于凤尾竹是丛生的,几十株密密连在一起,数息后整丛都枯萎了,死气沉沉伫立着··“师…师兄,你中毒了”陈禾惊恐转头。
这样一滴血造成的恐怖效果,只怕是修真界都罕见的剧毒··释沣目光一黯,摇头··陈禾手忙脚乱的为释沣擦拭衣襟与手上的血渍,情急之下,直接把逃亡时遮在脸上的那块布扯下来用。
他焦虑又小心翼翼的问:“师兄,你真的没事,这是什么毒”·释沣停顿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没有中毒·”·“啊”陈禾本能伸手去捂师兄的嘴,他瞪着眼睛,用惊慌又不安的语气说,“师兄你不要说话,这里应该很安全了。”
释沣没动,隔着手臂看师弟··尘封往事引来的愤怒茫然,慢慢平复下来··——人死不能复生,留下的只是来世因果·北玄派终成往事,如同无法握起的沙粒尘埃。
纵然挽留,终究要散落风中,无踪无迹··师弟,才是他此世最重要的人··风吹竹林,发出沙沙声响,深山空谷渺无人烟··两人对视无言,这安静的气氛很快被陈禾打破了。
“呃”陈禾以为自己捂得太紧,慌忙将手松开··“闭口禅已破,我言之无碍·”·释沣在陈禾再次紧张前解释。
“这个雪山神师真是太可恶了”陈禾暗暗给凉千山记了一笔··“大雪山乾坤观一脉是前朝国师,前朝气数尽后,迁徙来到关外,至今不过三百年。”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三百年还不过”陈禾说完后立刻捂上自己的嘴,太丢人了,他忘记在修真界,元婴期随随便便就能活个四百年。
但陈禾的手没落到自己脸上,就被释沣猛然抓住··——手指被迫摊平,释沣擦干了陈禾之前沾染到的血渍才松手··“师兄,你不是说你没中毒”陈禾小心翼翼的问。
事实上,跟师兄“说话”这件事,让他感到有点不适应·如果陈禾不是只有一天的记忆,估计现在语气会生疏得都不知怎么措辞··“这不是毒。”
释沣定定的看了眼旁边枯萎的凤尾竹,将袖一拂,整丛竹子化作飞灰··这一幕震慑得陈禾眼神发直,却听他师兄低声说:“之前你听那人说,聚合派诬我入了魔道。”
“对”陈禾回过神,又给聚合派狠狠记了一笔··没有苍玉球,等会他找纸笔写,不能忘·释沣没注意陈禾的表情,他看着那堆散落的飞灰,沉声说:“其实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啊”·“我虽不是魔修,本门心法,却被我炼得比魔功还可怕·”释沣淡淡的说,“生极复衰,物极必反。
我的真元隐含涅毁之力,顷刻间就能让生灵化为枯骨,连我的血,亦能噬生机而毁其主·法器真元,世间万物,皆无例外·故而他们憎我惧我,却不敢靠近。”
陈禾呆呆的听着,忽然回过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珠:“不对,不是这样,我碰到师兄的血,我什么事也没有·”·这个傻师弟··释沣哑然,他不明白陈禾为什么有时候机敏聪明,有时候又想不到关键。
大概是关心则乱吧,看着陈禾言辞振振的样子,释沣不觉微笑:“你我功法出自同源,只要你不喝下去,影响不到你·”·陈禾听后不是恍然,而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兄带着自己这个累赘,凉千山盯自己数眼,还是没动手攻击。
——只因他忌惮释沣,更忌惮陈禾身上的还未干涸的血渍···第22章 说古··空谷幽林,深山鸟鸣··陈禾蹲在地上,用一块稍微锋利的石片做工具,认真的开始挖坑。
他没用灵力,也不取巧,就这样把那丛凤尾竹原来所在的土壤挖下去一层,随后折下大量竹叶枝干丢进坑里,准备用篝火燃烧后的灰烬掩盖··“火…”·陈禾憋了半天气,沉睡在丹田里的石中火还是一动不动。
“这家伙,要它有什么用”陈禾忿忿想··荒山野地,他没火折子,更没学过法术神通,去哪找火种·陈禾长到十七岁,只能说有三天的记忆,他暗自懊悔师兄把自己养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冷掉硬掉的食物都没吃过,更不要说生火了。
灌顶秘法不是万能的,因为灌顶秘法不负责传授经验,许多人都知道如何生火,结果在野外初次尝试时还是被烟呛得半死··“师兄怎么没想到教我个火焰掌什么的”陈禾嘀咕。
据说西域佛教密宗多奇术,火焰刀烈阳掌听起来都威风凛凛,打斗实用性不知道,不过至少能点火··“封印得这么死,完全不能用”陈禾不甘心的又试。
沉睡的石中火大约感觉到主人焦躁心情,微微动了一下,“嗤·”·一缕火苗自陈禾指尖冒出,点燃了竹叶··火苗立刻窜起数尺高,在土坑里熊熊燃烧起来——三昧真火的好处,点上就着,不用折腾,哪怕是带着湿气的木柴也照烧不误。
当然了,为避免黑烟冒出惹人注意,陈禾折下来的都是干燥竹叶,以及比较细的枝干··眼见焚烧殆尽,火势有蔓延出去的趋向,陈禾果断一招手··火焰立刻像藕丝一般被拉过来,重新随着灵力流转回到丹田,在陈禾看来,缩成极小一团的石中火就像懒懒打了个鼾,冒出一个泡泡,紧跟着又吸了回去。
坑里的温度立刻降了下来··成堆的灰覆盖在坑中,陈禾满意的拍拍手,让灰烬自然的扬开一些··紧跟着他重重踩下步伐,将竹林向两边拨开,伪造成一个凡人深山跋涉,趟过小溪夜晚离开水源,白天又回到溪边的样子。
竹林尽头的山溪旁遍布着野兽足印,想仔细追踪根本没辙··陈禾就这样忙乎了一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越过山溪,跳下深谷,迎风踏过万顷竹海,奔向远处一座山崖。
确定自己没留下任何踪迹后,陈禾这才小心翼翼撩开倒坠的藤萝,钻进一个略微狭窄的山洞,里面原先栖息的黑蟒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警觉抬头,看见是陈禾后它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继续将头埋进身体盘起的圈圈里当自己不存在。
释沣足不沾地,悬空而坐,双手置于膝上··右腿没有盘坐,而是覆压在左足上,然后自然垂下,外袍艳红似血,周身气流涌动,却只限于释沣方圆半丈,陈禾站在圈外竟不能感受到丝毫灵力波动。
内含木中火的真元,就像燃烧在释沣身侧的光焰··散落长发,不时因真元微微鼓动,向后飘飞,露出释沣的耳鬓眉梢··陈禾紧紧盯着释沣左额,那里赫然有三粒细小的红痣——之前释沣一直用头发遮掩,他没有见过。
不由自主的伸手摸自己的眉梢,陈禾的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录起了疑心··师兄左鬓也有红痣的事,为什么自己没提到过从未发现·师兄为什么也会有呢,难道师兄与自己是血亲·云州陈家的事不是真的,他没有那样状若疯癫的堂兄,也没有为了家产谋害他的二婶,更没有对他不闻不问的亲人。
师兄才是他的血脉至亲,玉球里的记忆都是假的·陈禾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最后他低头走到洞口,从茂密的藤萝缝隙里远眺,天际朝阳欲升,流云散尽。
手指拈起玉球,又郑重的塞进怀中··——他已经不是三岁幼童,知道世事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就能变成那样··师兄是不会骗他的··红痣只不过是巧合,他只是陈家那个走丢又没人要的傻子而已。
陈禾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夜,前天夜里他在赤风沙漠,清晨时分也紧张的守在师兄身边·出神的想不知昨夜他忙碌半晌布置的障眼法是否有效,那伙私盐贩子让他知道,说谎就要尽善尽美,话说得再好,也没有精心准备的细节有效。
雪山神师,凉千山··陈禾用灵力灌注指尖,在一截空心竹上写下字迹··一开始还因为不熟练而歪歪斜斜,摸清力道后,字就变得匀称,连笔流畅,甚至能透出扑面而来的不忿。
随后陈禾接着写了三个字,聚合派··犹豫半天,最终陈禾还是没有把北玄密宝写上去——他必须要考虑到东西有落到别人手中的可能,竹筒不是师兄炼制的苍玉球,会分辨灵力气息。
探指在竹筒内侧书下北玄派,又在后面画了个肉包的涂鸦作为提示··就在陈禾思索怎么隐晦留下更多暗示时,身后释沣气息一变,灰白色真元尽数收拢,长发缓缓落于肩上。
陈禾手忙脚乱的将竹筒塞进袖里,想想又觉得不安全,重新抽出来插进腰带侧边,再拿袖子一盖,也不算太明显··双眸睁开,右足踏地,整个山洞都轻微的一震,释沣已经收功,他一眼就看到师弟慌慌张张藏东西的模样。
头发上有露水,鞋履沾着泥土与竹叶,肯定是偷偷跑出去遮掩踪迹了··释沣不觉一笑,伸手一招,陈禾藏起来的竹筒就自动飞来··“啊”陈禾懊恼的站在原地。
手指抚过竹筒上的字迹刻痕,释沣笑意尽散,他抬头看陈禾,发现师弟躲闪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释沣忽然感到说不出的窒闷··他的师弟,这般努力只想记得住发生过的事。
连凡人都能轻松做到,对陈禾却是一种奢望··示意陈禾到自己身边来,释沣从须弥芥子法宝里取出一颗没用过的苍玉球··陈禾眼睛一亮··“这些纷扰之事,我本不愿让你记住。”
释沣摸摸陈禾的头发,瞥向凉千山名字时目光中尽是漠然,“原本等我们回到黑渊谷,事情就再与我们无关·”·“原本”陈禾敏锐的抬头,因为猜出暗示而有点茫然,“师兄是说,我们回不去了”·“是。”
陈禾绞尽脑汁的思索,很快得出了答案:“因为北玄密宝”·“不错·”·释沣多年不言,面对凉千山时他一心嘲讽,但没怎么觉得,现在要向师弟解释北玄密宝的复杂来历,反而有点踟蹰。
“师兄等等·”陈禾夺过玉球就开始摆弄··鉴于不知何时才能回去,释沣可不想看到以后陈禾手腕脖颈挂满玉球的可笑模样,他赶紧制止师弟,把怎么控制使用玉球的法术教给陈禾。
趁这个机会,释沣也想好了措辞,只因他不愿谈及自己的过去,准备一句话带过··“北玄派盛极一时,数千年前是天下最大的宗门,但历经劫难后,一再没落,如今只剩下你与我二人。”
陈禾听后眨眨眼,没问北玄派究竟发生了什么仅余释沣一人··“在上古时期,魔修与正统修真者的划分并不明确,同一个门派中,有妖怪,有鬼修,也有最老老实实的炼丹者。
八千年前凡间改朝换代,新国旧朝争斗不休,诸家外门子弟投效两方,最后导致整个修真界都被卷入·两方阵营各推北玄派与南合宗为首脑,经年大战,多少修真者横死,无数小宗门断了传承。
他们的遗物都由两方首脑接手,最后北玄派支持的新朝胜利,南合宗覆灭,这场战争这场修真界劫难给北玄派带来的诸多无主灵器功法丹药,这就是传闻中的北玄密宝”·陈禾顿时一凛。
事情比他想象中还糟糕,名叫北玄密宝,其实这个宝藏并不属于北玄派·按照修真界的惯例,修真者死后,遗物可交由好友代寻传承··陈禾有灌顶秘术的常识,他知道八千年前那场席卷了人间、修真界、天庭的浩劫之战。
天下宗门,十不存一·北玄派掌握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被觊觎才怪·“找传承不是容易的事,人有亲疏远近,资质还有高低划分,北玄派必然先为亲近的宗门忙活,前后没千八百年都办不完。
何况还有一些曾经杀死北玄门人的宗派传承,也从南合宗落到北玄派手里,想也知道,北玄派根本就不会为这种找传承··问题就出在这里,能杀死北玄门人的,功法灵宝哪个都不差,有了确凿证据就会引来更多的怀疑——人们自称是死去修真者的隔代弟子或者血脉后裔,上门讨要灵丹法器心诀功法,连从北玄派这里拿到传承的人,也翻着古老典籍,嘀咕着自己获得的东西不全,对一些法宝在战争中毁掉的说法将信将疑。”
释沣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冷肃··北玄派势大,人们将怨怒与疑惑藏在心中,代代相传,等到这个古老门派势微时,整个修真界一下就爆发出来··“三千年前,魔修联合六大宗门以及诸多散修攻占了北玄派驻地,将所有东西都翻了个遍。
最后用门人弟子的性命,逼当时的掌教林青商说出北玄密宝的下落,并抢走了历代掌门传承的名录典籍,还因疑心有密道烧了整个宗门殿宇房舍,使北玄派驻地成为一片瓦砾。
虽然除了魔修之外,没有肆意杀人,林青商还是因为悲愤难当,加上重伤不愈,一年后就死了·他的弟子们,只能抬着灵柩,远离中原,来到大雪山·”·“大雪山”陈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那时还没有乾坤观,大雪山曾经属于无家可归的北玄派·”·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禾握紧拳头,低声问:“那些混蛋得到北玄密宝了吗”·“不知道。”
释沣目视远方,悠悠的开口,“关于这件事有许多说法,林青商说密宝已被埋葬多年,最后一个知晓秘密的掌教飞升后,这个地点就失传了·他赌咒起誓,若这话有半分虚假,就让他魂飞魄散心魔噬身,死无葬身之地,这才换来众人撤退。
传到修真界中,又有人说六大宗门已经获得了密宝,只不过放出这个风声来糊弄大家,更有说拿到宝藏的是魔修,甚至有人疑心林青商未死,赶到大雪山挖坟开棺…”·山洞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藤萝瑟瑟声响。
“最后,还是没人知道宝藏下落·以后每隔数百年,就会有北玄密宝的消息传出,又重新制造无数冤魂·”·陈禾迟疑半晌,还是小声问:“师兄,万一这次是真的呢”·释沣低头看他:“我不想冒这个风险,你比北玄密宝重要。”
·第23章 辨误··一道青虹急速卷来,燃烧的火把瞬间往一个方向偏曳··等火光恢复正常,荒原上赫然多了一人··道袍长长的披在身上,上绣日月星辰,类同祭天之服。
然而衣不缚扣,发上无冠,一副随意散漫的姿态,目光却凛然生威··有修为浅薄的大雪山门人,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几个元婴期的青衣道人也不好受,额上冒出冷汗,齐齐稽首:“神师有何吩咐。”
神师这个称谓,是前朝天子封赐给乾坤观的,代代观主都以此为号··听闻是神师亲至,不少大雪山门人都激动得喜形于色,万万没想到奉命来荒原上吃沙子干苦活,竟能见得观主,看来这个任务特别重要,他们其实很被看好·凉千山怎会理睬这些连结丹都没有的小辈心思,他用神识扫了周围一圈,才厉声发问:“可曾有异样。”
“回禀观主,那血魔——”·凉千山抬手制止,冷淡点头:“我已收到传讯,不必再提·”·“这…弟子等未曾见到其他异状。”
青衣道人们诚惶诚恐回答··凉千山目光一转,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不可能,只是这些家伙没用罢了像他与释沣这般的高手,真想做什么,区区几个元婴期修真者能发现端倪·“加快搜索,天亮前将苍石镇附近查完”雪山神师冷冷留下一句话话,就拂袖而去。
恭敬目送那道青虹一闪而逝后,荒原上的众人才回过神,看着四周还没查探的开阔区域,所有人瞬间苦了脸··凉千山御剑破空,他放出神识,掠过荒原上的胡杨林与狼群,试图寻找“那个高手”的踪迹。
半途上遇到两道人影,遥遥停住向凉千山稽首:“师尊·”·“事有蹊跷,北玄密宝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什么”·凉千山不悦的看他一眼。
凉千山有两个徒弟,他一直不喜小徒弟,为人不冷静,处事不机敏·好比现在因惊讶竟然脱口而呼,全不觉这等于在质问师尊的话··如果不是天赋卓越,实力拔群,凉千山都懒得带他出来。
“为师在苍石镇外见到血魔,后追至益州流镜湖附近·血魔身负重伤,他的血必然会留下破绽,你去查探一下他的行踪·”·“是,师尊”·见小徒弟驱使法宝,兴冲冲远离后,凉千山才嫌弃的哼了一声,对始终恭敬待命的大弟子说:“那座鼎如今在浣剑尊者手里,北玄密宝的秘密也是我们埋在魔修那边的卧底发现,并冒死传回的。
时不待我,一旦浣剑尊者发现这是北玄密宝,我们就没有机会独占这笔宝藏了·”·“这件事师尊不是早有打算了么大雪山只是在寻觅一处上古魔宗传承,避免被魔道所用。”
大徒弟低着头说,“中原势力想染指关外,也得我大雪山点头同意·”·恰到好处的奉承,让凉千山满意的眯起眼睛··不过凉千山也非听了熨帖话,就认为天下无敌的自大狂,他故意呵斥弟子:“世间强者为尊,智者才能笑到最后,切不可看轻对手。
修真界大乘期的高手没多少,却还是有的,他们若要前来,大雪山又算得了什么·”·他的徒弟唯唯诺诺··凉千山远眺赤风沙漠,忽而心头一动:“将门人全部撤离荒原,调到沙漠南端碎石滩,佯装北玄密宝藏在那里。
我再带你等心腹弟子,亲自查探荒原·”·“是”·待弟子走远,凉千山发出一声冷笑,自言自语:“释沣,不管你玩什么花样,也休想骗得过我的眼睛。”
千里之外,京城··在一间密室里,横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烛光昏暗,阴影里还站着两人正在交谈··“这就是大雪山派到这里来的卧底,上古魔宗传承的秘密很可能已经将传出去了,季弘,我们得赶紧把这个消息禀告尊者。”
“你说得不错”站在暗影里的人猛一转身··“啊”·短促的半声哀嚎,另一人捂着被割开的咽喉扑簌倒地,满脸惊诧恐惧。
“哎呀,这个卧底要跑,你奋力阻拦,与他同归而尽了·”低沉话语让受害者挣扎着伸手,结果腹部又遭到重击,丹田破裂,气绝而亡··那人看着密室中两具尸体,自言自语的笑起来:“白蜈仙子本该在两年多后获得魔宗传承,但她没有发现更深处埋藏的北玄密宝,这一切要等到六十年后才能得见天日。
现在我已让大雪山得到这个消息,但他们被误导的在荒原上搜索,时机成熟后,我禀告尊者密宝真正的位置碎石滩,何愁尊者不收我为徒”·他负手踱步,复又摇头笑道:·“陈禾,你的运气真是好得没边,云州城没被焚烧殆尽,看来石中火被你收走了,这次更连因果都没沾染多少,哼。”
密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只留下死不瞑目的尸体··***·陈禾完全不知有人在惦记自己··他结好玉球,将竹筒小黑帐收起来,吞了两颗辟谷丹,放松心神,在师兄的指引下开始入定养伤。
释沣选的这座山崖并不陡峭,林中常有樵夫猎户往来··只是靠近悬崖边的几处洞穴无人靠近,这里盘踞着一条凶性十足的黑蟒··——现在这条蟒蛇凉爽通风的洞穴被强行征用了,又因舍不得住了很久的巢穴,可怜巴巴的缩在旁边,想等释沣陈禾离开。
于是变成给师兄弟俩看到门警戒的奴仆了··释沣因元功诡异被诬陷入魔,被有心人传得天下皆知,还多了血魔的外号,却也因祸得福,至少修真界没人敢来找他拼命。
他若负伤呕血,敌人比他更紧张··即使被凉千山目睹伤势沉重,释沣也全不在意··他自十六岁就认识凉千山,乾坤观与北玄派同在大雪山上,释沣对凉千山弱点的了解,比世上任何一人都多。
喜伪装,爱谋算,不听逆耳之言··前面两个倒也罢了,最后那条是凉千山最大的毛病·不听逆耳之言,自视甚高··凉千山小人之心,想要误导他,根本不需说什么,只要引起他的怀疑就成了。
释沣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没去掩饰自己的伤势,更装成内伤复发而已··——只是吓到了师弟··释沣静静的看着调息修炼的陈禾,心中忧虑··虽然师弟很聪敏,一直缩在他怀里,没被凉千山看到面容,也默认凉千山认错他是“释沣的徒弟”,没冒冒失失的喊师兄,更不出一声,但凉千山何等修为,记住了陈禾的灵力气息,只怕日后再相遇时,陈禾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必须督促师弟练功,早日结丹,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有逃命或者支撑到等他来救的能力··释沣想到这里,右耳一动,朝洞穴外望去··“嘶嘶”黑蟒窜起半人高,发出愤怒的声音。
它的洞穴已经被人占了,现在又来一个大胆人类踏进它的领地··“原来是条长虫·”洞外传来人声··一个穿黑色道袍的年轻人,用剑撩起藤萝,随意张望了一眼。
黑袍紫带三莲冠,这是雪山神师的亲传弟子··释沣淡淡扫了一眼,发现这人修为不错,已是化神初境,在修真界已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释沣布下的障眼法来人并没有看破,打量了这个蛇窟一眼后,再次御剑离去。
很明显,他没有发现那丛凤尾竹的异样,也证明了陈禾昨夜背着他跑出去捣鼓一番,真的骗过了追踪而来的神师弟子··自家师弟的本事,释沣一清二楚··陈禾最多只能伪装山野跋涉的凡人路过竹林,晚上焚堆篝火什么的。
只要耐下心仔细看,从足迹露水、火堆温度就能分辨出时间长短,哪有天色未亮就早早离开的路人·——凉千山教出来的徒弟,果然高明不到哪去,若非眼高于顶,就是性子急躁之人。
修为再高,也难成大器··不像他师弟··释沣目光回到陈禾身上,师弟自小机敏聪明,九岁就能准确的找出黑渊谷里到底是谁偷了他的肉包子,气鼓鼓的找上门理论。
虽说黑渊谷主当时只是“随手”拿走的,没有抹掉的证据,也没用神通法术,但对于每天都会忘记过去的小孩来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本事··可惜北玄密宝牵扯甚多,事关八千年尘封故往。
修真界众多门派都曾因密宝谣言,或贪心,或被迫,更多人完全无辜也卷进纷争,拎出来哪家都是一笔血账··倘若北玄密宝消息传开,他师兄弟二人回到黑渊谷,只怕几大魔尊外加剩余大乘期的人都会来到摩天崖找麻烦。
大雪山的人不顾走漏风声,直接就在荒原上搜索··从凉千山亲口证明消息来自别处,又追上来巧言游说时,释沣就知道这个秘密根本不是秘密·凉千山很急,魔道那边知道距离真相也不远。
北玄密宝,不日就要传遍修真界,搅得天下不宁··释沣看着全无所觉的陈禾,谓然叹息,看来他要带着师弟要浪迹天涯了··作者有话要说:欢迎第四个重生者,·智商高低陈黍<姚公子<石中火<季弘。
而且是陈黍+姚公子+石中火<季弘·虽然他开场也不顺利……╮(╯_╰)╭··第24章 上古魔宗传承··整整十天后,满面风沙一身狼狈的毒蝎婆婆终于走出赤风沙漠。
“可恶的小子,婆婆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让你尝尝五毒门的厉害哎哟”毒蝎婆婆捶着腰,拐杖一点,迫不及待的要去寻找水源。
毒蝎婆婆这种筑基期修为,在沙漠里不吃不喝十日,勉强支撑下来,也被烈日晒得眼睛发花,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等看到乖徒,一定要让她给我好好捶捶腰。”
毒蝎婆婆泄愤的用拐杖敲碎一块石头,大喘气,决定坐下来歇息··几道黑影从石后滑出,蓝汪汪的利刃蓦然架上毒蝎婆婆的咽喉··“啊”·毒蝎婆婆惊得全身僵硬,干笑着说:“各位…误会,我是五毒门的外门护法,在赤风沙漠里迷路,好不容易走出来,碎石滩这么大,我这就换一处地换一处…”·“五毒门”背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嗓音。
毒蝎婆婆赶紧应是,眼珠滴溜溜转,咧嘴一笑··这声音听起来就是年轻男子,不超过而立之龄的男人·虽然修真界很多人老得慢,但嗓音还是无法掩饰的,除非突破到元婴期。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在修真界,二三十岁委实太年轻,根本算不上什么··修真界曾有不知天命,不能结丹的谚语,意思是五十岁突破金丹期比较妥当,大宗门弟子通常都是束发弱冠之年拜师,稳打稳扎修炼三十多年,然后闭关结丹。
毒蝎婆婆筑基期圆满的修为,要不是精疲力竭,哪里会在这小娃娃手里栽跟头她怕什么无非想打探对方身后是不是有靠山,尤其是五毒门惹不起的靠山。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背后那人声音带着笑意,如同心魔的蛊惑低语,“你在想,这片碎石滩上是不是出了什么秘密,或者什么宝贝,不然怎么会有一群人在此警戒,还将刀架到你脖子上呢”·毒蝎婆婆一惊,后心已被一刀穿过。
“把尸体处理掉,五毒门的人尸体拿去喂死了狼,我还要沾因果呢”·“哈哈,季弘公子说笑,我们魔修怕什么因果·”·那几道黑影干脆利落的按刀下落一抹喉,连同凶器一起丢在毒蝎婆婆的身上。
因修真者丹田不碎,一时还没那么快死,毒蝎婆婆惊恐的挣扎,身上藏着的蝎子全部跳出,翘着尾巴攻击··“噗嗤·”·一团蓝色鬼火被丢过去,火势迎风即长,毒蝎婆婆与她的蝎子一起被火焰吞没了。
火光将四周行凶者照得清清楚楚:六个穿黑衣戴鬼面的人,以及一个同样打扮,只是面具拿在手中,眉眼秀气柔和的年轻人··他微笑着欣赏跳动的蓝色鬼火:“大雪山的人怎么样”·“没头苍蝇般的转,搜得漫不经心,不像是知道确凿消息后赶到这里的。”
“那就好·”季弘嘴上这么说,心中早已凛然··季弘今年二十六岁,而且,这是他人生里第二次二十六岁··他在闭关时被心魔所扰,元神魂魄俱碎,原以为必死,没想到睁开眼竟回到了自己十岁时,季家正值风雨飘摇,他的父亲被罢官下狱,全家都将被流放到边疆。
上个十岁时,季弘以为那是自己一生灰暗无光的终结·其实,这只是他人生的开始,踏上修真之途的初始··天不绝吾·季弘在天牢中又哭又笑,家人都惊骇得以为他疯癫了。
发泄过情绪后,季弘就将自己妥善的伪装起来,这是他最擅长的一门技巧,谁也不会对一个十岁孩子有太大防备心,时至今日,季弘已经长成气质亲和,语带春风的翩翩佳公子。
始终不动声色的蛰伏野心,利用上辈子知道的秘密,筹谋布局··任何变数,都会让季弘感到烦恼·他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变数·——凉千山生性自私,听不得逆耳之言,但却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由卧底传给大雪山的消息被季弘偷换过,那份密报里的每字每句都是他仔细斟酌的,按照常理来说,凉千山不应该派人到碎石滩··旁边一个汉子插话说:“或许凉千山自作聪明,故意在碎石滩大动干戈,实际上正苦哈哈的翻荒原呢”·不,卧底被凉千山牢牢控制着心神,所以雪山神师十分相信密报的准确性,凉千山只会着急赶在魔修发现问题前找出北玄密宝,根本不会多此一举。
动静越大,只会越引起其他宗门警觉··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呢,季弘皱眉··“季弘公子,那边又抓到了两个修真者,大概是从京城跟踪我们来的·”·“魔修就杀了,不是的话打晕关起来。”
季弘顺口说··浣剑尊者的下属势力里,想跟他抢夺魔尊弟子名额的不在少数··“加快速度,只要我们先找到魔宗传承与北玄密宝,日后尊者麾下,还不是我们兄弟呼风唤雨”季弘微笑着说。
“哈哈,那是,自认识了季弘公子,咱们日子都好过多了”·“走罢·”·季弘远眺荒芜的石滩,他有信心很快找到记忆中那处地方,但季弘不得不演戏,他猜测浣剑尊者的心腹,可能就跟在他们后面监视。
北玄密宝,多么诱人的宝藏,八千年引来无数腥风血雨··其实嘛,它只是——·季弘在心里冷笑一声,反正他只要将装密宝的盒子献给魔道第二尊者浣剑魔尊,换取做魔尊弟子的机会就行。
***·夜色来临,狼群不安的嚎叫着··它们的领地被侵犯了,一群强大的人类最近在荒芜的石滩到处翻找,狼群每天都在被驱赶,试图撕咬反抗的狼,都被杀死。
这又是个不安的夜晚··头顶被石中火烧秃的狼王趴在一块巨石上,嗅着风中传来的气味··狼群没精打采在附近歇息,身上带伤的互相舔舐,几只狼崽饿得微弱的叫,立刻有母狼靠过去将它们拥在皮毛里抚慰。
这些小狼并不全是首领的孩子,石滩上还有孤狼们在生活,它们受到的影响更严重·狼捡到幼崽都会照顾,不管那是谁的孩子··这样十多天捡下来,狼崽数量顿时猛增。
狼王心中充满愤怒,天亮后它又要带着狼群继续迁徙,它们都快被逼得走出这片世代居住的领地了··在距离狼群不远的下风处··有一对年轻男女悄无声息的猫着腰逃跑。
其中那个女子正是毒蝎婆婆的徒弟白蜈,原先身上那惹眼的彩衣已经被换下,银鞭直接拎在手中,低声威胁姚公子快走··“我…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姚公子有气无力的说。
白蜈有芥子法宝,里面带有许多干粮与水,这是她师父给的,但她对姚公子十分恶劣·随着干粮越来越少,最近她从背后看姚公子眼神里有毫不遮掩的杀意··姚公子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声,拼命想脱身之策。
这女人连筑基期都没有,引来狼群是杀她的好办法,但他自己也跑不了··正心烦意乱时,姚公子忽然感到脚下一陷,低头看去,那处岩石与别处没有多大区别的,只是石块上的花纹仔细盯会感到头晕目眩。
有门·姚公子欣喜如狂,这些日子的折腾,并没有让他忘记上古魔宗传承的事··只是前世他道听途说过,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也疑心过白蜈早就知道这件事,但经过十多天的观察试探,他不得不沮丧的承认,白蜈半点也不知情。
前世白蜈仙子获得魔宗传承,纯粹是巧合··如今时间不同,大雪山门人又莫名其妙出现在碎石滩上,驱赶其他修真者,种种迹象都让姚公子心中忐忑,对这份机缘不再抱有笃定希望。
谁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竟让他真的撞上了·“快走你在打什么歪主意”白蜈见姚公子蹲着不动,立刻低声呵斥,如果不是担忧惊动狼群,可能她一鞭子就抽过去了。
“我真的不行了,你走吧,我宁愿留在这里喂狼”·“你”女子满是狐疑,明显不信这男人敢独自留在荒芜石滩上,在白蜈想来,一个凡人,就算杀了自己抢走芥子袋他也不会用,能搞什么鬼·姚公子往地上一躺,右腿压在身下,摆出死也不走的架势,听着狼群的嚎叫,白蜈终于失去耐心。
“随你”·姚公子大喜,他目视白蜈的身影逐渐远去··自重生以来各种憋屈,被命运戏耍的郁闷都一扫而空·前世他在那个小门派听得最多的就是谁谁的传奇过往,作为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拜过师,在洒扫采买养灵草里蹉跎了一生的修真界小人物,最爱听的就是这种一步登天的故事,最不懂的也是故事里高手的真正人生。
姚公子没有丝毫常识,他更不知道,世间从来没有一步登天··即使是用性命为代价的门派传承,也没有把功力传给对方的好事,传承就是更高级的灌顶秘法,它只负责开启大智慧,对直接提升实力没有半文钱关系。
而故事总是漏讲这条··这还不是最严重,更可怕的是——·石滩上的风向忽然偏转,狼王一嗅鼻子,立刻朝这边望来··不好·姚公子心里大惊,也不顾白蜈还没走出视线范围,直接顺着右脚陷进去的方向,狠狠往下一跺脚。
霎时冲天一道白色光柱亮起,将姚公子拉了进去··狼群受惊,白蜈震惊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光柱忽然剧烈变化,白光大盛,直奔遮着眼睛白蜈而来,生生将她拽走。
“啊”姚公子被丢出来砸在岩石上,磕得头破血流,他疯了似的爬起来再次冲向光柱,“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是他获得了机缘,为什么上古魔宗传承仍然选择了白蜈·“我不服”姚公子目眦欲裂。
他一回头,赫然发现饥饿的狼群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啊”·待大雪山与季弘看到光柱赶来这里时,狼群已经四散离去,原地只剩下血渍与破碎的衣物。
没人关心到底是谁是被狼吃了··“上古魔宗传承快打断”大雪山门人惊慌而喊,他们对北玄密宝的事一无所知。
“快不能打断也要进去试试”季弘也急了,他看到大雪山门人开始传讯,凉千山是大乘期高手,从荒原赶到这里连半个时辰都不用·传承这种事,长得要持续十多天,短的也要一天一夜。
只有最开始的那一个时辰,传承能被打断,因为传承也会自动“挑选”合适的对象,一旦发现更心仪的目标,之前那个就会被它毫不留情的丢出来··“这,这可是魔修的传承”大雪山门人互相推诿。
也有红了眼睛的,魔修怕什么呀,一次赌注,没准就成了呢··石滩上不断响起哀叫,光柱毫不留情,来一个丢一个,好像没一个资质是它满意的··比起大雪山门人,季弘就有准备多了。
“李簪”·他带着的黑衣鬼面人里,立刻站出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张开手臂,猛地跃入光柱内·这次光柱毫不犹豫的接纳了她。
季弘露出一丝微笑··没错,白蜈仙子获得的这个上古魔宗传承,其实只挑女子··半盏茶,一盏茶,光柱始终毫无动静,季弘笑意更浓了——他赌对了,这传承是最高级的那种,会“备用”候选人,如果第一个没有传承成功,传承就会自动转向第二个。
这段时间足够李簪在地宫里寻找北玄密宝了·大雪山·哈,大雪山不收女弟子··第25章 置业安家··这年秋日,恰逢豫州大旱。
没有路引的平民一辈子都被困死在土地上,田里颗粒无收,只能牵家拖口,无视律法背井离乡·只要到达郡县州府,朝廷的赈灾总能令他们勉强活下去··城郭下蹲满难民,五六个熬粥的大锅前排着长队。
锅里的粥有些稀薄,但没有沙石,可以勉强填饱肚子··城门紧锁,不许随意进出··没有大夫出来诊治难民,但靠近城门口另有一个大棚子·成桶的漆黑药汤由马车运出,再由几个满脸不耐烦的兵丁拿着大木勺,一瓢瓢舀起倒给排队等候难民。
“师兄,那里有个魔修·”·陈禾低声说,将盖在头上的灰色斗笠往下拉··释沣顺手给陈禾施了个障眼法··“魔修也能到世俗界做官”陈禾眼睛都不眨的看那个呵斥兵丁的魔修。
这人一派英武的好相貌,穿着披风铠甲,身后还跟着不少人,俨然一副巡查难民现状的官老爷派头··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释沣一笑:“别说傻话,只有魔修才跑去朝廷做官。”
天道轮回,唯独魔修不怕因果··一言以蔽之,债多了不愁··“我昨日教了你什么”释沣问··陈禾一愣,回忆了下玉球里的内容,迟疑着说:“师兄告诉我,自八千年前浩劫之战后,修真界元气大伤,天庭仙人不能下凡,世间也再无神仙传说。”
“还有呢”·“唔,渡劫期是最特殊的一个境界,魔修没有渡劫期,因为他们因果加身,天道不渡他们·普通修真者可以经历雷劫飞升去天庭,但魔修永远无法突破大乘期,当一千年寿命走到尽头后,即使是大乘期的魔修,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禾说完后,有点纳闷的问:“师兄,没有例外么“释沣摇头··“所以,等到师兄飞升时,诬陷你沦为魔修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啊”陈禾认真的说。
释沣哑然,他想让师弟明白的不是这个··这让他不禁纳闷,养师弟的前十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那时他都没说一个字··幸好陈禾很快就回到了正题里,他忧心忡忡的问:“魔修都跑去做官,他们又不在乎因果,万一惹出祸事呢”·“会有许多想博天道好感的修真者来杀死他们。”
陈禾摇摇头:“天道是什么,它公平吗这些没有饭吃的人,活该没饭吃天道为什么不杀死魔修,任凭其他人动手”·释沣愣住,半晌才低头对师弟说:“它主掌因果,却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东西。
以前修真者们不在乎它,结果遭遇浩劫运气大伤,现在修真界惧它怕它,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师兄…”·“人生在世,逆天而行,是何等快意。”
释沣双目灼然有神,似披云见日,开雾观天··陈禾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觉得释沣自从破了闭口禅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之前是黑渊谷溪流,气息清冷,再温和微笑也带着冰冷的温度,感觉十分遥远,陈禾一度以为修炼有成的人,都应该像他师兄这样。
现在却有种锐利得连他都害怕的危险··“师兄,你没事么”陈禾紧张的扯扯某人衣袖··“无事,只是二十多年沉梦,一朝苏醒。”
释沣俯头看手腕,那里缠着念珠留在黑渊谷中··他曾经向天道屈服,隐居深谷,愿以自身修为换取逝去之人的安宁·捻动珠串,因果自伤,直到在幻境里见到心魔,释沣这才恍然。
他若是想要逃避,应该舍弃性命,亲身去地府陪伴··他若是打算面对,应该历劫飞升,嘲笑命数,万事随心,管甚因果·释沣心中畅快,一反常态的与师弟开起玩笑:“我确实可以飞升,可是师弟怎么办”·陈禾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暗暗发誓要努力修炼。
为了避免师兄发现自己的失态,陈禾立刻说:“可是大雪山乾坤观一脉,不是前朝国师吗,他们又不是魔修·”·“偶尔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一番,算不上做官。”
陈禾灵机一动:“这么说来,是魔修把他们赶走的”·释沣停顿,他用奇异的目光注视师弟:“为何这样说”·“这很明显,国师嘛装模作样一番,天子就信了,魔修们辛辛苦苦做官,要是贪污了乱杀人了还有修真者来砍,这多憋屈换了我,也得把这些国师赶走”陈禾哼了一声,他黑账记录上给大雪山神师记着重重一笔呢·窥觊北玄密宝,不是好人·根据师兄所说,北玄派与被赶出中原的乾坤观同在大雪山上,没准凉千山很早就认识师兄,但北玄派灭门了,释沣又对凉千山不假辞色。
这家伙当初肯定没干好事区别只在于·北玄派需要帮助的时候凉千山是袖手旁观,还是落井下石·唔,从凉千山看见释沣还能厚着脸皮追上来的情况看,很有可能是前者。
“你小脑瓜想什么呢”释沣无奈提示又魂游天外的师弟··“师兄,我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能行冠礼了”·“是两年九个月零四天。”
释沣顺口补充,说到师弟的生辰,他记得很清楚··用障眼法混到一辆装空药桶的马车上,释沣不经意的扫了眼那个魔修··——修为还不如师弟,难怪会被陈禾一眼认出身份。
随着马车晃悠悠的驶向城内,陈禾回头看那些缩在城墙下的难民:“他们不会饿死吧”·“浣剑尊者的属下做官一向都不错·”·“浣剑尊者”·“三百年前,辅佐新朝,将凉千山师门乾坤观赶出中原的魔尊。”
“干得好极了”陈禾觉得以后有必要找机会见见这位魔尊··豫州府比云州要大多了,开阔的街道,整齐的房舍·没有人身穿奇装异服,也没有腰佩匕首弯刀的男子走来走去。
虽说难民都被拦在城外,那些富庶人家打点打点,还是能进城的··一些牙行就守在西城附近等着那些急着安置的富户买宅子,不用说,都是窄小破旧的次等房,平日无人问津,现在价格翻倍。
“师兄,我们真的不回黑渊谷了么”·“北玄密宝牵扯太多,为了摩天崖的安宁,我们在外面等这段喧闹过去,也就是了·”·在修真界,大隐隐于朝是不现实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隐居市井了。
他们被牙行领到昏暗深巷里一处两进的小院,到处都是尘土与落叶,墙壁也空空荡荡,整个屋子只有几把瘸腿椅··“师兄,这是我们的房子小了点吧”·没有棠梨树,连个池塘都挖不了。
陈禾一转头,看到释沣眉头都不皱取出几十两银子,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等到外人全部走了,他才眨眨眼:“师兄,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释沣抬头,见陈禾脸上就差明晃晃挂着字了,忍俊不禁:“嗯钱是哪来的”·“不不,我想问,师兄你很有钱”·释沣摸出鹅卵石,随意一抛,落地立刻化作各式外貌的人。
这种当初炼制了去集镇买师弟吃穿用度的傀儡,充作丫鬟仆佣正适合·“每个活了几百年的修真者都不会穷到哪里去,哪怕是你用膳的碗,过三百年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陈禾恍然··“那,师兄我的碗呢,还在黑渊谷”·“在我这里,给你收着…”·释沣答完,忽觉自己失言,缓缓转头看陈禾。
“出门前连碗都带上了,看来师兄早就知道石中火在云州城内,带我出来也是想解决这个麻烦”陈禾垂头丧气的,他曾在第二颗玉球心心念念期望的愉快出游,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对。
释沣不语,心情奇异而复杂··——他活了三百多年,还从未有人套出过他的话第一次就栽在师弟身上了··“那天黑渊谷结界波动,长眉老道徒弟的徒弟的徒弟跑进来,就是为了说石中火的事”陈禾还是没精打采,他有一种石中火比较重要,师兄特意带自己出来就为了它的感觉。
“若放任不管,就会火焚云州,枉死十万百姓·”·“这话谁说的,河洛派”陈禾嘀咕··“三昧真火难以熄灭,石中火已与你认主,假如它闯下这样的大祸,这番因果你是逃不掉的,天道会迫你转为魔修。”
“师兄,你刚才还说因果随他去,人生快意,魔修又怎么了”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的陈禾头低得快要埋到地上去了··释沣拍拍陈禾的肩,随口说:“你若成了魔修,师兄等不到你,要怎么飞升”·陈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脸有点红。
释沣见了,神色忽然有些微妙··心魔给他留下的伤痕太深,一时无法忘却,好像那一幕真的发生过··一想到他嘱咐陈禾要无亲无友,断情绝爱的活着,释沣还未痊愈的内伤就有复发的预兆。
释沣皱眉,难道心魔还没完全消失··第26章 少年心性··陈禾脸红不是为别的··——实力太差,简直是师兄的累赘··如果没有自己,估计师兄当时就转身去揍那个叫凉千山的家伙。
现在更不用到豫州买个窄小院子,留在荒原上,看谁有胆子敢去拿北玄密宝·陈禾十七岁,还是少年心性,胆大、无所顾忌。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恨不得快意恩仇,从来不结仇,有仇当场就报了,要是不能报,憋心里忒难受··对他来说,黑渊谷不是世外桃源的隐居地,而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人对于家总是有眷恋。
也许释沣早已看淡紫陌红尘,陈禾却还没到喜欢隐居的时候··释沣的境界很高,师兄的仇人境界也很高··陈禾什么都不能做,只好记小黑账——唔,修真无岁月,总有那么一天·***·豫州西城十三坊的房舍都年代久远,有些破旧,这里的人分为两类:穷得只剩下空壳子的破落户,以及小有家产的平民。
住进来的第二天,释沣就随意遣了一个中年人模样的傀儡,带着所谓的丫鬟仆佣去街坊左右转一圈,他不在乎钱,傀儡们置办的物品自然不坏·原先对新搬来之人不置可否的邻里,态度稍微友善了点。
释沣闲闲在家,陈禾就没那个好运气了,被他师兄打发出来跟着“见世面”··因为耳聪目明,那些窃窃私语声陈禾一点不漏的听得分明··“看起来是正经人家。”
“大概是县城里的乡绅,知礼得很家里仆人也懂规矩,没有东张西望的·瞧那小公子,长得多好,也不知娶亲了没·”·陈禾眉毛一抽,努力维持脸上笑容。
“别想了,这么俊秀的少年郎,没娶亲也定了亲·咱家闺女只怕人家看不上”·“这说得是什么丧气话,咱家在西城有两个铺子,吃喝不愁,还愁侄女找不到佳婿”·待得这隔壁家的主人笑吟吟的再次打量自己时,陈禾果断在坐定后,似不经意的说耕读传家,后家道中落,新婚不久又遇到大旱,只能与家人一起迁来州府。
他说一句,这家主人脸色就淡一分,到最后只客气了两句,就端茶送客了··这年头的读书人,就是再穷也不会娶商户之女··陈禾加上后一句话,就是担忧这家走了,还有另外一家打他主意,索性说自己早已娶亲,妾通买卖,丫鬟歌姬才做小呢,好人家的女儿没有送出去当妾的。
世上有推诿自己定了亲的,但说谎讲自己娶亲的却是没有,这话传出去可不得了,以后想找也找不着了,所以街坊邻里都信了,至于陈家女眷,肯定都在宅子里不抛头露面呗。
陈禾一头冷汗的回到家里,心虚没敢去找师兄,抄起傀儡们刚买来的纸笔,先画了一张深巷街坊的图,然后把谎话用细如蚊蚁的字记下··娶亲…·陈禾笔杆一抖,差点弄污了画好的纸。
“我以后要求道飞升,娶什么亲·”陈禾嘀咕··他想的当然不是隔壁邻家之女长啥样,而是双修道侣的事··北玄派门人多有道侣,八千年前鼎盛一时,与各宗门散修之间都有姻缘关系。
黑渊谷里全是年纪比古董还久的老家伙,又总喜欢一口一个小娃娃的喊他,陈禾以前还没意识到道侣这件事,再说双修什么的,他连金丹期都没有怎么修·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陈禾信了师兄随口之言,胆大的把目标直接定为以后要飞升,金丹期只不过是第一步,道侣什么的,以后没准就会出现,躲也躲不了。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女修,陈禾就感到怪怪的··捏着笔,陈禾陷入深思··——他应该对女修长相没什么要求,真的,皮相不过浮云,而且师兄那么好看,上哪去找比师兄好的人·经验浅薄的陈禾不由自主的拿刚才街坊听到的私语衡量他“未来的道侣”大概是什么样。
家世三代内跟北玄派无仇,重点是跟师兄没仇就行··是不是大宗派无所谓,只要不是大雪山(陈禾不知道大雪山没女弟子)与聚合派的门人就行。
散修可以,魔修…应该也可以·师兄说过,浣剑尊者属下去做官的魔修都还不错,这位魔尊麾下总不可能全是男修吧至于魔修不能飞升,问题也不大,陈禾还没自以为是到觉得大乘期魔修能看上去自己。
也许他未来的道侣只能到元婴期呢,那么等到飞升的时候,道侣也差不多要寿终了,所以即使是魔修也没关系,反正他只是要跟师兄一起飞升··道侣的性格…·陈禾沉吟着,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道侣,只要不蠢,不无理取闹,不管什么性格应该都挺好·反正又不是世俗娶亲,找道侣不用找会绣花裁衣能做饭的··啊,当然有个重点,师兄不能讨厌她。
陈禾想到这里摇摇头,他也觉得这要求奇怪了点,肯定对女修不公平,因为自己好像万事都站在师兄那边··再说师兄不讨厌她,万一喜欢上了呢不止他没有道侣,师兄好像也没有啊·午后日光暖意融融,隔着窗棂照进房内一片通透,微小的尘埃细细飞舞。
释沣进来时,就看到师弟呆呆站在书桌前发愣··无声走过去一看,院落宅邸的坊间图,还有邻里是做什么的注释,简明扼要附带评价:左间隔壁主人家中经商,仆人散漫,落叶扫不尽椅上有浮尘。
右间隔壁主人家境窘迫,茶具不成套,面如菜色一天绝对没钱吃两顿饭,目生头顶假清高,兀自端坐不动,吾甚疑,辞别时见其袍子遮住的鞋履有破洞,顿悟,前嫌尽释··释沣失笑,他敲敲桌子:·“胡闹,让你出去见世俗百态,不是让你回来写话本”·陈禾一惊,慌忙遮住纸,狡辩说:“话本挺好啊,还能赚钱呢”·释沣见他神态,就知道那叠纸上必然还有什么名堂,师弟不想让自己看见,才顾左右而言他,当下似笑非笑,也不戳破。
倒是陈禾心绪混乱,双手背着后面,盖着纸忐忑不安··释沣没有看他,让傀儡们搬着东西进来··早晨陈禾出门后,桌椅家什笔墨纸砚等等都已买来,现在布置的是墙壁挂画、赏玩的摆件、成摞散发墨香的书籍。
另有笔洗烛台牙雕等等小物件,都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也不算精巧,只是很符合“苦读应试”少年身份的摆设··也有陈禾喜欢的东西,正是他们进云州城后,陈禾在集市上瞧得最多的新鲜物件。
紫竹笙,百福结,手编竹器与大肚瓷偶··豫州距离云州数千里,南疆东西都是商队运来的,能买到的就没那么光鲜了,饶是如此,陈禾还是有些傻眼··最后傀儡搬来件一尺见方的青瓷深瓿,圆口大肚,底部铺满细碎漂亮的石子,生有三株睡莲,绿圆叶片下,比小指还细的绯红游鱼,灵活的甩尾巴吐了个泡泡。
“没有池塘,只有这个·”·释沣亲手把青瓿放在书桌上,趁陈禾伸头去看的时候,扫了一眼之前被盖住的纸··娶亲·释沣皱眉。
黑渊谷中无人对陈禾提起命数的事,释沣也没有·毕竟谁也不想对一个孩子说,你命不好,以后活着受罪··所谓三劫九难,无亲无故,不涉尘俗,应该也就没那么要紧。
可情一字,难言难述··陈禾确实到了世俗娶亲的年纪,听到后回来想想道侣的事,也很寻常——释沣将自己所有复杂情绪都理解为不知怎么向陈禾说这番命数注定。
看完鱼,陈禾后知后觉的发现纸没遮住,偷眼看师兄神情,立刻明白暴露了··他尴尬的摸着后颈,期期艾艾:“那个,师兄…”·释沣抬眼··“你需要考虑一下道侣的事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弟想给他找道侣·释沣疑惑,据他所知,陈禾认识的女修,不要说一只手数得过来好像连一个都没有如果千里烟岚壶原先的老妪主人也算的话,那就勉强只有一个。
连目标都没有,怎么会好端端问起这话·“师兄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陈禾迟疑的说,“我北玄派多有道侣,以后我们就——”·释沣眼皮一跳,瞬间过去的念头迅如闪电,他一点也没抓到。
“就找一对关系甚好的师姐妹做道侣吧就像我们一般,这样要是以后有个争执口角什么的,互相都能体谅·”·陈禾语无伦次,他刚才灵机一动想到这点,还觉得挺靠谱,就是有点怪怪的,师兄的眼神也很古怪,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或者我们要是打起来了,师兄你们也能来把我们拉开,最重要的是,她们感情也很深的话,我们还能一直住在一起,生活也不会有变化…”·陈禾就差掰手指说好处了。
释沣一手拍到陈禾脑袋上,没好气说:“想什么呢,道侣是看缘分,又不是集市摊子上插在稻草杆上的泥人,随你挑挑拣拣,你找个女修,她师姐就乐意看中我”·陈禾霍然抬头:“怎么会有人看不中师兄”·“……”·释沣活了几百年,真是第一次尝到啼笑皆非的滋味。
“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的双修对象,怎么会有人不要”陈禾还想不通,他估计师兄至少有大乘期的修为了,距离飞升都不远了,这样的实力,这样好的师兄还有人嫌弃·释沣忍不住扶额:“什么你见过最好的双修对象,你总共见过多少修真者”·好笑之余,释沣竟也没发现这句话有歧义。
“呃,黑渊谷·”·“黑渊谷里有相貌在五十岁以下的人么”释沣反问··“云州酒楼·”遇到不少修真者呢。
“那些人里面哪个是金丹期”修为都拎不上台面··“……”·剩下只有凉千山,大雪山还是出家人呢。
总不能说豫州城外看到的那个做官魔修吧·陈禾默默低头,不说话了··“今晚就闭关巩固修为吧,别胡思乱想了,找道侣,你还早着呢。”
释沣看见陈禾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忍心又安慰了一句,“等到结丹后就好找了·”·释沣走出房门,离开院落时,眼底不觉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
——在修真界,谁敢与血魔结成道侣·作者有话要说:陈禾写的小故事:·我去隔壁那家拜访,这家人很穷就图个面子,茶具都不成套,主人一看就天天吃不饱饭,他明明很喜欢我送来的东西,却还端着架子坐着很傲慢,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呢,我很疑惑。
等到告辞的时候,我看见主人长袍下面鞋子上有破洞,原来怕跌面子才不站起来·我秒懂,对他的无礼也释怀了——·↑·释沣觉得师弟的小心思很有趣,他笑的就是那个顿悟——秒懂。
·第27章 宝藏消息··淡金色的灵气缓缓流转··陈禾闭目不动,手指无意识的捏出复杂法决,每个动作都会引起透体而出的灵气产生变化·每个时辰,每一缕灵气的走向都不相同,它们自经脉穴道中透出,与体外其他灵气汇聚,玄妙复杂的流动一圈,再从另一处窍穴里被吸入体内。
这是北玄派功法特有的修炼方式,百窍通玄··只有金丹期以上,以及筑基圆满,需要巩固修为冲击金丹期的弟子才能使用·学不会这个,就意味着永远无法踏进修真界真正的门槛。
陈禾也是第一次尝试··北玄派对门人根骨资质挑选严格,就是避免将来他们学不会这门修炼方法·即便如此,仍有三分之一弟子止步于这关,好在凡是学会的,都能顺利突破到金丹期。
在修真界这算得上很好的概率了,因为大宗派的筑基期弟子十个里面往往只有一人能够成为金丹修士··释沣就坐在陈禾对面,目光完全不瞬的盯着陈禾修炼··——他很担心。
释沣相信师弟的资质与能力,但陈禾在入定后,是否还能记得怎样准确捏出法诀呢·百窍通玄这门修炼法太过复杂,每刻钟固定要让灵力改变流动方向,而且它是没有固定施展顺序的。
一共四十个九个手势,双手加在一起又能配出无数变化,每种手势的意义都不一样,修炼者入定后,得根据自己的身体与外界环境临时决定使用哪一种··尽管第一次修炼时要用到的手势很少,变化也不快,但释沣最忧虑的还是陈禾修炼到一半,意识重新陷入混沌中。
他与师弟相处十多年,对陈禾的迷心症知之甚深··陈禾刚来黑渊谷的时候每天受惊都会站不稳摔跤,所以释沣就把他裹成了一个厚厚的团子,在地上滚几圈都没事。
不管修炼还是听故事,都是很耗心神的事,团子经常哭着哭着就睡熟了,醒来后蠕动着从棉被里钻出来,满脸迷茫的坐在那里发楞半天,才会软软的爬到他膝盖上,伸手让他抱。
因为年纪小,释沣纵容他··待修炼进行到一个阶段,需要多修炼一个时辰来养气时,陈禾竟然站得好好的脑袋就一点又一点,哧溜滑到地上睡死,谁都喊不醒,释沣这才发现不对。
黑渊谷众人急匆匆的赶来,瞅着睡得天昏地暗的团子三堂会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迷心症又犯了团子被砸过的脑袋只能用这么长时间,超过了就需要休息,哪怕不在床上,陈禾也是秒睡,根本控制不住。
好在随着修为逐渐加深,陈禾保持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长··团子六岁时,三个时辰不到他就会睡死过去,在陈家仆人经常要找他,就是因为他随便在哪个角落都会睡熟,醒来后还傻傻找池塘与蝈蝈。
释沣不得已才让陈禾养成边入定边睡觉的习惯,他不希望师弟忽然睡着,摔倒后磕伤··陈禾修为每进晋一次,释沣都会把他留在洞府内,以教导新功法的名义,试探陈禾清醒的极限有没有增加,连释沣清晨去黑渊潭都不忘请长眉老道代为照看陈禾。
这些事,没有看完全部玉球的陈禾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要坚持不睡觉,就能留得住记忆··——有很长时间,陈禾只能维持十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刚好足够一天日常活动。
陈禾十六岁踏入筑基期圆满后,清醒时间忽然延长到三天三夜··大道玄奥,修真者沉浸其中的时候总是如痴如醉,分不清时间流逝,不管身边之人有没有离开,或者身边发生何事,一概不知,故而连陈禾自己都没发现。
黑渊谷与世隔绝,再加上明明过了三天,却深有默契一叠声坚持今天还是X月初X的老家伙们,陈禾怎么能不被骗·这番时间增加,让释沣十分欣慰。
他记得师弟来黑渊谷不到一个月,经脉中有灵气存在后,就可以不睡午觉了,达到筑基圆满的时候又延长到三天三夜·这说明只要陈禾修为不断提升,总有一天会变得与常人无异——是“常人”没错,大概陈禾成仙之后,可以轻松保持一百年清醒吧。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还没欣慰多久,释沣就皱眉了··陈禾只要睡下,翌日仍是什么都不记得··这根本不是迷心症好转的迹象,只不过修真者体质比常人稍强,譬如患痨症,常人数年就死,修真者还能勉强活个二十来年。
百窍通玄一次修炼,至少得连续七天,中间会出什么状况,连释沣自己也不知道··天光暗了又明,房间里始终静寂无声··地面与墙壁用符箓布置了上百个法阵——这也是释沣为什么敢带着陈禾来市井坊间这种浊气混沌之地居住的原因。
八千年前北玄派盛极一时,天下灵穴亦是数不胜数,随便找个地方都山清水秀,后来北玄式微,又遭逢劫难,迫不得已远走关外,才开始学符箓法阵··多年糟糕的境遇,最后造成无论北玄门人身在何处,还是可以修炼。
晨光亮起,这是第四天··陈禾仍旧没有丝毫不妥,释沣疑惑的等到暮色来临,终于恍然·师弟并没有强撑着清醒,而是在修炼一开始就入定了,在他忧心忡忡等第四天时,其实陈禾已经顺利渡过了最初也是最难的一关。
陈禾必定在数日前拿到百窍通玄修炼法门时,就一刻不停的记忆了··——别人用脑子记住,陈禾是用身体··走动,说话,只要双手空着的时候,陈禾都在袖中捏着法诀尝试。
不用灵气,不是修行,只为记住…·释沣不觉怔忪··陈禾的天赋如何,他是最清楚的,当年他自己修炼百窍通玄,是轻轻松松一跃既就·师弟资质根骨与他一样,本来也该是那样轻松的。
他凝视陈禾安静合着的眼睛··睫毛铺在眼脸下,透窗的微光留出浅淡阴影,容色有些憔悴,远远没有在黑渊谷时的好气色··释沣目光下移,在陈禾脸颊上停留。
此刻虽然看不见,但这里是一个酒窝,陈禾每次睡醒都会捂脸抱怨只有一边,而且这个酒窝让他看起来不够男子气概··还有紧紧抿着的嘴唇,笑起来会看到两颗虎牙,陈禾常常哀嚎着要重长一遍。
——他熟悉师弟的所有,却偏偏帮不了他··释沣无声的站起来,足不沾地,没碰触到任何一个符箓,轻推房门离开了··在狭窄的小院内仰头看,星光满天。
释沣伸手一招,立刻有丫鬟模样的傀儡过来,他将一道命令通过神识打入傀儡晶核内,傀儡微微一震,借着夜色掩护,飞速离开··这天深夜,豫州郡尉秦蒙挥退下人,坐在案几边看公文时,忽见厅堂内一阵凉风掠过。
秦蒙唰的一声抽出长剑,警惕喝问:“何方人士,深夜前来有何贵干”·柱子投下的阴影忽然一阵扭动,手持刀刃的傀儡猛地冲出··秦蒙看见行凶者身姿窈窕,梳着双髻穿青衣,似乎是个丫鬟,但接触到的身体却坚硬冰冷,心知不妙,正要发出一声大喊,手臂就被猛得折向后方。
秦蒙整个人被压在案几上,脸贴着桌子,纸笔落了一地··秦蒙惊骇莫名,他是筑基期魔修,这个傀儡战力至少有金丹期,而能炼得出金丹期实力的傀儡,这个人得有化神期才对。
作为修真界最普通的那辈,秦蒙连元婴期修真者都不敢招惹,何况化神期·“你,你到底是谁”·傀儡一掌击倒秦蒙,扛着他就消失在暗夜中。
·不多时,释沣就在自己房内等来了战利品··可怜的魔修手足被缚,眼睛蒙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见,躺在地上醒来后,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是浣剑尊者的属下”·秦蒙硬气的没吭声。
“我知道你是浣剑尊者看重的属下,虽然你修为很差,但能拿到一郡最高的统兵权,你很有才能·”·秦蒙还是不吭声,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敢随意杀死一个没有劣迹的魔修,而且还是浣剑尊者的属下,那么这世上就没多少对方害怕的事情了,他求饶也没用。
“把关外的密报消息给我·”释沣并不恼怒,只慢悠悠的开口··秦蒙这次终于一震,他很识趣的回答:“看来前辈是有备而来,我是尊者麾下微不足道之辈,机密消息我并不知,只听闻有一部分人去了漠西荒原,尊者也亲自去了。”
当然,北玄密宝嘛·释沣冷哂,修真界高手还不齐聚荒原··这正是一个好时机,据说浣剑尊者有一粒万年蜃珠,能记万载岁月,抢来给师弟好了。
“拿出你的印信,再画一张你们魔尊府邸的大概图示,我相信你也知道,以我的实力,闯进去并不需要多费事,我费这番功夫,只是不想杀死看见我的人·”·出乎释沣预料,秦蒙却摇摇头:“我不相信你能不惊动尊者,拿走任何东西。”
“你说什么”·“我家尊者实力深不可测,阁下还是少打主意…”·秦蒙还没说完,就被释沣打断··“浣剑尊者不是去了荒原”·“是,但是他昨天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饶是释沣,也忍不住一惊··就算这份北玄密宝是假的,风波也没这么快平息··除非——浣剑尊者已经拿到了北玄密宝··第28章 碎石滩··数日前,上古魔宗传承开启。
碎石滩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魔修与大雪山众人直接对上了,就在凉千山接到传讯赶来,冷笑着要毁掉传承光柱时,凉千山忽然感到胸口一滞··真元运行竟然没那么顺畅了。
季弘带领的几个魔修在面具后狰狞的笑起来··——作为重生者,季弘敢有恃无恐的前来取宝藏,当然经过精心策划··季弘首先精心挑选了同路人,他在七八年前就开始有意识的拉拢这些魔修,给他们出谋划策,帮他们解燃眉之急,时不时还表露自己高人一等的智谋,最后抱成团成为魔尊属下的小势力之一,每每与其他小势力争锋相斗,他们都能捞到好处,养成这些魔修对季弘的计划由衷信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部(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